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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尽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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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服,只着一袭秋色的寝衣,端坐在宝椅上,背对着她,教人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似乎对她的冒失没有什么反应。
  她略缓一口气,旋身合上房门,上前朝他规规矩矩地行个礼:“大人。”
  闻言,谢景臣将手中的书卷缓缓合上,眼帘微掀,朝她睨了一眼,淡淡道:“看来你将自己洗得很干净。”
  他说话总是这样,教人无法从中洞悉半分。阿九垂着头微微皱眉,思索一瞬儿复恭谨道:“奴婢来迟了,望大人恕罪。”
  谢景臣哦了一声,嗓音低沉,声调尾端有轻微的上扬,身形微动,斜斜倚上椅背,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掠过去,唇尾漫上一丝笑,说:“蛊毒发作了?”
  她不言声,算是默认。
  他微微合起眼,抬起右手揉按眉心,神态有些疲惫:“金蝎蛊至阴至寒,寄于你体内,必定反噬宿主。”
  听了这话,阿九却感到一丝莫名——她不过是个用来养蛊的宿体,被金蝎蛊反噬也是自己意料中的事,他并没有必要同她解释这些。心中如是想,她面上却仍旧平静而淡漠,只是垂着头道,“奴婢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他微颔首,又闭着眼吩咐,“我要沐浴,你在一旁伺候。”
  她神色一僵,不过也只是瞬间,眨眼便又恢复如常。
  阿九应是,直起身在房中略打望,瞧见四扇屏风后头立着一个很高的浴桶,水面漂浮着片片玫瑰花瓣,有氤氲的热气蒸蒸而出,足见谢景臣平素的讲究。
  府里分明有他的浴堂,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细想,提步上前伸手探水温,还好,水还没冷,仍旧热烫。复回首看向谢景臣,道,“大人,温热正合适。”
  他嗯一声,从官帽椅上站起身,徐徐朝着浴桶来,在她跟前站定。倒没有使唤她宽衣,自己微扬下颔开始解领子上的鎏金盘扣。
  阿九有些尴尬,因不着痕迹地别开脸。少顷,又听他开了口,口吻似乎不善:“要我教你怎么做么?”
  她无可奈何,只得长吸一口气吐出来,抬眼朝谢景臣看去。他已经入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副宽阔的双肩,肌肉线条流畅,比例匀称。他的左手搁在桶沿上,隔着氤氲的热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比之前更宽了些。
  这个伤口有些奇怪,不像利刃所伤,更像是被什么蛰咬所致。
  阿九心下不解,却也无瑕细想,将一旁的巾栉拿在手中,在浴桶后头跪坐下来。隔得近,有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清冽的香,淡雅却独特。
  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养蛊的人身带异香,能惑人心神。
  她想起那日在万卷楼时闻到的那股香味,同他身上的有些相似,却更浓郁许多。正思忖着,手中的巾栉已经沾了水覆上了那光裸的肩背,她没由来地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泌出汗水,只得强自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准备专心致志地给他擦背。
  说来也确实是奇怪,谢景臣疏远所有人,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相待?他排斥与任何人接触,偏偏不排斥她,这着实让她百思不解。
  心头纳罕,嘴上却绝不会问。她是个识时务的人,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他的警告,她更是时时谨记在心。
  谢景臣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发,披散下来如绸如缎,不输任何一个名门闺秀。阿九歪了歪头,真是一个精细的人,分明是个男子,美字却能用在身上的任何一处。
  然而这头发美则美矣,这时候却有些碍事。
  阿九也没有多想,伸手去拢他的发,动作轻柔地掬起一捧握在掌心,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滑过他肩,在光洁的肌理上一扫而过,轻盈得像拂过了一簇羽毛。
  他却在一瞬间猛地回过身,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冷冽的眼看着她,眸中如筑冰墙。                    
  ☆、菩提妖

  这样凌厉的一双眼,注视着你,能使人生出无所遁形的窘迫。
  手腕被他狠狠钳制着,痛楚袭来,可阿九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紧了牙关死命忍住,眼神对上他冰冷的目光,竭尽全力使自己镇定。
  现在的情形和上次极其相似,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他却能在刹那间说翻脸就翻脸,不给人片刻喘息的机会,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使声音听上去平稳,“大人,怎么了?”
