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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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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跪着的女子穿着浅碧色上裳,藕粉色襦裙,宽大的水袖之下,双手规规矩矩的叠放着,乌黑的头发梳成垂挂髻,两鬓簪着嫩黄的珠花,细碎刘海下一双眸子半垂着,鼻头上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泛白的唇瓣微微轻颤着,看的慕晚生怕她抖着抖着咬到自己的舌头。

    多寿笑嘻嘻的凑上前,“贵妃娘娘,您看……”

    慕晚靠在贵妃塌上,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叫什么?”

    多寿道:“十一。”

    慕晚揉揉额头,“又是你起的?”

    多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呵呵呵呵笑了,“娘娘聪慧。”

    慕晚无语的瞅了他一眼,慢腾腾地坐起身,冲着那宫女问道:“你原先叫什么?”

    小宫女哆哆嗦嗦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除了嘉福殿再未去过别处,是以……”

    红日高悬,天幕湛蓝,偶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馥郁花香。长乐殿正殿墙壁上裹着秀美精致的锦缎,地面皆由白玉铺就而成,正中央凿着一个巨大的牡丹,花瓣栩栩如生,连最小的一根花蕊都雕刻的精致无比,花瓣四周还凿着几只飞舞的蝴蝶,光洁的白玉倒映着晶莹透澈的水晶珠光,将整个正殿衬的美轮美奂。

    慕晚斜靠在贵妃榻上,穿着月白色襦裙,一头青丝由一根玉簪松松垮垮的挽着个髻,其余的都蜿蜒陈铺在身前,身上再无半点多余坠饰,加上一张天生的娃娃脸,整个人看起来仍旧如五年前一般稚气未脱。

    “本宫是问你进宫前叫什么。”

    “奴婢愚钝,娘娘恕罪,”说着,小宫女规规矩矩磕了个头,道:“奴婢叫连翘。”

    慕晚执起茶杯的手一顿,“药名?”

    连翘又磕了个头,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家是开药铺的,阿爹是个大夫,便取了这样的名儿。”

    慕晚抿了口茶,道:“嗯,知道了,”眼一抬瞥见宋楹疯疯癫癫从内殿跑出来的身影,赶紧挥手,“晴锁,你带连翘下去熟悉熟悉,顺带同她讲讲长乐殿的规矩。”

    多寿复又凑上前说道:“娘娘不给她赐名吗?这不合规矩……”

    慕晚不耐烦的打断他,“长乐殿没有这个规矩,人家爹娘给的名儿,用了十多年,凭什么一进宫就要被你们改来改去的,你若再无事就回嘉福殿去,本宫今儿瞧着你实在碍眼的很。”

    宋楹端着一盘葡萄挤到贵妃榻上,哈哈哈哈笑道:“多寿公公好委屈,慕姐姐你是瞧着陛下身边的人实在碍眼吧。”

    慕晚抽了抽嘴角,瞥见多寿还立在一旁,又道:“还不走,绫兰,给多寿公公打赏,多赏点,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怠慢不得。”

    闻言,宋楹又趴在贵妃榻上笑了起来,多寿泪眼汪汪地唤了声贵妃娘娘,话音未落,一袋赏钱从天而落,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殿中众人齐齐笑了起来,多寿受到了伤害,拎着赏钱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楹笑了半晌才缓过来,指着连翘问道:“陛下给你送个宫女做什么?”

    慕晚耸耸肩,现在,她已经猜不透钟衍了。

    本来要跟着晴锁退下的连翘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贵妃娘娘,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慕晚愣了一瞬,道:“说吧。”

    “贵妃娘娘许是不记得奴婢,但殿中其他几位姐姐定是对奴婢有印象的,近一月来长乐殿的药都是奴婢亲自去太医院煎好送来的,可昨日那药不是奴婢送的,昨日奴婢去太医院煎药,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醒来后已经回到了自己房中,奴婢还以为已经来送过药了,便没有在意,方才奴婢才从多寿公公口中得知昨日有人给娘娘送了绝子药,都是奴婢粗心出的错,还望贵妃娘娘莫冤枉了陛下。”

    良久,慕晚才开口,“这些是陛下叫你说与本宫听的?”

