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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栏玉砌应犹在-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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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天光微亮, 裴洛洛躺在床上看着正在让宫人穿衣服的付少成,揉了揉腰,说:“昨日是怎么了?”
  付少成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说:“怎么了?证明一下我的腰膝没有乏力, 不用补的。”
  裴洛洛听完这话, 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付少成转过头看着裴洛洛笑成这样, 特别不能理解,他哪儿说错了不成?
  裴洛洛笑够了,这才支起身来,用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说:“准是严礼说话没说明白。何首乌最主要的功效,是乌须发。你个呆子。”
  付少成这才反应过来被严礼摆了一道,他佯装生气地看着裴洛洛,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还不是你惹得祸。”
  裴洛洛这下又笑了。
  “谁让你不主动问我的。”
  付少成自己掌不住也笑了,走过去把裴洛洛拉在怀里。不就是一根白发么,至于把她惊成这个样子么。
  裴洛洛今日起得早,昨晚又累,送走了付少成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付少成走出承恩殿,坐在步辇上,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思绪万千。
  前几日,裴洛洛那一哭,让他开始真正的直视自己百年以后的问题,他都快四十了,这个问题,也是该考虑考虑了。从他本心来说,他还是希望付景瑜继位。付景瑜,既嫡又长,正得不能再正,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是,付少成清楚,如果他走在赵秀前面,裴洛洛后面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凉州那次的安排,他只是以防万一,才给了陆达那份手谕,过后就让他毁了,可是现在想来,他的直觉,是没错的。
  付少成坐着步辇,穿过甘露门,路过两仪殿,又走过两仪门,一路走过来,内侍们都敛声屏气毕恭毕敬。他进了两仪殿,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手握权力的滋味,可真美好,怪不得数百年以来,这把椅子,引得父子反目,兵戎相见。付少成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付景瑜,越看越觉得他谦恭的外表下,暗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那颗怀疑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不过,付少成暂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三年一度的殿试,又开始了。
  这一日,天气甚好,付少成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不同年纪的举子,深觉得读书不容易。有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也有那须发皆白的老翁,就这么跪上一天,也真是辛苦。
  付少成不知道,在这一众举子里,有一个年轻人激动得握笔的手都在颤抖,他姓于,名北溟。
  于北溟有股憨劲儿,在下面听着皇帝的声音觉得特别耳熟,壮着胆子趁内侍不注意抬头看了一眼。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差点当场晕倒在大殿里。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见过,十年以前,在他家的小铺子里,这个男人给自己取了名字,还给了他改变一生的机会。没有他那几个金元宝并银子,他现在,应该就是重复父亲的人生,哪里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于北溟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倒也见怪不怪,这么年轻的少年郎,看着家境又贫寒,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这样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付少成坐在那里,扫了一圈,觉得那个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少年有些眼熟,又仔细看了看,却又不认识。付少成不禁内心感叹一下,自己啊,真是老了。
  于北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夕阳西下,举子们出了太极宫,毕竟到了这一步,也只是名次的问题了,倒不像春闱那样,真有那垂头丧气几欲寻死之人。
  有那年老的举人,走路都不利索了,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挪,看得内侍心惊胆战,生怕这位一激动栽倒在这里。于北溟在举人里算是年轻的,可是也一抖一抖的,看得众内侍也是好奇,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也如此这般,饶是紧张,这都一天了,也该过去了吧。
  于北溟出了太极宫,松了一口气,却更加激动起来。他抖抖索索的上了马车,坐在里面深呼吸了几次都不管用,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又抖着下了车,哆哆嗦嗦地从荷包里掏银子给车夫,因为太激动,掏了几次都没掏出来,最后,他见里面拢共也没多少银子,就连荷包都给了他,自己走了进去。
  于父于母在院子里紧张的转了一天了,院子里看家护院的大黑都快要吐了。于北溟的弟弟于南溟散了学回家,见兄长还没回来,自己父母又跟那拉磨的驴似的转来转去。叹了口气,自己跑去厨房生火做饭,哥哥渴了饿了一天了,回来,得有口现成吃的啊。
  于南溟的这名字,是于北溟取得,为了跟自己的名字呼应,也为了记住贵人。私塾师父几次都嫌不好听,想要给他改了,都被他婉拒,毕竟,这名字,意义不同一般。
  于北溟进了院子,于父于母就冲了上来,见他激动得全身发抖,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怎么了?可是没写好?”
