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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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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想到他不曾说出口的另一重原由。

    “如此说来,沈使君是答应了?”

    沈传师瞧了张好好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好好,这并不似你的性子,到底为何独独于此事上如此执着?”

    但凡旧识,只怕没有几个不晓得张好好性子里的冷清,而今她却对这件事情这般上心,不禁令沈传师百思不得其解。

    张好好双目迷离,似伤似忧,“我只是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沈传师疑惑地瞧着张好好,“这样的事情?”

    张好好推开窗子,任似水凉风拂起她如瀑青丝,她仰头瞧着外面朦胧月色,声若清泉,“沈使君可愿听我说个故事?”

    张好好清鹜纤细地身影落入沈传师眼中,恍然似梦,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听她提及过往事。纵然当年她身世败露后,他多次问及她娘亲之事,她也从未吐露过半分,正如她当时所说的那样——“我阿娘从未怪过你半分,可我却不能原谅你对她的伤害。我永远也不会在你面前提及阿娘半分,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张好好虽未透露要说什么,沈传师却有种极为强烈地感觉。她所要说的,只怕会是他这些年来汲汲渴望知晓的陈年往事。

    沈传师强扯出一抹笑意,“好好既有此雅兴,我自是荣幸之至。”

    “很多年前,有个小女孩,和母亲生活在一个青山绿水的村子里。女孩父亲早逝,母亲独自一人抚养她长大。村子里人都瞧不起她这没父亲的孩子,总是趁着女孩母亲不在的时候千方百计欺负她。女孩的母亲生得极美,时常有人来提亲,其中不乏地痞恶霸,被女孩母亲所拒便隔三差五来闹事。”

    “那段日子虽然困苦,女孩的母亲却极坚韧,咬牙看着女孩一天天长大。直到有一日,女孩家中的房子被人点着……”

    沈传师拥着张好好单薄的双肩,“若是不想说,便不要说了。时辰不早了,今个儿便在府中歇下吧。”

    张好好恍若未闻,她只是紧紧抱着双臂,任由皎皎月色倾洒笼罩却始终一动不动,“那场火整整烧了两个时辰,什么都没有留下。女孩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倘若不是邻居刘伯死死拦着女孩,连她的性命也要葬身火海中。”

    沈传师握住张好好肩膀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别说了。好好,不要再说下去了!”

    张好好蓦然回头,与沈传师四目相对,“当年,你想方设法要从我口中得知之事,如今竟是不想知道了吗?”

    沈传师满脸复杂,呐呐而言,“好好,如果知晓这一切……我怎忍揭你的痛楚?那些往事既过去了,便莫要再提及了。”

    张好好面色冷清,声若寒冰,“倘若只是担忧我,大可不必!这些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于我而言,不过是桩往事。”

    一阵清脆地掌声自门外响起,“说得好!于你而言,不过是桩往事。”

    房门被人自外面推开,一抹消瘦修长的熟悉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迎着两道目光,若无其事的于桌儿边坐下,“后来,那个村子发生了疫症,只有那个女孩活了下来。再后来,女孩终于顺利成为一代名伶,入驻仇人府邸。谁知,一次意外让她知晓当年的火灾竟是仇人夫人所为。”

    沈述师对沈传师灼灼地目光视而不见,只死死盯着张好好,“张娘子,我说的可对?”

    张好好蓦然起身礼了一礼,“‘鬼村’之事,我当沈使君答应了。倘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沈传师欲言又止,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好,这件事我答应了。但是,你也要应我两个条件。可好?”

    张好好状似不经意地瞟了沈述师一眼,坚定道,“还请沈使君赐教。”

    沈传师神情肃穆,“其一,无论此事成与不成,你皆不能行冒险之事。其二,你所要做的,只是救治百姓,无论期间发生何事,你皆不得私下处理。这两点,你可能做到?”