  谢景臣冷眼睨着阿九,她的手腕在他的指掌间,纤细柔软,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稍用力,这根脆弱的腕骨就会折断。他半眯起眼,在她故作镇定的脸上细细审度,寒声道:“谁给你的胆子?”
  她疼得额上细汗密布,略皱了眉,“奴婢并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他耐心尽失,手臂一收将她拉得更近,阿九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一扯,娇小轻盈的身子硬生生一崴,居然一头栽进了浴桶里。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温热的水流便从四面八方席涌而来将人整个淹没,水花四溢,兜头盖脸飞溅而出。
  始料未及之下,她连喝了几大口的水才浮上来,伸手抹了一把脸睁眼看,隔着迷蒙袅袅的水雾,谢景臣近在咫尺,那面目看不真切,只依稀可见一个线条完美的轮廓。
  挽起的发散开,湿漉漉几缕披在肩头,白皙如玉的双颊被热气一蒸,透出几丝粉嫩的绯色,一滴水珠沿左颊的弧度落下,没入她胸口前同样湿透的布料,不知是汗还是水。
  他的目光黄顺着那滴水珠看向她的胸前。
  春令时节,天气已经转暖,阿九的衣裳单薄,此时湿透了便紧紧贴上皮肉,随着她略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描摹出一道沟壑,在氤氲的水气中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身上的味道愈发浓烈起来,甜腻而撩人,勾引着他内心深处的欲念。
  仿佛被蛊惑一般,胸腔里似乎有什么裂开了一道缝隙,欲望在萌芽,像蛛网,一丝丝弥漫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全身,谢景臣的眸色蓦地一黯。
  那只钳着她的指掌骤然变得滚烫,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女性的本能仍然使阿九慌张。她狠力地挣开,身子朝后退抵上背后的桶壁,看向他的眸子里有显而易见的警惕和几丝惊惶,仍旧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他,满目的戒备,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头席卷而上。
  湿透的衣裳冰凉地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阿九周身发冷,水温渐渐变凉,周遭的热气也在徐徐消散,他的面目也跟着一分分清晰起来,无瑕的五官,精致的轮廓,幽深的眼睛,和眼神中那不同寻常的炽热。
  阿九心头一沉,眉宇拧起一个结。他向来冷若冰霜,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自傲,显然,眼前这副模样是陌生的,甚至是可怕的。喉头滚动,她咽了口唾沫,略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他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朝着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阿九眸光微闪,尽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仍然下意识地往一旁侧身躲开。反手撑上浴桶的边沿微微使力,纵身翻了出去,带出一阵水浪声。
  修长的指尖落了空,从那头如墨的柔软长发中一滑而过,不经意便拂落了她束发的簪。
  一头半干的青丝披散下来,浑身湿透,阿九心头恼意顿生,却又不敢有所表露,只得朝他屈膝跪下去,垂着头毕恭毕敬道:“奴婢冒犯了大人,甘愿受罚。”
  话说出口,却半晌都没有回应。她冷得浑身发颤,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谢景臣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一贯的漠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那声线清寒,徐徐道:“到外面去跪着。”
  阿九没有片刻的迟疑,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应个是,复起身,也顾不上一身的水便拉开房门踏了出去。
  胆大包天的女人。
  背上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仍旧燥热难耐,他微微合上眸子,待那阵莫名的悸动平息,才又重新睁开。热气袅绕中,他眼底的神色莫测,忽而低头轻嗅右手的指尖,拂过她的发,那里仍旧残留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气,幽香清雅,若有似无。