  于北溟摇摇头,他的大牙咬得都发酸了,他张开嘴,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小南溟听到声音,端着碗热水就出来,见他哥哥这样,也是傻了。
  于北溟哭了半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接过弟弟手里的碗,一口气把水喝干,这才开了口。
  “爹,娘,您们知道十年以前给咱家金元宝的贵人是谁吗?”
  “不是京城的大官么?怎么?你见到贵人了?他怎么样?气色好不好?身体呢?”于父听了这话,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哪里是京城的大官,他是皇上。”于北溟激动得说道,“我今天殿试见到他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老。”
  于父于母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瘫坐在院子里。
  “我的天老爷啊,于家祖上这是积了什么德,这贵人,也太尊贵了。”于母哆哆嗦嗦地说道,“快快快,赶紧进屋再拜拜贵人。”
  小南溟愣愣地看着兄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就知道家里遇到过贵人,给过他们金元宝,要不是母亲日日给贵人留下的镯子烧香磕头,他都怀疑这事的真实性。现在看来,他想错了,于家,真是祖上积德。
  那个镯子,真是好物,于母曾经去当铺询过价,据说当了的银子,能买下千顷良田,他和兄长甚至一度因为这个镯子,怀疑贵人家里是个贪官,不然怎么一个女眷怎能戴得起如此好物,还能随随便便给人。现在看来,贵人是皇帝,自然用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和兄长念的金陵书院,也是皇帝动用私库建的,看来,这皇帝,真是好人。
  小南溟暗暗下了决心,他也要好好念书,也要去殿试,见见贵人。
  隔日,付少成在两仪殿,翻看了着殿试的试卷,不经意间发现了于北溟这三个字,又看了眼年龄、籍贯,发现都对得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范丞相,这个孩子,我可是要徇私的。”付少成笑着对范悦说道。
  范悦接过来,看了看,说:“文笔朴实,言之有物,也算是很好了,您是打算?”
  “这孩子跟我有些渊源,十年前上元节跟静妃偷偷溜出去逛灯会,吃过他家的圆子。见这孩子聪明,就取了名字留了几锭金元宝,没想到,他真是读出来了。”
  范悦闻言,沉吟了一下,开了口。
  “既然是贫寒家里出来的孩子,您又是他的恩人,倒不如给个二甲传胪。不进翰林院,直接进户部或者吏部,得个实缺,不是更好。”
  付少成琢磨了一下,觉得范悦说得在理,就给于北溟点了个二甲传胪。又开始后悔殿试时候没注意他,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了,还记不记得自己。
  范悦在一边倒是一拍脑门。
  “回皇上,微臣想起来了,这孩子就是在殿试上抖了半天那个吧?想来,他是认出您来了。”
  付少成闻言想了想,有点印象了,白白净净的,很是文弱秀气,果然他没看走眼,真是个好孩子。
  几日后,放榜了,于北溟知道自己被点了二甲传胪,很是高兴,自古以来,二甲传胪甫一上任,就是个实缺,很符合他家现在的情况,看来,皇帝也认出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付少成被严礼给坑了,哈哈哈!
