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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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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这边脸对着他,他观察人一向很仔细,并没瞧见这颗小痣……
  南河转眼直视向他,道:“怎么了?我累的眼下都青了?”
  而且这个态度也有些……
  师泷总觉得这两年太子舒不肯看着他好好说话,总眼神躲躲藏藏,但也不太知道原因。但自打出事儿之后,太子简直像是六根清净,头顶神光,说话直接,心里也坦荡,望着他时,面上温和心底却仿佛戒备,连说话都少了以前的退让圆融。
  师泷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太子看起来清瘦了。”
  南河摸了摸脸,她觉得自己和舒差不多胖瘦,应该不至于被看出来,便点头道:“或许吧。”
  之省将师泷送了出去,南河本想去淳任余停棺的地方守夜,却被魏妘劝了回来。魏妘说她从幼时便跟淳任余一起生活,还有好多话没说,守夜的时候便都说一说,要是南河来了,那些话她反而不好意思再说了。
  她这样说了,南河也不好再去。
  毕竟这夫妻二人感情深厚,多留些时间给他们吧。
  从停棺的宫室往回走,宫人已经将淳任余旧日居住的宫室收拾出来,她如今身为晋王,也要住进去了。
  南河不太想住进去的。
  旁人在春祭那日都流过了眼泪,早就擦干净脸准备做事情了。
  但她走进淳任余的旧宫室,看着皮革缝制的地图挂在桌案后,灯烛与卷轴都堆在床榻下,十几把淳任余喜爱的青铜刀挂在墙上,空气里还有一些依稀的药味。
  只是床帐被褥地毯都换了。换得估计也是晋宫库房里十几年前就有的老物件。
  她一走进去,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淳任余就在这个屋子里呆了三十年,苦心经营着夹缝生存的晋国。
  她穿着白袜走过地毯,桌案很久,漆皮都有了裂痕,铜灯的灯油筒都粘着灯油的白脂,地板也吱吱呀呀作响。
  晋宫实在是简素,和楚宫大相径庭。
  淳任余……陡然出现在她眼前,想要弥补她这个闺女没几天,就又一言不发的消失了。
  她连这个老子的存在都还没接受,转眼间人都入殓了。在应对事情上,她还算机敏急智,反应迅速;但在这种……与人相处,或者说和别人有情感联系的事情上,她总是慢了几拍。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没缓过来这老头子的忽然疼爱,更没缓过来这个北方劲敌的死亡方式。
  灯烛飘摇,她换了衣裳就躺在榻上,也没睡着。
  太多事情要处理了,她都算不清楚多少个时辰没闭眼了,但是脑子里仍然乱作一片是,甚至有些发木了。舒还没有找回来,她现在做了晋王,这还能算帝师么?往后又要怎么办……
  晋楚的联合已经被破坏,如今楚国早有吞晋之心,压根也不会和晋国联手——
  赵、魏两国毗邻晋国,却如今盘踞在旁,虎视眈眈,会不会趁着她刚刚上位根基不稳,起了不轨之心。
  啊……不对,她还不能睡。
  一旦睡着……她就会回到楚国去!
  重皎已经怀疑她了,万一重皎告诉了辛翳,她要怎么解释?
  这个想法还没加深,南河眼前灯光一摇,陷入了沉睡之中。
  **
  楚宫。
  辛翳披着衣服,有些咳嗽,景斯连忙把刚刚煮好的药端过来,他摆手:“我都快好了,不喝了。原箴呢,叫他入宫来。国事荒废了许多日子了——”
  景斯竟硬气起来:“不行。已经这样的深夜,大君病还未好,不适宜让原箴再进宫。更何况,药一定要喝。上次大君说病快好了,却又折腾重了,难道非要让自己命都没了么。”
  辛翳瞪眼:“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命都没了,我身子好着呢咳咳咳——”
  景斯端着药,看他咳嗽的样子,抬手不说话。
  辛翳又有点恼火又有点无奈的端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喝到最后一口,呛了一下,他吐着舌头,急的快挠桌子了:“糖啊蜜啊有没有!酸梅也行,苦的要死了啊!”
