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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妾之女-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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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她心绪难平的,是安王妃对她母亲的态度。
  她的母亲,明明是这王府中的世子妃,却从来不被祖母放在眼里。正如她母亲所说,她的祖母,实在是太偏心了!
  “祖母不公!您……”
  带着愤恨的话冲口而出,却在看到凤离猛然抬起手的时候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还记得曾经的那一巴掌落在脸上的滋味,火辣辣的疼。
  看着她惊恐中裹挟着嫉恨的眼睛,凤离抬了抬手。
  就有两个嬷嬷上前。
  她们之前站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竟是仿佛不存在似的。这一乍然出现,酱色的衣裙,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凸出的颧骨,都能叫人看出,这是两个性格严苛的女人。
  小李氏母女吓了一跳。
  这是安王妃身边的心腹人。
  不必安王妃说什么,两个嬷嬷提起了凤娇。
  “冲撞祖母,带她出去教导。”至于怎么教导,凤离觉得并不用自己吩咐。
  “凭什么!”被两个嬷嬷抓住了手臂就要往外拖,凤妍尖叫挣扎,“我没错!祖母太过偏心!凤离,你敢动我一下,我让父亲要你的命!”
  “你住嘴!”外边急急忙忙走进来的安王世子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他听说了荥阳侯暴毙,刚刚从外边赶了回来。进门就听见了凤妍口不择言,顿时就急了。
  “混账!”
  还要再动手,却被安王妃喝住了。
  “母妃?”安王世子疑惑地回过了头,“这丫头口出狂言……”
  安王妃嘲讽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如炬的目光叫安王世子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真想教训凤妍,何必在她跟前喊打喊杀的呢?
  说到底,也不过是因恐自己恼了,亲自责罚——她若是出手,就绝不是这区区一巴掌了。
  “不必在我跟前做这样的姿态。你既回来,带了她们母女回去。在我这里半日,吵得我脑仁儿疼。回了你的地方,你要教训多少教训不得?”安王妃连儿子也不想多看,就只淡淡地告诫他,“你岳父没了,明日你不要出门,往侯府去道恼吧。只一样……”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李氏。
  小李氏心里一突。然后就听见了安王妃几乎叫她绝望的话,“荥阳侯的事情,上有三司,下有李家族人。”
  “儿子明白。”安王世子忙道。对荥阳侯的死,他也有甚感蹊跷。荥阳侯年纪又不很大,身子骨也不错,哪怕是进了刑部,其实也一直没有定罪。他那人又最是个爱财惜命的,怎么会突然上了吊?
  当然,蹊跷归蹊跷,安王世子并没有如小李氏那样的打算,替荥阳侯喊冤去。
  真是笑话了,荥阳侯是死在了刑部大牢里头的。哪怕是真有内情,能在牢里无声无息逼死他的,那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安王世子的视线落在了站在王妃身边的凤离身上,似乎是想在凤离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安王妃皱眉,“你还不走?”
  “是。”这些日子,眼瞅着就要心想事成,安王世子心中是颇有些春风得意的。今日天气正寒,他本来都有一番安排了,结果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荥阳侯没了,惊得他什么旖旎心思都飞了,匆匆赶了回来,却又看到小李氏母女两个正闹的不成样子。
  他回头看看妻子。小李氏这会儿还哪里有平时半分风韵?双目红肿,鬓发散乱,娇媚的脸上泪痕斑斑一片惨白。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看上去竟是憔悴苍老了许多。
  她比安王世子小了好几岁。可现下看起来,却像是年长不少。
  到底也是相伴多年了,小李氏又素来柔顺,安王世子对她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再加上近日行事,安王世子对小李氏难得有那么点儿愧疚之心,呵斥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起来吧,咱们回去商议一下,明日怎么过去与岳母道恼。”
  小李氏悲从中来,就着丈夫伸出来搀扶的手站了起来,“我,我姨娘她……”
  “回去说!”安王世子有些不悦了。小李氏别的还罢了,就是这小家子气实在改不了。
  他脸一沉,小李氏就不敢再说了,抽噎了两下,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抹阴戾。
  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是常见的柔顺,“妍儿……”
  “一同走!”