  小北溟,长大了。


第72章 (小小修
  最后, 付少成让范悦把于北溟放到了户部,赋税制度早晚是要改一改的,多几个自己人, 终归还是要方便很多。当然, 这么说的前提是自己人得聪明, 脑子够用, 不然啊,除了拖后腿就是拖后腿, 真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四月末,魏国公家的长女,本朝皇后的亲姐姐,赵美,从外地拖家带口地回了金陵。赵秀跟自家姐姐自幼感情就极好, 接了信,就去求付少成, 想着等姐姐回来让她进宫来一趟,十几年不见,她想姐姐了。付少成对于赵美印象极不好,可是碍于皇后的面子, 又想着大家都已经这岁数了, 以前的坏毛病,也都该改了吧,就点头允了。谁承想,他这一点头, 又是惹了一场大祸出来。
  赵美人如其名, 是极美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坐在那儿不说话, 简直就是画上的仕女。一开口,虽然一身绫罗绸缎穿着,满头珠翠玛瑙戴着,却硬生生的从将军府的嫡长姑娘,变成了街边泼辣的豆腐西施,但是,终归还是漂亮的。上了年岁,美人变成了美妇人,却仍旧不能开口。开了口,就让人有种捂耳逃跑的冲动。
  从小,魏国公就为这个闺女发愁,说话不动脑子,还口无遮拦,脾气还急躁,说不过就要动手。饶是自己亲生的,魏国公很多次都有想亲手打死自家闺女的冲动。虽然人美,但是没什么用处,又不是花瓶,只是摆在那儿看就行了。魏国公为了不结怨,给大闺女许配了一个自己手下的副将,没什么优点,就是听话,倾慕赵美许久了。即便这样的女强男弱,姑爷后来还是没少告状,就连他夸赞丫鬟勤快,都要被赵美骂上一顿。
  但是,赵美却是极疼弟弟妹妹,尤其是赵秀,当年赵秀在付家没受欺负,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有这个姐姐。她说不出口的话。赵美说得,她做不出手的事情,赵美做得。所以,赵秀对这个姐姐,还是极其想念的。
  裴洛洛听说赵美要进宫,笑得看着付少成,说:“你是忘了当年她在付家闹得那几场了是吧?”
  原来,付少成去了凉州以后,付家大夫人方锦绣没少难为赵秀,挺着老大的肚子还要让她晨昏定省,端茶递水。付家又没人给她撑腰,回家哭了几次,也没有什么用,毕竟婆婆要求儿媳妇这样做,也无可指摘。还是当时赵秀身边的孙妈妈,见情况不对,偷偷摸摸的给赵美报了个信儿,这才救赵秀于水火之中。
  赵美倒也礼数得当,先给赵秀下了个帖子,让她不要声张,毕竟出嫁的姐姐看怀着孕的妹妹,也是很正常的。接着,趁着付家老爷休沐日,登了门。好巧不巧,正好赶上赵秀在大夫人身边立规矩,颤颤巍巍地站在那儿,赵美看得眼睛都快瞪出火来了,她家千娇万宠的妹妹,居然挺着肚子在这里做大丫鬟的伙计。
  赵美先是给大夫人行了个礼,也不等她说话,就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开了口。
  “付家不愧是传承了几百年,家风可真是好啊。”
  赵美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付家夫人就心道不好,惹了这母夜叉,自己生一肚子气不说,更是丢人现眼。
  “王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赵美夫家姓王。
  “什么意思!”赵美眼睛都要立起来了,“说您会持家,心疼下人,放着这么多丫鬟婆子不用,偏偏使唤怀着孕快要生了的儿媳妇,真是够可以的。我妹夫可是远在凉州,我妹妹要是有什么不好,您担待得起吗?到底不是亲生儿子媳妇,可着劲儿的使唤,您这是憋着坏了吧。”
  大夫人被这话差点气个仰倒。对于赵秀肚子里这个孩子,她还真没其他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付少成,所以磋磨磋磨他媳妇罢了。
  “付家老爷今日也在家,我劝您收敛点,这苛待庶子媳妇的名声传出去,可也不是不老太好听的,尤其您家又是世家,说出去,多丢脸啊。”赵美继续说道,“这次,就先这样,要是再有第二出,我就直接进付老爷的书房告状去。”
  赵美的泼辣是出了名的,付家大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挥挥手就让赵秀带着赵美回自己院子,这么个母夜叉,跟她说话都多余。
  赵秀挽着姐姐的胳膊回了自己院子,挥退众人之后,抱着她就哭了一场,哭得赵美的心一阵一阵的疼。
  “秀啊,以后那老虔婆再磋磨你,你就让孙妈妈找我来,你是她儿媳妇不能说什么,我可是不怕她的。”赵美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赵秀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她的姐姐,可真好。
  裴洛洛坐在那儿听完付少成的话,站起身拉开了承恩殿的大门,说:“你可真有意思,当着我的面说别的女人的事儿。想回忆过去,安仁殿那儿等着你呢,我这儿就不留人了,快走吧。”
  付少成被裴洛洛这一举动弄傻了,他看着裴洛洛,说:“怎么了?这也吃醋?”
