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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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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佩大笑,“是这个理。” 

        环珠道,“小姐这一变,我倒是真的高兴。” 

        绿佩说,“希望不是昙花一现,不要没维持几天又变回去了。” 

        环珠摇头说,“不会的。” 

        绿佩道,“但愿。” 

        环珠冲她笑笑,站起身,撑了下懒腰,说,“也不早了,小姐说明天要早点儿起来伺候她起床,不知道明天小姐是要做什么,所以还是早点睡吧。” 

        说罢,她就去打水冲凉,准备睡觉。 

        绿佩也去打水冲凉,睡觉。 

        宋繁花关了堂屋的门之后一个人走向左侧的琴房,琴房与书房合为一体,半边搁着冰丝禅琴、搭方脚椅,半边立着案几、书桌、陈列柜,从昨天重生到现在,她都没有机会来好好看一看她曾经最不喜欢的琴和书。 

        前世,那个男人说,琴乃知音,书乃智囊,棋为人生,画为点缀,所以,在他的心中河山,杜莞丝是他的知音,秦暮雪是他的智囊,柳纤纤是他的人生,宋繁花……只是点缀。 

        呵,好一个点缀,所以,可有可无,死不足惜吗! 

        宋繁花缓慢走到冰丝禅琴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白色玉寒的琴弦,弦声悠悠低沉,短促而破碎,宋繁花闭了闭眼,慢慢五指合力,注入一股内力于弦面,刹时,一股惊涛骇浪之声拍岸而来,却不是震响四周,而是向着琴里迸射,随着“咔咔咔”的三声巨响,上等的冰丝禅琴裂出缝隙,古文面拼接错位,丝弦尽断。 

        宋繁花收回掌力,看着那琴架,抬脚一踹,将其踹倒了。 

        她拍拍手,转身回到寝阁,洗洗睡下。 

        第二天,绿佩和环环还没有来伺候她起床,宋昭昭却是先一步敲响了她的房门,宋繁花打着哈欠,睁着睡意惺忪的眼,满头青丝垂在肩侧,上身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搭在支着的腿上,一只手不停地掩着唇打哈欠。 

        宋昭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是带了一点点儿怒气的,可如今看到宋繁花这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她绞了绞帕子,问,“六妹妹还没睡醒吗?” 

        宋繁花困顿道,“五堂姐怎么这么早?几时了?” 

        宋昭昭道,“快卯时了。” 

        宋繁花又是一个哈欠出口,慢幽幽道,“五堂姐平时都是这么早就起的吗?” 

        宋昭昭面色微微一变,颊面掩了一点儿红,若照以前,宋繁花定然看不出她这表情是为何,可如今,她即便困顿着,也十分清楚,宋昭昭为何会这般。 

        因为,宋昭昭喜欢宋世贤。 

        前世宋繁花懒惰叛逆调皮又乖张,她从来没在太阳升起之前起过床,也就不知道宋昭昭每日清晨都会给宋世贤准备早茶,后来柳纤纤发现了端倪,利用这一点儿,毁了宋世贤,而宋昭昭,因为成为了宋世贤的女人,爱入了魔心,成为了柳纤纤手中的刽子手,要说宋府灭门,宋昭昭还真的是帮凶呢。 

        宋繁花眼底微冷,可到底,宋昭昭是她的五堂姐,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才变成了后来的模样,她原本也是极为善良的。 

        宋繁花看一眼宋昭昭的脸色,笑道,“五堂姐这习惯很好。” 

        宋昭昭一愣,问,“什么习惯?” 

        宋繁花道,“早起啊。”她笑了一笑,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五堂姐每日都起这么早,从来没饿过肚子吧?”说到这,她撇了一下嘴,“你都不知道,我经常饿肚子的。” 

        宋昭昭一开始冲进来的火,后来的于心不忍,碰上宋繁花的这最后一句话,顷刻间都化成了无奈一笑,她捂着帕子,笑道,“谁让六妹妹每天都起那么晚的?起晚也就算了,留你的早饭也不吃,不饿肚子才怪。”说着,问她,“还困吗?” 

        宋繁花实诚道,“还有点。” 

        宋昭昭便道,“那你再睡。” 

        宋繁花摇摇头,把腿平躺下来,手收回去,支着床,准备下地。 

        宋昭昭立马问,“不睡了?” 