  景斯叹了一口气,端上了一碟切了的蜂巢蜜,辛翳连银箸也不用,手拿着就扔进嘴里,马上就要加冠的人了,竟然还舔了舔手。
  辛翳舔了一下指尖,有点不爽:“重皎故意的吧!我不让他来见我,他就把药熬的这样苦,我舌头都麻了。”
  景斯:“说到重皎,那日大君对他发了脾气后,他来问了奴,奴看他实在不像是知道的,就透露了申氏女的名字给他……”
  辛翳斜眼:“你也挺闲啊。倒是挺向着他。那也没见他到我跟前来跪着道歉啊。”
  景斯:“是,我本以为他一点就透,可能杀了申氏女,再来向大君道歉。但他去了之后,匆匆忙忙走了。后来听宫里人说申氏女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只醒过一次,重皎听到消息立刻从巫宫里跑过去了……”
  辛翳舔着指尖翻着书,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怎么着,他与这个申氏女还有相识?怕她死了?还是说他还不死心,打算让这个申氏女到我跟前来,想方设法骗我一次。”
  景斯抱着药碗,顿了顿道:“这些奴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听到巫宫那边有了动静,重皎又往申氏女那里去了。好像是她又醒了。”
  辛翳:“倒是真会挑时候,都是夜里才醒啊。”
  他想了想,又有点火大:“我事情都说成这样了,也算给他留面子了。他要是下毒弄死了,过几天来道个歉,我就当他是糊涂一回也就罢了。现在算是什么,他满脑子还想着再用这个申氏女?还真觉得我看见那张脸就走不动了?”
  景斯不敢接这话。
  辛翳磨牙:“呵,那么多人里,他知道的最早。他就脑子转的全都是怎么利用这件事么!我真是看错了!拿剑来,我去一趟!”
  景斯吓了一跳:“去哪儿!大君你病着……”
  辛翳:“我又不出宫,别又想拦我。”
  说着他起身,裹上披风,拿两把一长一短的青铜刀别在腰后就出门。景斯连忙跟上,马已经备好,辛翳听见景斯又跟出来的脚步声,对天翻了个白眼:“我就去那个申氏女那儿,别再说什么让我多带几个兵了,我是在自己宫里,哪儿都是卫兵。”
  景斯:“大君去申氏女那里是要……”
  辛翳坐上马,手撑在腰后的刀柄上,冷笑道:“我倒是要听听重皎要使唤那个申氏女再做什么。我一刀杀了那女人,看他还有什么诡计能用!重皎要是再这样算计我,就是打算背叛当年的山鬼誓言了?既然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他的命也不用留了。”
  他这几日也就是病了,服药后睡得死去活来,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如今想起来,那张眉心顶着红痣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就让他心底噎着难受。
  凭什么。算什么玩意儿。也配顶着那样一张脸住进宫里。
  就算这个假的申氏女是申氏寻来的荀南河旧族的血亲,他也不会因为这点跟荀师的血缘就不动手。荀南河不与旧族联络了,她早就是楚国人也跟荀氏没关系了。
  辛翳带着满身怒火,一路扬长而去。
  


第42章 二子乘舟
  大概是因为重皎没有马,纯靠腿; 来的竟比他还慢些。申氏女住的宫苑很深; 有几道黑瓦白墙拦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那几道围墙外; 黑马颈下挂着灯; 远远先看着鬃毛油亮的黑色马头出现,黑马如曜石的瞳孔反射着灯光,辛翳的身影才慢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守宫的卫兵见了他那张在夜灯下更显妖异的脸,一时懵了,反应半天才连忙俯身:“大、大大大君……”
  辛翳没好气,看谁都想怼:“大什么大。你们护卫楚宫内,就这样站没站相?”
