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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医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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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她来晚了,郑氏心里不痛快,所以特意往脸上多抹了两层面粉,衣衫也刻意找了件单薄的穿上。
  她都“病”得这样重了,还要赶过来关心宁婕。
  她就是要郑氏看到她病殃殃的样子,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还得记着她的好。
  郑氏动唇,眉宇柔和下来。
  吴氏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可是,她算准了郑氏,却算漏了娄氏。
  娄氏可是等到吴氏膝盖真的弯曲下去了,才说,
  “姐姐今儿晚上穿的这件袄子好生漂亮,唯一不好的就是将姐姐的身形衬托得太单薄了,让人看了心疼不已。不过,姐姐这样子穿,更是好看得紧……”
  就说年轻时候,吴氏的容貌在几个姨娘里就不算拔尖,如今老了,更是比不得郑氏和娄氏,谈不上多好看。
  谁不知道吴氏天生羸弱,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病态样,女子看了不甚喜欢,男子倒是喜欢得紧,就说宁国公,对旁人可以大呼小喝,在吴氏面前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吴氏今天穿的袄子不过就是件普普通通的绣花袄子,连精致都谈不上,还说什么好看!
  娄氏是明着告诉郑氏,吴氏是故意穿得单薄想要博取人垂怜的。
  吴氏一口银牙咬碎,娄氏这哪是夸她,分明是看她不顺眼,故意使绊子呢。
  这老妖精,就爱作妖作怪,老天怎地不收了她!
  果然,郑氏的脸色变了几变,不用多说,肯定是想起了吴氏年轻时候凭借单薄与她抢夺宁国公宠爱的事。
  女子善妒,哪怕她们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对儿女情长的事看得不那么重要了,但心里的怨和恨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的。
  年轻时候,为了争宠,哪个不是使尽浑身解数,用尽手段!
  吴氏学乖之前,也做了不少让郑氏遭罪的事。
  娄氏的一番话起了作用。
  郑氏压下到了喉咙口的话,别说让吴氏起身,就是看都没看吴氏一眼。
  说,“你们也是带过孩子的人,小孩子贪玩你们知道,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安然不在府里这事儿,我自会派人去找,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管好自己的嘴,叮嘱自己院子里的人不要多说就是。”
  马上及笄的人了,还是小孩子?说出去肯定让人笑掉大牙,可说话的是郑氏,是这个家的主母,人人都想在她眼皮底下好好过日子,她的话,没有人敢不听的。
  整个宁国公府的女人,敢在郑氏背后动手脚的也只有娄氏和吴氏。
  郑氏特意把两人叫过来,郑重其事说一遍,就是为了警告两人,不要自讨苦吃。
  吴氏身子不好,蹲了这小会儿功夫,两条腿有些发软了,为了不让郑氏忘了她的存在,她马上附和道,
  “然小姐性子活脱,最是将允王爷看得重,大晚上的跑出去,定是去找允王爷。”
  郑氏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哪家小姐会半夜三更出门,千里迢迢追逐喜欢的男子?
  她故意把这事儿藏住,吴氏这个猪脑子倒是会说话,一下子就将事情摆到明面儿上来了。
  宁婕要是真的嫁了李洹,那还好,没人敢胡说什么。
  要是宁婕没有嫁给李洹呢,这岂不是成了宁婕的笑话?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听人说安然是朝着太宜庵方向去的。”郑氏心里堵着。
  幸亏是将人叫过来说了一通,不然以吴氏这人的脑袋,指不定将事情说成什么样。
  这人时而精明,时而蠢笨,到底是怎么活到这把岁数的。
  娄氏道,“然小姐秉性纯良,是个善良孩子,许是听说国公爷近来身子不大舒服,去太宜庵抄写佛经,为国公爷祈福去了。”
  娄氏会说这样的话儿,完全是抱着给吴氏一个下马威的心态,倒不是真的想为宁婕说话。
  任郑氏说得天花乱坠,只要宁婕出门找李洹的事是真的,谁也改变不了。
  纸是不可能包得住火的。
  吴氏一听,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忙跪下道,
  “老夫人,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郑氏越看吴氏越觉得心烦,估摸着宁越也快回来了,便心烦意乱道,
  “时辰不早了,都回去吧。”
  娄氏起身,随意行了一礼,迈步出了翠烟阁。
  吴氏想说点什么,只是抬头看郑氏,郑氏捧着茶盏喝茶,显然是不愿搭理她的。
  巴结讨好了半辈子,郑氏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郑氏一辈子顺风顺水,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因为要为祖母守孝,耽搁了亲事。
  可守孝期刚满,就赶上国公爷要续弦,所以,又白得了一门好亲事,一个庶女,一过门就成了正室,成了国公府的主母!