        宋繁花一面低头找鞋子,一面笑道,“不睡了,我今儿可不想饿肚子。” 

        宋昭昭本来想说一句,“就算不想饿肚子,也不用起这么早”的话,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寝阁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珠帘哗啦一声响被人掀开,环珠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看到宋昭昭在此,怔了一下,连忙行礼,“五小姐。” 

        宋昭昭笑道,“环珠啊,你家小姐变勤快了,你再不来,她要自个穿衣穿鞋了。” 

        环珠反应也快,知道这是五小姐打趣自家小姐的话,在宋府,但凡下人,都知道这几个主子里,就属自家小姐最懒,她笑着说,“不是小姐变勤快了,而是奴婢们起晚了,也可能是因为小姐看到五小姐来了,心里高兴,就迫不及待地要穿鞋。” 

        宋昭昭笑着看她一眼,对宋繁花说,“还是你的丫环,最护你。” 

        宋繁花傲娇道,“那必然的啊。” 

        宋昭昭又笑了声,转头拐到寝阁外面,坐在外待区的方桌旁边,等环珠伺候好宋繁花穿了衣净了面出来,她才随着她们一起往外走。 

        刚来到正堂屋,就看到绿佩慌慌张张地从琴房跑出来,见到宋繁花,她大惊失色道,“小姐,你的琴怎么碎了?” 

        她一脸惊恐,宋繁花却一脸平静,她淡扯了一下桃花色的广流袖,晨起的容颜亮丽逼人,容光焕发,眉黛如远山之雾岫霞飞媚,面若桃花,胭腮淡薄,却难掩其卓然风华。 

        绿佩微微一愣。 

        宋繁花扬眉道,“哦,你说那琴啊,昨儿我睡到半夜,忽然梦到白天里在天琴阁楼听到的琴声,就心血来潮去弹一弹,结果,这破琴,一个音调都整不好,简直气死我了,既然不中用索性我就把它砸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气火冲天,绿佩、环珠、宋昭昭三个在场的人都听得目骇。 

        宋昭昭问,“你砸了冰丝禅琴?” 

        宋繁花朗声毫无愧色道,“砸了。” 

        宋昭昭看着她,无语了半天才慢吞吞道,“这冰丝禅琴是大哥特为柳纤纤求来的,女子弹琴,惯常手腹磨茧,失却美态,而这冰丝弦,摘取望天峰峰壁的千寒石蝉产出的冰丝所炼,能减缓手腹擦茧,份为珍贵,可以说,天下间极属难得,当时,我记得是柳纤纤的及笄宴,大哥拿出这琴要送于她,结果,你一看到,偏说自己喜欢,非要夺来,死活不让大哥送给柳纤纤,大哥当时纵容了你,把琴给了你,转送了别的东西给柳纤纤,可自从你得到这琴后,我们却从没见你弹过,如今倒好,你就是一个心血来潮,一个弹不好,就把这么宝贵的琴给砸了,你……你真是……要是大哥知晓了,必定要责罚你的。” 

        宋繁花撇撇嘴,丝毫不在意地说,“大哥才不会责罚我呢。” 

        宋昭昭哼道,“我才不信。” 

        宋繁花笑笑,“我昨天给大哥送去了一副柳纤纤的画像,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责罚我?要说这琴珍贵,那也只限于当时,如今,这琴怕也早不在哥哥关注的范围里了。” 

        宋昭昭听到这里,忽的就想起自己来找宋繁花的目地,是了,为了那幅画。早上的时候,她去东院给大哥送早茶,敲门进书房后,一抬眼就看到原本挂着丹青墨画的地方换上了柳纤纤的人像,她惊愕之余问宋世贤这画是哪里来的,宋世贤说是环珠送来的,她听后当即就放下了茶盘,跑来南院了。 

        宋昭昭攥着帕子,问宋繁花,“你为什么会给大哥送一副柳纤纤的画?” 

        宋繁花说,“大概猜着哥哥今天会打我,所以提前送了。” 

        宋昭昭内心其实很生气,她很想冲宋繁花发脾气,冲她怒,骂她多管闲事,以前不是死活不让宋世贤的周围出现一点点跟柳纤纤有关的东西,如今倒好,她竟亲自送了宋世贤一副柳纤纤的画! 

