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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帐暖-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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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腆着脸轻声劝道:“夫人莫要哭泣,小心哭伤了身子。夫人姿色绝佳,将来定能再寻一户好人家。”
    她止了眼泪,手指轻轻在脸上一划,娇羞道:“大人可觉奴家长得美吗?”
    “自然美的,美极,美极。”荣桓也是色胆包天,竟走前一步,欲抓她的柔嫩玉手。
    燕丹往旁边一闪,这一下没摸着,她一边用手帕抹着眼泪,一边斜眼瞅着帐子,心里暗道,这个城阳君可真够沉得住气的,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有人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居然还能躺的这么实着。
    她轻笑一声,“大人真是有心人,奴家以后可就指望您了。”一只香喷喷的帕子轻轻一甩,正甩在他脸上。
    荣桓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浑身上下骨头都酥了。他伸手抓住手帕的一角,脸上笑得贱兮兮的,一条条皱纹横陈,好像被一只猫的爪子抓过。
    他咯咯笑着:“本大人心里有数,有数。”
    心里虽痒痒,终究不敢在府里造次。这会儿还是先把事解决了。他问道:“君候到底伤的如何?”
    “大人自己看就是了。”燕丹抬手把帐子掀开,露出里面仲雪的半个身子。那脸,那鼻,那眼,真的是城阳君。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已不是惨白,而是一种奇异的酱紫色,他上身半裸着,受伤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绷带,其余裸露的肌肤红通通一片,乍一看过去根本没觉得那像一个人,倒像是一只剥了皮的虾子,又红又白,那脸上似还沾着酱汁呢。
    病重,绝对是重病,还是病得要死的那种。否则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是这种诡异模样?
    荣桓放心了,绝对放心了,他匆匆告辞要走。燕丹伸手拦住他,嫣然一笑,“大人什么时候来接奴家?”
    荣桓左右瞧瞧,见四下没人,小声道:“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来接你。”说着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她强忍着想抽他的冲动点点头,然后又送了个媚眼过去。
    那荣大人立刻醉了八分,走出去时身子轻飘飘地。
    他一走,风间立刻闪了进来,问道:“那个荣大人来做什么?”
    燕丹冷笑,“看看你们爷死了没有?”
    “他都说什么了?”
    燕丹扫他一眼,淡淡道:“他说要娶我过门。”
    “什么?”风间急得差点跳起来,“那咱们爷怎么办?”
    她风骚地摸了摸发鬓,“他不是要死了吗?”
    一句话堵得风间说不出话来,他张张嘴正要说话,却听她又道:“也别在这儿愣着了,麻利儿点,快买个棺材,等着给君候发丧吧。”
    风间急了,想说“主公没死,发什么丧?”,可想到仲雪的嘱咐,他哪里说得出来。
    见他不动,燕丹抬腿在他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快去,否则先给你发丧。”
    风间慌忙跑出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主意又不是他出的,得罪她的也不是他。这一男一女的两个人斗心眼,为什么倒霉的却是他?
    他自然不可能去买什么棺材,人没死,棺材先买了,先死的就是他了。瞅了空,见燕丹不在里面了,忙又转了回来。
    仲雪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模样越发有几分死状,他心里这叫一个急啊,主公再不醒,可真就叫人装棺材里了。
    有心把他拽起来,却不敢,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人都走了。”
    这一句真灵,床上躺的人立马坐了起来。
    他忙道:“主公,刚才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仲雪“嗯”了一声。
    风间问:“那您觉该如何?”
    “照她说的办。”
    “谁?”
    仲雪白他一眼,“发丧,好好的发丧,能置办的全置办齐了,给本君好好办一场丧事。”
    风间很想问他是不是被人烫得糊涂了,世上哪有给活人办丧事的?还是由这个活人自己首肯。
    “主公,您到底怎么想的?”
    “夫人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他笑了笑,既然戏要唱,那就唱全套,不然又怎么对得起那帮人在自己身上用的心思?
