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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离了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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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婉姨来看你了。”汪秋水是哭着说出来的,他对着他娘说完,又对着谭淑婉求道:“婉姨,你快劝劝我娘吧,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去看大夫。”
  谭淑婉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打算劝导劝导汪寡妇,却被她一把抓住手,“淑婉啊,你别劝了,我没几天日子了。”她一边说话一边咳嗽,咳嗽的时候仿佛要将她的肺都给咳出来。谭淑婉如同她的希望般给了她力气挣扎着坐起来,“我以前没求过别人,现在我快死了,只求你一件事,等我死了,你能不能认我儿子做干儿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他还那么小,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汪秋水听见娘亲的一番话,哭着喊道:“娘,你不会死的,你去看大夫,吃了药就能好了。”
  汪寡妇用手帕捂着嘴又咳了一会儿,对汪秋水说了一番严厉的话,然后将他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谭淑婉两个人,汪寡妇这才敢说起往事:“我已经是一个踏进棺材一半的人了,有件事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其实秋水不是汪家的儿子,不然我也不会带着他离开汪家了,我如今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从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是我害死了汪家的独苗,我就该偿命,离开汪家后发生的那些倒霉事都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淑婉,你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替我将我的儿子养大成人?”
  她紧抓着谭淑婉的手,让谭淑婉退无可退,谭淑婉见她病得不轻,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治好她的病,所以并不答应她的请求,而是甩开她的手,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找了个大夫回来替她看病。
  大夫一进屋脸色就变了,都没有细瞧汪寡妇的病状,就断定她没救了。汪秋水急得跪在地上求他想办法救他娘亲,可是大夫说汪寡妇得的是瘟疫,都过了这么多天,早就无回天之力了,还劝他们早点准备后事。
  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冬至,因为汪寡妇的事,大家都开心不起来了,就连吃肉也没什么味道了。
  晚上,谭淑婉催着两个孩子早早的上床休息,然后拉着崔福安在院子里商量汪家的事情。
  谭淑婉拉着崔福安的手央求道:“秋水他还那么小,要是离了娘可该怎么活下去啊,福安,不如我们接他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她知道崔福安一定会同意的。
  “我们得早些接他过来才行啊,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老是粘着他娘,万一染上了病怎么办?”虽然家里过得十分拮据,可崔福安并不介意家里多一个孩子,尤其是那孩子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们就在他家隔壁,这些天一定要当心注意不要传染了。赶明儿我们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去消消毒,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来。”崔福安越想越后怕,这些年好多地方都发生过瘟疫,没想到今天会发生在他身边,他知道瘟疫的可怕,所以他十分担心瘟疫会找上他家,带走他的爱人和他的孩子。
  “嗯。”
  外面有些冷,坐了这么一会儿,崔福安担心谭淑婉受凉,便握住了她的手。因为没有外人在,谭淑婉便大大方方地让双手放在他手心里。
  “福安,你给我的那个罐子快满了。”她将头轻轻地靠在崔福安肩上,委婉地提醒他是时候娶她了。
  崔福安一听,放开了包裹着她的手的双手,转而搂住了她的肩,将她带进他的怀抱,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你也该嫁给我了!”
  “我的嫁衣已经绣好了,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下个月腊八,那天我会请所有的街坊邻居一起来喝咱们的喜酒,还有我的师傅和小顺子,他们俩我们一定要一起过去请。唉,本来想请汪寡妇的,可是她这个样子,一定是挨不到那天了。”崔福安叹了口气,人生真是无常,就像他永远想不到他积攒了那么久的钱财会在一夜之间离他而去一样,他现在也十分担心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爱人会离他而去。
  “要是小顺子能快些找回你妹妹就好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来个合家团聚,锦上添花,对了,还有郭青山呢,你忘了他了?”
  说起妹妹,崔福安就想起徐月娘,他出宫后的痛苦几乎都是她带来的,她在的时候,净给他添麻烦,她走了,还给了留了祸害,崔福安心里将徐月娘千刀万剐,却不提起她,而是说起了另一个人,“也不知道小王三儿现在哪儿呢!”