  裴洛洛坐回椅子上,把做了一半的里衣递给紫苏,说:“拿去扔了,不想要了。”
  紫苏机灵,拿着里衣看着付少成,使了个眼色就退了出去。
  付少成这才发现裴洛洛真生气了,他坐到裴洛洛身边,伸手环着她肩膀,说:“真生气了不成?我错了。”
  裴洛洛看了他一眼,起身换到了另一边,说:“你没错,错的是我。别跟我这儿挨挨擦擦的了,赶紧去安仁殿吧,别回头去晚了,想说什么都忘了。”
  付少成这下没了主意,他连自己哪里错了都不知道,又怎么认错呢。他坐在那儿,看着裴洛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会儿,紫苏走了回来,裴洛洛看着她,说:“东西扔了。”
  紫苏笑着点点头,扔是扔了,不过扔到了曹妈妈那里,想拿回来随时都可以。反正她家娘娘也只是说扔了,又没说扔到哪里,可不可以拿回来。
  付少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再一抬头,发现裴洛洛眼睛都红了,慌忙凑了过去,从紫苏手里拿过帕子,递给裴洛洛。
  “怎么哭了?吃醋了?以后我不说了。乖,不哭了啊。”
  裴洛洛抬头看着付少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着付少成心疼坏了,他蹲了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说:“这是怎么了?”
  众内侍见状,窸窸窣窣地全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洛洛看着付少成,说:“赵秀跟你吃过苦,受过累,可是,我很羡慕她。”
  付少成听了这话,站起身把裴洛洛抱在怀里,说:“你又说什么傻话呢,吃苦受累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那十年里没有我。”裴洛洛说,“我十三岁的时候遇见你,然后十六岁进了这后宫。虽然略有波折,但基本还是顺遂。赵秀呢,提起她谁不说她在付家十年过得辛苦。”
  付少成摸了摸裴洛洛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你十五岁年那年冬天,在宣政殿跪了一天,那青石板地有多冷,这谁都知道。没有你那一跪,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又因为那一跪,你的身子骨也跪坏了。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个才没的。说起来,我亏欠你良多,你又有什么好羡慕她的。”
  裴洛洛听了这话,把头靠在付少成肩膀上,说:“可是我就是羡慕。羡慕她能跟你并肩坐在一起。”
  付少成抱着裴洛洛,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裴洛洛羡慕的,确实是他做不到的。
  “以后我不说了,保证不说了。”付少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谁不知道皇帝满心满眼都是静妃。偏偏你自己,非要吃那干醋。”
  “可是我就是生气,不行吗?想到就嫉妒得发狂,不可以吗?”裴洛洛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可以,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高兴。”付少成继续哄着她,“只要不气坏自己,随便怎么都可以。”
  付少成跟裴洛洛一起这么多年,嘴皮子终于溜了那么一点点,哄人,也能哄到点上。
  裴洛洛看着付少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真的怎么都可以?”
  付少成见她不哭了,赶忙点点头。
  “那你要陪我吃一个月的晚膳。”裴洛洛歪着头看着付少成。
  “一个月怎么了,只要你高兴,一辈子都可以。”付少成看着裴洛洛说道。
  他的洛洛,一直都这么善解人意,这个要求,可以说太低太低了。
  裴洛洛趴在付少成怀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到微笑。她的眼泪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算计,也是真的。她怕赵美的到来,提醒着付少成赵秀那十年的辛苦,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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