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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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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翳竟然学会了一份成年人的虚伪:“生气还是要生的。不过我以前也不敢跟先生这样喊——”反倒是她不那么正经了,不那么遥不可及了,他就突然觉得这距离,像是一步登天,猛然就近了。
  他以前就算撒娇去牵她的手,也从来不觉得那是真的亲近。
  但当南河开始跟他毫不客气的斗嘴,当她开始显露出让他脸红的恨不得挖坑埋了但又更忍不住胡思乱想的一面时,那心里的距离,仿佛近的能感受到彼此跳动的振幅。
  也是他……当他开始不装乖巧,当他开始敢跟先生冒失的动动手,当他开始理直气壮地指责。
  南河才真的不是他幻想中那个神台上的先生。
  他以为在他的眼里,先生已经比旁人眼中泥偶荀君多彩多了。但当这么近的时候,他才觉得,她和他都这么生命澎湃的活着,她的每个毛孔都在吐息着,她的每一根睫毛都有自主的想法,她连指甲上都能显露几分她的情绪。
  而且如此细致,真实。
  荀南河之于他,不再是抚过的衣角,不再是雨檐下的侧影,不再是灯前的虚光。
  而是一只带着纹理与热度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脑袋上摁了摁。
  辛翳心里一软,突然觉得也并没有一点不好:“该气还是要气的,嗯……先生以后说话注意点。”
  南河瞪眼:真是反了天了,这小子开始让她注意点形象了。
  南河抬手把青铜长匕放在了桌案上:“你要不气我,我也不会跟你说那些。豆粥都要凉了,你到底还吃不吃了?”
  辛翳一阵乱七八糟的心跳到这时候才抚慰下来,心想:先生以后还是说吧。他都已经现在感觉到先生的高段位,要是先生以后还秉着一副淡定正经的样子,他还上去瞎他么撩,那会觉得先生内心在对他冷笑啊!
  辛翳在那儿满脸挣扎纠结,南河拿起耳杯:“不吃就躺下睡觉。”
  辛翳往桌前凑了凑:“吃。”
  南河斜了他一眼,还是给他盛了,拿棉布擦了擦碗沿,道:“你翻翻后头柜子里有没有渍梅肉脯,毕竟咱们在行军路上,外头又这么大雨,总不能让人再做了饭食拿过来。”
  辛翳对这架高车也熟悉,从善如流的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陶瓶的蜂蜜,毫不吝啬的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瓶。南河早被他吃东西的德行给气过几回,这会儿也懒得管他。
  他手上沾了蜂蜜,还跟小时候似的舔了舔手指,道:“先生要么?”
  南河正襟危坐:“不用。太甜了。”
  俩人坐着,相对无言的吃饭,就连平日里爱咋呼的辛翳,竟然都不知道尴尬沉默之后该说点什么。想想俩人刚刚对喊的内容,真是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去。
  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正人君子荀南河和衣冠禽兽荀南河在拽着他两边胳膊对骂。
  正人君子荀南河一脸严肃:你把他带坏了怎么办!他可是楚国的王,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别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人师表怎么能连点脸面都不要!
  衣冠禽兽荀南河满脸嘲讽:把他带坏,你看他心里都烂了还用我把他带坏!再说都快二十了,还跟个傻子似的,要是再不教他,等三十了他还以为牵手就能生娃娃呢!
  南河也在咬着木勺纠结。
  唉,怎么就晚节不保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树立的君子形象,忽然就这么崩塌了。
  辛翳会不会被吓到了?真要是被吓到了,他说不定也会躲……
  但毕竟她就是这种人,他要是真的想躲,那也没办法了。
  俩人头一回吃饭吃的这么利索,南河还是爱收拾些,他笨手笨脚的连青铜У母亲佣几遣簧希詈蠡故且虾永窗哑骶叨际帐捌鹄矗殉当诹奖叩牡葡耍涣糇腊干弦徽怠�
  车内很宽阔,南河还是觉得楚国的高车舒服。车厢地板下头有两个暗柜,放着木枕和毛毯皮褥,平日里还会有宫人上来帮忙铺床,如今车也不停,自然也不好再叫奴仆上车来,南河就自己动手,把床铺上了。
  桌案两边各躺一个绰绰有余,南河把自己这边铺好了,辛翳还在那儿等着,就看见她已经半躺下,膝头盖着毛毯,道:“大君决定在这儿住了?”