  随之而来的是久久的沉默,谭淑婉知道崔福安心里一定很恨徐月娘,他提起小王三儿的时候一定会想起徐月娘那张可憎的嘴脸的。谭淑婉揉了揉他的心口,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以后一定会过的比以前好的,你看你,明明还没老,抬头纹就这么深,这样多难看啊!”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额间的皱纹,却被他拉住了手说道:“你要是嫌不好看,以后我就不皱眉好了。”,说着,崔福安对着谭淑婉笑了笑。
  是少有的笑容,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糟心事了,也不怪他老是眉头紧锁,板着脸想事情。谭淑婉掐了掐他的脸,突然吻了上去,说是吻,其实只是碰了碰他的嘴唇而已,在崔福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就站了起来,跑到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门前,对着他说道:“以后要多笑一笑,笑起来才好看呢!”说完她就躲进了房门,留崔福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回味刚才那个浅浅的吻。
  他碰了碰自己的嘴巴,上面似乎还留着刚才谭淑婉的气息,软软的,还有一定温度,原来心爱之人的吻是这么的美好,美好的他想尝一尝她的嘴巴是不是甜的,他想,一定要比酥糖更甜!那天从庙会回来的路上,她给自己吃了一块巧酥,是甜的,但她的吻的味道要更好。甜而不腻,回味无穷!


第43章 
  比起他; 谭淑婉要显得更加慌张; 她进了屋子后; 捂着脸靠在门上; 不敢回忆刚才的画面。
  在他们紧张地等待着腊八那一天的到来的时候; 汪寡妇却等不到那一天了,在一个懒洋洋的下午,巷子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的时候,她离开了人世。而汪秋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的娘亲只告诉了他他不姓汪; 却没有告诉他他的父亲姓什么。因为瘟疫,他甚至不能抱着他的娘亲大哭,只能站得远远的,看着她死在他的面前。
  是崔福安替他料理了后事; 汪寡妇留下的东西不多,而这些为数不多的东西也因为瘟疫烧的烧,埋的埋,最后所剩无几。汪秋水站在娘亲的墓碑前; 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也变成了当初他可怜的那些流浪儿的模样——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世事无常; 没有人能顺顺利利地一辈子幸福; 在大多数同龄人都依偎在爹娘的怀抱中时; 汪秋水已经明白了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在他难过之余; 崔福安将他接回了家中; 不过他没有跟他说要收他为干儿子的事,他才刚失去了他的母亲,怎么能立马就认别人做父亲。崔福安向汪秋水承诺,他以后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让他安心在这个家住下。家里那个空着的房子早已经整理出来了,以后那个房子便由他和崔拾禄住,等到谭淑婉与他有了名分,谭淑婉就搬到崔福安那间屋子去,原来她住的那间屋子,就留给崔承恩住。谭淑婉将汪秋水身上的东西都换下拿去消消毒,安慰了他好久才放心地让他回房歇息。幸好两个孩子十分懂事,尤其是崔承恩,她知道汪秋水在为他娘亲的事难过,便十分关照他。可是瘟疫这件事非同小可,孩子的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起折腾。崔福安每日都会督促他们洗净双手,穿的衣服都要用水煮沸消毒。
  崔家的院子与汪秋水以前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汪秋水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以前住的屋子,可那是他娘租来的,现在他已经进不去了。虽然崔叔叔说他娘给了他一笔钱,拜托他好好照顾他,让他安心在他家住下,但是崔叔叔和婉姨对他再好,他们毕竟不是一家人,无论如何他都觉得很生分,吃饭的时候,他只敢夹眼前菜,院子里只要有人站着,他就不敢坐着,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崔福安知道这个孩子敏感,想着等他多住些日子,慢慢就能习惯了,以前拾禄和承恩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可现在多活络啊,孩子还小,多处处就好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娘是染了瘟疫去世的,所以汪秋水在外面常常被其他孩子孤立,在学堂的时候,原来跟他一起玩的孩子都不愿意碰他了,只有崔拾禄和崔承恩会跟他一起上下学,可是他们俩毕竟不跟他一个班,所以这些不起眼的冷暴力就只能让他一个人去抵抗。