    连翘摇头,“不是,陛下未曾提起过此事,奴婢只是从多寿公公口中得知此事,才知晓因为自己的疏忽酿成了这般大的祸事,请娘娘责罚。”

    慕晚若有所思地道:“方才听多寿说,你娘曾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才百般照拂你,原本把你留在身边是最好的,可今日钟衍指名要你来长乐殿,你心中可有不愿?”

    连翘连忙低头答道:“奴婢不敢。”

    慕晚刚想再问,转念一想不管她愿不愿意,毕竟是钟衍送过来的,如今这个情形,许多事连自己都不能随心所欲,问清楚又能如何呢,随即,她淡淡一笑,道:“知道了,晴锁,你带她下去吧。”

    晴锁立即应声,“诺。”

    宋楹刚刚陪着慕晚用完午膳,小鱼跌跌撞撞跑进来说道:“小姐,府里传话,曲姨娘病危。”

    虽不知一向健康的曲姨娘为何会突然病危,但慕晚还是赶紧放宋楹回去了。正午日头愈来愈烈,慕晚斜躺在窗户边的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躺了一会儿,叫涵香拿来她绣了一半的绣图绣了起来。

    万金难求的流苏缎,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色彩明丽,绣图精致,虽然针脚明显有些拙劣,但对于宁可舞刀弄枪也不愿拿针线的慕晚来说,已是难得的佳作。

    不多时,殿中忽然传来涵香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待偏殿的绿萝和绫兰赶到时,望着倒地的绣架和鸳鸯戏水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吓的半晌回不过神。

    一夕之间,慕晚好似又回到了大半个月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无论如何都醒不真切。

    恍惚中,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十一岁的时候,因为爹爹不许她出府,闲极无聊便坐在荷花池边钓鱼,钓着钓着,不知怎的把自己钓到了池中,呛了一肚子水,被捞出来后便发起了高烧,爹爹衣不解带的守在床榻前照顾她,握着她的手,没日没夜的同她说话。

    十二岁时她在府里访客杯中下了桃花粉,其实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不让自己出府的爹爹,哪知撒药时手一抖将一包全倒进去了,还没来得及将那缸水换了,下人便烧水沏茶送入了访客手中。她趴在门外抓耳挠腮,眼睁睁看着那访客将茶水咕咚灌进了肚子。没敢进去。

    后来见爹爹执起茶杯要喝,心一横,连滚带爬跑进去打翻了爹爹手中的茶杯。那大抵是爹爹最生气的一次,当着访客的面命人将她拉了下去,罚她跪在祠堂思过,三天不许吃饭。

    说是这样说的,可是当天晚上,一个人影偷偷摸摸潜进了祠堂,还带着一大堆她最爱的糕点零嘴,虽说是她被罚跪祠堂三天,爹爹也差不多陪了她三天,那时候正值盛夏,祠堂外头有颗菩提树,枝繁叶茂的浓绿中不断传出蝉鸣,她靠在爹爹怀中,睡的香甜安稳。

    十三岁那年,偷偷溜出府逛了一圈,心满意足的爬墙回府,为了保护怀中的糖葫芦,不小心翻下墙头摔断了腿,为相府小姐刁钻泼辣又增添了浓重的一笔证据。爹爹望着她的断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万般无奈之下叹了口气,厚着老脸从宫中请来了专为陛下看病的玉神医替她治腿。

    她这个爹爹啊,什么都好,唯一让她脑仁儿疼的,就是自从她九岁大病过之后便不许她出府,这才逼得她连翻墙这种安全度极低的法子都使上了。

    整整一个月,爹爹的背便充当着她的腿,爹爹的背又宽又厚,比躺椅舒服多了,她趴在爹爹背上,哼着不着调的童谣,随着爹爹的步子晃啊晃,就睡着了。

    十四岁……

    那时与誉王成婚的遗诏如一把大刀高悬在她头顶,眼看着及笄礼就要到了,爹爹竟然为了让她有机会逃走,不顾慕家几百年的忠臣之名,主动请缨出使北岑,可十四岁的她,怎能斗得过沙场征战多年的誉王殿下,怎能斗得过为君为帝的钟衍。

