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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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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安立刻倒满一杯,摆在他面前。 

        宋世贤这个温和如玉的公子,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吕止言啧啧两声,“每次遇到柳纤纤的事情,不管是有关她的人,还是有关她的话题,你都会性情大变,这可真不是好事,不过,情爱一事,为天下间最难断之事,你如此纠结,实属正常。” 

        宋世贤不应声,只顾喝酒。 

        吕止言便也不说话了,只顾吃菜。 

        常安侯着,眼观鼻鼻观心,谁的话也不插。



第35章 七月龙王


        姜小莫去柳府,轿子到了柳府门口便停下,伺候的小奴扶他下马车,车夫去敲门,待门打开,姜小莫冲小奴跟车夫说,“我今日……不,不知道什,什么时候回……回去呢,你们不,不必等了,回……回天琴阁吧。” 

        小奴道,“那公子要回来的话,怎么办呢?” 

        姜小莫笑道,“有……有柳……柳府的马……马车,你们不……不用……担……担心。” 

        小奴说,“那奴婢们先回去了。” 

        姜小莫点头,看着车夫与小奴离开他才进门,一进门,侯在边上的丁怀冲他无声地颔首,又朝门外张望了几眼,这才合上门,对他道,“小公子来了。” 

        姜小莫道,“我来找姐姐。” 

        丁怀应声,领他往姜小黛居住的梅调居走,在经过大院的时候,与宿醉后刚刚晨起出来准备去吃饭的柳绍齐撞个正着,柳绍齐眼眸一斜,抱臂哼一声,站那里不动了。 

        丁怀连忙上前见礼,“二少爷。” 

        柳绍齐却是看都不看他,直直地冲着姜小莫问,“昨日宋小六什么时候从你那里离开的?” 

        姜小莫道,“晚……晚饭过后。” 

        柳绍齐沉声问,“你们都做了什么?” 

        姜小莫说,“没……没,没做什么,就听……听了琴,最后,宋……六,六小姐又让我……做了,柳小……小姐的,的画像。” 

        “画像?” 

        “嗯。” 

        柳绍齐挑眉,“宋小六让你画我姐的画像?” 

        姜小莫点头,“是,是的。” 

        柳绍齐飞扬不羁的眸子一眯,他又哼一声,甩袖抱臂离开。 

        等他走后,姜小莫抬起头来冲他背影望一眼,随即又垂下眉,随着丁怀一起去了梅调居。 

        梅调居里,姜小黛正坐在正客厅的门前刺绣,丝线艳丽,绣布刺白,她穿着大红色飞凰裙,裙摆宽大,袖服如风,蹲坐在圆形圃团前,黑发垂地,面容掩在栏布后,若隐若现,一眼望去,那红艳飘带的身影恍若海市蜃楼一般,美幻天边,好不真切。 

        丁怀每每见到姜小黛,都会震惊一番,如今也是一样,他看着门内的女子,怔怔地没了反应。 

        姜小莫上前喊一声,“姐。” 

        姜小黛伏栏布而一针一针刺绣的手顿了下,仰起脸来。细眉,长黛,与姜小莫有六分相似的嫩白清瘦的脸映入眼帘,她看到姜小莫,笑道,“小弟来了。” 

        姜小莫笑应,“嗯。” 

        姜小黛转脸对着丁怀,说,“没你事了,下去吧。” 

        丁怀不敢看她,忙不跌地点头,双腿往后退去,离开了梅调居,他一走,姜小黛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对姜小莫说,“进来。” 

        姜小莫走进堂屋。 

        姜小黛一层一层地卷着长袖口,将针插于绣布里面,站起身,去关了堂屋的门。 

        门关上后,她问姜小莫,“何事?” 

        姜小莫小声说,“赵化青要送给天琴阁的玉简丹琴被段萧买了去,那玉简里面有王爷布在衡州城内的所有线人名字,虽然那名字不是真实名字,可依照段萧的能耐,哪怕是化名,他也必然能找到。” 

        姜小黛不惊不慌地问,“琴是段萧所得?” 

        姜小莫说,“据赵化青所言,那琴是段萧要送于宋繁花的。” 

        姜小黛缓缓勾唇,“宋繁花?” 

