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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太可怕了怎么办[重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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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恢复了初识时的模样,孤高清冷如天上之月,清润的嗓音泠泠,似冰玉相击:“妍妍,我愿意认输。可你总要让我输得明白。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叫你对我如此耿耿于怀?”
  初妍想了想,迎上他的目光:“若我让你输得明白,你就会放过我,不再坚持要娶我为妻?”
  宋炽静静地抬眸看她,脸上慢慢褪去了所有表情:她用了“放过”两字,原来,他的求娶在她心中果然是叫她避之唯恐不及。
  气氛凝滞,无形的压力弥漫,初妍五指屈起,慢慢握成拳。他不言不笑时,显得分外冷峻迫人,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宋炽忽然嗤笑一声。
  初妍抿了抿唇,秀眉不高兴地皱起。
  宋炽放下支着额头的手,移开目光:“婚姻乃结两姓之好,若你心怀不甘,我又岂会强求?我自幼在佛门长大,并无娶妻之念,本就打算奉养母亲百年之后,依旧皈依我佛。”
  初妍先不想信他,听到后面几句,却有几分动摇了。
  上一世,他纵化身恶鬼,染上无边杀孽,那串佛珠也从未离手过。被逐出宋家后,他缁衣芒鞋,长居佛寺,哪怕重入官场,青云直上也未曾改变。直到她死亡,他都未动过娶妻之念。
  这一世,他对她几次动情都是由于功法反噬。所以,他对她不肯放手,只是出于责任和不甘心吧?他的责任心使他必须要对她的清白,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许他被人拒绝,事实上,他应该比她更不想成亲。
  所以,之前她也许用错了方法?他们完全可以好聚好散,看在卢夫人面上,她也不想和他闹得太难看。
  初妍思前想后,权衡利弊。若是真能与他说开,两不相干,其实,还是值得冒一点风险的。他能主动放手真是再好不过。
  她也不愿和他闹翻。上辈子,他的手段,他翻脸无情时的心狠,件件桩桩都令她刻骨铭心,与他为敌实在是个糟糕的主意。
  何况,这一世,他没有对不起她,反而救过她,她做不到因他上一世的错误报复他,只想选择远离他,好好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宋炽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初妍下了决心:“好,我告诉你。梦中,你隐瞒我的身份,骗我是真正的宋姝。在娘……你母亲出事后,为了复仇,想方设法将我送给了卫昀……”
  他以为是梦,那就当作梦好了。梦中经历的一生,总不像死而复生般骇人听闻。
  宋炽心中微震:她的梦和诚王的梦游似有不同,却又有很多重合之处:诚王的梦中她是宋姝,她在梦中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宋姝;诚王的梦中母亲出了事,她的梦中也是如此;而且,两人的梦中,她都嫁给了卫昀。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巧合?
  诚王说,他在梦中仿佛度过了一生,真实无比,难道她也在梦中度过了一生?
  等等,宋炽望着初妍竭力平静的面容,微敛的桃花眸,无意识攥住衣角的纤纤素手,心中一动:她的情绪不对劲,她没有把全部的实话说出来!
  他压下浮动的心思,露出诧异之色,故意道:“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初妍听他轻飘飘的语气,强自压抑的怒火与怨恨一下子冒了出来,气不打一处地道:“宋大人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没什么问题吗?”
  宋炽的目光落在她因愤怒而格外娇艳生动的容颜上,见她气得脸颊绯红,水汪汪的桃花眼中满是怒火,不动声色地道:“妍妍,这只是梦。”他顿了顿,仿佛哄孩子般柔声开口,“梦中的一切就算再真实,终究是梦。我怎么可能将你送人?”
