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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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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编好了一只,只有底,两侧有穿绳用的耳,能简单地系在脚上。
  但辛翳也很明显能看到她脚上多出了很多擦伤的血痕。
  辛翳:“你出去了?!”
  南河微笑着转头:“嗯。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小米草给你敷伤口,虽然没找到,但是我发现了野蒜。野蒜的汁也能杀菌消肿,就是味道让人有点受不了。”
  辛翳这才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蒜的味道。
  辛翳:“野蒜也是新奇玩意了,我记得几十年前才从秦国传过来。如今楚国吃蒜多也就罢了,竟然山里也有蒜种。”
  南河笑了笑:“是啊。而且找到野蒜也有幸了,挤汁剩下的我还能拿来做调味料。啊,你看,那儿摆着呢,我还没烤。是小野猪的崽,我在河岸发现的,好像也是因为滑坡所以从山上被卷下来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我剥皮去脏技术不太好,就这样吧,就等着你醒了再烤呢。虽然没盐,有蒜也能去腥味了。”
  辛翳只看着那很小的野猪仔被剖的干干净净,就跟烤羊时用铁签叉开羊肚似的,她竟然活学活用,拿他箭囊里的箭当铁签了……
  辛翳震在原地:“这都是你……你弄得……?”
  南河:“啊。不太好架着烤呢,我本来想用你的刀当铁架,后来又怕万一来人了没刀用,就只能用石头垒了个特别简单的……也不能叫灶吧。那我就准备烤一下,能不能吃还不一定,但我真的饿坏了。”
  辛翳垂下眼去,他睡着这段时间,荀南河竟然能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连他的伤口也都想到了。相比之下,反而他像是个废物似的要被人照顾。
  他心里沉甸甸的,嘴上却玩笑道:“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在这儿过野人生活了。”
  南河笑了笑。辛翳想爬起来帮她,却头一晕,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
  南河连忙拽住他衣领,把他拖回去。
  她微凉的手摸了一下他额头,烧的比刚刚更严重了一点……
  辛翳趴在石头上,望着火堆,半晌道:“到了这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先生照顾我。”
  他以为南河会说出什么很表面的安慰他的话,但南河只是道:“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这些。不过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需要用到这样的技能。等咱们回去,你就要全面摄政,到时候要学的东西可多了,怕是这些也不需要了。”
  辛翳趴在微凉的石面上,眼睛里有点不舒服:“……可我还是想学。”
  南河轻笑:“好。只要我会的,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不过编草鞋的水平,我自己也退步了不少。”
  肉在火堆上烤着,辛翳挪了挪,往南河旁边凑了凑。
  南河转头:“冷?”
  辛翳撒谎:“有点。”
 


第71章 大车
  南河伸出手想揽着他,但辛翳才觉得这样更示弱; 想要拒绝。但南河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这里只有我。而且你生病了; 病人有示弱偷懒的权力。我小时候最喜欢生病了; 不但不用去学习; 爹娘也会围着我转。”
  辛翳这才放松身子,微微朝她靠去:“那先生的爹娘呢。”
  南河竟然先想到了荀囿。但她说的还是现代时候的父母:“他们……已经离我很远,不能相见了。”
  辛翳鼻子动了动:“……我也是。”
  南河一愣。辛翳所说的不能相见,和她并不是一个意思。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散乱的长发。