  一辈子,连大病一场都没有过,日子也过得太安逸了,怎就没人来收拾收拾郑氏,将郑氏气死呢?
  最好连宁越和宁婕一并收拾了,看她还得不嘚瑟。
  吴氏恶毒的想。

第三十五章 谁是良配

  “地上凉,吴姨奶奶还是快些起来吧,别冻坏了身子。”
  史嬷嬷看着吴氏说话,也没上前扶吴氏一把。
  吴氏的腿脚,一到冬天就不灵便,许多时候都是僵硬着,要不是常年拿热汤敷着,说不定早不能走动了。
  刚才又是半蹲又是下跪的,这会儿越发动弹不得。
  听史嬷嬷开口撵她,吴氏面上笑着,挣扎着站起了身子,心里却是又将娄氏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这个贱人,针对她针对了几十年,老了还是跟她过不去,要是让她逮到机会,看她不整死她。
  郑氏懒懒的啜了口茶,看着吴氏一瘸一拐的往屋外走去。
  吴氏娘家富庶,比她不知强了多少倍,幸好吴氏不够聪明,要是换了娄氏有这样的靠山,她可过不了那么多年快活日子。
  老天爷垂怜,到底是眷顾她的,等她解决了宁绾,定会日日礼佛念经,以表敬意。
  郑氏若知道老天爷听话只听了一半,势必后悔说了这番话。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至少到目前为止,郑氏还不知道会一语成谶。
  又说吴氏,张嬷嬷扶着吴氏出了房间,在翠烟阁的大门外遇到了娄氏。
  娄氏闲庭信步,下巴抬得老高,像是来散步的,更像是来耀武扬威的。
  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吴氏愈发愤怒,开口便骂道,
  “娄氏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坏女人,你给我站住,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娄氏回头,笑了笑,“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吃多了要管你。就说刚才,是你自个儿蠢,十句话里九句都是错的,得罪了人,怪不得旁人。”
  唱戏的唱错了能怪听戏的吗?又不是她让吴氏自作聪明做糊涂事的,吴氏凭什么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她姓娄,不姓欠。
  “还敢说,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会又蹲又跪的吗!”
  吴氏甩开张嬷嬷的手要去打娄氏,奈何身子实在是虚弱,手还没碰到娄氏,就被娄氏一下推回了张嬷嬷怀中。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娄氏一脸委屈的将吴氏打量了一遍,真诚道,“你本就单薄嘛,风一吹就能跑,还不够单薄吗?”
  吴氏从前最爱跟宁国公说的一句话就是——妾身身子单薄,若遇到起风,没人将妾身拉住,妾身便随风去了。
  骨瘦如柴的女子被风吹倒,多美的画面。
  吴氏借着这个说辞,不知留了宁国公多少回。
  “国公爷不在府中,起风的话,没人拉你,所以,你还是快点回屋里待着,把小命看紧。”
  娄氏不轻不重的说完话,昂首挺胸的走了。
  吴氏一口气顺不过来,心肝肺都快咳出来了。
  娄氏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等着她,就是想把她气死。
  她勾住宁国公的那些法子,是个女人都会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被娄氏说出来,就好像是把她扒光了扔去市集上一样,臊得慌。
  天下最毒妇人心,娄氏的心就是最毒的!
  张嬷嬷拍着吴氏的后背,给吴氏顺气儿,叹气道,“姨奶奶这又是何苦?”
  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如今又不争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就是了嘛,何必去招惹娄氏那个刺头儿。
  吴氏愤愤道,“报应不爽,我就看着那个病儿能不能给她送终!”