  辛翳:“那我还能上哪儿去。”
  南河:“行吧,那我先躺下了。你夜里不要吵,灯自己熄。”
  辛翳坐在那儿,呆愣:“先、先生不管我了?”
  南河:“管你什么?铺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不你就自己下车找宫人去给你铺床去。小时候还说这要学些生活技能,长大了忙起来了倒是有理由四体不勤了。”
  其实,辛翳的身份地位,要教他手边小事儿都自己做,也不太现实。
  辛翳赌气:“我又不是不会!”
  他说着就给自己铺床,南河在那儿斜着身子看。
  真是一塌糊涂,都铺不齐整,就打算往上躺,南河叹口气:“行了行了。起来吧,我给你拽齐整了你再躺,否则肯定睡的不舒服。”
  辛翳满心委屈似的让开,南河光着脚给他把被褥铺平抖整齐,把木枕外头的棉套给系好。
  南河:“行吧,睡下吧。”
  辛翳看着南河的脚踝在衣摆下一隐一现,她走回自己的位置,辛翳滚回自己的床位。
  南河:“躺好了?头发别拆了,明天梳起来麻烦。我吹灯了。”
  辛翳瓮声瓮气的,好像已经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好。”
  她吹了灯,二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车内听见雨声车马声,比他们想象中要吵许多,他们却好像才听到这些声音。
  在一阵阵风雨敲打车壁的声音下,辛翳忽然道:“先生不许偷袭我。”
  南河:……
  想的美吧你!
 


第111章 山有枢
  雨哪里像是敲在蓑衣上,简直就像是砸在她后背上。
  雨水每一颗都像是鼓着劲从天上跳下来; 砸的头顶的斗笠乱哆嗦; 冷水无孔不入的从衣领针脚渗进来; 麻制的里衣紧紧贴着皮肉; 她只觉得呼吸都是紧的。
  皮甲在蓑衣下也更沉了。
  舒尽力盯着雨幕的尽头的黑暗,握紧缰绳,在马背上向前疾驰。
  身后紧跟着她的小队人马,一样沉默且紧绷着,马蹄声甚至压不住雨打树林的轰鸣。
  她不知道顺着这条泥路奔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风景不变,每一秒都是一个时辰; 每个时辰都是一秒。忽然后头有人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军候!我们要到了!”
  一整片军营出现在雨幕尽头; 临河圈地; 江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战船。
  舒累到极致的精神,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两只手拽着缰绳的姿势保持太久; 手指竟然像是掰不开似的; 膝下战马也似乎想要咬牙冲完最后一段路,驮着她朝军营的方向奔去。
  商牟在斗舰的二层,斜靠在一处木箱摞起来简单铺作床榻的墙角。窗户制作的粗糙,也关不太上,毕竟这是战船,又不是游览的船只。他乱糟糟的碎发被风吹着; 裤腿上被灌进来的雨打湿也没在意,紧皱着眉头在那儿看紧急送来的军报。
  二层的空地上,摆了地图,几只铜爵铜车,放在上头,像是没收拾的玩具和酒局,但商牟知道,那每一个铜爵代表了多少兵力,每一点小小的挪动,是牵一发动全身。
  他听见楼下的军士惊喜喊道:“商君!军候来了!”
  他沙哑回道:“哪个军候!”
  军士:“狐子!是狐子回来了!”