  他向同桌一遍又一遍解释了他看了大夫,大夫能证明他并没有被传染,可是他的同桌就是不敢碰他,有些性子直的同学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了他爹,又克死了他娘,跟他玩准没好事发生。他们的话语刺伤了他那颗孤独而敏感的心,让他在人群中抬不起头来。
  瘟疫到来的时候,绝不会只带走一个人。在汪秋水的娘亲死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去世了,虽然这几个人之中有两个是到了岁数的老人,有一个是常年的疾病,但大家还是说是瘟疫带走了他们的性命。一时间,老百姓们笼罩在瘟疫的恐慌之中,学堂也因此停了课。孩子们都在家中,没有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汪秋水这才感到一丝安心。
  街头巷尾时不时传出又有谁谁谁染上了瘟疫去世的议论,崔家的几个人都庆幸着那里面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可是没过多少天,崔福安生病了,虽然大夫说只是普通的风寒,可汪秋水依旧十分害怕,他怕自己真的是丧门星,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爱他的人。此后的每日,他都主动催着崔叔叔喝药,可是这药一点也不管用,喝进肚子的药汁跟白水一样无用,崔叔叔看着一日比一日憔悴,甚至渐渐有了他娘亲的模样。
  他娘当初染上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刚开始说头痛,慢慢的浑身都疼,还特别怕冷,裹了两床被子都冻得发抖,但是手却是热的,还有就是他的舌苔白的像积了一层厚厚的□□,崔叔叔身上呃每一个症状都与她娘的病情相同。他哭着劝崔叔叔另找大夫,架不住他哭闹,最后找了别家大夫,这一看,果然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崔叔叔也染上了瘟疫,他坐实了丧门星的恶名!
  比他更难过的是谭淑婉,虽然她也担心崔福安是不是染上了瘟疫,可在大夫没有说之前,她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的,直到大夫说了瘟疫两个字,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令人害怕的事实。她强打着精神安慰崔福安:“没事的,咱们发现的早,吃了药就能好的!”
  崔福安点了点头,见她眼泛泪花,想要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珠,可想起自己有病在身,怕传染给她,只好将想要伸出去的手缩回到袖子里。“你也别担心,我福大命大,会好的!”
  两个孩子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得知他竟然染上了瘟疫,吓得当场就哭了出来。崔福安看着他们四个人抱作一团,不住地抹眼泪,心酸极了,可他这个时候得振作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倒。
  拿药几乎花去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剩下的一点钱也被谭淑婉拿去买了补品给崔福安补身子。这个腊月,崔家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浓浓的药味,孩子们也不出去玩了,整天守在药坛子前,他们盼着干爹能早点好起来,可干爹偏不让他们进屋去见他。不知道情况内心焦虑的孩子们,在一个晚上偷偷地溜出了家门,去了附近离他们最近的寺庙祈祷。
  他们不知道祈求平安该去哪个寺庙,便将附近的寺庙都求了一遍,三个人磕头的时候恨不得将石砖磕破,闹得起身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他们彼此扶持着在佛祖、罗汉、菩萨、土地公,大大小小的佛像前磕遍了头,即便知道是求姻缘的月老和求子的送子观音,也诚心地跪下磕头求他们保佑干爹赶紧好。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干爹的那间屋子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时不时传出咳嗽的声音,他们趴在门前偷偷往里看,婉姨正扶着干爹咳痰,咳出的是红黑的血痰。婉姨替干爹顺顺了背,扶着干爹躺下,然后冷不丁地往外跑,崔拾禄清楚地看到婉姨的眼泪快要憋不住了,可她见到他们三个藏在门口,仍死撑着,红着眼睛训道:“天还没亮呢,怎么就起来了,快回去再睡一会儿!”
  崔承恩听出了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婉姨,我们刚刚去庙里祈福了,爹一定会好起来的,爹答应过我们,腊八的时候他要请我们喝你们的喜酒,他一定不会食言的。”
  “嗯嗯,婉姨别担心了,您都一晚没睡了,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爹这儿有我们在呢!”崔拾禄也跟着妹妹一起安抚婉姨的情绪。
  汪秋水想起了他的娘亲,哭着说道:“婉姨,崔叔叔是好人,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的,都说好人长命,崔叔叔一定能长命百岁!”