    世上还真的只有燕丹知道他在想做什么,也只有她了解他的心思,她这么了解他,他们两个不共结连理简直太是天理不容啊。
    他嘴角轻扬,“拿着本君令牌,到军中去传信,让弟兄们都做好准备,咱们要大干一场。”
    风间顿时精神头来了,“君候您就看好吧。咱们反将他们一军,就算冲进王宫,杀了魏王,别人也最多说是自卫。”
    这小子没傻实着啊?瞪他一眼,“还不快去。”
    “诺。”风间应一声,忍不住回过头来瞅他,“君候,您真的觉得没事?
    “没事。”
    “可,您的脸……?”
    “脸怎么了?”
    “您怎么成猪肝脸了?”
    仲雪暴怒,怒大喝一声,“滚——”
    风间立刻滚着跑了。
    仲雪摸了把脸,心里恨的都冒了泡了,他的脸紫,他的脸能不紫吗?那个王八蛋荣桓,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女人,这不是把他当死人吗?
    虽然他确实装的是个死人吧。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那上面不仅紫,还红的吓人,这想必是三春的杰作了。这丫头下手可真够狠的,那一天还与他巫山**好像多有情似地,今天就翻脸不是人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是真的了。
    这丫头的心思回头再猜,现在先把外面那些糟心事解决了。
    重新躺回床上,对着屋顶连连冷笑,这些年对着朝廷这帮混蛋他也受够了,总有人压在脑袋顶上,也怪不是滋味儿的。
    他受伤是真的,伤重也是真的,他与巨蛇斗了一天一夜,力竭之后晕倒。他原以为要一命呜呼了,可那些属下取了点蛇肉、蛇胆、蛇血、蛇毒、蛇内脏,给他一点点吃下去,然后又把肉剁碎了或煎药或熬汤给他服下。
    这巨蛇活了多年,常年在山中吸取日月精华,浑身上下全是宝,每一样都可以入药,就是死人都能吃活了。他吃了几日,竟奇迹般的渐渐好了。
    他伤好了,也就他和一部分下属知道,别人全都不知。外人都传说他伤重不治要玩完了,他许多日子不上朝,朝里便开始有人蠢蠢欲动,那些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居然联合起来要跟他夺权,魏王也在荣桓的怂恿下对他下手,现在竟大胆的要夺他的兵权。
    既然别人巴不得要他死,那他干脆就趁了他们的心,给他们机会叫他们闹,闹完了,一块都收拾了也就消停了。当然,他还有另一个私心,想着或许她知道自己不行了,能赶来看看他。
    醒过来时,他第一件事就是问三春如何了?可属下都说没看到,找到他时,血泊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很害怕,怕她会无情的扔下他走了,更怕她出了什么事。他让人四处找都找不到她的人,只好到处散发消息说自己病的快死了。
    至于为什么只请招魂的,你想啊,那大夫一把脉,不就让人看出来了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确实等来了她。
    只可惜他男人了一辈子,到了她面前就成脓包了,她折磨他,用热水烫他,他竟不敢起来,或者也想看看她会不会心疼他。
    事实证明,他真疼了,不是心疼,而是身上疼,胃里疼,那一碗碗药,虽不是滚烫的,可喝的他只想吐啊,那一条滚热的手巾敷上去,他皮都快烫下来了。
    他忍不下,真的忍不下了……
    不过最忍不了的还荣桓那王八蛋,他居然敢对他的女人动心思,等下次见到他一定先砍了他的手,再挖了他的心。
    狠狠在床上一捶,触动烫伤,不由轻哼一声。
    “哎呦,好痛。”
    ……
    ※
    城阳君的丧事自然办得惊天动地,几国的人都知道城阳君死了,许多人都赶到大梁来。当然肯定看热闹的比奔丧的多得多。
    灵堂的布置是燕丹主持弄的,好容易给他办回丧事,又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
    她让人在正后方墙壁上扎“花牌”,扎上黄色花朵图案倒,花牌的正前方置灵桌,灵桌后方正中央供着灵牌。上写着城阳君姬雪之灵位。为了彰显她的诚心,这字自然由她亲手写的。
    灵桌上通常都要置备鲜花、供果、供菜,中间放灵位,两旁置大香烛一对,另有香炉等,如有致送素花篮的可置放灵桌两旁,以八字形排开。
    孝家挽联挂在灵牌两旁正后方的花牌上,至于其他人士所送的挽联挽幛则可分别挂在灵堂两旁墙壁上。城阳君人缘不好,可来吊唁的人却不少,两旁墙壁都挂满了。
    灵堂内左右置长桌,放鲜果茶水。
    关于灵桌上大蜡烛的颜色问题,她想了很久。一般情况是用纯白色,若丧家因死者高寿已逾七十或八十,而且子孙满堂,认为是福寿全归,希望点大红蜡烛的。
    不过对于仲雪那种一死就举国欢庆的,不放红烛,都对不起他的好人缘。

    第十一章 城阳君出殡

    风间辩了几句,说灵堂悲伤严肃,死者家属都要痛哭流涕以表哀思,点上红烛,着与气氛不调和,丧事究非喜事,应以避免为宜。
    燕丹嫌他矫情,他要真那么对主子忠心,葬礼由他主持就是,何必找她?