  夫妻俩带着半边脸肿起来的凤妍走了。
  “真是造孽。”安王妃捏了捏眉心。
  凤离除了身上大氅,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额角。
  “阿离。”安王妃叫了一声。
  凤离手上不停,“祖母?”
  “……”安王妃沉默了许久,“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今日去了沈家,可叫着阿琇了?”
  孙儿昨天到京城,若不是先要复命太过忙乱,恐怕早就跑去了靖国公府。
  提起阿琇,凤离眼中透出笑意。哪怕是背对着他,安王妃也能感觉的出来,凤离此刻是非常欢喜的。
  “见到了。她还问祖母好,说很是惦记您。”
  安王妃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那丫头,既是惦记我,怎么不上门来看我?一张小嘴儿最会哄人了。”
  凤离笑而不语。
  荥阳侯府中。
  “侯爷走的突然,不管前头如何,这身后事不能委屈了他。”荥阳侯夫人一身儿素缟,头上别了朵小白绒花,坐在老夫人床前,手里端着一碗乌漆漆的药,手里小银匙一下子一下搅着,“大哥儿,是个不成事的,且如今身在大牢,就算出来了,终究声名有碍。好在他兄弟们尚可支应……世子虽是年轻,也该历练起来了。我还想着,世子人单力薄的,往后也得有个兄弟帮衬,因此,想要将金姨娘的儿子,记到我名下来。”
  荥阳侯女人多了去了。小李氏的生母胡姨娘虽然最受宠爱,也不过是众多中的一个。
  荥阳侯夫人跟胡姨娘斗了半生。荥阳侯半点都不加掩饰地宠妾灭妻,世子虽然早就请封了,却极不得荥阳侯的心。
  荥阳侯最喜欢的,就是胡姨娘的一双儿女了。
  胡姨娘生的庶长子,最是得他欢心,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尤其是小李氏攀上了安王世子,嫁入了王府后,她的同胞兄长更是在荥阳侯跟前水涨船高。就连府里头的下人们,也都跟红踩白,捧着那个庶出的下贱玩意儿。
  要不是她早有准备,将身边调校好的两个丫鬟给了荥阳侯做妾,这府里头哪里还有她们正房一脉的立足之地呢?
  金姨娘,就是这两个丫鬟中的一个。她被荥阳侯买进府的时候才几岁,是特意按照荥阳侯的喜好寻的。好好儿调较了几年,就被开了脸放到了荥阳侯的房里。
  那会儿,金姨娘十三岁,才刚有初潮。论起年纪来,与荥阳侯孙女的年纪也差不多了。稚气未脱的模样,还真是得了荥阳侯的宠爱。没多久,就怀了身孕。
  不过到底年纪小些,身子尚未长成,艰难生下了儿子后,金姨娘就血崩死了。
  这孩子如今才三岁。
  荥阳侯夫人虽不喜欢庶子,但因这孩子也威胁不到她儿子的地位,倒也没有苛待。
  趁着丈夫暴毙,把这孩子记名在自己身下,往后就是嫡子了。他年纪还小,能记得什么?只要好好儿养大,不怕他不能成为儿子的臂膀。
  横竖皇帝没抹了荥阳侯爵位,说不定,念在人死了,陛下就不追究了。爵位还在,自然要落在世子身上的。胡姨娘生的那个儿子,就大牢里待着吧,那些罪名儿,往后充军还是流放,荥阳侯夫人是不打算过问的。可儿子是要袭爵的,总要有好名声对不对?这个三岁的小兄弟,就可以用来刷一波兄弟情深了——从知道丈夫死讯那一刻,荥阳侯夫人心里已经将后边多少的事都算计了一遍。
  只是荥阳侯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满是皱纹的脸上透出愤怒,浑身颤抖,伸出干枯的手指着荥阳侯夫人,“毒妇,你!”
  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要说荥阳侯老夫人,那着实是个很奇葩的老太太。
  明明是正室嫡妻,偏偏满脑子的歪门邪道。当初,挑唆着大房二房的儿媳妇彼此争斗,美其名曰制衡。等到了长子残疾在床,大儿媳妇失了侯夫人的身份,二儿媳妇成了侯夫人,便又抬举着二房的姨娘跟儿媳妇打擂台。
  这位老夫人最喜欢的晚辈,就是胡姨娘生下的一儿一女了。
  这么多年,一门心思将荥阳侯的庶长子当做了侯府继承人来看,平日里百般的疼爱,对名正言顺的世子反而是横竖都看不上眼,动辄就要呵斥一番。
  眼下,儿子死了,心爱的孙子还在大牢里边,向来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竟然都算计到爵位上头了?日后,这侯府怕不就是他们母子的天下!