    张好好眸光微闪,继而垂了眼帘,“请沈使君放心。此事利害,我早已了然于胸,行事间自当小心谨慎,绝不给使君添半分麻烦。”

    张好好离去时,沈述师也随行离开了,他只是远远跟着并不同她说半句话。出得州府大门,张好好使下人邀沈述师马车同行,他却固执的跟在后面,车快则快车慢则慢。张好好担忧他身上的伤,无奈之下,只得下车与他一道行走。

    “子明,你身子尚未痊愈,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沈述师蓦然停下脚步,“我以为,从今以后你再不会同我说话了。”

    张好好张口欲言,却终究归于沉寂,沈述师见了几欲喘不上气来,他狠狠垂着胸口,就连撕裂了后背伤处亦毫不自知。莹莹月色下的殷红妖娆得触目惊心,张好好慌然取出锦帕捂住伤口,却被沈述师一把推开。

    张好好眉头紧锁,再度凑了上去,“子明,你伤口裂开了,不要乱动。”

    沈述师似发了疯般紧紧握住张好好的双手,置于胸前,“好好,你感受到它剧烈的跳动了吗?”

    张好好心中一颤,想要缩回双手却怎么也挣不脱,沈述师越发逼近,“背上的痛楚,却远远不及此处之万一。”

    “子明,你的伤……”

    沈述师一步一步将张好好逼入巷道侧的墙壁根儿前,他蓦然放开她的手,稳稳抬起她的下巴,俯下身去。

    冰与火的交织,折磨得张好好只剩下喘息的力气。然而,口中仅剩的气息却被鲶鱼般柔滑霸道地舌头尽数勾去。

    张好好瘫软在墙壁于沈述师地怀抱之间,如同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沈述师摆布,却半点儿反抗不得。

    回到行辕,沈述师死赖在张好好的住处不肯离去,不顾兰月明里暗里地驱逐,愣是厚脸皮的于外间榻上躺下,“时辰不早了,阿月也快些回去歇着吧。”

    兰月几度回顾,却始终未见张好好表态,便只能默然退出房门。房中回归寂静,张好好放下手中的书卷,颦眉道,“沈子明,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述师眼下心情甚好,一扫先前颓然,扬眉笑道,“你说我要做什么?如今宣州不甚太平,从今天起,我便留在此处照顾你。”

    次日清早,张好好方一醒转便察觉到左臂酸软无力。她颦眉活动了好一会儿,这才好了些。

    张好好趿了鞋下床,正待唤兰月进来侍候,便一道灼灼目光直愣愣落在她身上。

    “如此良辰美景,起这么早做甚?”

    沈述师慵懒地斜倚在榻上,一手支额,另一只手中拿着张好好昨夜抛在桌案上的书卷。

    “沈郎君‘贴身’保护了小女子一宿,想必也累了。还不回去歇着吗?”

    沈述师唇角微勾,“张娘子既知我劳累一宿,怎忍心如此过河拆桥,将我驱逐出去?”

    张好好眉尾轻颤,自知讨不得好处,便不再多言。沈述师摸了摸鼻尖,得意地翻着手中书卷。

    两人相对无言,然而,未过多久沈述师便察觉到张好好所有所思的目光。他寻迹看去,不由眸光乍闪。

    “原来,沈二郎君还有这等绝技?”

    沈述师翻身而起,随手将书卷置于书架上,“看书有什么乐趣?来宣州许久,你始终未能得空出去走走,便是公务缠身也莫要累坏了身体。”

    张好好本欲不予理会,转念一想,医治“鬼村”百姓之事已然刻不容缓,也到了去置备一番的时候了。

    “如此也好,不知子明有什么好去处?”

    沈述师微微一怔,继而灿然笑道,“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直到沈述师推着她进了朱红色的大门,张好好方才怔怔回过神儿来,“你口中的好地方便是指酒馆?”

    沈述师摇了摇头,但笑不语。小二热情地迎上前来,“二位,厢房还是大堂?”

    “来清风醉自然是坐大堂,不过……”

    沈述师自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宽窄的木牌,上面以行书刻着“风十六”三个字。沈述师没有再说下去,小二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嘞!客官里面请。”

    张好好疑惑地瞧着沈述师,他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的扮相,“你倘若不开口,倒真是与男子一般无二。”

    此刻,张好好并不晓得沈述师此话何意,直到随着他自二楼封闭的暗门进入后院,她的好奇之心方被高高吊起。

    转过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座鳞次栉比的亭台。每座亭台间隔着丈余宽之地,四周以轻纱相隔。远远看去,能隐约瞧见其中或对弈或畅饮或弄乐的各色身影,只是仔细打量之下不难看出,这些人皆是清一色的男子。

    “这里是……”

 第三十五回清风会友逢故识

    张好好堪堪出声,便听得一阵豪气地笑声传来,“风十六,你可真是贵人事忙呀!”