        姜小莫点头,“是的。” 

        姜小黛挽唇一笑,施施然地甩了一下头发,长发飘飞间,她道,“既是送于宋六姑娘的,那就好办了,你的身份在衡州无人可知,不易趟这件事,以免暴露,宋繁花那边我来安排,你若不放心,可以密切盯住段萧,只要琴在他手里没被翻出玉简,那到了宋繁花手中,就决然翻不出来了。” 

        姜小莫想到昨天宋繁花让他作的那幅画,一时心头困惑,似有一股不安在隐隐滋生,他皱眉片刻,沉声说,“我觉得宋繁花有点儿不一样了。” 

        姜小黛笑问,“哪里不一样了?” 

        姜小莫把昨天的事讲于她听,姜小黛听罢,略微沉吟,却并不当一回事,她悠然道,“宋繁花厌恶柳纤纤这是衡州众人皆知的,她突然让你作柳纤纤的画像,要么是带回家撒气,要么是泄愤,你刚也说了,她在让你作画前,碰上了柳绍齐,又与他产生了矛盾,那么,她让你作画的目地就显而易见了。” 

        姜小莫支着下巴说,“总感觉不对。” 

        姜小黛问,“哪里不对?” 

        姜小莫说,“宋繁花。” 

        姜小黛闻言一笑,笑容明媚生香,香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莞丝花色,她冲姜小莫说,“不用在意她。” 

        姜小莫蹙蹙眉,转身坐在一边的椅子里,闭目养神。 

        姜小黛重新蹲在圃团前,认真刺绣。 

        到了晌午,快接近吃饭的时候,姜小莫告辞离开,姜小黛也没留他,任由他走了,他走后,没回天琴阁楼,而是隐藏行迹,去了段府。 

        段府是太守府邸,坐落于一方,沉静肃穆,段府的门口有两个府兵把守,除此之外,似乎再无一人,可姜小莫感受得到这府邸周围隐而内敛的刀光剑气。 

        他不敢接近,只远远隐蔽在一颗树下,静候段萧。 

        姜小黛在梅调居里用了午饭,吃罢饭她就带着素音一起去了柳元康的书房,在外人看来,姜小黛是柳元康的小姜,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姜小黛和素音进到书房后,冲坐在书案后的柳元康喊一声,“柳公。” 

        柳元康抬头看看她们,默不作声地又垂下头。 

        姜小黛说,“有一事需要柳公协助。” 

        柳元康头不抬,只低声道,“你的事我没办法协助。” 

        姜小黛脸色认真地说,“柳公效忠王爷,我与素音效忠小姐,虽各为其主,却是目地相同,今日我方线人来报,说赵化青手中的玉简丹琴被段萧买了去,赵化青如何我是不管的,可藏在玉简丹琴里面的东西,想必柳公很清楚,那东西若被段萧得了去,你以及其他线人都会暴露,段萧这几年一直处心积虑想除掉柳府,若这次被他逮到了把柄,那么,你与柳府,怕是难逃死劫了。” 

        柳元康埋头看书的下巴微抬,对上姜小黛,“信息确凿?” 

        “确凿。” 

        柳元康抿抿唇,他说,“我知道了。” 

        姜小黛冲他俯俯身,笑道,“此事有柳公处理,我就放心了。”临走之前,她又说一句,“那把琴是段萧买来送于宋繁花的。” 

        柳元康眯了眯眼,却没搭理她。 

        姜小黛又带着素音离开,等她们二人一走,柳元康就把柳绍齐喊了来,柳绍齐吊儿郎当地往宽背椅里一坐,冲柳元康笑问,“爹,又有什么事?” 

        柳元康说,“从段萧手里换一把琴。” 

        柳绍齐眯眯眼,忽地笑开了,他单手抱着脚裸往大腿部一搭,身子微斜,样子轻狂不羁,扬眉道,“什么琴非要从段萧手中抢?他可不好惹啊。” 

        柳元康道,“要是好惹,我也不会让你去了。” 

        柳绍齐哈哈大笑,“越是不好惹的人儿子才越喜欢,爹说说,那是一把什么琴?” 