  “怎么不可能?”初妍冷笑,“你……”她忽然顿住,不愿意再说下去。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用一个梦否定他实在无理取闹。
  “我什么?”宋炽不以为意地道,“妍妍,不要闹了。梦只是梦,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她闹,这些事不会发生?初妍脑中“咯嘣”一下,仿佛有一根弦突然崩断,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
  “不会发生?”她冷声开口,“好,我且问你。我们在保定初遇时,若是我的记忆失去得更彻底,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而那时,你要我假扮你的妹妹,你会怎么做?”
  宋炽一怔,皱起眉来。
  “你不敢回答我吗?你不敢说便我来猜猜看。以你素来的行事,你会选择告诉我真相,还是直接告诉我,我就是你的嫡亲妹妹,免得我一不小心露了破绽?”初妍冷笑,“你会选择后者对不对?”
  宋炽没有否认。
  他素来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如果真是她假设的情况,他要瞒过所有人,确实是连她一起瞒住最可靠。
  初妍又道:“我再问你,若你母亲被人欺辱,害死,你要复仇,反而被人勾结权宦,诬陷你不忠不孝,逐出家门,令你身败名裂,走投无路,你会怎么做?”
  宋炽心头大震。
  诚王的梦中他成了宋家的弃子,被逐出家门,个中缘由诚王却说不清楚。初妍却清楚明白地说了出来:有人害死了母亲,他要复仇,被人诬陷不忠不孝,逐出家门,身败名裂。
  初妍道:“你现在自然不会将我送人,因为夫人还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真到了那地步,宋炽,”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你不会对我留情。有些事情,一次教训便已足够。”
  他抬眼,触到了她含着悲伤又带着冷意的眸光,电光火石间,蓦地将她说的一切,从前的疑惑串连起来:祖母寿宴那日,她种种不同寻常的举动,是为了避免母亲悲剧的重演。那一日,如果不是她,母亲被向来喜爱玩弄美妇人的高阁撞上,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她,死的就不是段氏,而是母亲了。
  她和诚王的梦中,母亲都早逝了。对方是权势滔天的高阁,他要报仇,势必引起宋思礼的恐惧不安,所以才会有他身败名裂,逐出家门之事。
  真的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他会怎么做?
  宋炽目中闪过森冷之意。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已经跌到地狱深处的他,只想复仇的他,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爬到权力之巅,叫曾经欺辱他之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所以,梦中身为他妹妹的她结识了诚王,与诚王做了恋人,为的就是让卫昀注意到她,让她进宫,铺就他东山再起的青云路。
  他有些理解初妍对他的抗拒了,这个梦,委实真实可怕得叫人心惊,梦中的他,无情至此,算计至此,她怎能不对他心生恐惧?
  可,他怎么会舍得将她作为复仇的工具献给卫昀?
  他闭了闭眼:“这个梦……”只是梦而已。现实是,母亲没有死,而她,也绝不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那个人。
  他慢慢开口:“妍妍,我不会将你送人。若是不小心弄丢了你,也一定会接你回家。”
  初妍气得头痛: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上一世,他明明就将她送了人。至于接她回家,是直接送她回老家,一了百了吧?
  可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不肯承认,她还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她揉了揉眉心,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作无谓的争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他娶她的念头。
  既然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初妍想了想,改变了策略,声音软了下来:“我在见到你前就经历了这一切。梦中,我把你当做亲兄,心甘情愿为你入宫,为你筹谋,最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宋炽想起诚王说的她的结局,从来冷硬的心仿佛被锐物骤然刺了一下。
  她梦到了她的死亡吗?
  初妍轻声道:“我在梦中,做了一辈子宋家的女儿,直到死去都以为你是我的嫡亲兄长。”
  宋炽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她才会第一次见面,就脱口叫他“阿兄”;她才会对卢夫人如此亲昵,感情深厚;对宋家的一切如此熟悉,应付自如。
  所以,她几次拒绝他。她说,他是她的阿兄,怎么能做丈夫?
  阿兄吗?