  张嬷嬷忙道,“姨奶奶,这话不敢乱说。”
  吴氏也是气过头了,经张嬷嬷提醒,立即闭上了嘴,气呼呼往回走。
  屋里的郑氏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她长叹了一声,说,
  “亏得国公爷不在府中,不然可了不得……安然这丫头,就是给惯坏了,回来非得好好收拾她一回不可。”
  “老夫人放心吧,小姐有福气,不会出什么事的,等到世子爷回来……”
  史嬷嬷前世说不准是乌鸦变的,她一说谁,谁就到,刚提到宁越,宁越便来了。
  宁越一踏进屋里,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时发现人不在的?”
  宁越还穿着当值时的官服,简单的样式,精细的做工,不华美也不磕碜,能显出瘦削高挑。
  论容貌,宁越不及宁婕。
  宁婕长得像宁国公,宁越长得像郑氏。
  论傲气,宁婕不及宁越。
  宁婕的高傲是不爱与人亲近,宁越的高傲却是常拿鼻孔看人。
  史嬷嬷给宁越行了礼,回答,“今儿早上,然小姐说是要练习女工,不让人进她的房,等到下午时分老夫人让奴婢前去送燕窝,这才知道然小姐不在房里。”
  “下午时分发现人不在,为何要等到晚上才同我说?”
  这些奴才都是猪变的么?
  “太臣,”郑氏开口了,“这是我的主意,我是想着,反正安然都出去了,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不如就坐实安然与允王的事情。”
  宁婕千里迢迢去找李洹,李洹要是应下,这事儿将来也会成为传世美谈,李洹要是不应下,那是李洹薄情寡义。
  “嫁给允王究竟有什么好的!”宁越皱眉。
  允王还太年轻,而且不过是个王爷,论起势力前程,哪里比得上太子。
  王爷只是王爷,而太子,总是要登上帝位的。
  宁婕要是成了太子的人,就算只是个侧妃,等到太子称帝,她在后宫中也会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生下儿子,再有国公府撑腰,说不定还能光耀宁氏的门楣,谋几世的福泽。
  可宁国公府的人呢,一个个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都同意宁婕与李洹在一起!
  这下倒好,宁婕去洛城找李洹了,这事儿一传出来,可谓臭名远扬,无论如何,太子是不可能要宁婕入他的门了。
  这些个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太臣,你是最疼安然的,赶紧派人前往洛城,洛城不比京城,要乱上许多,你可要保证安然的安全。”郑氏道。
  “儿子这就去做。”
  宁越淡淡应了一声,折身出去。
  他待宁婕好,只不过是因为想用宁婕去拉近他与太子的关系,宁婕要是没了利用价值,凭什么值得他对她好。
  但凡宁婕是个长了脑袋的,也该明白允王和太子谁才是她的良配。
  看着精灵,却是七窍开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第三十六章 神医姓颜

  宁越走后,郑氏越发觉得头疼。
  史嬷嬷为郑氏揉着脑袋,宽慰道,“老夫人,世子爷派人前去,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夏荷和孙嬷嬷也不是不晓得方寸的人,一定会把小姐照顾好,保准小姐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
  “此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妥,这心突突的跳得厉害。”郑氏一手放在心口,神色张惶,“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妥,但愿安然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郑氏的感觉没错,宁婕去洛城,就是一只养尊处优的金丝雀儿出了笼子,绝对讨不了好。
  宁婕在京城不得了,但洛城,那可是宁绾的地界儿。
  可郑氏明知不对,为了成全宁婕和李洹,给宁婕谋一段好姻缘,还是选择了放任。
  到了和如花约定的日子,宁绾大摇大摆的去了揽红倚翠的后门。
  这次叩门,门自己开了。
  宁绾踏入院中,只见那看门的小厮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剥一只山鸡的皮。
  洛城的人对吃食讲究,比如山鸡,就喜欢把皮整张剥下后才蒸炸煮烤,说这样入味,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唇齿留香。
  此刻,鲜血顺着小厮的手指一路往下滴落,殷红而血腥,看着很是耍媚嚎吹们崆嶂辶酥迕纪贰�
  “看不得就别看,走走走。”那小厮头也不抬的说话,手上事情一点没落下。
