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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离了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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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谭淑婉担心崔福安听了会不开心,毕竟他永远不可能抱上自己的孩子,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她竭尽全力地逗他开心。
  街市上除了比平常多了许多摆兔儿爷的泥塑摊子,还多了很多果摊子,沙果、鲜枣、葡萄、晚桃、海棠、苹果、西瓜似乎什么水果都有,小贩们个个都热情似火,吆喝的声音跟唱曲一样。
  谭淑婉脚步轻快地跟蹦起来了一样,她一激动,拉上了崔福安的手往人扎堆的地方跑,原来大家在买刚出锅的带枝毛豆,她凑热闹看了会儿,崔福安就买了一些,他搞不太明白今天谭淑婉的状况,但是只要她看上的,他都想买给她。
  毕竟于他而言,钱,不是最重要的,他深刻的明白“千金难买一回头”的道理,假如用钱就能留下谭淑婉,他是愿意的。
  他们没有买月饼,而是买了些面粉白糖之类的东西回家,自己做月饼吃,两个人的手艺是有的,尤其是崔福安,他做出来的月饼,味道比外面买来的还要好吃。做月饼的时候,崔福安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年跟谭淑婉结为师徒手把手教她做菜的日子,她什么都要来问他,也不是问该怎么做菜,而是这些菜背后有什么故事,他心里是觉得有趣的,可仍板着脸地回答她,这是规矩,师傅就该有个样子才行,有时候他装不下去了,便敲她一下,让她专心做东西,不要分心东问西问。或许是因为他太凶了,所以她才只把自己当师傅看吧!不,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的身份,他是一个阉人啊,怎么配娶她!
  崔福安心不在焉地揉搓着面团,脑海里又浮现起今天跟她一起逛街时候的情景,她活蹦乱跳的,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要动人。在一个萝卜摊子面前她还主动拉住了自己的手,拉着他跑到了卖煮毛豆的店门前,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好想就这样牵着一辈子走下去。


第25章 
  厨房里弥漫着果脯和糖浆的甜香味; 做月饼的两个人闻着这个香味心情也好极了; 有时候在食物面前; 就是很容易满足啊!
  崔福安和谭淑婉齐力把做好的团圆饼放进蒸笼; 过了一会儿; 热腾腾的白汽氤氲而生,浓郁的甜香味飘进他们的鼻孔里,其中不只是他们做的月饼味道,还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其他味道。因为这一天; 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提浆月饼; 大街小巷里都是月饼的酥香味,是中秋节特有的味道。
  他们刚蒸好月饼,用铺了油纸的篮子整整齐齐装好,孙老板就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拖了小车过来给崔福安送福了; 他的小推车上装满了月饼,有自来红、自来白、翻毛月饼、提浆月饼和一坛桂花酒,月饼每样都拿了六个。
  孙老板说本来昨天就应该送过来的,可是东海居太忙了; 他理这些东西都花了不少功夫,所以才拖到了今天。不过这有什么打紧的,过节就该开开心心才对; 崔福安倒是觉得孙老板是个有情有义的好老板。
  作为回礼; 崔福安也给孙老板送了许多他和谭淑婉刚做好的月饼; 孙老板提着崔福安给他的篮子; 对着他的两个儿子直夸崔福安能干; 是东海居的顶梁柱,以后等他们接手了一定要好好对这个老伙计。
  崔福安脸带笑意地听了,可眼神却有意无意得往旁边瞟,不敢直视孙老板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当不了东海居的老伙计,心虚得厉害。
  过来给他们送月饼的除了孙老板还有汪寡妇,汪寡妇虽然平时话很多,与人又交际广泛,可到了团圆的节日,她就只能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孤儿寡母的在外面没有人照应,于是在这种群聚的节日感到心焦,寂寞得厉害。
  她想起邻居家住着一位好说话的姑娘,男主人虽然不常见面,可印象中也是不坏的,而前不久那个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俊俏男子和那个无礼的泼妇早已经搬走了,或许可以一起做个伴。
  汪寡妇过来送月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见他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说闲话,石桌上只摆了一壶清茶,两碟月饼,一叠瓜果,笑他们无趣,把给他们带来的月饼给他们后,便邀请他们一起出去玩月。
  崔福安喜静,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和谭淑婉呆在家里聊聊天,可是他想到谭淑婉爱热闹,便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汪寡妇还带上了他的儿子汪秋水,人如其名,长得乖巧极了。这是崔福安第一次见到汪寡妇的儿子,跟她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他竟然一直都没见过这个孩子,今日一见,跟她母亲相似的地方不多,文文静静的,又懂礼貌,很讨人喜。
  听汪寡妇说,这个孩子得来十分艰难,在他出生的时候家里人都高兴坏了,连办了几天酒席。而这个女孩儿般的名字也是因为她的丈夫汪臻乾信命理,找了一位高人给取的,说是五行缺木水火。不过他的身子随爹,弱不禁风,大病小病不断。
  三个大人在湖边赏月的时候,汪秋水就拿了个风车在一旁自个儿玩,无小小年纪,身上就有了大人的忧伤与成熟。崔福安见他那个样子,突然想起了那个叫肖拾禄的乞儿,上次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忙得一团糟,没空考虑孩子的事情,现在闲下来了,可他又该到哪里去找回他呢?