        柳元康道,“玉简丹琴。” 

        柳绍齐闻言呵道,“原来是玉简,难怪爹要让我去了,正好,如今外面都在传他段萧在宋小六的及笄宴上向她下了彩礼,又隔天去宋府下聘,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我都要去会他一会,儿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满腹心机用尽护在怀里的女人,他说抢就抢,太没天理了!” 

        柳元康嗤他一句,“办正事。” 

        柳绍齐哼道,“灭情敌也是正事。” 

        柳元康低声笑了,他说,“段萧买那琴,是要送于宋繁花的。” 

        柳绍齐一怔,顷刻间满身轻狂肆意不羁全都转化成了一股黑暴风云,携着刺目阴冷之气,倏然站起身,“儿子去了。” 

        段萧今天在公署里呆了一天,处理了每日州内公务,闲下来的时候就打开了布包,将玉简丹琴取出置于案上,如玉修长的手轻撩丝弦,却不弹。 

        他看着那琴,眼中浮现的是宋繁花笑容倾城,扭头间桃花衣绯盛绽街巷,大笑如歌,魅力惊人的样子,与她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想到无方在府中与他说的话,嘴角冷不丁的一勾,勾出冷寒淡笑。 

        深藏不露么? 

        呵! 

        段萧指峰翻转,刹时,一曲高山流水缓缓倾泻而出,玉简丹琴丝弦柔婉,乃女子与烟花之地惯爱弹之琴,而男子则不大相与,毕竟,这琴声太柔婉,毫无阳刚之气,段萧只弦拨一下便停住手,不弹了。 

        他将琴递给一旁的随从,说,“包起来。” 

        随从应声,当下就把琴包好放在一边,然后又退开。 

        段萧继续埋头看公文,看到夜幕初垂,暮光微起,他才合上公文,搁下毛笔,撑了撑懒腰,揉揉脖颈,冲随从问,“几时了?” 

        随从道,“酉时近三刻了。” 

        段萧说,“这么晚了?” 

        随从道,“是呢,大人每次来公署都会忙的忘记时间。” 

        段萧掸掸袖袍,站起身,冲外面看了一眼,说,“既已天黑,那便回吧,你去把琴给我拿过来。” 

        “是。”随从应一声,连忙去抱琴。 

        琴抱过来后,段萧却没接,就让他拿着,一前一后地出了公署。 

        走在路上,段萧双手负后,一边悠闲而行,一边欣赏这日头西沉之际的铺天霞光之色,见那天际间的霞色越来越盛,他轻声一叹,“明日又是火烧的一日。” 

        随从笑道,“过了六月,七月就是小雨季了。” 

        段萧道,“是呢,七月雨,龙王起,这是衡州传统的风俗了。” 

        随从笑应,“这风俗可是传承了上千年,大人小时候应该没看过真正龙王腾起的样子,那场面,可壮观了!我小时候别的节日都不盼,唯独盼这个节日,因为这个节日里吃的东西最多,而且,全是免费的。” 

        段萧侧身看他一眼,“那不是免费,那是敬龙王的。” 

        随从摸摸头,呵呵一笑,“反正不要钱就是了。” 

        段萧蹙眉,“你小时候经常饿肚子?” 

        随从道,“三餐总有二餐是不饱的。” 

        段萧沉声不语了,扭回头继续走路,走了一大截后,他才又问,“为什么会吃不饱肚子?以你现在的年纪来看,十年前你应该就七八岁的样子,再往前退几年,那个时候,整个衡州都是世阀独裁,应该不至于让城民们饿肚子才对啊。” 

        随从说,“世阀统治的时候确实不会饿肚子,但那个时候土匪比较多,打家劫舍的也多,防不胜防,我小时候家里贫困,但还是会被人入室抢劫,所以,后来,我渐渐长大后就立志要投军,不一定能有多少建树,但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以及家园。” 

        段萧听罢,冲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段府府兵众多,随从,侍从也颇多,而每日轮岗之人负责日常打杂、来员登记、另外一人就会充当段萧的随从,全天伺候左右,这些人对段萧来说只是端茶倒水,做些铺桌摆椅简单小事的人,一般他不会放在心上,而因为每日轮岗,轮岗一次就换一次人,是以,很多人的名字他是不记得的,或者说,这些没有被正式编为段家军的人,他没那么多精力去铭记,是以,他并不知道此人名字,虽然是他的府兵,可面相是熟悉的,名字却是陌生的。 

        随从道,“回大人,我叫非池。” 

        段萧眼睛一亮,大赞,“好名字!” 