  阿九照着谢景臣的吩咐在外头的台阶上跪了下来。见她一身狼狈,几个锦衣卫均大感诧异,小心翼翼瞥过去,却也不敢多瞧,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头涌上几分欷殻А�
  也怪可怜的,平白无故被相爷留在身边伺候,是死是活全不由自己了。大人要你生便生,要你死,必是生不如死。
  ******
  过了晌午,才刚暗下去的天空又明晃起来,金光照耀整片天地,仿佛在预示什么好兆头。
  阿九被大人叫去了,清扫落叶的差事便全都落在了金玉一个人头上。她在太阳底下累得满头大汗,将最后一堆落叶扫进簸箕后抬头看天,太阳早没了影儿,唯有一轮月亮挂在柳梢头。
  今晚是难得的满月。
  金玉累得腰酸背疼,皱着眉头揉着腰杆,心头却直犯嘀咕。阿九被大人喊去也好些时候了,如果只是伺候大人梳洗,那不该早回来了么?可一整天都没见着那丫头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阿九不像是会把所有活都丢给她,自己跑去偷懒的人。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忧心忡忡地回了屋子,推开房门一看,空空如也,连盏灯都没点,显然阿九并没有回来过。
  这下金玉着急了,扔了扫帚便跑到外头打听。问了一圈儿下来却没什么结果,她认识的都是和自己一样做杂活的下人,谁能知道大人的事情呢?万幸后来找到了一个叫谭贵的花丁,他的弟弟谭桐是大人身边的锦衣卫,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阿九做错了事被大人罚跪,已经在北主院儿里跪了一整天了。
  金玉听了大吃一惊,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虽然自己和阿九认识也不长,但阿九聪敏谨慎,行事沉稳,这是准没错的。她心头免不了欷殻В⒕哦继硬还芊#纱丝杉笕说娜泛苣阉藕颉�
  唉,这可真是难办了。
  阿九是大人扣下来的,除非自己是嫌命长了,否则总不可能去问着大人要人啊。金玉又焦急又无奈,只能暗自祈祷着大人能早些消气,让阿九早些回来。
  月如玉盘,皎洁的月华倾泻一地。院中的树木是一例的暗色,蓊蓊郁郁,在月色下投落斑驳的游影,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况味,似骇人,又似森然的美。
  跪了整整四个时辰,她两条腿的膝盖已经疼得几乎麻木,白天的太阳大,湿衣服被晒得半干,此时天色已晚,夜里的冷风呼呼地吹,冻得人直打哆嗦。她似乎是受了风寒,脑子里有些晕沉,却仍旧死死咬紧了下唇将背脊挺得笔直,强迫自己清醒。
  眼前就是那扇已经不算陌生的雕花门,她看见里头烛光明灭,烛光映出一个人的身形轮廓,忽明忽暗,约莫是谢景臣在挑弄烛芯。
  阿九的神识渐渐开始抽离,迷迷糊糊间听见屋子里似乎传出了一个声音,淡淡道,“夜深了,回去吧。”
  她晕乎乎的不怎么清醒,只暗自估摸这话应该是对自己说的,便拿手掌撑着地吃力地爬起来。两只膝盖剧烈地疼,痛得像不属于自己,她倒吸一口凉气,忍痛拖着疲惫的身躯跨出院门,恍恍惚惚地朝前走。
  她侧目看四周,相府各处都已经掌了灯,檐下的宫灯色泽艳丽,映衬着院中白里含粉的玉兰花,有几分煌煌如梦的意境。
  阿九沿着游廊往前走,面色在月光的照映下愈加苍白。忽地眼前一暗,她的身子便滑倒了下去,像天际断了线的纸鸢。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她也懒得爬起来了,方才蛊毒发作,已将她最后的气力都抽了个干干净净,她很疲乏,索性合上眸子一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耳畔隐隐约约漫来一阵歌声,低沉的,沙哑,又似乎带着几分空寂落寞的意味。阿九疲惫地睁开眼,视线不甚清明,只依稀瞧见远处的菩提树下立着一个影子,身量极高,似乎是一个男人。
  陌生的人,似乎在瞬间令阿九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她霎时警觉,似乎是怕惊动了菩提下的人,她动作极轻微,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几分,手肘抬起来支着一旁的廊柱勉强站稳,定睛去看,却蓦地一愣。
  “洪钟初叩,宝偈高吟上彻天堂,下通地府,上祝诸佛菩萨光照乾坤,下资法界众生同人一乘……”
  低低的吟唱,出自一个着月白色瑰绣戏服的男人。那人长身玉立,身姿傲岸。面容涂了厚厚的油面,使人无以分辨五官。月华倾泻,清凉如水,映衬着菩提树影婆娑,飘渺得似一个梦境。他立于夜色中,长风拂动一头如墨的发,衣袂翻飞,不知是人是妖。
  阿九面上呆呆的,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了心神,几乎连呼吸都要被摄走。穿着戏服的男人,口里吟唱的却不是寻常的戏曲。那是佛家超度亡灵的经文,空灵虚无,仿佛能叩动大千世界的一切悲苦,带着些大慈大悲的况味。
  她皱起眉。暗道这些日子可真是什么都新鲜,接二连三地遇离奇事儿。这又是哪里来的怪人,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潜入相府,跑到菩提树下唱佛经,还一副唱戏的打扮,脑子有毛病还是怎么?不要命了么?
