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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贼使用手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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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风带着洛浮生走到门前,没有立即进去,高声道:“娘亲,洛大师来了。”

    不多会儿,一身华服的穆夫人掀帘走出,眉目间带着些伤感,眼角泛红,看来是刚刚哭过。

    “见过洛大师。”穆夫人朝着洛浮生微一鞠礼,洛浮生拱手还礼。

    “娘亲,长姐可好?”穆风见母亲如此模样,知姐姐怕是也哭得厉害,忍不住心疼道。

    “唉……”穆夫人叹口气,拿帕子擦擦眼角,“昨个儿夜里还好好的,现在又不肯嫁了。”

    正说着,里屋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穆晓晗凄厉的哭声传来:“我生是穆家人,死也是穆家人,除非你们打昏了我绑我去拜堂,我绝不迈出这屋子一步!”

    紧接着又是丫鬟们紧张的喊声。

    “小姐小姐,使不得,快放下!”

    穆夫人慌慌张张进屋,洛浮生立即跟上,本有丫鬟仆人要阻拦,新娘子出嫁哪能先见了别的男人,被穆风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只见穆晓晗嫁衣披了一半,头发散乱,面白唇青,双目通红,手中持着一片摔碎的茶碗,正横在脖子上,威胁地看着众人:“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

    穆晓晗话音未落,洛浮生一把扯过穆夫人,朝着摔了一地的瓷器渣子推去,穆夫人毫无防备,被推了个正着,满屋子丫鬟惊呼着拥过去,穆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娘亲。洛浮生趁穆晓晗注意力转移,飞身上前,擒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拧,穆晓晗吃痛,手指一松,瓷片掉落在地。

    见穆晓晗手上再无利器,洛浮生随后将人推到了床上,冷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对得起养育了你二十几年的爹娘吗?”

    穆晓晗不言,默默垂泪。

    穆夫人由儿子搀着走过来,叹息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洛浮生转身朝着穆夫人一拱手,轻声道:“夫人若信得过我,可许我与穆小姐一谈?”

    穆夫人一顿,犹疑的打量了洛浮生几眼,本来一个男子不经允许擅闯新娘闺房已是不妥,若再让他们独处一室,传出去怕是要影响女儿名声。

    “娘,说服长姐平安嫁到沈家最要紧。”知道洛浮生定然是有其他打算,穆风帮着劝道。

    “夫人若不放心,可让穆小公子在此盯着。”洛浮生退了一步,她笑道,“并非是不许夫人留下,有些话,您听了或许会不舒服。”

    见洛浮生话说至此,穆夫人心中明白或许这位洛大师另有他言劝解,不管好话坏话,能说服女儿最重要,再加上儿子可以留下,便放了几分心:“也好,那便拜托给您了。”

    说罢,唤了满屋的丫鬟出去。

    等人走干净,洛浮生示意穆风将门关上,然后瞅了一眼还伏在床榻上垂泣的穆晓晗,冲天翻个白眼,坐到了梳妆台前,摆弄起胭脂水粉来。

    穆风走过来,见洛浮生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急忙问道:“洛大师,现在要怎么做?”

    “扒了你姐的衣服。”洛浮生挑了根眉笔,冲着铜镜里的自己比划了比划。

    床榻上的穆晓晗身子一颤,拉了软被盖住身子,惊恐地看着洛浮生与穆风。

    穆风脸色暗了下来,他后退一步,护在了穆晓晗身前:“洛大师此言何意?”

    洛浮生啧了一声,不理穆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往桌上一摊,只见密密排列着一排银针,在窗格透进来的日光中,闪着阵阵寒芒。

    她抄起一根,转过身来对着穆风比了比,笑道:“你猜,是我下针比较快,还是你们姐弟俩喊救命比较快?”