        非池笑了一笑,说,“能让大人夸赞,可见,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真的是极好。” 

        段萧点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然后两个人就一边走一边聊,偶尔聊到畅意之处就哈哈大笑,爽朗笑声刺破夜色云层,响彻在街头。 

        忽地,笑声戛然而止,段萧伸手往非池肩头一抓,把他抓到身后,衣角刚挪开,一柄箭就钉在了那个地方,非池脸色陡地一白,他慌忙喊,“大人,有刺客!” 

        段萧沉默而站,手臂微微使力把他往身后一拍,眼睛直视向前方,淡定沉声道,“站在我身后。” 

        非池道,“不行,我要保护大人!” 

        段萧视线没动,也没搭理身后的非池,只是拦着他的手却若黑暗中岿然不动的山,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让他不能贸然行事轻举妄动,以免无辜丧命,他盯着夜空中的某一点儿,冷笑道,“想杀我段萧的人很多,从十年前开始就间歇不断,可十年了,那些想要我命的人全都丧了命,而今,阁下也想试试命丧黄泉的滋味吗?” 

        黑暗中没有人应声,那只被钉于地面的箭嗖的一下反弹回去,下一秒,又如疾兵一般射来。 

        段萧蓄内力入掌心,以掌接箭,而远处操控箭的人见段萧被牵制,又发一支箭矢,直扑他身后的非池,非池虽是段府府兵,身强体壮,又有武力傍身,可要与操控箭的高手相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幸好,他的身前,有段萧。 

        段萧虽然一手护他,一手接箭,看似一心两用,实则胸有成竹,信手从容。 

        交手二十多个回合之后,黑暗中的人将箭一收,无声无息地消失。 

        段萧松开对非池的钳制,眉头深锁,目色阴沉,他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冥思很久,这才转头问非池,“有没有伤着?” 

        非池摇头,“没有。” 

        段萧道,“那就好。”见非池要张口说什么,段萧打断他,道,“你先回太守府。” 

        非池立马摇头,大声说,“不行,我要陪大人一起。” 

        段萧冷冷一喝,“这是命令。” 

        非池抿了抿唇,好不委屈的样子说,“今日是我侍奉大人左右,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段萧打断他,夜色下的容颜冷峻瘦峭,下巴冷冷绷着,却是抿唇一笑,笑如寒冬里的雪风,断言道,“在衡州,想杀我,也要看本事的。” 

        非池终究没能抵上话,被段萧使派走了,这原本是段萧的好意,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暗中的杀手都是冲着他来的,所以,只要非池不陪在他身边,便不会有事。 

        他让非池带着琴先走,他殿后,可是,走着走着,竟与吃过晚膳告辞而回的吕止言碰了个正着,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又恰逢这么个时刻,着实让人怀疑。 

        段萧眯眼问他,“这般晚了,吕先生还在街上闲游吗?” 

        吕止言笑道,“今天真是好日子,我竟与段公子巧遇了。” 

        段萧双手往后一背,沉声哼道,“问你话呢,你还没答。” 

        吕止言道,“我是刚从宋府出来。” 

        段萧面上一笑,心中却是冷哼,偏就那么巧了,他才刚刚遭遇刺客袭击,后脚就与他撞上了,这真的是有缘,还是故意为之,还是……他本身就是刺客? 

        段萧扬眉问,“吕先生今天去了宋府?” 

        “是呢。” 

        “去宋府做什么了?” 

        吕止言看他一眼,好笑地问,“大人是在办案吗?” 

        段萧冷漠寡笑,“寻常之问,吕先生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吗?” 

        吕止言淡道,“有。” 

        段萧问,“哪里?” 

        吕止言道,“大人的语气。” 

        段萧沉声一哼,“不瞒吕先生,就在与你巧遇前,我遇到了一次暗杀,所以,盘问你,这实属正常。”

        吕止言哦了一声,说,“谨慎是好事,但对象用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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