  商牟一下起身,从窗子探头往下看去。
  他们停靠在河中,两头有绳索链接这一片船队,岸上有人要来报消息,必须要乘小船靠近斗舰,而后再从绳梯爬上来。绳梯上打头的人,带着斗笠,手脚没那么利索,好像连爬绳梯都缺了最后拽一下的力道,让人帮着拎上来的。
  带着宽大的斗笠,解下蓑衣露出的肩膀窄窄的,从二层看下去望不见脸,只能看到一只白皙却也布满划痕蹭伤的细瘦的手,紧紧握着腰间铁剑的剑柄。
  商牟暗自松了口气,就看见有人引着她进船上的屋内,让她上楼。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走上来,胫衣湿透,裤腿紧紧贴着细瘦的身子,抬手摘下斗笠。
  斗笠甩下一道水,商牟看向她的脸,微微一愣。
  许久没见,她不太一样了,颧骨上有暴晒之后皴裂破皮的痕迹,唇角似乎因为着急上火也破了,两颊生了些小雀斑,只有两只眼睛像两颗烧红扔进水里的铜豆,黑漆漆的表象下是滚烫赤红的芯儿,仿佛燃着热度。
  就算那时候她是以逃难的狐氏子的身份到的上阳,他也只觉得这个小子天生有副处变不惊的正派优雅,只是年纪小还没修炼到火候。但这会儿,她突然多了点军中的习性,白白净净的样子还算在,端着劲儿的正派行事没忘,在下头却藏了些炙热、凶狠和胆大。
  商牟一见她,竟没能先说出话来。
  舒将斗笠捧在身前,声音微哑,但说话的条理与表达的方式,还是她:“局已成。宋国大将已经领兵五万余,彻底进入楚国境内,楚城新郪已被宋人所破,但宋人贪心,再加上新郪又是富饶城池,所以并没有焚烧城内建筑。”
  商牟本想让她坐一坐,但毕竟军报紧急,她也像是坐不下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新郪将士百姓——被屠杀了么?”
  舒垂眼:“士兵一部分撤逃,一部分被俘虏。但因为宋国将战线拖得太远,我们及时撤走粮食,让宋国没有靠攻城得到太多粮食,所以他们不得不从宋国境内运粮。百姓绝大多数都被编队,编作送粮的民兵。但老弱被杀者不在少数……新郪城外出现了不少人坑……”
  商牟:“而后呢。说重点。”
  舒猛地回过神来,继续道:“目前宋国已经成了尖刀之势,如计划所料,往楚国扎的很深了,宋国下一步打算攻下几座大城周边的一些村镇小城,把占据楚国的地方,再横向扩张。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运粮的线路,伏兵的地点分别是在这三处。”
  她说着半跪下去,将地图上的酒爵位置换了换,束起的头发,发根处全噙着小水珠,她一低头就顺着脸淌下来,地图上斑斑点点落了水。
  商牟看向地图:“等等,这两处位置与计划说的不对,让你去确认各处的状况,协调这计划的进行,你就做成这样?”
  舒抬头:“因为我们之前设定的两个伏击地点,因大雨后河水上涨改道,浅滩被淹没,四周山坡极为危险,所以当我带兵过去之后,是临时更换了伏击地点。”
  商牟一惊:“你知道伏击这件事有多关键么!要想灭宋国,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你不是楚人,不了解楚境,如何做决定!突然修改伏击地点,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舒回望他:“来不及。好几段路都已经坍塌滑坡,宋国如果回撤也不会那样走,几乎必须要在当场临时修改。如果告知你,所有的人都会等你做决定。可这个消息来回要多少时间,你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段道路出了什么具体的问题。这件事是因为临时意外而修改的,从官职上你该是决策者,从战役的角度上来说,当时在场的谁都能拿主意,远离情境的你却不能。”
  这话胆大逼人,她眼里锐利直接,不与他说假话。
  她的话听起来不给他脸面,实际却给足了战争脸面。
  在不得不做决定的关键时期,在无数要拿着人命拼杀的战场上,你商牟的官阶又算什么东西。
  舒道:“为什么必须要当时做决定,因为我骑马在周边绕了几天几夜四处观察,我可以亲自在泥潭一般的道路上走一走,感受一下行军的难度和疲惫。更因为我可以去问车队的五百主,去问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士兵。我可以去听当时在场知道情境的各个年龄、楚国各地的将领的意见,听他们都说什么。为将,便是要做重大的选择,并做好承担结果的打算。那我便听取了意见,重新做了选择。我不一定做了最好的选择,但如果还按以前赶不上变化的计划走,我们必败无疑。”
  商牟死死盯着她,她眼里更像是烧红了芯的热度逼出来,连商牟都觉得在她那份初生牛犊的热烈笃定前头,失了震慑力。
  舒:“我知道这一大计是大君出谋划策,伏击地点更是其中关键不可随意更改,但这在能顺利进行面前,都不重要了。可我不能看着新郪被我们当做诱饵,却最后计划失败!而且我还对三个伏击地点的兵力进行了调整。”
  商牟差点被她气得要砸东西:“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我是去让你监督,而不是让你去当大将!去指挥打仗!”
