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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寂寞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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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样的热闹场面会在长春宫的人离去之后就消失不见,可是不知怎的,就迎来了养心殿的人。倾暖和崔嬷嬷规规矩矩地跪在道路两旁,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就连喘口气,都不敢用力。倾暖微微抬了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金灿灿的靴子,那至高无上的君王才能享有的颜色,尊贵无比。
可倾暖砰砰跳动的心一瞬间就静了下来,她对这个至高无上的君王的畏惧一时间全部都变成了鄙夷与不屑。他这是在做样子吗?怕被天下人诟病他对圣祖康熙爷不敬吗?若是真的关心太妃,怎会连太妃重病都不闻不问?怎会让宫里的人一听到顺懿密妃这几个字就如同见到了虎狼豺豹一般的害怕?这个天下之主,可不是始作俑者?
太妃见弘历走来,眼里的泪花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朝弘历伸出干枯的双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弘历靠着太妃坐着,忙拉住太妃伸出的手,宽慰了几句。太妃张了张嘴,可最终没发出声音。后来,或许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说一个字显然是浪费的,太妃才说了一句很是让人费解的话:“皇上没挑错人!”
倾暖一震,抬头朝廊下看去。弘历的侧脸很是俊美,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一个帝王,只是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温润的男子和心中的那个心胸狭隘的小人联系在一起。出奇的是,弘历听到太妃说这些话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微微一笑,说:“您好好养身子,今年除夕朕让十六叔带着弘暧来给您请安,弘暧那孩子,朕看过一眼,很是可爱。”
太妃怎么也忍耐不住了,死死地拽着弘历的手哭出了声。老泪横流的太妃很是让人心疼,倾暖知道,太妃想要向弘历求情,请他宽恕自己的儿子,可是她无法张这个口。反而弘历很是体贴的说了出来,了却了太妃的一桩小心事,若是这事儿一直搁在太妃心中,那定是要积下病的。
弘历离开的时候,倾暖有想要冲上前去拦住的冲动,她确实也超前挪了一下脚,可是却没有再跨出一步的勇气。殊不知,她的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引起了弘历的关注。弘历在她面前停下来,问她道:“你是伺候太妃的?”
倾暖一直垂着头,弘历的威严与温和很好地柔和在了一起,让她更加看不清这个帝王的真实面目。他到底是刻薄无情的人,还是方才自己看到的温润体贴的男子?
☆、第七章 只有皇上能听
那幽幽帝王香气在倾暖的身边缭绕不散,她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
弘历轻轻一笑,预备要转身离开。倾暖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伏地叩了个响头,道:“奴婢有事儿禀告!”
崔嬷嬷急着干跺脚却也无法帮上分毫。弘历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沉默着,吴书来要张嘴呵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毕竟这个宫女是伺候太妃的,皇上都如此给太妃颜面,他怎敢在太妃和皇上面前作威作福?这个院子站的人有几十个之多,可是却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到。那令人心身通泰舒畅的帝王香,不知怎的突然浓郁的让人窒息。
沉沉的声音在倾暖头顶响起,弘历道:“你说!”
愿意听听下头的人说话的帝王还不算是太坏,最起码应该是比较民主的。倾暖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可她却抬头,直视着弘历对他说:“奴婢要说的话,只有皇上您一个人能听!”
弘历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听的话意味着什么?而眼下这个宫女又知道些什么?弘历心里微微一慌,他本是要发脾气的,这样一个小小宫女如此挑战一个帝王的忍耐极限,实则该罚。可他却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个女孩的内心,不由自主地他说话的语气也柔缓了下来:“你随朕来!”
身后的吴书来怎么也不放心,忙劝弘历:“皇上,这……”
吴书来的话,在弘历面前自然是没什么震慑力的,弘历的一个眼神,吴书来便噤声不语了。之后倾暖随着弘历往太妃的寝殿去,身为一个宫女,倾暖自是时时不忘自己的宫女职责,躬身掀帘,端茶倒水一点也不差。弘历接过倾暖递上来的茶水,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掀起茶盖,饮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弘历便问她:“这似乎不是茶水!”
倾暖屈膝行礼,答道:“宁寿宫后院的枣树结的大枣,奴婢去了核,晾干了,如今皇上您喝的正是花枣茶。宁寿宫拿不出好的茶水来招待皇上,还望这花枣茶皇上不要嫌弃!”