  他抬起头,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
  烛光昏黄,柔柔软软地披在她身上,她赤足踩着绣鞋,亭亭而立,肤若新雪,眼若含波,娇艳如枝头初绽的桃花。
  月白的丝质外袍披得匆忙,襟口处空落落地散着,露出如玉如瓷的修长脖颈;一头微卷的秀发没有束起,流瀑般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吹弹得破的小脸粉扑扑的我见犹怜,说不尽的娇慵妩媚之态;一对妖娆的桃花眼中,目光却透着冷寂和脆弱。
  她离他那么近,触手可及;却又是那么远,仿佛他永远无法靠近她。
  他的目光幽暗晦涩:她始终有无数个理由不愿嫁他,可自从密室那一日,他待她的心情早已两样。
  初妍垂眸道:“阿兄若真怜我,娶我之事休要再提。我,我总是将你当作兄长般敬爱。”
  宋炽望着她,黑眸凝光,久久不语。
  初妍一鼓作气说完,这会儿倒忐忑起来了:他不是说只要得个明白,他不会强求吗?她已经将能说的都告诉了他,他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宋炽终于开口了:“妍妍的意思,是继续做兄妹?”
  初妍犹豫了下,点头。
  宋炽问:“若我做不到呢?”
  初妍:“……”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提议,“阿兄若不愿,请为陌路人?”
  宋炽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淡淡笑了笑,漫声应下:“如你所愿。”
  他答应得轻巧。初妍一怔,糊里糊涂:他是答应了做回兄妹,还是做陌路人?
  宋炽起身站起,修长的身形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住她,抬手,落到她衣襟上。
  初妍脸色丕变,身子僵住:“你……”
  宋炽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将她散乱的襟口拢起,又理了理。
  初妍木木地看着他的动作,浑身上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都动不了,茫然看向他。
  许久,他清浅的呼吸拂过她耳垂,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妍妍,我们不可能再做兄妹,这辈子都不能。”
  初妍心头一跳,他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愿为陌路人吗?那真是再好不过。
  心念未已,他又道:“可要我把你当做陌路人,也不可能。”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初妍被弄糊涂了。
  宋炽看了她一眼,笑容温润:“我走了,你早些休息。”说罢,头也不回地跳出了窗。
  沉香木的香气袅袅消散,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知过了多久,初妍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从不打诳语,说了如她所愿,应该就不会再强求她嫁给他了吧?
  至于后来莫名其妙的话,不当兄妹,也不当陌路人,是说就当寻常的世交相处?
  那也无妨,时间长了,男女有别,相见无期,她和他终究会渐行渐远。
  她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自己要嫁给他了。
  初妍解决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重新回到卧榻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却不知,就在一墙之隔,宋炽闷哼一声,脸色绯红,虚脱地靠上粉白的墙,额角沁出一层密密的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今天已经可以更新了,我试试能不能发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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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月亮从云层中钻出,风吹过,梧桐的枝叶晃动,将墙角处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宋炽原本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着摸出一瓶药来。
  他的力气已消散大半,试了两次,才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小拇指大的白色药丸,一口吞下。
  这是明衍大师赐给他的克制功法反噬的药丸,药性极阴极寒,功效霸道。虽然能抑制他的功法反噬,却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真正解决反噬的方法……
  他听着墙内的动静,闭上眼,许久,面上的绯红渐渐消褪,脸色一点点恢复平静。
  少女娇柔婉转的声音兀自回荡在他耳边,语气讨好,语意却那般无情:“阿兄若不愿,请为陌路人。”
  紧紧攥住的手几乎把药瓶攥碎,陌路人,好个陌路人,她想得可真美,在搅乱一池春水后,竟妄想全身而退。
  她因梦而生心魔,不愿嫁他;可她早已成为他的心魔,他怎可能将她视作陌路?
  宋炽抬头,看向清冷月辉中的重重屋宇,目中一片阴翳翻涌:他会如她所愿,可这个“愿”,他总会百般筹谋,让她变为“嫁给他”。
  不做兄妹,不为陌路,她的归宿,只能是他的妻子!