    现在她心情不好,很糟糕,糟糕透了,她是来寻仇找茬的,不是来帮忙的,怎么弄到后来竟成了要为仲雪清理朝堂了?
    想到在这之前他求她的事,心里就呕的要死。
    就在办丧事之前,风间找到她,只一见便跪下嗷嗷痛哭,求她救命,求她救救仲雪的命。
    仲雪知道她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跟她硬碰硬耍计谋,要是直来直去的求饶求救,可能性还更高点。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不去,大约是不想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吧。
    燕丹果然被风间求的心软了,仲雪对她了解太深,以至于她所有的心理变化,他都猜的一清二楚。
    他让风间跟她说,有什么恩怨等这件事过后再算,先帮着君侯渡过难关,君侯府上百条人命就交在她手里了。府里管事的陈叔,花匠王青,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那些养在园中的小动物,包括看门的一条老狗,都会因她的决定而左右生死。
    燕丹终于被说动,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那条老狗,那么大岁数还在看门,还不让它退休,做他们家的狗实在太可怜了。
    她为狗哭了一场,所以现在她沦落到比那只狗还惨的地步,她要帮着布置灵堂,准备丧事,而那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却躺在床上,喝着补汤补药,吃着水果糕饼,美的不亦乐乎。
    只是每回她进屋的时候,他都立刻躺在床上装死人,双眼紧闭,似宁死也不愿见她。她很想直接点把火扔在他床上,又想泼一盆凉水,要不是风间死活拦着,真想叫他在床上死了算了。
    你说,这么悲催的她,心情能好的了才怪呢?
    风间见说服不了她,只能算了,反正也不是真死,用两根红烛也省得那么晦气了。
    红烛的事还是其次,这几天她一直追问他,“什么时候仲雪能自动自发的爬起来?”
    他苦笑,君侯的事能是他左右的了吗?他咬紧牙不肯说,腿上不知被踹了多少下,依然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傻样。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或者连君侯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一旦他爬起来,面临的肯定是燕丹如暴风骤雨般的报复。
    可越这么憋着这怨气越大,备不住什么时候憋不住了,那要发出来就是山崩地裂了。
    他摇摇头,命几个丫鬟赶紧把供果都抬进去,然后他赶紧滚蛋,再待下去,他很怕自己会成为别人教训的对象。
    ※
    燕丹一直在忍,终于到了出殡之日。
    到了这日,只见君候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这棺材也用的讲究,乃是城阳君早些上战场的时候为自己备下的,纯金丝楠木的棺身,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如金玉一般。能死在这里头,倒也不亏了。
    荣桓说是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这话还真不假。
    在祭七的第五日,先备了祭礼遣人来,后又坐了驾车打伞鸣锣亲来上祭。
    在出殡之日,魏王也亲临君侯府。他看起来似有些畏缩,时不时要看一下荣桓,让人不禁怀疑以后魏国的一切将操纵在荣桓手中。
    当年魏成王在世时一共不过三个儿子,长子被立为是太子,也就是现在这位魏王的亲爹,可惜他死的太早,还没等登上王位就挂了,留下一个娃儿脑残怕事的,不被人欺负都很难。
    念完祭词,由魏王亲手摔了瓦盆,出殡的队伍算是正式出发了。接下来诈尸的好戏,燕丹一点也不想看,反正她又不是他什么人,没必要躲在他的姬妾队伍里哭哭啼啼的假装伤心。
    其实自从仲雪受伤后,他的那些姬妾就散了一半,得知他死的消息后,另一半也散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有小猫三两只,看那意思是想多分点家产再走吧。
    前脚棺材被抬出去,后脚她就进了内堂,最近一直有点心神不宁的,不全是因为仲雪,还因为这些天她混乱的记忆。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起一些事,一些作为三春的事,她怎么遇上的青,怎么仲雪、季徇,甚至她在燕国句容府里,还有在那座山里她是如何昏倒的。