        宋昭昭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问她,“你不讨厌柳纤纤了?” 

        宋繁花哼道,“自是厌的!” 

        宋昭昭便不理解了,“那你做什么给大哥送她的画像?” 

        宋繁花道,“我觉着让大哥天天对着那画看,看的久了,时间长了,他可能就觉得柳纤纤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了,不就是一张美人皮,天天看,总会厌的吧?” 

        宋昭昭一听,愣了愣,“你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若是大哥天天看,越看越喜欢呢?那你岂不是白白地为柳纤纤锦上添花了?” 

        宋繁花抿了抿唇,眉间拢了一抹愁色,“会吗?”她道,“我以前觉得姜小莫长的很漂亮,特别喜欢他,每次去天琴阁都要在他房里呆半天,其实我对琴棋书画都不懂的,只是纯粹喜欢看他,但昨日去,我竟觉得他也就那样,当时我就想着,兴许是我天天看他,把他从天上看到了地下,从一眼惊奇变成了普普通通,所以,我就让他做了一副柳纤纤的画送给哥哥,想着哥哥也会跟我一样的。”说到这,她又忧心满面,“可五堂姐说的也对,要是大哥跟我恰巧相反,越看越喜欢呢?”说到最后,她越发的怀疑这个可能性很大,一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宋昭昭见她这般,真真是一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也是好心,想要让宋世贤彻底不喜欢柳纤纤,可她不知道,大哥对柳纤纤的心,岂是一副画看看几日就会淡的? 

        宋昭昭轻叹一声,扯了一下兀自抓着头纠结个不停的宋繁花,说,“送都送了,大哥到底如何,那就不是我们能猜想到的了,也许会淡了对柳纤纤的情呢,是吧?” 

        宋繁花心中很清楚,宋世贤对柳纤纤的情,不会因为看了几日她的画就会淡,也不会因为她处心积虑接近他而淡,她要的效果是,宋昭昭对柳纤纤的绝对敌对。 

        如今的宋昭昭心中只是仰慕宋世贤,还没到非君不可,死去活来的地步,所以,她还有救。 

        前世的时候,因为宋繁花极为厌恶柳纤纤,那是片刻容不得宋世贤与柳纤纤多呆一会儿的,柳纤纤每每入宋府,都是在宋繁花外出出门的时候,可她在府上时,宋世贤思念佳人又见不着,宋昭昭就陪伴在了身侧,时日久了,自然越发的深陷其中。 

        其实,宋昭昭爱慕上宋世贤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宋昭昭从小就没有父爱,宋阳夫妇自十年前从上京回来就闭锁在了北院,几乎足不出户,宋昭昭得不到父爱,她所有的父爱都来源于宋世贤,宋世贤为人温和亲善,仪表堂堂,也是衡州城中的翩翩公子,而宋昭昭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妹妹,他对她自然别比人更加的温柔和亲善,宋昭昭在日积月累的陪伴下爱上他,实乃人之常情。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宋昭昭对宋世贤产生那种不该有的爱情。 

        宋繁花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看向宋昭昭,眉心依旧揪着,“希望大哥会如我们姐妹所愿,不再喜欢那柳纤纤。” 

        宋昭昭轻轻应着,“必会的。” 

        宋繁花顿时就欢呼起来,脸色一会阴一会笑,真如那婴儿的脾气一样,善变多化,她笑道,“走,先去吃饭,吃罢饭我们出去玩儿。” 

        绿佩紧跟着提醒一句,“小姐,那砸破的琴?” 

        宋繁花冷声哼道,“摔了就是。” 

        绿佩怔了怔,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暴殄天物,那可是冰丝禅琴,她说砸就砸,说摔就摔,还真不当回事了?虽然心里这般想的,她却不敢说出来,低应一声,去收拾被宋繁花用内力震断的琴。 

        环珠随着宋繁花,跟宋昭昭还有她让守在外面的两个丫环一起,去了膳堂。 

        用罢饭,时间尚早,宋繁花拽着宋昭昭,去外面玩了。 

        此刻,太守府邸,段萧与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在饭堂里吃饭,今天没有韩廖来叨扰,他周遭很清净,吃过饭之后他带了一个随从去公署,还没走出门,迎面就与风尘仆仆归来的无方撞个正着。 

        段萧看他一眼,转身就掸了一下袍袖,对他道,“随我进来。”说罢,又冲随从吩咐,“暂时不去公署了,你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事,若有事,再来回禀于我。” 

        随从应声,出门往公署的方向去。 

        无方跟着段萧进到府中,一入院,段萧就开口问,“今天有没有收获?” 