  崔福安如今浑身病痛,根本听不到他们在外面说些什么,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出现了零零碎碎的回忆,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一圈便看尽了他的人生。从他小时候,父母时常训斥他不够懂事,他的姐姐哥哥偶尔会护着他,他有时会逗弟弟妹妹玩的回忆,到他进宫净身,高烧不断,捡回一条命,跟着师傅小心翼翼地学做饭的回忆,又到后来遇见了谭淑婉,变了性子,被她拒绝后,断了念想,却在被遣散出宫后又阴差阳错地遇上了她,两人纠葛不断最终结为一对苦命鸳鸯的半甜半苦的回忆。他的一生,竟以一个悲剧结尾。或许说他的人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会更合适,他出生在一个穷苦人家,兄弟姊妹虽多,能活下来的却少,好不容易撑过了饥饿与意外,他又被送进宫里去当了太监,与人争,与人斗,没有过一天能安心的日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喜欢上了那个爱哭的宫女,对她表白却被她拒绝了,糟心的事情一档接一档,呆了那么久的皇宫说赶就赶,找了那么久的妹妹竟不是亲妹妹,本来想着手上的银钱够他无忧无虑过完下半辈子的钱,可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所有珍宝就被人洗劫一空,现如今好不容易等那个丫头接受他了,他竟然在办喜事的前几天病倒了,而且极有可能撑不到那一天了。似乎厄运的乌云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永远得不到幸福。


第44章 
  谭淑婉这些天真是累极了; 她既要照顾崔福安; 又要照看那三个孩子; 整日都忙得团团转。可有时候明明已经累极了; 守在崔福安床边的时候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她也不愿意回去休息,仍强打着精神守在他的身边,她怕她睡着后一觉醒来崔福安已经离她而去了。
  谭淑婉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段日子这样伤心过,以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 虽然老爱哭鼻子; 遇上芝麻大点的事,也要哭上一哭,但是现在,当这个唯一一个爱着她; 护着她,没有条件对她好的男人重疾在床,随时都可能离她而去了,她却哭不出来了。她的心里吊着一口气; 要是崔福安没撑过去,她也就跟着他一起走。
  崔福安已然病入膏肓了,可即便被病痛折磨; 他的心里也念着谭淑婉的安危; “你都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这样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 快去休息一下吧; 我这病,就算你时时刻刻盯着我,也不能立马就好起来。你就算不担心你自己,也要想着家里的孩子,要是你也倒下了,他们三个怎么办啊?”只是说了几句话,崔福安就用光了浑身的力气,虚弱的躺在床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你要是担心我,担心孩子,就赶紧好起来,这个家没了你,还有什么意思!”谭淑婉的眼泪早流干了,眼睛干巴巴的,难受得厉害。
  “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耽误你的,假如,假如我没挨过去,你就找儿童福利院,看看能不能把孩子们送过去,这样你也好找个好人家嫁了。”吃了这么多药,病情仍不见好转,崔福安早失去了信心,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命不久矣了,所以拼了剩下的这条残命也要交代好后事。
  “我好怕我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淑婉,如果我真的醒不过来了,你就去这间房的东墙角,把那个装了花瓶的架子挪开,摸一摸底下有没有松动的石砖,那块砖后面藏了一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的宝贝。我知道家里已经没钱了,到时候你就用床破草席将我裹了,找个地方将我埋了,但是千万不要扔到乱葬岗去,那里常去,扔里面的都是冤魂,下辈子投不了胎的,我害怕。我知道这活你肯定干不来,到时候你就去王府找小顺子,拖他办这事,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去跟我师傅说一声,我这辈子,最亲近的就是你和师傅了,我想着,死是一件大事,他老人家总得知道的。还有,有一件事你千万一定得记牢了,那个用红布袋装的宝贝一定要跟我绑在一起,这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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