    她脑袋撞到了头,才会有短暂的失忆,忘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但现在想起那段经历,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仲雪寻仇了。
    那一日是他把她从巨蛇面前推开的,是他救了她,不顾自己性命把她推离危险,他伤重几欲死亡也是因为她。还有那山中温泉池中发生的事,他们结合在一起,像天下的每一对夫妻一样。
    想起这些,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心情起伏的太厉害,让她没办法再面对他。现在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本来信誓旦旦的要讨回公道,但是现在……她也该是时候离开了。他害她一次,也救她一次,她和他的债已经算清,以后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纠葛。
    回房把她的没几样的行李收拾一下,她刚抱着包袱出门,便看见两个女人匆匆向这边走来。那一身雪白的丧服,在此刻出来,任何人都能猜到她们的身份。而且刚巧这两个人她也认识,一个是月姬,一个是梦姬,是君侯府里最不省油的两盏灯。
    她们俩每个手里都抱着一个箱子,那沉甸甸的的感觉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这个时候从府里出去,她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就是传说中的夹款私逃啊。
    在这个时代,姬妾也是主人的财产之一,如果姬妾逃离,是要被处以重刑的。
    燕丹摸着下巴,颇为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两人给拦下来。或者她可以来个大义劫财,为以后的饭碗做点准备。
    这么想着已经挡在两人面前,笑道:“两位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两人大约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都心中一惊。梦姬定了定神,见是她,不由嘴角微扯,“春姬,你怎么还没走?”
    春姬?燕丹挑眉,她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了。也难怪在府里待了这许多日竟没一个起疑。
    她笑道:“我为什么要走?”
    “一会儿府里将会大乱……”月姬话一出口,忽然惊觉失言,忙又道:“没,没什么,你赶紧走吧。”
    燕丹轻哼一声,看来这两个人也是被谁派来的奸细,否则他们怎么知道一会儿荣桓的人会来。那些人之所以来,说好听点是为君侯办理后事,其实就是抄家。不过那得要看荣桓在一个时辰之后能不能活着,否则要抄的家就只会是他自己的。
    她狞笑着把腰间的长剑抽出来,对两人喝道:“把东西放下,然后滚蛋。”
    不需要多余的话,这是打劫,洞洞天似地打劫。两女吓得尖叫一声,她们早见识她宝剑的厉害,哪敢停留,立刻扔下两个箱子跑了。
    “算她们识趣。”冷哼一声,从地上掂起一个箱子来,很沉,里面的好东西绝对装的不少。
    既然已经打劫了,干脆就带走得了。她抱着两个箱子从后门出去,外面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不时有人奔跑而过,大约是要去看出殡热闹的。
    燕丹很觉今天这一幕无厘头,一个没死的人躺在棺材里,几乎全城的人都来看他。也就只有仲雪这样的性子,又很不要面子的人,才能搞出这种闹剧。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订好离开路线,也早定了一辆马车,还有一个很职业的车夫,完全可以把她送到赵国。
    她出了门,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抱着两个箱子上了车,还没等坐稳,便听那赶车的车夫叫道:“小姐打算去哪儿?”
    燕丹吓了一跳,这是洞洞天的声音,这丫的死盗贼,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闻到了她箱子里的钱味儿。
    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果然是洞洞天。不由叫起来,“你是从哪儿?又是什么时候蹦出来的?”
    “从大街上,刚刚,就是一盏茶功夫之前。”洞洞天轻笑一声。
    他本来上大梁是自投罗网来的,结果刚到大梁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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