  老夫人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丝,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本就很是严苛的面容更显出狰狞,在惨白的烛火下看来,竟是像鬼魅一样的耍澳恪愀遥 �
  说话间,只觉得舌头都不像自己的了。短短几个字,竟是说得含糊不清,费力极了。
  多年的积威犹在,荥阳侯夫人手里的药碗抖了一下,洒出不少的药汤。她低头一看,素色的棉裙上被污了老大一块儿。
  索性将药碗放下,用帕子掸了掸裙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夫人,“我劝母亲不要生气。侯爷已然是不在了。您如今又是这个样子……”
  帕子遮住了嘴角,遮住了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白天里老夫人确实因听到了荥阳侯的死讯后一头厥了过去。匆匆忙忙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年纪大了,又受了大刺激,已经是痰迷了。
  “大夫说了,你这好好儿养着,往后呢也是离不得这床榻了。我劝母亲还是安心静养吧,这些个小事,我想着,我总还是能做主的。”
  全然一副小人的指导的嘴脸,哪里还有从前半分的对老夫人的敬重?
  老夫人气得眼睛直往上翻,喘气都粗重了起来。
  她从来都不大能够看得上二儿媳,只觉得她除了出身尚可外,通没有半分的长处。尤其是心机粗浅,人愚笨的很,就只胜在听话上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敢明着捧起胡姨娘一脉来的缘故——横竖,再气,儿媳妇也不敢吭声不是?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熬了一辈子鹰,倒被鹰啄了眼睛!


第124章 是我小看了她了
  小李氏正趴在安王世子怀里,抽抽噎噎地哭着。
  她已经哭了大半天了,这会儿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脂粉都已经没了,等下看来倒是有几分可怜可爱。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有心思借此叫丈夫怜惜一番。
  只用浸过了水的帕子捂着眼睛,与安王世子求道,“父亲的事情,你不能不管。”
  正经的岳父,不明不白死了,难道她的丈夫脸上就能好看么?
  “不然,往后咱们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呢?”
  安王世子也颇为无奈。
  “我怎么管呢?母妃说得对,这事儿……岳父在刑部大牢里自裁,按照律法,那又是一条罪过。”
  这个时候,他避开还来不及,还有上赶着去插手送把柄的?
  “我先前就对你说过,叫岳父他们行事不要过分的张扬,不要仗着侯府,仗着你是王府的世子妃就嚣张跋扈。他们听了吗?你看看那一条条的罪状,强买土地,逼死人命,甚至有强抢良家女子为妾的……”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最后一条是胡家人犯的事,咳嗽了一声掠过去,“还有这个爵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别说清清白白了。堂堂的侯爷,如果不是真的有罪证,谁敢把他关在大牢里边好几个月?”
  安王世子琢磨着,约莫也就是皇帝好面子,没打算明面上处置了荥阳侯——再怎么说,当年袭爵的旨意是皇帝点头才下的。当然,这里头皇帝陛下是肯定没有错的,都是被阴险狠毒的小人蒙蔽了而已。
  私下里忖度起来,安王世子觉得,可能皇帝早就想着叫荥阳侯自己放明白些,自己了断了干净。
  小李氏从安王世子怀里爬出来,拍着床沿哭道,“旁人这样说也就罢了,你也这样说起来?越发没人信我父亲了!”
  “哎呀,好了!”安王世子本来就不多的耐心被磨了个干净,“这件事,不许你再生事端。”
  又见小李氏满脸悲色哽咽难言,叹了口气,劝道,“人都没了,再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发丧了岳父,等过些日子,看能不能将大舅兄摘出来。”
  “真的?”小李氏立刻抬起一双兔子眼睛看丈夫,眼里带着希冀,迟疑了一下,“可大哥身上的罪名,也是不轻。”
  她心里很是有些个忐忑,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帕子。她大哥若是能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然,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就算是嫡母忌惮着她侯夫人的身份不敢怎么样,可姨娘还在嫡母手里头拿捏着呢!