    小半个时辰之后,穆风掀帘而出,洛浮生拍着双手得意洋洋的跟出,在外等了许久的穆夫人连忙迎上去。

    “咳咳……”洛浮生握拳轻咳两声,哑声道,“可是费了我许多口舌,终于说服了小姐,夫人进去瞧瞧吧。”

    穆夫人连连道谢,喊着丫鬟一起进屋,只见穆晓晗已穿戴完毕,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双水眸依旧哭得红红的,瞧见母亲后鼻子一酸,泣声道:“娘,女儿认命了……”

    穆夫人舒口气,拿了牛角梳亲自帮女儿挽发:“方才下人来报,说是迎亲队伍已经进城了,你能想开,自是最好……是爹娘对你不住……”说着又要落泪。

    旁边有丫鬟劝道:“夫人可不能再哭了,过会儿要去迎贵婿的。小姐也因要离家难过了许多天,眼睛都红肿了,再落泪要伤身了。”

    “你说的是。”穆夫人试去眼角泪花,拿了祖传的凤簪在穆晓晗发髻前比了比,笑道,“这簪子还是你外祖母给我的,我留了半辈子,终于要给出去了。”

    穆晓晗垂眸,脸颊泛起几分红晕,终于有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之意。

    穆夫人放了心,朝着身侧的丫鬟微微点头,丫鬟是个机灵的,知道夫人这是要答谢洛大师,忙退身出屋去寻,屋外哪还有洛大师的身影,追问之下方知,是小公子带着去吃酒席了。

    沈家的迎亲队伍抵达了穆家,遮了盖头的穆晓晗拜别父母,由喜娘背着登上了彩车。

    穆员外有些不高兴,原因并非是心疼女儿出嫁,而是迎亲队伍中竟然没看到新郎的身影。

    按着传统习俗,应是新郎先与岳丈岳母作礼,新娘拜别父母后,新郎将新娘接上彩车,亲自驾车行过一小段距离,再换乘墨车先行赶回家中率领众亲迎接新娘。

    此番沈家的迎亲队伍虽大,除新郎新娘所乘的墨车彩车外,花车另备两乘,吹拉弹唱也是按着民间婚娶最高待遇进行,可新郎沈书墨不在,换由沈魄代为接亲,这算是怎么回事?

    沈魄给出的理由是新郎病躯刚好,过于激动一时晕厥过去,为避免误了吉时,他不得已代之。

    穆员外心生不悦,认为即使出了此事也该提前派人告知,不应连声招呼也不打。但婚事已进行到这一步,嫁女一事拖到现在一波三折,不能再生事端,沈魄诚恳赔礼道歉之后,穆员外板着脸做足了样子,便放行。

    新娘上彩车,沈魄不是新郎,自不需驾驭彩车,他直接登上墨车直奔而去,沈宅迎亲之事少不了由他张罗。

    接了新娘,迎亲队伍原路返回,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媒人与喜娘们也下了花车,随着队伍步行,一路抛洒喜糖瓜果,等出了城再坐回花车,他们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去。

    到了沈宅,天已大黑,因是月初,月弯隐在云后,没什么光亮。沈宅门前自是张灯结彩,来往宾客比起穆府要少上一些,也是热闹非凡。

    滕州府知府亲临,作陪沈魄接亲,沈夫人则在正堂等着新郎新娘拜天地,并未出来相迎,依旧不见新郎沈书墨。

    来客们觉得蹊跷,各自窃窃私语,谁也不敢大声议论此事。

    新娘到,进门又是一番规矩礼节,因新郎不在,新娘下车后继续由喜娘背着,一路背进正堂。

    等新娘站定在一身华服打扮,已年过四十依旧风韵犹存的沈夫人面前后,沈书墨才有丫鬟搀扶着,一步一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多年来沈家公子首次露面,众宾客对沈书墨的好奇心远大于新娘穆晓晗,不想等人出现后皆面面相觑,这又胖又矮好似懒蛤蟆一般的男人真的是当年文采斐然的沈书墨吗?尤其是那一脸的痴傻之像,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沈魄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了沈夫人的另一侧,那理应是留给沈老爷的位置,不过沈老爷已经去世,才空了出来。

    “我夫君英年早逝,这些年来若无魄儿,只凭我一个妇人,是撑不起沈家的。”沈夫人见众人私语声渐大,朗声道,“俗言说,长兄为父,魄儿虽是我沈家养子,与书墨却与亲生兄弟无异,今日便由他代行父职,还望各位宾客谅解。”

    “哈哈哈哈,沈夫人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应和的是滕州知府,他捋着胡须,献媚地朝沈魄笑笑。

    知府都发话了,无人再敢多言,只不过等出了沈宅的门,指不定要传出些什么闲话。

    “吉时已到!”