  眼下自己该怎么办呢?上前质问?可她如今只是个丫鬟,相府里锦衣卫众多,这样的闲事儿自然轮不到她来管。再者说,能这么不声不响地跑到大人眼皮子底下,足见是个功力高深的角色,她自问不是他的对手,更不可能冒冒失失冲出去。
  阿九这头正思忖着,那阵吟唱声却戛然而止了,她一滞,抬头去看,那怪诞的人已经凝眸朝自己看了过来,目光森冷入骨,居然透出几分莫名的熟悉。
  她蹙眉凛目,一言不发地同他对视。未几,却见那人手上微动,左腕翻绕,划出一抹流丽的弧度,地上的一片白花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修长的双指间。
  拈花一笑,妖娆生姿。


  ☆、春漏促

  夜里的风夹杂着几丝寂寥与凄清,吹拂过去,拨乱一树菩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去在淮南的时候,城隍庙里的老人最喜欢讲些鬼怪故事来吓唬孩子。在他们的口中,白日里阳气太重,鬼怪们最惧怕日光,便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出没。
  阿九看得有些发怔,一个走神儿,再去看时却骇然大惊——菩提树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她错愕地瞪大眼,转身四下张望一番,那名着戏服的男人却再也看不见了。幽冷的风平地而起,吹在人的皮肉上,激起一阵阵颤栗。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的人,来去都太过诡异,使人心里发毛。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仰头看了眼月梢的那轮满月,那一刻竟真的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受——
  看来,自己约莫是遇上夜间的精怪了。
  “你是什么人?”
  猝不及防的,背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嗓音,阿九生生一惊,指缝里攥紧了银针猛然回身,只见前方立着一个孩子,小小的一张包子脸,五官精致漂亮。此时那小童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眸光晶亮清澈,歪着头,一派的天真无邪。
  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的衣物却有些古怪,不似寻常的中原服饰。
  阿九在那张小脸上细细审度,收起银针略上前几步,“你又是谁?”
  “姐姐可真奇怪,”那小童似乎不满,嘟了嘟嘴,面上的神情仍旧鬼畜无害,“明明是我先问姐姐你的呢。”
  姐姐?嘴倒是甜。阿九闻言心头冷笑,面上却一丝不露,慢慢悠悠地朝那孩子走过去,弯下腰定定看着他,作出副温柔和蔼的神态,“是呢,姐姐的脾气就是这样古怪。你不告诉姐姐你是谁,姐姐就不会告诉你我是谁。”说着稍稍一停,伸手捏了捏那软嫩嫩的小脸蛋儿,仍旧是笑,“说,你是什么人?”
  小包子脸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小脑袋:“不要,我先问的,你先说。”
  四处静谧,唯有远处的枝叶在夜风中飒飒作响。阿九长长地哦了一声,忽地身形一动,纤细的五指以迅雷之势顺着那小童的面颊滑下去,扼住了那柔软幼嫩的脖子。她面上含笑,眼底却透出几分杀机,“小不点儿,姐姐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人,你这么细的脖子恐怕经不起掐。” 
  “喂,问你话呢。”她低声重复道。
  那孩子双眼蓦地一红,面上惊恐与慌乱相交织,似乎极是惊讶,不可置信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不过一个小孩子,你竟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都不放过么!”
  手无缚鸡之力?听了这话,阿九顿觉好笑。半夜三更的在相府里瞎晃悠,遇着她这么个陌生人能淡定如斯,她可不相信这孩子真的如他表象那般天真无害。她凛眸,五指略微收拢,“留着这些话哄鬼去吧,别跟我耍花招!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相府?有何图谋?”
  那小童半晌没再搭腔,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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