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弘历又饮了一口,缓缓放下,注视着倾暖:“你这是在责怪朕苛待了太妃?”
倾暖忙俯下身子,很是恭敬地说:“奴婢不敢。”
弘历的眼睛很是温柔,即便他背对着外头的日光坐下,那精致笔挺的五官,那满是柔情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他道:“你且说来,什么话是只有朕一个人才能听的!”
随着倾暖的言语落下,弘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从床榻上坐起,冷冷地看了倾暖一眼,对她道:“抬起头来!”
这样的语气才真真的是一个帝王该拥有的,她果然小看了这个天下之君,他即便是露出再温和体贴的模样,骨子里的皇权思想让他不得不处处小心翼翼,天下皆兵。弘历的温柔瞬间破碎,那眼睛里的霸气与威严直击倾暖的心脏:“你可知自不量力四字是如何写的?”
倾暖忙垂下了头,不再言语。这时只听弘历又问:“你叫何名字?”
聪明如倾暖,怎么不知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他一代帝王,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有他自己的目的在,此时更是不例外,可倾暖却一点也不害怕,她收起了方才胆怯的模样,笔直地昂起了头,毫不躲闪地直视着弘历的眼睛:“奴婢魏倾暖!”
☆、第八章 宽恕臣妾家人
弘历从宁寿宫出来,径直朝养心殿去,吴书来跟在身边,见弘历的笑容一闪而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知弘历的不高兴是为着庄亲王的生母,还是为着方才的小宫女的话。这样心里没底,让他这个奴才很是难做。而回了养心殿,弘历也并未叫人在殿内伺候,连贴身太监吴书来都被赶了出来。不多时,吴书来瞧见傅恒步履匆匆往这边来。吴书来忙下去迎着,叫着:“傅大人安好。今儿个皇上不知怎的心情不好,您待会儿进入小心着点。”
推门进入,傅恒见弘历一人坐在床榻上,手执奏折看的很是投入。见此情景,傅恒也放慢了步子,可他刚站稳,正要抱拳躬身请安,弘历却啪地一下合上了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奏折在翻滚过程中,一角掀起,傅恒虽没刻意去看,可那‘弘皙’二字,还是如同锐利的针一般扎得他乱了方阵。
养心殿外,怡嫔妙婵正带了滋补的汤来,预备要献给弘历,恰巧殿内传出这么一声响,吓得他们守候在外的奴才们都惊住了。妙婵见此,也不再坚持,忙领着侍女往外走。
养心殿前头的公公叫陈进忠的送妙婵出来,妙婵悄悄问了几句谁人在里头,说着什么事儿之类的。陈进忠不是近身伺候的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道:“奴才只知傅恒大人在内,想来是商讨朝堂之事。”
妙婵在出了养心殿门前站定,意味深长地看了那陈进忠一眼,笑了笑:“倒是个聪明的,好好在万岁爷跟前当差,日后你的前程大着呢!”
陈进忠忙跟着赔笑,如此送了妙婵离开,他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折身往回跑。而养心殿内,弘历阴沉着脸,一直眉头紧锁着。傅恒立在殿内,也不言语,良久,弘历对他道:“他们还不死心,还想着这江山应该由他来坐,而不是朕!”
这句话很是严重,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自是不同一般。尽管傅恒常在弘历跟前行走,也是弘历看重的大臣,听得弘历说这些事,他也慌乱地忙屈膝跪下,弘历却招呼他起来吩咐道:“明个下旨,先革了高恒高斌的职位,由头你想个合适的呈上来!”
若是平日里弘历吩咐的什么,傅恒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可是这次他却犹豫了。傅恒小心翼翼问道:“贵妃娘娘那里……”
弘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钰彤那里朕自会安抚。”
贵妃那里的事儿,本是后宫之事,他傅恒身为一个外官自是不该多嘴。可傅恒就是怕有些人又耐不住性子,凭借着自己心内的执念,惹出什么麻烦来,故而,他在这里提一提,若是能够缓解了一下翊坤宫与咸福宫的矛盾,又或者弘历能够改变想法,不再牵扯翊坤宫,那那个傻丫头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待在那里了。可弘历这般说了,他也无法再往下说,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第二日,高家人因贪污被停职调查的事儿就传遍了六宫。翊坤宫的贵妃是高家人,她如今虽在宫内祸事缠身,可自己家族遭此劫难,她定是不会坐视不理。得知消息后,钰彤忙就脱簪披发跪在养心殿门前久久不起。弘历下朝归来,瞧见跪在那里的钰彤,她的额头伤口还未好,许是今日又叩了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汨汨流下,几欲要流到她的眼睛里去。
瞧见弘历回来,钰彤的眼泪滑落下来,她朝着弘历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哽咽道:“皇上,若是臣妾认了罪,您是不是就能宽恕臣妾的家人?”