  看到他下马; 其中一个卫兵还以为他是要来宠幸新夫人; 一脸自己得了大胖儿子似的惊喜; 转身就要跑进去通报。
  辛翳连忙叫住:“跑什么跑!别去。孤就是来转转。把马牵着,我一个人进去。”
  他扔开马缰跳下马,又嘱咐道:“把马牵走。一会儿大巫来了,切忌通报我来过的事。”
  卫兵连忙点头称喏。
  辛翳这才迈步往宫苑内走去了。
  走过几道宫墙; 就看到了这位申氏女所在宫室里灯烛燃起; 宫人走来走去。他退进黑暗里,想了想,又伸手扒住屋瓦,一翻身,上了墙头去。
  他小时候老做上房揭瓦这种事儿,但这两年已经少了; 自己毕竟也大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辛翳几乎了解楚宫的每个屋檐与高树,他轻而易举就能隐匿在黑暗里,闲庭散步似的往宫苑内接近。重皎还没到,他不如先占个风光好的座位,倒看看重皎要怎么演。
  他走了才没几步,就看见宫室的回廊下,坐着个穿白底绯边曲裾的女人,她披散着头发,光着两只脚垂在回廊下,两手交握抵在额头上,似乎有点头疼为难的低着头。
  宫室中的女使拿着鞋袜走去,跪在她身边,道:“夫人要不要穿上袜子……天毕竟冷了。”
  她这才抬起头来,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疲惫:“不用了。你们派人去通知他了是吧……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吧。”
  南河想的是:怕是躲不过去了。见了面先装傻吧,万一那小子的心思全用在打扮上,真的好糊弄呢。
  她在楚宫清醒之后,倒是没有什么疲惫,反而像是头脑清醒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身子昏迷几天,早就睡饱了。
  她愁的是见重皎的事儿。
  只是她才刚一抬头,就听着远远屋檐上似乎有了点声响。
  她皱了皱眉。
  森也听到了。
  森笑道:“夫人别害怕,宫中野猫多了些,有时候夜里经常能听见他们叫春。”
  南河倒是知道宫里野猫多的事儿,以前辛翳养的狸奴就跟旧宫里的野猫玩儿,后来实在多的受不了,辛翳就让人捕了,洗干净以宫中御猫为名,送给臣下了。
  只是刚刚那声动静有点大,估计要是只橘猫脚滑了吧。
  她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我没怕。”
  在晋宫云台她还可能会偶尔觉得陌生提防,但在这儿,她没什么好怕的。
  屋檐上那只脚滑的橘猫缓缓舒了一口气,半天才直起身子来。楚宫屋檐极高,他又站在背面,倒是不怕被人看到。只是他刚刚看到那申氏女抬头,实在是心底一震,当时就左脚踩右脚绊了一下。
  也……太像了。
  在这个距离下远远看不清她额间那颗红痣,但依稀的五官与神情,都像是荀南河处理政务后疲惫的模样。转头与旁人说话时候的若有所思和耐性,连下巴的那道弧线,眼睫微垂的角度……
  都让他恍惚。
  真是作孽……天下真的能有这样相像的人?
  还是说申子微本来就是荀南河的下属近臣,对她观察细致入微,让这寻来的女子学习模仿过了?
  他又站在屋檐上,移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恰可以看到申氏女的身影。
  她在回廊下发呆了没一会儿,重皎就匆匆赶来了。
  重皎冲进来后看到院子里申氏女的身影又是一呆。他拎着衣摆,缓缓穿过院子,靠近申氏女。
  申氏女看着他,也不说话。
  重皎对着廊下其他的宫人挥了挥手:“都回自己住处去,别在这儿站着。”
  森与藤也知道这场面他们掺和不了,赶紧拉着其他宫人退走了。
  重皎半晌道:“你这孤魂野鬼又来了。上次不是因为怕被我抓到,逃了么?”
  南河心道:他……没认出来?他以为是附在这身子上的孤魂野鬼?
  她沉默着,眼睛也垂下去,心里却在打着转思量。
  重皎眯眼。这是想装傻。
  重皎心里已经认定她多半是南河,却只道:“你是只敢夜里附身过来?那白日你这孤魂在哪里游荡?”
  南河:……这、这我怎么编……
  要不然能不能说几句埃及语希腊语,装自己是欧洲飘来的孤魂……
  重皎看申氏女装死的样子,威胁道:“我无意驱逐你,只是大君有令,要我毒死这身子原主,怕是你只能找别的地方附身了。”
  她总算有点反应了,微微抬起眼来:“为什么要毒死我?”
  重皎看她开口了,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觉得呢?申氏将你送进来的居心就是在羞辱荀君,你顶着这张脸,还适合活在宫内么?”
  南河:长得像我自己怎么了!我以前不也顶着这张脸在宫中活了那么久么!