  谭淑婉见他看着汪秋水愁眉苦脸,以为他还在为白天那个卖兔儿爷的小贩说的话难过,便劝慰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别人的话有时候不必放在心上,他们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呢,咱们呀,只要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算太坏,你往那儿看,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恰好一艘花船过来了,正好给了谭淑婉举例子的好时机。
  “你个糊涂蛋,什么时候也开始教起人了?”崔福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话,可听着却是宽慰了许多,不过那个孩子的事,还是得找一找啊!
  这样想着,他便问道:“我想知道那个孩子……”
  还没说完谭淑婉就打断了他,“孩子又不是一定得有的,难道没了孩子就活不下去吗?你要是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这不是还有我吗,难道你还担心我会比你早走吗?假如我真的比你早走了,那你也算长寿了,该高兴才是。”
  崔福安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可他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辩明理地袒护他,像他的家人一样。他的眼睛染上明月的光辉,可在谭淑婉面前却装作忧愁的样子,“你这话一定是在哄我玩,你又不会陪我一辈子。”
  “其实,一辈子也不长,假如我们能长命百岁,取整数还剩下八十年,这八十年里每天睡觉要八个时辰,做饭吃饭六个时辰,与人来往也要不知道多少时辰,算来我们能留给自己的时辰并不多。如果我嫁了人,就要把自己的时间分给更多的人,到那时候我的心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活着也太累了,还是跟师傅在一起好。”
  “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明白?才出了宫多少天,说起话来就一套一套怪让人迷糊的。”崔福安是惊喜的,虽然谭淑婉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可每句话都在告诉他她想和他一起度过余生。
  “我是说,我不嫁人,就和师傅在一块过日子。”
  她早前被坏男人骗过了,又遇上郭青山难对付的家人,对嫁个好人家这件事失了希望,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让她这么想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小王三儿和徐月娘喜酒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没开窍,不明白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所以才慌张地拒绝了崔福安,又或许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她对话本和传说里的爱情故事充满了向往。可现在,她见过了这世间身体健全却欺骗弱女子的坏男人,见过了只见一面就恶言相向难对付长辈,见过了身不由己辜负好女子的富家子,听过了无情无爱在一起喜事,听过了宛如丧偶的妇人,听过了不孝的子孙。
  相对于那些人,崔福安虽然有时候胆小怕事,有时候又优柔寡断,但要比他们靠谱的多。他不光对自己有情有义,对旧相识也是能帮则帮,做事又细心。能在吃人的宫里生存下来还保持着一颗真心,更实属难得。
  谭淑婉自己也觉得突然,可事实是她最近对崔福安很是在意,甚至有些黏他。在此良辰美景,她对他上了心,但依旧不明白这是喜欢还是依赖,不过她是很愿意和他一起度过余生的。
  崔福安听了她的话只是看着她,并不回话,旁边是红色的灯笼,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脸颊抹上了胭脂。
  许久,他才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一起过日子而已,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
  他口是心非了,其实他要的就是跟她在一起过日子,所谓的傻话,是因为觉得她做不到。


第26章 
  “你们两个人往这儿一站; 跟泥塑一样; 都不挪地方的。”汪寡妇突然牵着她儿子走了过来; 她看水看烦了; 便想换个地方玩; “干嘛怎么老闷在一个地方,多走几个瞧一瞧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外边又这么热闹; 杵在一个地方不动多没意思; 去前边瞧瞧吧,有人在猜灯谜呢!”