  辛翳望着火发呆,烧的滚烫的额头蹭到她颈窝来:“他们敢那样在章华台杀人,我好生气。”
  南河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愤怒了,但辛翳已经长大了——不、不如说他从很早之前; 就很能克制住心底最深的怒和恨。
  辛翳:“我阿娘最喜欢章华台。虽然我不太记得她了; 但是我阿爹后来每年都带我来章华台; 每年都要说起她的事情。阿娘和别的什么夫人美人都不一样,阿爹说她个子很高,皮肤有点黑黑的,眉毛也有点粗; 圆脸腿长; 草原长大,是骑射的高手。”
  南河从未听说过那位他燕国出身的母亲的事情。
  辛翳声音微哑:“她不太喜欢章华台的楼阁,却喜欢章华台周围可以围猎的一大片草场。不过我也不知道太多她的事情,都是阿爹讲的。阿娘曾经很思乡,不过她也渐渐开始喜欢上了楚国的吃食。但就在她和阿爹从见面就吵架打架,到渐渐相爱的时候; 我一出生,我阿娘就病的厉害了。”
  “阿爹说我两岁多的时候阿娘走了。但我竟然都没有什么记忆,只记得……阿娘身上的味道。不过这也不是我不喜欢用香的原因,不喜欢用香,还有一个理由。”
  南河没回答,静静地听。
  辛翳微微抬起眼来:“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宫女么?我不是讨厌,我……我有时候忍不住,想杀了她们,想杀了所有——但我不能那样,就把她们赶走了。”
  南河垂眼:“你要讲么?你要讲……我就听着。”
  辛翳微微发抖发抖,垂下头去,南河不知道是因为他发烧还是因为谈起这个话题。
  辛翳:“……我九岁那年,有天正去阿爹宫里玩,偷拿了阿爹的刀剑,就怕阿爹发现要骂我,我就躲在床底下。结果阿爹在书案那里读军报,有宫人点了安神的香料。我就想等阿爹走,但是那味道好香,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他深深埋下头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床榻上有声音,动的很厉害,我以为阿爹和哪个夫人在床上,就更不敢出去了。却没想到,一转眼,我看到……床边有许多双脚,七八个女人都在咬牙切齿使劲儿似的,她们还叫喊着‘别松手‘,我看那么多人,就更不敢出去了……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是我害怕,是我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发生,胆怯所以不敢出去了。我、我已经记不清了!”
  辛翳语气猛地急促起来,南河连忙按住他肩膀:“你那时候还小,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辛翳猛地垂下头,喘息半晌才道:“床板一直在想,床上一直有人在挠在踢,我感觉那个震动都传到了我脸上!我吓得动也不敢动!后来,我听见妫夫人笑了,其他宫女也拍手笑了。好像皆大欢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我看见我阿爹的手从床榻边沿垂下来,手指甲上全都是血……我有点怕了。但是妫夫人说‘放心,宫内该杀的人我已经杀的差不多了,都是自个儿人,你们也不用怕,就是有人听见了也没人敢说’。我又听见妫夫人骂‘狗东西,我要是不提防,就让他抓花了脸,不都说点了那个香料,他能睡的跟死了似的么!’”
  连南河也心头大震。
  辛翳紧紧抓住南河的手臂:“然后,妫夫人说她要洗个澡,让宫人们先放着他,大家都去收拾收拾,然后再来……再来报丧。我还听见好几个宫女朝我阿爹脸上啐,骂他故作深情,骂他把别的女人当玩物心底就装了个死人,还骂他心里惦记的死人怕是整个楚宫最丑的女人……我、我都记不清了,好多话语我当时不明白,这些年越想才觉得越……挖心挖肺似的恨!”
  辛翳猛地仰起头来:“你知道么?你知道她们走了之后,我从床底下爬起来了。我本来想叫醒阿爹,可是当我看见阿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死了!我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死!他脖子被红色的腰带勒断了,脑袋朝后仰去,整个人在床铺上狼狈的挣扎过,身上全是抓痕,青紫的脸上顶着一块浓痰,两眼瞪着我!我阿爹在质问我!他在问我为什么不帮他,他因我的怯懦而死,我手里明明有刀,我却捂着嘴藏在床榻下!我的懦弱害死了我阿爹!”