☆、第九章 发疯的秀贵人
钰彤是个烈女子,从不低头,今天这样的情景,弘历有预想过,自然心里也有了准备。可是看着如今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钰彤,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地对她说出那些话。不但是那些话,任何话,此时此刻,弘历都是说不出来的。他不知钰彤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反正他的心这一刻是痛了。
养心殿宫门前,倾暖正在喘着粗气,对看门的小太监道:“宁寿宫有急事,求公公通传!”
几日之前宁寿宫的风光宫里无人不知,那小太监虽是狐疑地盯着倾暖打量了一番,还是提着袍子进去禀告。弘历躬下身子,一手握住了钰彤的手臂,声音很是心疼:“钰彤,朕自会查清楚,给你交代,你要信朕!”
钰彤的嘴角勾起,凄然道:“臣妾何时不信您?可您何时信过臣妾?”
弘历忍着心内剧痛,眼睁睁地看着钰彤昏倒在自己的脚下。他悲痛地合上了眼,对钰彤身边的侍女道:“照顾好了贵妃的身体。”便进了养心殿,不再接见任何人。这样的情景,让准备进来禀告的小太监为了难,此时瞧见守在门外的高玉公公,忙过来低声耳语几句。高玉瞧了瞧养心殿,摇了摇头。
再次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贵妃让守在门口的倾暖很是心痛。那白雪皑皑的宫墙,那巍峨壮丽的宫殿,哪一个都衬托着在下的人是这般的渺小。可只有被人搀扶着,晕过去的贵妃,却让倾暖由衷地敬佩了起来。且不管高家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贵妃这般举动,便是情义之举。由此可见,贵妃绝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门前小太监见倾暖依然立在这里没有要走之意,便劝道:“宁寿宫的事儿,你可去长春宫禀告皇后娘娘,怎的什么事儿都想着往万岁爷这里报?万岁爷日理万机,岂能事事都管的到?”他把该嘱咐的话说完,便不再理会倾暖。倾暖只是象征性地应了声,起身便朝后头去。东一长街,翊坤宫的轿子就要朝宫内去,宫人们扶着贵妃下了暖轿,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人影一个猝不及防地朝着钰彤扑去,吓得侍候在侧的宫人们失声尖叫。钰彤被那人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而那人气势汹汹地骑在钰彤身上,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奴才们反应过来,拉着把俩人分开,钰彤狼狈至极,可眼睛里的凌厉更甚从前,她顾不得凌乱的发髻,昂首阔步走来,伸手一挥,清脆的皮肉声让人心头颤抖:“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翊坤宫门前撒野,本宫与你不曾有过往来仇恨,何苦要害你腹中孩儿?”
欣琪被钰彤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后,如同疯魔了一般挣扎着要朝钰彤扑来,叫嚣着:“我不算什么东西,你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高家一倒,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如今钰彤唯一担心的就是宫外的家里,本来藏在心里的伤痛此时被人拿出来这般嘲弄,依着钰彤的性格自是不会忍受。可她刚要伸手去撕欣琪的嘴巴,双手就被人拉住。
☆、第十章 后宫之主
钰彤回头,却见长春宫的皇后立在身侧。君宜身着黄色披风,那如同阳光一般耀眼的颜色,似乎让才缓过来的钰彤看到了希望。她虽不与君宜交好,俩人也曾有过一些小过节,可如今在后宫能够帮她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个皇后了,如此想着钰彤便要朝君宜跪下,哀求道:“皇后娘娘,臣妾求您!”