  谭淑婉压下了想解释的话,对着汪寡妇点了点头,便被她挽住了手往前面亮堂的地方走过去。四个人除了汪寡妇; 另外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都藏着心事,脸上没有丝毫节日的喜意。
  崔福安被谭淑婉的话搅得意乱心烦,看月亮不是月亮,听曲儿不是曲儿的; 他左右随意地看了看,巧了,竟然看到郭青山了; 私心让他立马低下头; 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然后主动提议旁边几位去反方向的人群处看一看。
  两位大人倒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一个顾着看热闹; 一个顾着想心事,只有汪秋水注意到了崔福安眼神的变化,但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一个男人看见另一个男人拉着旁边的女人躲着他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往嘈杂的人群里一挤,谭淑婉都听不见自己心底的声音了,她比崔福安还烦呢,瞧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没头没脑的。
  许是人太多了,又各自装着心事,他们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没发现孩子不见了,直到汪寡妇打算再换一个地方玩一玩,一低头打算唤儿子秋水才发现他不在身边。
  汪寡妇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年头可不太平,她虽然不识字也不看报纸新闻,却听过不少拐小孩的骇事,见汪寡妇慌了神,崔福安和谭淑婉两个人也没了别的心思,一心一意替她去找汪秋水。
  三个人分头分了不同的地方去,汪寡妇负责去湖边找,谭淑婉去胡同巷子里找人,崔福安则在各种摊子前找寻。
  湖边有不少孩子,他们在湖边站成一排,脚下堆了一堆小石子,一齐往水里卖力地扔石子,比谁溅起的水花高,比谁扔的远。汪寡妇一边大喊着秋水,一边去瞧那些孩子的脸,终是无果。
  谭淑婉往巷子里钻的时候,也只看到一群顽皮的小孩在狭窄的胡同里追着月亮跑,连找了几条胡同也没见着那个安静乖巧的男孩儿,不过倒是遇见了郭家姊弟。
  “淑婉,你在找什么啊?”郭青山对她十分自来熟,叫得那个亲密劲让郭碧华十分不悦,讨厌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隔壁家的孩子走丢了,着急找呢!”谭淑婉忽略了郭碧华的态度,落落大方回了郭青山的问题。
  郭青山不知道她的邻居是谁,更不知道隔壁的孩子长什么样,他是想帮这个忙也帮不了,不过还是得试一试才好。
  “那孩子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有多高啊?”