  申氏女要是死了,她也就不能再回来了。特别是现在她又是晋王的身份,想要见到辛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按理来说,下个月应当就是辛翳加冠礼,她一直欠他这个承诺,若是能以申氏女的身份远远看一眼他加冠也是好的……
  虽然南河觉得自己是被系统骗来的,但是要真的让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是不太愿意的。
  南河斟酌半晌,开口道:“大君又不需要真的见我,我只是大君用来……洗脱断袖一事的工具。把我扔在这儿不就好了么。”
  重皎心道:果然。这话也像是荀师会说出口的。
  重皎:“那再迎别人进宫就是。一个相貌和前令尹几乎一模一样的夫人,你认为旁人会怎么看。”
  南河:旁人能怎么看,就以为我跟辛翳有一腿呗。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重皎说的不无道理,以辛翳的性子,是估计不会放过这个申氏女的。
  重皎:“除非……”
  南河:“除非?”
  重皎上前一步,直视她道:“除非是荀师回来了。”
  南河瞳孔微微一缩。
  重皎直接道:“你是如何回来的。”
  南河:“我……你如何认出我来的?”
  重皎笑了:“我没认出来,我也不敢确定。我只是希望你现在说服我,证明你是荀师。否则我怕是不能让你再活到明天了。”
  南河:……我现在想活命还要证明我自己是我自己!
  南河想了半天,从廊边起身,放下裙摆走回屋内,叹了一口气:“重皎,进来吧。我们进来说吧。”
  重皎愣了一下,这才缓缓脱掉木屐,走上回廊,进了宫室内。
  辛翳呆了好一会儿,才从屋檐的暗处,走出来。
  刚刚那段对话算什么?这申氏女真的被附身了,而重皎也不知道是谁?那玉铃作响的事情是真的?
  还是说连刚刚都是一场戏,重皎早就知道他在这儿听着了?
  不至于吧……
  辛翳越想越心疑,但二人进了屋,他已经听不见任何谈话了。辛翳想了想,放轻脚步走出去,跳下了屋檐。他看见主宫室内点起了灯,一闪身进了走廊,拉开门,进了主宫室的西隔间。
  隔间里似乎是守夜的女使偶尔居住准备的地方,和内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甚至下方有一扇小门,还可以直接推开跪着过去。隔间里也点着灯,他甚至不用靠近墙壁,就能听到重皎与申氏女相隔不远的说话声。
  申氏女:“你想让我说些什么证明自己是荀南河。”
  重皎:“你在宫中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这么多。说一件申氏不可能知道、外人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申氏女沉默了半天:“嗯……辛翳屁股上有颗红痣算不算。”
  辛翳:??!
  重皎:??!
  重皎瞪大眼睛沉默了,半晌道:“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你说出来我怎么去证明……”
  辛翳:这事儿,我怎么也不知道!一般人谁也不会洗完澡扒着镜子看自己屁股上有没有痣啊!
  不对、她什么时候看到的——
  荀师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
  辛翳眼前都发白了,他知道荀师的女子身份之后,心底想的全是她走了她不在了这种事儿,完全忘了小时候有多少次犯蠢,洗了澡直接从浴盆里出来,见了她也不避讳……
  别说小时候,长大了也有几回……他还得意洋洋,觉得荀师不好意思看他,是被美色逼得没法直视,现在想想才知道——啊啊啊啊!
  辛翳在这头跟被雷劈了似的,震惊的竟然不是申氏女的真身,而是以前和荀南河相处干过的丢人事儿,简直就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了一遍,他腿脚几乎都要发软,却听着那头申氏女又说话了。
  南河笑了:“开玩笑罢了。当年班里都叫你肿脚,你天天用一个深褐色麻布袍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着。还记得原箴么?那时候他袜子破了还会自己缝,他手艺可好了,我衣袍破了也找他补。范季菩总是不好好学习,被罚的最厉害,我打他手板但力气不够,根本打不疼他,他就更肆无忌惮,后来是辛翳承包了班里的体罚,天天拎着个戒尺去打别人,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不就是他害怕被我罚了么。还有……太多太多了,重皎,要我说,我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辛翳心头一震,但他天性多疑惯了,竟下意识的想:是不是他们知道他就在这儿听着,是不是这些话都是重皎教她的,这是不是个局?
  南河似乎也回忆起了一些更近的事情,叹气道:“其实我以为我病死之前,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我本想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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