君宜从未见过这样的钰彤,在君宜的记忆中,钰彤也鲜少叫她一声皇后娘娘。钰彤身为贵妃,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可那也是皇上抬举,若论起家世来那俩人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钰彤是汉家女子,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也是君宜羡慕至极的。往日君宜也常听私下宫人们议论,说是翊坤宫的贵妃与永寿宫的娴妃比她更像是一宫之主。这话让真正的一宫之主听起来确实是伤人的,可君宜的涵养在,自是不会太过计较。君宜抬手,拿出帕子擦了擦快要流到钰彤眼里的血,安慰道:“前朝之事皇上自有定夺,若是你母家没做那些事儿,皇上自会还你母家清白。你也知道咱们万岁爷的脾气,你这么哭闹,对你家是毫无益处的。”之后君宜去看早已吓得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的欣琪,冷声吩咐“不好好在宫内养着身子,疯疯癫癫地出来做什么?今日之事我不会让闹到皇上那里去,你就回宫静养吧!没有我得旨意,不得再出咸福宫半步!”
如此一番体贴入微的话,此时怕也只有君宜才会这般对她说。钰彤听后果然不再哭,君宜见她听了听了进去,很是欣慰,对守候在一旁的宫女道:“扶贵妃回宫。”被侍女扶着往翊坤宫去的钰彤还是一步一回头的,君宜跟了几步,对她道:“这些日子我不会让人去你宫里打扰你,前朝若是有消息,我定第一个告诉你!”翊坤宫宫门紧紧关闭,立在那里的欣琪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君宜自是心疼小产的欣琪,可是她这般胡闹就是不懂事儿了,见她们一行人依然立在那里不动,君宜才又威严嗔道:“还不快走!”
倾暖本是担心钰彤,故从养心殿归来,没回宁寿宫,而是朝翊坤宫走。角落里的倾暖把这些事儿看的一清二楚,君宜转过脸来,没有钰彤在的时候,她脸上的担忧丝毫不见消减。而面目慈和的君宜,让人莫名地会想亲近起来。君宜在一旁觉出不远处的目光,走了两步到了倾暖跟前,问她:“哪个宫里的?”
“奴婢宁寿宫伺候太妃的!”倾暖忙道。
君宜拢了拢衣裳,瞧着倾暖穿着单薄,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握了握,道:“今年冬天冷的紧,宁寿宫的用度可还够用?瞧着你穿的单薄,若是用度不够,你便来长春宫找清秋。”
那些因为其是宁寿宫宫女受到的冷眼与嘲讽,倾暖自是不能在皇后面前说。倾暖只道:“奴婢怕热!”
一声轻柔的笑声在倾暖头顶渐渐消失,之后倾暖又听君宜道:“方才之事不管你是看到还是没看到都要当做没看到,若是我听到了什么闲话,第一个就来找你!”
☆、第十一章 皇上最卑鄙
等倾暖回了宁寿宫,崔嬷嬷刚伺候了太妃睡下。见她回来,崔嬷嬷忙拉了她到了一旁的枯树下边,以尽量不打扰刚刚睡下的太妃,崔嬷嬷道:“太妃方才醒的时候,找你来着。太妃说很久没跟你说话了,怕再不说日后就再也说不上了,你这些日子可别乱跑了,免得太妃遗憾,你也后悔。”
崔嬷嬷说到一半,已经开始哽咽。倾暖听得鼻尖酸酸,扑倒崔嬷嬷怀里,哭道:“太妃好好的,怎的就会遗憾?还未到梨花盛开时,太妃怎会舍得那梨花压满枝头的样子?”
空中月亮高高挂起,月下的人却只能抱起来神伤不已。崔嬷嬷最先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倾暖的后背道:“太妃在宫内待了一辈子,她若是想去看看外头的世界,若是想去找回那已经快要遗忘的快乐,咱们拦着可不好了!”
虽是玩笑话,可字字句句都是扎人心肺的疼。倾暖从崔嬷嬷怀里抬起头,喃喃道:“我日后再也不乱跑了,一直陪着太妃,一直陪着您!”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并没有一点做作的矫情在里头。所以,再听到那沉闷的敲击宫墙的声音时,倾暖并未理会。她捂了自己耳朵蹲在廊下,怎么也不愿起来。可就有那么一双手,拽着把她拽起来,一手臂圈着她的腰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之前常常来的隐秘地带。
倾暖睁开眼,见到了他。可她转身要走,却又被那人拉了回来,那人说:“你可想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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