  谭淑婉被他这么一问,只说得上几个特点,“是灰白色的衣裳,手上拿着一个风车,大概长这么高。”说着她还用手比量了一下。
  灰白色的衣服可太常见了,玩风车的孩子也多,这样高的小孩大街上也是一大把,总之是十分难找。
  “对了,他老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你要是看见人群里一个长得瘦瘦小小一脸厌世的表情还拿着风车或许就是他了。”
  郭碧华虽然不喜欢她做自己弟媳,可是遇上了事情该帮的还是要帮,得了谭淑婉的话,郭家姊弟也分头去帮忙找人了。
  崔福安记得那个孩子喜静,或许不会去热闹的地方,在找了好几个地方后,他换了个方向,专往没人的地方瞧,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了蹲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正是汪秋水。
  他的风车随意地扔在地上,很认真地蹲在一个脏兮兮的孩子面前看他吃东西,崔福安觉得这一幕有趣,便没有出声叫他,只站在远处看他们。
  那个小孩一只手拿着一只自来红月饼,另一只手捧着下巴生怕掉下饼皮渣,崔福安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仿佛能听见她嘎吱嘎吱咀嚼月饼里面冰糖渣和青红丝的声音。
  “好吃吗?我觉得自来红不好吃捏,饼皮好硬好硬,馅也好硬,我都咬不动,就是冰糖甜,青红丝能酸倒牙。”汪秋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那个孩子说话。
  “好吃的,很甜很甜。”原来是个声如黄莺的小女孩,她很小一口地吃着那块月饼,不过并不是因为咬得费劲,崔福安能看出来,她是想留下一半,或许这个可怜的孩子是想给明天留一点。
  “里面加了冰糖当然甜了,不过吃的太辛苦了,我不喜欢,我瞧你也是不喜欢的,不然怎么吃得这么慢呢!”汪秋水在她面前的话要比平时多,崔福安觉得这孩子太早熟了,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逗女孩儿玩,跟看上去文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我喜欢,喜欢。”那个女孩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这里虽然暗,但还是能看清他们的表情,崔福安借着月光和红色的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芒,能看见那个女孩儿清亮的眼睛,竟跟谭淑婉有七分相似,他的心一颤,仿佛看见了谭淑婉嫁给了一个陌生男人,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儿。
  “我瞧你是不喜欢的,干嘛说谎,不喜欢就不喜欢咯,非要和那些大人学装模做样干什么?”汪秋水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我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我,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去给我找吃的,我想给他留一半。”
  汪秋水叹了一口气,更像是一个在学大人模样的不懂事孩子,“你还有哥哥,真好,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无聊死了,什么都不能干,我爹没了后,我娘整天都对着我诉苦劝我长出息,整日里念那些看不懂的书,我都要变成一个呆子了。
  “你才好呢,我和我哥连个落脚的地方没有,每天都吃的东西都是别人扔掉的那些坏了臭了的垃圾,困了累了病了,也没有人管我们,要是躺在别人家门口脏了人家的地方还要挨打,最近更是可怕,我听说好些孩子都被坏人绑走了,听说是去做狗娃羊娃呢!”小女孩讲起这些事,似乎是习以为常了,语气与神情都显得麻木。
  “真可怜,不过什么是狗娃羊娃?”汪秋水毕竟是个孩子,见她不哭不闹,平静地讲出这样悲惨的经历,也跟她一样麻木,便只感慨了一句可怜,就问起了那两个听上去奇怪的名词。
  “就是人贩子抓了小孩儿,就割掉他们的皮,用狗皮和羊皮盖住,让那些狗屁羊皮长在人身上,等小孩儿变成一个怪物,就用他去卖艺挣钱。”
  汪秋水听了,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那些人也太坏了,他们这样欺负孩子都不怕遭天谴的吗?”
  “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呢,我和我哥做梦都怕这种事,每天都要东躲西藏的,哥说马上冬天就要到了,我们得去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听说南方没这么冷。”
  “南方可远了,你们去不了的,就留在北平吧,或许你们可以住在我家那边的胡同,我家那边除了一个坏女人,其他人都不坏的,而且那个坏女人早就走了,你跟你哥说就呆在我家墙后,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们的,而且我娘还会做不黏不硬的月饼,你要是去我家,我就请你吃,还有你哥,又香又软,比这个自来红好吃多了。”
  孩子毕竟要天真些,虽然他装作少年老成的模样,可那颗简单的心仍变不了,汪秋水被保护得太好,即便知道钱难挣,也没有将它看得太重,毕竟他从未亲手挣过一分钱。见这个小女孩无家可归,又没东西吃,还想着要帮她。“我的屋子虽然不大,但还是能住两个人的,到了冬天,你们可以住我屋里,不过不能被我娘发现,不然她会打我的,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的。”
  “你自己都是被大人照顾呢,怎么帮我?”女孩儿向来比男孩儿早熟,更何况这个女孩儿还比平常孩子要多经历些苦难,更明白成人的规则,一个寡妇怎么可能会想要帮他们呢。
  “你干嘛把人想的那么坏,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难道你还不信我吗?”汪秋水又说出了孩子气的话,不过崔福安听着竟有些感动,这样纯善的感情他还是头一回见着。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娘一定会用鸡毛掸子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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