  辛翳说道最后,声音几近尖利,南河两只手被他紧紧抓着,她一时被震在原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苍白的话,能安慰到如今的辛翳,能安慰当年九岁的他。
  辛翳半晌挤出一个惨笑:“我阿爹征战半辈子,如今楚国的版图有多少他的功劳,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床上……也就是因为他常年征战在外,才让宫廷被他人掌控罢……但我已经记不清我怎么爬出去的,我只记得,我看了我阿爹最后一眼,那之后三天,我都……记不清事情了。我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我记得我都没有办法动了,吃东西就吐,他们都说我傻了。后来还是要给阿爹招魂的时候,才有一大帮子宫女冲进来给我换衣服。可我看见她们我就……”
  辛翳怕是在父亲死后的那几天,真的陷入了癫狂痴傻。
  而在癫狂痴傻之中,他见到那熟悉的宫女的衣角,他的反应一定是更疯狂的挣扎。
  辛翳:“后来她们没办法,就把给我阿爹登车时垫脚的奴婢景斯调过来了。那时候我不懂,其实现在想来,其实就是羞辱我,太子身边的旧人都不在了,换来了个一个垫脚奴。但景斯对我是很好的……景斯给我换了衣服,一群人抓着我,让我爬到屋檐上招魂。可、可这要我如何招魂啊!阿爹如何断气,如何被勒死,如何挣扎,我都隔着一层木板听着,那是阿爹在求我帮忙,我又有什么资格叫他回来。可我好怕……宫里已经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了,我是跪在屋檐上,哭着叫阿爹的名字……”
  辛翳深深垂下头去,把脑袋顶在南河肩膀上,声音哽咽:“我求他帮帮我,我求阿爹原谅我,回来吧!我还叫了阿娘,我求阿娘也帮帮我!我不是克星……我真的不是克星……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他们的。我也不想出生在那一天,或者说,我不出生才是最好的!我在屋顶上叩头到流血,嗓子都喊不出来了,可是阿爹还没回来……棺椁动也没有动。妫夫人和一群宫女就讥笑似的站在棺椁旁,她顶着那张画了唇眼的白脸,还有那群谋杀了阿爹的宫女!她们一脸恭谨谦卑,一脸温柔悲伤,却连阿爹尸体的样子都懒得掩盖!”
  辛翳颤声道:“宫廷内外,早就是邑叔凭的天下了。妫夫人是邑叔凭的女儿,没有他的授意,她也不敢这么做!而且……而且……其实我想过要杀妫夫人的。有一次,我偷偷溜进去了,拿着刀剑,也藏在了她的床底下。我没有睡着,我一直屏着呼吸,但是那天下雨了,我没有擦干净我的湿脚印,被妫夫人发现了。她和一群宫女把我从床底下拽出来,笑着问我做什么!”
  南河的心也忍不住揪紧了:“然后呢……”
  辛翳在哭腔中竟似嘲讽的嗤笑一声:“你以为呢?你以为我会拔刀么?那么多宫女抓着我的手,早把我的刀拿走了,我那时候已经知道。我杀不了她,但她想杀我太容易了……她会像勒死阿爹一样勒死我,我会死的像阿爹一样!所以……我竟然怕了。你敢相信么,我那那时候竟然对她笑了,笑的特别甜,我说要跟她玩。我说阿爹不在了,怕妫夫人不喜欢我。我说我宫里没有人,很害怕,所以想来找她。”
  “其实那时候,妫夫人也没有信,但是邑叔凭要拿我当傀儡,不能杀我,所以她就放我走了。但她应该也怀疑那时候我就在床下,将此事也告诉了邑叔凭。但邑叔凭觉得如果我在床下,不可能忍得住情绪,因为我小时候阿爹很宠我,我……挺骄纵的。但我之后每次见了妫夫人,都表现的特别好,都笑着说好话,她也就忘了这件事了。其实那时候我很怕她那张脸,我怕她的红指甲,也怕所有的宫女。但是我只能忍,我必须忍……忍到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瞪着眼睛抱着刀,害怕她们进来勒死我……而驱逐宫女,都是妫夫人死后的事情了。”
  辛翳歪了歪脑袋,吸吸鼻子,露出了一点笑容:“你记没记得你刚入宫之后,咱们第一次合谋时,我说过,我和山鬼做过杀人的事情了。我们杀的第一批人,就是妫夫人和她的贴身女使们。然而那已经是我阿爹死了两年以后了。一样的香料,一样的腰带,范季菩、原箴还有重皎他们都有参与,我们一群人勒死了妫夫人和她宫中的宫女。她死的比我阿爹难看多了,她指甲抠在床板上,都崩开流血了,她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一直笑着,就用那张每次见她伪装出来的笑脸。”
  南河心惊:……那时候,辛翳也不过十一岁……
  “我们把她和宫女都吊在了房梁上,然后在她的宫室放了一场大火掩盖事情。邑叔凭当时还没有怀疑,直到我驱逐了所有的宫女,只允许山鬼们在我身边,也把景斯提拔成司宫,邑叔凭才对妫夫人的死开始怀疑。他开始派人问宫里的一些宫女,我就以她们冲撞了我为名,杀了那些可能看见我进入妫夫人宫中的宫女。邑叔凭为什么要你进宫,就是因为他已经愈发怀疑我不但杀了妫夫人,还在掌控宫里,所以就把你派进宫,以先生为名,想让你再度掌控内宫,掌控我……”
  南河这时候才知道,她进宫之前,辛翳已经在宫内艰难挣扎了这么久。
  怪不得她入宫,辛翳对她如此不信任。
  然而时至今日,他甚至肯说出先代楚王与妫夫人的事情,又是否意味着,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说,但已经打心底信任了她呢?