        无方摇头,沉声说,“柳纤纤跟柳元康昨日白天与晚上都没有出柳府,但是柳绍齐,昨天白日的时候带着九山去街上晃荡了一圈,碰到了宋繁花,之后又去了天琴阁,在天琴阁楼呆了有半日时景,又回去了,回去后就一直没再离开过。” 

        段萧眯眼,双手往后一背,“也就是说,这将近大半年的日夜探查,都是白费的。” 

        无方惭愧地低头,“是属下办事不利。” 

        段萧摇头,喟然道,“不是你办事不利,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是对方太狡猾了,而柳元康一家子人也个个精明,办事滴水不露,让你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个眉目来。” 

        无方道,“少爷不如直接问罪柳元康。” 

        段萧问,“问他何罪?” 

        无方说,“寻个能让他万死都不能脱身的由头。” 

        段萧闻言一笑,笑罢仰起头来看天,郁郁闷闷地道,“他柳元康一不爱赌,二不爱财,三不爱色,四不欺人,五不干丧尽天良之事,六不怼人言,七不辱贤良,八不造兵,九不谋反,你让我寻哪种由头问他罪?他若那么好治问罪,我又何尝会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任他柳府在我眼皮子底下蹦哒那么久却又无法根除。” 

        无方说,“不能拿捏柳元康,至少,还有柳纤纤跟柳绍齐,这两个人,随便一个人犯了事,也是要连累他的,而他一倒,衡州就没有朝廷的爪牙了,到时候,少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段萧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柳纤纤跟柳绍齐,一个聪慧美丽,几乎令所有衡州城的男儿都倾慕,一个纨绔潇洒,却精明城府,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加上柳纤纤深得宋世贤的喜爱,他若贸然动她,必然会引起宋世贤的不满。 

        暂且,他还不想与宋世贤翻脸。 

        再者,他已经向宋繁花提亲了,往后,宋世贤就是他的助力,他没道理为了一个柳纤纤把自己的助力给生生拔掉,这不科学。 

        段萧抿抿唇,说,“既然柳府的人那么能藏,就让他们再藏一阵子,等换完衡州城内的眼线,再来好好与他们算帐。”说到眼线,他冲无方问,“如今,已是换了第四人了吧?” 

        无方点头,“是。” 

        段萧冷笑,“也不知道这衡州城内到底有多少云家人的眼线,到底是云家人的还是天家人的,还真不好说,不过,已过了小半个月,怎不见七非来汇报?莫非,这小半个月,她竟是连一个人也没找出来?” 

        段萧摸摸下巴,深思不疑。 

        无方道,“七非若是都找不出来,那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出来了。” 

        段萧面色沉凉,负在身后的手一下子撑开又一下子握紧,反复几次之后,他倏地转过身,慢腾腾地往小方丘上去了。 

        无方见此,连忙抬腿跟上。 

        到了小方丘,段萧盯着丘坯上那块半人高的石碑上刻着的段宗铭三个字,目色阴阴沉沉。 

        无方站在段萧的身后,他能感觉得出来面前这个男人的隐忍和痛苦,也能感受到他迫切的心思和复仇的信念,可他太过谨慎,也知道哪怕他如今看似好像掌控了整个衡州,但其实,他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在随时被人宰割的地位,谁会心甘情愿? 

        无方冲前面的背影说,“除了汇报柳府之事,属下还有一事要对少爷说。” 

        段萧闻声没动,只道,“什么事?” 

        无方道,“关于宋六姑娘的。” 

        段萧眉头一挑,侧过肩膀看他,“宋繁花?” 

        “是。” 

        “她能有什么事?” 

        无方想了想,低声附耳过去,在段萧耳边说了一段话,说罢,段萧讶异惊奇,他挑眉道,“你说,你昨日发现宋繁花很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无方郑重点头,“嗯。” 

        段萧盯着他,半晌,忽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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