    主婚人高声唱道。

    吉时到,便要拜天地,与传统一样,无非是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三拜夫妻,礼成之后便将新娘送入洞房,新郎作陪众宾客,当然沈书墨这样子是作陪不得了,还得沈魄代替。

    不过在主婚人唱到拜父母时,忽然一阵凉风自正堂外吹进,带着些料峭寒意,让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起初无人在意,哪知新娘新郎还未拜向沈夫人与沈魄,又一阵比先前还要大的寒风吹进,这次直接掀飞了新娘的盖头,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倏然飘落,露出穆晓晗娇美的脸庞。

    穆晓晗困惑地望望四周,见众人都直直地盯着自己,面一红,更添几分娇羞。

    看看娇艳如花的穆晓晗,再瞅瞅丑陋无比的沈书墨,众人皆叹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懒蛤蟆吃了天鹅肉,有些不服气的心疼起了生死未卜的谢公子。

    喜娘赶忙将盖头拾起来,要给穆晓晗再盖上,心中嘀咕天地未拜完新娘便见了生客,不吉利,不吉利啊。

    谁知盖头刚挂上新娘的凤冠,一阵子黑风狂卷袭来,飞沙走石,吹得人东倒西歪,睁不开眼睛。

    掌在正堂中的灯火猛烈攒动几下,忽得一下全灭了,堂中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正堂混乱一片,忽然听到一声娇呼,紧接着是沈魄的大喝:“来人!速速掌灯!”

    仆人们手脚极快,不过三五分时间,灯火便重新点亮,这一亮,众人皆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新郎沈书墨、随伺的丫鬟及喜娘通通昏倒在地,新娘不见了踪影,唯有一摊大红嫁衣与凤冠堆在地上。

    仆人们七手八脚搀扶起了昏倒的几人,面色冰如寒冬的沈魄走至嫁衣前,弯腰捡起,刚抖开,只听一声宾客中有人惊呼:“蝴蝶!”

    众人望去,只见沈魄手中的新娘喜服之中,有一只彩翼蝴蝶缓缓飞出,朝着堂外飞去。

    “那蝴蝶,该不会是新娘变得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紧接着便有人应道:“你们听过化蝶记没有,讲得就是一对情人被活生生拆散,最后双双化蝶而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人的话,堂外又出现一只白色蝴蝶,两蝶绕飞几圈,像是情人之间的交颈旖旎,随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宾客们的议论声更大了,沈夫人高喝几句也未能压住,她着急的走到沈魄面前想问怎么办,却见义子冷眼瞪着手中的喜服,一脸寒色,额前崩起根根青筋,如阎王般可怖,未敢开口。

    与此同时,距离沈宅不足百米之处的野树林里,飞魄揽着一个只着了内衫的女子从天而降,那女子水眸粼粼,一脸笑意,不是穆晓晗是谁?

卷一 情慕生烟晓 第二十五章 预知后事且看下卷

    夜色朦胧,弯月似满弓。

    想着沈穆谢三家婚约之争终于有了定论,沈穆两家完婚后可以安心向知府大人请个假好好放松一下紧张了大半月神经的张捕头,黑着脸守在城门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月初暴雨谢烟失踪生死未卜,他就一直觉得沈穆两家的婚事不会顺利进行,尤其是在今天大婚之日,他安插了不少人手在沈宅穆府和迎亲必经之路,就是怕谢烟诈死来个抢亲。在张捕头看来,如今婚约之争已定,穆晓晗必须要嫁给沈书墨,不然这三家若是扯起皮来,少不得衙门插手,知府大人碍着沈魄的脸面,定然会给他施压,到时上头动动口,下手跑断腿,遭累的还是他们这群衙差。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穆晓晗竟然会凭空消失!

    拜堂时他就在沈宅院中暗处守着,那阵黑风来得突然,刮得厚云将月光都遮得严严实实,正堂烛火院中灯笼同时熄灭,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到,等下人们提着灯笼匆匆赶来重新掌上灯火,一炷香时间都没有,新娘子就这么消失了!只留下了凤冠嫁衣,还有两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蝴蝶。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蝴蝶?