  不抬头就能知道她的反应,这人观察入微,行事该是谨慎。
  再看他手里的那张山鸡皮,剥得完完整整,一点没有毁坏,这个人,做事肯定十分踏实。
  谨慎踏实,胆大心细,她身边缺的就是这样的人,要是能把这人留在身边,她行事或许会轻松许多。
  宁绾居高临下看着,轻笑道,“剥山鸡的皮,是没什么好看的,要是你剥的是人皮,说不定我倒真有兴趣看上一看。”
  小厮抬头,见宁绾盯着他手中的山鸡皮,眼中没有一点害怕,不由心惊,看来他猜测得没错,这人,真的不是平常人。
  宁绾给如花换面的那天夜里,他曾偷偷去过如花的房门外边,想看看宁绾究竟是为什么靠近如花的,却碍于房顶上坐了个唐煜而不得不放弃偷看的打算。
  “你的左眼有问题吧?”宁绾似笑非笑的问。
  小厮不答话,他的左眼看上去完好,但确实有问题,从十岁起就不能看清东西,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这男子能一语道破,也是不易。
  宁绾眨眨眼睛,笑着问,“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小厮抬头,正巧看见面前男子唇边荡漾开来的一抹自信而残忍的笑。
  那样的笑,让小厮坚信这就是自己可以追随的人……
  三天不见,如花憔悴了不少,也许,不该说憔悴,毕竟如花整张脸都裹着绢布,脸尚且看不到,更不可能看得出来憔悴。
  只是身子瘦了一大圈,可见这疼痛的程度有多深。
  如花见到宁绾,比见到祖宗还亲,宁绾刚进屋,她就捉住宁绾的袖角,问,
  “姑娘,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太痛了,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脑袋里就只有一个痛字。
  如花情绪激动,连带着脸上的绢布都在随着她说话的节奏抖动。
  宁绾将如花扶了坐到床边,掀开纱布一角看了一眼,一边寻找剪刀一边说,
  “半个月之内,你说话尽量只动舌头,不能像方才一样大吼大叫,大吼大叫会带动脸上皮肉,影响伤口愈合。还有,之前说过了,你伤口疼痛或发痒时,不能吃的更是要忌讳,只能是清粥,这三天,你应该是吃了其他东西的。你且听着,我能做的我已经做了,若是你能做的你不做,那么即便我是华佗在世,也做不到妙手回春。”
  脸是如花的脸,如花自己都不在意的话,她也无可奈何。
  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如花蓦地变得小心起来,僵着脖子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头上的那张脸。
  刀子都挨了,她可不能白挨。
  宁绾拿来剪刀,将绢布剪开,绢布拿开后,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脸上满是纵横的针线伤疤。
  宁绾出去打了半盆滚烫的热水进来,将袖中的瓷瓶拿出,往铜盆里倒了丁点粉末,看着水渐渐变成紫色。
  “将帕子敷在脸上,一是让洗干净脸上的脏东西,二能让药透过伤口进入皮肤,加快皮肉愈合,三能让脸上的缝合线溶于皮肉。”
  如花点头,真是神医啊,一点药末子也能有这么多用处。
  宁绾将帕子在水中打湿,捞起后拧干,再递给如花。
  “这是最痛的。”
  简短的五个字,像是带着阵阵疼痛,还没放到脸上,如花就已经感受到了要命的痛。
  怕归怕,想要容貌的决心大过对疼痛的恐惧。
  如花咬紧牙关接过帕子,铺展开搭在脸上。
  帕子与脸接触到的一瞬间,就像数万颗银针一同刺进如花的皮肉,深深浅浅,多多少少,痛得无以复加。
  宁绾看着痛得发抖的如花,平静的说,
  “每次热敷片刻,只要帕子上的滚烫消失,立马撤下,重新打湿帕子。”
  如花伸手取下帕子,手上的惨白与脸上的红肿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冷一热,一在冰窖一在火炉。
  宁绾再将帕子打湿,捞起,拧干了递过去。
  一次又一次,直到铜盆中的水渐渐冷却,直到如花痛得麻木,双眼盯着前方,无法言语。
  “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想要得到,总该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同样,世上也没有白受的苦,你受的苦,总会以别的方式得到补偿。”宁绾说。
  “每日需要打三次热水,热敷次数不得少于三十次。”宁绾将瓷瓶放到如花手里,“每次要加多少,你方才应该看到了。”
  “姑娘,姑娘不打算再来了吗?”如花哆嗦着嘴唇问,声音颤抖。
  宁绾道,“我该做的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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