  舒似乎早就不怕他了:“去监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顺利进行么。我只是认为,对于如今的暴雨与路况而言,第一波兵力一定要能够快速追击,以轻骑与车卒为主,再加上宋国国都被围的紧急状况在,路途难走,暴雨滂沱,后有追兵,他们必定会扔下辎重轻装简行。所以第二波兵力则多以步卒盾兵为主,做的就是磨,逼、困!因为紧急赶路,他们粮食不足,又疲惫,只要我们坚定的围困,他们就会不攻儿破。“
  商牟很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年岁不大,对于打仗的基础理论,十分扎实。
  再加上她很谦虚讨喜,若再有当场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将和她一同商议,她一定能制定出合格可靠的计划来。
  商牟:“那我猜,第三波兵力是分小队堵截各个小路,提防有特殊情况下,他们突破了第二次伏击。算是最后保险的做法了吧。……还可以。”
  舒抬眼。
  商牟:“你这个计划还可以。在场的军士将尉,都给你讲了细节上的问题了吧。”
  舒点头:“嗯。他们确实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我学到了很多。如果我不去,他们就缺乏一个承担责任的人,如今我愿意承担一切罪罚,他们自然就会更配合我。”
  商牟微微挑眉:“罪罚?你承担的起么?你就一条命。”
  舒紧紧抿着嘴唇。
  商牟:“你一个晋人,如今能对楚国将士的性命如此在乎,能对楚国的反击战役如此考量,我倒是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啊。”
  舒半晌道:“我不是对楚国,我是对天底下所有的将士与百姓……在乎。”
  商牟往后一仰:“你还是很在乎新郪被当做弃子一事。是,因为新郪的百姓将士如果撤走,宋国大军必定立刻感觉到不对,很有可能在我们两翼的军队深入宋国之前,就心中生疑,准备回撤。那才是计划要完全失败。而且楚国要和宋国正面战场厮杀,要死的人可远不止如今这样。”
  舒其实是理解的。
  她也知道,这年头运输粮草最主要的方式不是车马,而是人背,为了让宋国俘虏这些将士百姓做运输粮食的民兵,而不是杀了他们,他们焚烧了宋国一路过来的几处粮仓和大片庄稼地。这样宋国就不得不要大量的人从宋国境内运送粮食。
  如果灭了宋国,至少在这一地域,可以少许多大小战役。
  她知道的。
  于是她也点了点头。
  商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她还小,怕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不过那些二十多岁为将的人,谁不是十七八岁就成了军中的杀人高手。
  商牟:“好,那现在只等我们明日进攻宋国的国都了。你也去歇一歇吧,这些天奔波过去,怕是你连好好睡一夜的时间都没有吧。再加上计划临时改变,估计你也急得不行。”
  舒点了点头,起身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双膝跪在了地图上,人差点摔下去。
  商牟连忙伸手拽了她后衣领一下,把整个都湿透了的舒拎起来了。她刚刚还跟他对着干的尖锐神色,一下子消失殆尽,整个人简直就像是绷到极致一下子松懈下来,连腿脚都站不稳了——
  商牟:“喂——!狐舍予!”
  舒耳边一阵蜂鸣,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甚至还没有亮,她浑身骨架好像都被拆了,无一处不同,倦的仿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好像是做了个短暂的噩梦,梦里却像是过去了好多天一般。她正躺在刚刚商牟坐着的木箱上,身上皮甲被脱了下来,佩剑也放在一边,商牟人不在,但地图已经被收起来,空场中间放着个铜火盆。
  窗户似乎是因为关不严,被人用剑鞘卡在两头,强行给合死了,倒是昏暗干燥极了,可她身上还穿着湿透了的几层单衣,有些难受。
  舒坐起身来,就听见一阵优哉游哉的脚步声上楼,商牟捧着一摞干净衣物出现在楼梯处。
  他瞧见舒在那儿睁眼坐着,一吃惊:“你这才倒下去多久,我还以为你要睡个天昏地暗呢。我搬火盆来的声音那么大都没把你吵醒,你这会儿怎么醒了。我还说你倒是睡得跟死过去似的,我还要找人给你换衣服呢。”
  舒:“我……”她一张口,声音嘶哑就像是铜鼎在石子儿地上摩擦似的。
  商牟笑了:“你这声音就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
  舒清了清嗓子,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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