  “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外边早出晚归的做什么?”
  安王世子哼了一声,“也不过是想着走走门路。就只没想到,岳父他……唉。”
  长叹了一声。
  这他是随口就说的,煞有介事的模样叫人很难分辨出到底是真是假。哪怕是小李氏闻言狐疑的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也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正要与小李氏再说一说凤妍的教养,忽听得外头门被拍得山响。
  小李氏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发白,“这,这……”
  天色晚了,已经锁了院子门。若是没有大事急事,谁敢这样叫门?
  外边已经有人飞跑着去开了门。
  “世子,大事不好了!”
  外边专门管着传话的婆子气喘吁吁跑进了屋子。大冬天的,脑门上竟然都渗出了汗珠儿。
  “荥阳侯府的老夫人,没了!”
  小李氏噶的一声,连旁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往后就倒,人晕了过去。
  就连安王世子,一时之间也没有能够反应过来,愣在了屋子中间,连厥过去的小李氏都没能顾上。
  谁也没有想到,白天荥阳侯暴毙了。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侯府的老夫人也没了。
  虽说这位老夫人在京城贵妇们的圈子中人缘一直不怎么样,可到底有姻亲的关系,安王府接到了这个信儿,躺下的安王妃都起来了,叫了凤离来,命他去侯府里道恼——老夫人不同于荥阳侯,那是凤离生母的嫡亲祖母。总归是晚辈,这种时候凤离不好不露面。
  “过去看看就回来。大半夜的,多带几个跟着的人。”
  凤离答应了一声,“祖母放心吧。”
  实打实地算起来,他昨日才回京,实打实地在家里都没能好好歇上一歇。安王妃看着孙儿有些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等凤离出去了,与丈夫抱怨道,“这一家子,一出接一出地出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安王哑然失笑,“这个你也信?”
  “我是不信,可这你也看见了。这一程子,李家就没安生过。”安王妃叹道,“不过也好。不是我说,那个老东西,除了给人添堵外,再没有别的了。”
  安王摇头笑了笑。
  李家为什么会出事?安王妃心知肚明,他也清楚。
  坐在马车上的凤离,心里也明镜儿似的。
  荥阳侯府大门外,挂着两溜儿糊了白纸的灯笼,照得半条街上亮如白昼,正有许多的人进进出出。
  听说凤离到来,侯府管家跑着迎了出来——荥阳侯世子正守在灵前哭,分不开身。
  管家就看到凤离正弯腰从车里走出,一身儿云白色锦衣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肩头披着一领雪白大氅,月色与灯光下看来,分外的清隽矜贵。
  “大公子……”管家往凤离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安王世子和小李氏,眼中还有诧异。这个时候,姑奶奶和世子怎么倒落到了后边了?
  心下虽是疑惑,也没有敢问出口,跪下去行了个孝礼,抹了抹没什么眼泪的眼角,“大公子,请。”
  灵堂白日里就搭了起来,原本是要停放荥阳侯的。不过,刑部那边仵作尚未验尸,这灵堂倒是先让荥阳侯老夫人用了。
  凤离不过是过去上了香行了礼。一眼扫过去,荥阳侯夫人正哭着与前来道恼的本家旁支说着,老夫人如何听见儿子死讯就吐血晕厥,又如何在醒来后啼哭不已,到了晚间如何就撑不住了。
  “我就担心这个,母亲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呢?特意守在她老人家身边,就怕有个好歹……可万万没想到……”荥阳侯夫人手里的帕子都被泪水浸得半湿了,拉着一位族里最年长的老妇人,“到了晚上,母亲是连口药都咽不下去了,竟是就这么去了!”
  “母亲啊!”
  荥阳侯夫人一声悲嚎,“我这日后,可有什么脸去地下见侯爷呢?”
  哭得如杜鹃啼血。
  那副鬓发散乱的模样,叫人十分怀疑,下一刻她是不是就会一头撞在老夫人的棺木上随着婆婆一起走。
  一身儿孝服,面色苍老,颧骨高高突起的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一串佛珠,低垂着眉眼,嘴角下垂,脸上只露出冷笑来。
  “外祖母。”凤离走到了大太太身边站定,低声叫了一声。
  李大太太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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