    两人寻声看去,只见一名华衣丽服的男子翩然走来,拱了拱手,“十六兄,许久不见,近可安好?”

    沈述师还了一礼,笑道,“十六不过闲人一个,自由来去,谈不得好不好之说。倒是十一兄豁达好客,不知近来可又交了奇人异士?”

    风十一眉飞色舞道,“这是自然。近几个月你没来,此处又来了个风十九,他这个人风趣的很。走,我带你去见见他。”

    不待沈述师回应,风十一便上前去拖他的手臂,谁知竟意外见着他握着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胰。风十一转头看去,不由微微一怔,“十六兄,这是?”

    张好好不动声色地挣脱沈述师的禁锢,抱拳见礼,“儿洪州张仁,系十六之故友。初到宝地,还请十一郎君多多关照。”

    风十一生性不拘小节,“不必客气,十六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去见见风十九。”

    张好好颔首轻笑,风十一目光急转,搂着沈述师的肩膀快走几步,低语道,“倘若叫竹老板见着你这友人,怕是风二十这把交椅便不会再空着了。”

    沈述师敛眸浅笑,“十一兄多虑了,阿仁她并非宣州人,而今到此无非路过。你我皆知清风醉第二十把交椅自来便是空着的,再怎么也轮不上他这初来乍到之人?”

    风十一不由回头瞧了瞧张好好,肃容思索了片刻方道,“十六兄说得有理,纵然张仁小郎君生得清俊过人,但清风醉二十把交椅从不留无长之人。”

    沈述师眼角不禁跳了跳,无长之人?倘若不是想带过此事,他怕是便要笑出声来了。张好好之才,便是相比男子也不逊色半分,即使在清风醉里算不得拔尖儿,却也绝非风十一口中的“无长之人”。

    风十一见沈述师神色有异,不禁问道,“十六兄怎么了?可是十一何处说错了?”

    沈述师不欲在此事上纠缠,见他自行带过,自然顺水推舟,“十一兄所言极是。这个不提也罢,咱们还是快些去瞧瞧那风趣风十九吧。”

    风十一随即便不再于此事上纠葛,转而说起风十九的事情,“说起来倒也巧的很。那风十九同你友人一般,皆是洪州人士,最巧合的还并非于此。偏巧二人皆是‘张’姓,许是亲属也说不定。”

    沈述师摇头失笑,“十一兄当真爱说笑,阿仁自幼便孤身一人,是被人抚养大的。哪里来得亲属?”

    风十一瞧着后方不远不近跟着的张好好,“十六兄不要开玩笑了!若非悉心栽培,怎能成就如此温润雅然的模样?”

    沈述师见着即将到最末的亭台,但笑不语,转身去瞧后方的张好好,“行快些,一同进去吧。”

    张好好见两人谈话已毕,便上前与沈述师并肩而行。风十一虽喜道些风流韵事却也非没分寸之人,纵是心中有再多闲话想同沈述师说,也只好住了口。

    行至最末的西侧亭台,风十一上前礼道,“十一携十六与其友前来拜会。”

    随即,里面传来一个清朗微哑的声音,“快快请进,三位不必客气。”

    如此熟悉的声音令张好好心中一惊,不由向纱帘后看去。然而,纵使穷极目力,她所能瞧见的也只是一抹若隐若现地欣长身影。

    风十一率先打帘而入,沈述师瞧了张好好一眼紧随其后,她则是怔了好一会儿子,直到里面再度传来那个声音方才回过神儿来。

    “门外的友人不必拘礼,能聚在清风醉便是缘分。”

    张好好压下万般思绪,抬手掀起纱帐,主位上的男子却令她眸光微闪。原来是……

    男子朝她微微一笑,随手递上一杯清酒,“本以为是新友,不想,却是故人。”

    张好好唇角微勾,从容接下酒盏,“谢十九郎君抬爱。”

    沈述师欲上前阻止,却被风十一拦了下来,“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一杯酒,那样紧张做甚?”