  南河伸出手去,抚了抚他后背。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辛翳独自经历了最痛苦的时间,也独自完成了一部分的复仇,她既没有参与,也没有见到,她没有权利说什么。
  他十四五岁就能有如今的心机与能力,完全是他自己成长的结果,是他应得的。
  南河半晌只是道:“那些我都未曾经历。但我知道,你不是克星。”
  辛翳没想到她半天,说出了最切中他心底的一句话,像是一句承诺,像是笃定的知道。
  辛翳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她肩膀,声音微微发抖:“我不是!我不想是!所以我也不想让山鬼中任何一个人出事,不想让你出事!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死——”
  南河拥住他的后背:“不,你不能把周围人的离去都算在自己头上。只是你生存的环境更艰难,所以必然有人离去。这就像周灭商的筚路蓝缕,姬姓也有许多人离去,但周武王没有将这些死亡化作了自怨自艾,而更明白所有身边死去的人,都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期望。这些人走,就像是陨石天降最后闪一下,他们也在给你指明方向。若你真的是克星,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围在你身边。”
  辛翳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南河柔声道:“等你有朝一日及冠,成为真正的楚王,那时候再不会有人说你是克星,会有更多人愿意围在你周围。”
  辛翳似乎轻笑了:“及冠……好像很远。我要努力活到那一天才行。”
  南河笑:“很快了。很快就要到那一天了。而且我很期待离开这里,回到楚宫之后。两三年来,天天脑子里都想着夺权,想着如何勾心斗角,我也要累了。”
  她话说到一半,辛翳手臂忽然收紧,仿佛怕她辞职不干了。
  南河笑起来:“等孔氏倒了,我就可以少想点阴谋,来教您一些真正的王道。也能开始施展我的抱负了。否则你也要觉得我只会那些阴谋了。”
  辛翳着急道:“不会!我知道先生有大才,我知道的——”
  南河挣开某个人越勒越紧的怀抱,笑道:“行行行,别夸我了。”
  她和他面对面坐着,辛翳微微低头,看见了南河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蜻蜓眼吊坠,他也忍不住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对他来说极其少见的柔和笑容,他伸出手指,捏住了那颗蜻蜓眼,笑道:“先生当年带上挂坠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挺不服气的,那如今我要你保证不离开,你愿不愿意。”
  南河低头看了一眼挂坠,笑了笑,她捏过,用手指蹭了蹭,在她自己唇上贴了一下:“在你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的楚王之前,我发誓我绝不离开。”
  她唇似轻吻了一下那蜻蜓眼,辛翳心底猛地漏了好几拍,耳后根都隐隐发烫起来。
  但南河只是贴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而辛翳心底也陡然生出半分不安来:她说的不是什么永远……而是在他成为独挡一面的楚王之前。那之后呢?她就要离开了?她就要走了么?
  南河放下蜻蜓眼,这才看向辛翳的脸,他眼眶微微红着,显然她刚刚听见的那几声哽咽不是作伪。
  ……他一路走来,实在不易。
  南河竟心底一片柔软,她竟然很欣慰。他时至今日,没有走歪,真的是太好了。
  南河也没有多想,忍不住伸出手去,微微抬起下巴,轻轻亲了一下他额头:“祝愿你,以后都……一路顺遂。”
  辛翳懵了一下,她松开手,他摸了一下额头,歪头小声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南河一愣,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太好意思。确实这年头可不会有人随便去亲他人额头。
  她也有点慌神:“在我们那儿……啊、不不,在我小时候,我睡觉前,我爹娘就会这样亲我额头一下……有的时候我哭了什么的,他们也会这么做!”
  辛翳摸了摸额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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