    即使是亲眼所见,若非众目睽睽之下无人能辩,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头儿,你说这事邪乎不邪乎?”一个随在张捕头身侧的捕快低声道。

    张捕头睨了他一眼:“别乱说。”

    “不是,头儿。”捕快搓搓胳膊,朝着静悄悄的四周望望,“这三家婚事打开始就邪乎的很,又是祖宗之命又是百年谜题的,现在新娘子无故失踪,我看多半是谢烟的魂儿不肯死心,回来把穆小姐带走了。”

    “要是我记错,明儿个,是谢烟头七吧?”另一个捕快凑过来嘀咕。

    一阵轻风吹过,包括张捕头在内的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闭嘴!”张捕头打断了下属的话,“谢公子生死不明,说不定还活着,谢家丧都没发,何来头七!”话虽这样说,自己个儿也有些心虚,他大力咳嗽几声,算是壮胆,“洛浮生呢?怎么不见那小子?”

    “头儿,穆家小公子派人来说洛浮生喝得酩酊大醉,还在穆府歇着呢。”

    “歇什么歇!”张捕头眉头一皱,随意指了个人,“去把人叫回来!”

    被指到的人是李二虎,得令抬脚就走,又被张捕头唤住。

    “请回来,好好的请。”觉得这事多半还得靠能通鬼神的洛浮生解决,张捕头换了语气,“快去快回。”

    “是。”

    李二虎一溜烟儿的朝着穆府方向跑远了。

    很快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司禀报:“头儿……不好了,洛洛洛浮生,也不见了!”

    “好好说,什么叫也不见了?”张捕头惊道。

    李二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张捕头,趁着上司拆信儿的功夫,喘匀气息,补充道:“穆小公子听到您有差事命令洛浮生,就带我了去他休息的房间,谁知道房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桌上就放了这么一封信。”

    将信拆开的张捕头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几行字,脑袋上崩起几根青筋,脸黑如锅底,他将信往怀中一揣,厉声道:“留两个人在城门守着,剩下的全部出城给我搜!搜不到都‘哔哔哔’的给我请辞!”

    见头儿竟用了哔哔词汇,知道他这是发了大火,捕快们不敢再懈怠,立即唤人打开城门,集体出去寻人,连问是搜洛浮生还是搜谢烟亦或者穆晓晗都未敢问。

    张捕头喊住方才去请洛浮生的李二虎,压低声音问道:“这信你可看过?”

    李二虎头摇得像拨浪鼓:“头儿,你知道我不识字。”

    “可有其他人看过?”

    “没有没有,当时就我和穆小公子两人,他拆都未拆,只说信上写着张捕头亲启,我就赶忙回来了。”李二虎说着好奇问,“上面都写了啥?”

    “没什么,去搜人吧。”张捕头随口应付过去。

    待李二虎也离开,张捕头朝着留守城门的捕快叮嘱:“我回衙门一趟,你们守好这里。”

    捕快们拱手称是,一脸严肃的张捕头扭头快步朝着衙门走去,拐了弯又绕进另一条胡同,左右提防一番见无人,抄着近路直奔家中,从后门而入,轻声轻脚,连正熟睡的妻子都没敢惊动。

    他进了正堂,点了一根蜡烛,掏出洛浮生的信。

    只见信上歪歪扭扭的书着几行大字:“向来世间无阎王,鬼魅只存人心中。笑迎金银送权去,不如滕州父母官。”

    即使张捕头读书不多,也知道这几句话是在讽刺滕州官府的,此话又是洛浮生所留,不难猜出她之前所行鬼神之事多半是在装神弄鬼,也就是说很可能根本没什么谢家穆家祖先。她能有如此瞒天过海的本事,穆晓晗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说不定也是她在背后搞鬼,谢烟极可能根本没死,这洛浮生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穆晓晗嫁到沈家!

    想到这里,张捕头气得浑身发抖,洛浮生是他承了李寡妇的情引入衙门的,在沈谢穆三家出现婚约之争时,他更是在知府面前多次打保票,定能将此事圆满解决,尤其是洛浮生惹怒沈廷尉之后,知府已对他不满,现如今若让他人得到此信,获知洛浮生就是一个神棍骗子,他在滕州府的捕头生涯不仅要到头了,甚至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张捕头将信往蜡烛上一递,火苗撩起,攒动不止,明暗不定的映着张捕头狠厉表情。

    信化作灰烬,张捕头找来笔墨纸张,重新书了一封信晾干后塞进信封,学着洛浮生的法子将字写得东倒西歪来掩藏笔迹,大意即是谢烟与穆晓晗早已相爱,二人情谊感动天地,故神鬼作媒,渡了两人结为夫妇,以了此生情缘,沈书墨命中自有贵人相助,无需太过伤心。

    既然由鬼神而起,便由鬼神而终,无凭无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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