  *
  初妍晚上半宿未睡,第二天不免起迟。
  好在忠勇侯府的规矩与文官之家的宋家不同。石太夫人不喜拘束,又心疼小辈,直接将每日的晨昏定省改为只需晚上去,顺带每日晚上,一家人一起在闲云院用膳。
  早上不需请安,又不像在宋家,有一个宋炽日日监督她做功课,她偶尔放松,睡到自然醒并没有什么大碍。
  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初妍吃过早膳闲来无事,走出去看到外面厅堂中,立秋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将两个箱笼打开、登册。
  箱笼是红漆描金的樟木箱,一箱是各色绫罗绸缎,里面缂丝、妆花缎、云锦、霞影纱各两匹;另一箱则是皮子,白狐皮、貉子皮、银鼠皮、灰貂皮……应有尽有。
  初妍惊讶:“这两箱东西哪来的?”
  立秋带着小丫鬟向她行礼:“一大早正院就派人送来了。夫人说,谢谢您昨日为小世子出头。”
  原来是尤氏的谢礼。
  这也太夸张了些。初妍摇头:“嫂嫂也真是的。恩成是我的侄儿,我护着他不是应该的?她弄这些来也忒见外了。”
  立秋眉眼带笑:“夫人猜到姑娘会这么说。她留了话,这些不算谢礼,就是她心里高兴,想到这些东西压在箱底也是白费,翻出来给姑娘裁几件新衣,希望姑娘也高高兴兴的。”
  初妍失笑:尤氏是诚心送礼,体贴地连送礼的理由都准备好了,她倒是却之不恭了。
  这两箱皮毛绫罗,价值不菲,便是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一下子拿这么多出来,也算得上大手笔了。可见平日尤氏在姬凌安的阴影下,心里有多憋屈。
  想到姬凌安,初妍面上笑容敛去。
  昨日一见,她算是深刻领教了姬凌安父子在府中的气焰有多嚣张。
  恩成身为世子,姬凌安父子都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中。悬在内室的木剑想拿就拿,甚至面对正主,都理直气壮地认为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乌烟瘴气,主客不分,姬浩然竟然还一味纵容!
  姬凌安究竟拿捏住了他什么把柄,叫他堂堂一个侯爷竟如此窝囊,连妻儿都护不住?
  初妍想了想,决定再去外院一趟找姬浩然。姬凌安的事不解决,永远是忠勇侯府的心腹大患。依着她素来的性子,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想要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可她如今已是忠勇侯府的一员,身在其中,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婆子通传的声音:“唐妈妈来了。”
  尤氏身边的唐妈妈,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她?初妍疑惑,说了声“请”,就见唐妈妈满脸是笑,匆匆走进。
  唐妈妈见到她松了口气:“姑娘在家里呢,太好了。”见她一副家常打扮,“唉哟”一声,“我的好姑娘,你怎么就穿这个?快快快,快换身衣服出去吧。”
  初妍奇怪:“妈妈,这是怎么了?”
  唐妈妈笑道:“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宣姑娘入宫觐见呢。”
  初妍怔住:梁太后怎么忽然要见她?
  唐妈妈压低声音悄悄道:“前来宣旨的汪公公是老熟人,说是好事。”
  好事?能有什么好事?前世,梁太后望着她挑剔厌恶的目光浮现脑海,初妍藏于袖下的手忍不住捏紧。卫昀的这位生母,可不是什么善茬。
  *
  天气阴沉下来,蜻蜓低飞。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风一阵紧似一阵,暴雨欲至。
  南书房中,卫昀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开始坐立不安。
  宋炽视若无睹,平静的声音响起:“《冠义》篇有云,‘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陛下可解其义?”
  今日正轮到宋炽为卫昀讲解《礼记》。
  卫昀看着外面,心不在焉。等到宋炽又叫了声陛下,他才茫然开口道:“宋卿刚刚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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