    沈述师迟了一步,只得眼睁睁瞧着张好好仰头饮尽杯中酒,随手将酒盏递给一侧侍人,“有劳小哥了。”

    风十一自来喜好热闹,见张好好与风十九是故人,便凑趣道,“两位既是旧识,我们十九兄弟又如此风趣豁达。不如,便让张郎君来说说十九兄从前的趣事儿?”

    风十九随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褶子,温和笑道,“我的事有什么好说,倒是张郎君这般传奇人物应当与清风醉诸位兄弟多多亲近。”

    至此,张好好不禁越发怀疑沈述师带她来此的用意。她一向不喜这样附庸风雅之地,沈述师对此是心知肚明。

    “哦?如此说来,张郎君倒是个风云人物了。”

    风十九扬眉浅笑,“来者是客。诸位不必客气,都坐吧。”

    张好好背门而坐正对风十九,沈述师一撩衣摆于张好好右侧坐下,风十一正值兴头自是随之落座张好好另一侧。

    沈述师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张好好桌案下的手,正待说话,却听一声轻笑传来,“我说前面怎如此冷清,原来都跑到这里来了。”

    风十一若有所思地瞧了张好好一眼,继而起身笑道,“什么风将竹老板吹来了?”

    除却张好好之外,其余众人皆起身向门口望去,一抹清雅的身影走了进来,“大老远便听见十一的声音,如此热闹,都在说什么呢?”

    “十六带了友人过来,没想到他竟和十九是旧识,正听十九说从前的趣事儿呢。”

    竹玉饶目光流转,瞧着那抹相背端坐的身影,温文笑道,“这倒是桩稀奇事儿!难得听十九提起从前种种,今日闲来无事,我也来凑凑趣儿吧。”

    竹玉尚未行至桌案旁,便见那抹纤袅婀娜的背影缓缓而起,继而转过身来,退居一侧。

    竹玉不由愣了愣神儿,他本以为天下间根本没有能够与自己媲美之人,今日一见,方知原来竟有如此风骨天成的男子。

    与此同时,张好好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竹玉。一袭红衣,玉冠束发,如墨青丝无风自动,手中持着一把绘了朦胧烟雨的折扇。

    张好好乍然而笑,“郎君手中的折扇好别致呀!如此画作,颇有道玄遗风。”

    竹玉“唰地一声合上折扇,上前几步递于张好好面前,“难得见着如此识货之人,既能入兄台法眼,儿愿意割爱。”

    张好好抱拳礼了一礼,“郎君之豁达,儿钦佩之至。只是儿素来极少持折扇,好马配好鞍,如此极品落在儿手中岂不被辱没了?”

    竹玉勾唇笑道,“如此也罢,不过你这友人,我是交定了。除了十一,倒是极少见同你这般豁达之人了。”

    张好好不卑不亢,神情似水,“郎君谬赞,儿愧不敢当。”

    竹玉不再于此事上纠缠谦让,转而看向风十九,“方才你们说道何处了?都坐下,继续吧。”

    风十九倒也不推辞,利落地于竹玉身侧落了座,风十一坐回张好好左边。竹玉瞧着仍旧立于一侧的沈述师,摇了摇手中折扇,“十六,许久不见莫要生分了。”

    沈述师神色复杂的瞧了眼风十九,行至桌案旁坐下,竹玉以扇骨轻击掌心,“这人既是十六带来的,想必关系也是非同一般,不如便由十六来说说这新友的趣事儿?”

    沈述师微抿了抿唇,张口欲言,却听身侧的张好好道,“这世间之事,最清楚的莫过于自己,旁人便是再过交好亦所知有限。郎君若是想知晓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儿定当不吝告知。”

    竹玉英眉一挑,朱唇微勾,“哈哈哈!如此性子,当真是讨喜的很,我都想让你做清风醉的风二十了。”

    张好好转动着指间的茶盏,如戏言般笑道,“倘若不愿入编清风醉,又想在此处待上一段时日,郎君当如何自处?”

    亭台中蓦然一静,便是时常挂着笑颜的风十一也冷凝了脸色,向张好好看去,“张郎君,你这话什么意思?”

    竹玉抬手止住风十一后面的话,“果然是个爽快人,到这清风醉来,没几个是无所求的。既然说到这一步,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好。既然随风十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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