    事后她才知道爹爹那一走一个月,只是为了方便她逃走。楚国开国以来,慕氏一门历代忠良,爹爹若是带着她走了,便是抗旨,欺君之罪这一顶帽子若是真的扣下来,慕氏一门几百年的忠臣之名便会毁于一旦。

    是以,这样一顶帽子,他无法戴也戴不起。慕氏一门不论哪一代,都极受帝王青睐,这么多代积累下来,真可谓是荣宠至极,然而也就是因有着这样的荣宠,爹爹带着她逃是为抗旨欺君,连辞官都会被谓之是在威胁帝王,思来想去,除了用这样的方法让她逃离,竟再无他法。

    知道爹爹的想法后,慕晚庆幸那一月在誉王殿下手中她无数次的逃跑失败。

    她如果真的跑了,爹爹终究还是逃不掉欺君的罪名,爹爹宠她疼她十多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怎能害爹爹背上那样的罪名。

 第九章 忘忧之蛊(1)

    昏昏沉沉醒来,竟发现许久未见的玉尘正坐在床榻边为她把脉,一袭白衣干净无尘,眉宇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雅隽秀,见她睁眼,淡淡笑道:“你醒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像是料定她会醒过来。

    她几天未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玉大哥,是钟衍请你来的?”

    玉尘摇摇头,“回雪有孕,我来鹿城看她,进宫见陛下时遇到涵香,得知你近日不太好,便过来了。”

    慕晚重新躺回去,双眼直直盯着帐顶。

    玉尘收回手,写了药方嘱咐涵香去抓药,而后说道:“阿晚,凡事想开一点。”

    临出门时,又留下一句,“这天下并不是只有楚国,而楚国,也不是只有皇宫。”

    慕晚冲他点头,心中却想到,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钟衍。

    金丝绣线的帐顶晃的她眼晕,闭上眼睛,又渐渐失去了意识。

    这是第一次有人服了药王谷谷主玉神医的药却未怎么见效,慕晚还是病的厉害,也不知昏昏沉沉了几天,直到有一日,慕玄冲进寝殿,不顾礼节伸手摇醒她,焦急的告诉她,她爹,被钟衍亲口下旨打入了天牢。

    明明是钟衍派她爹去北岑的,可现在他竟然说爹爹背叛楚国,与北岑的王密谋造反。

    慕家的倒台,像极了多年前一夜之间被钟衍连根拔起的许家。可她们慕家和许家是不一样的,许家仗着家世庞大帝王依仗,在帝都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害死的人能填平一口枯井,拔除是为民除害,肃清朝纲,可她爹为楚国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没理由落得如此下场。

    慕晚咬牙翻起身,绿萝自知此刻说什么都无用,只好连同涵香将她收拾妥帖,一路随着她去了嘉福殿。

    夜色渐浓,皎月当空,华灯初上,晚风习习。

    玉兰在灯火阑珊中悠然绽放,花朵傲立枝头,皎洁如月,花瓣娉婷袅袅,洁白的如同在莹雪中浸染过,隐隐散发着玉色光泽,微暖的夜风夹杂着忽远忽近的淡雅清香。

    钟衍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手中执着软剑,立于玉兰树下,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凌冽如霜却并不狠辣。然,剑式就是剑式,皆是一样的无情,不狠辣,并不代表杀不了人。

    足尖轻点,腾身跃起,素白的宽袖轻轻飘动,剑尖回转,直戳一朵荼蘼绽放的玉兰花,在无边夜色中,雪白的衣袍翻动,眉眼清冷,模样一如多年前,风华无双。眼看花盏即将要被剑尖挑下时,他却蓦地收回剑,旋身落了下来。

    一抹身影猝不及防地冲出,钟衍抬眼瞧见来人,清冷的眉眼难得的慌乱了起来。

    “陛下——”

    “娘娘——”

    四周尖叫声此起彼伏,钟衍蹙眉收剑,因着太过突然,剑收的紧急,一时间有些气息不稳。

    慕晚脸色煞白,却不是吓的,只是缠绵病榻良久,气虚体弱而已。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钟衍,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似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才走了几步,已然冷汗淋漓。

    “钟衍,有什么冲我来,放过我爹爹。”

    钟衍将剑递给身侧的多寿,表情是一贯的清冷,“慕宁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他一语方出,慕晚身子一个趔趄,喉头一甜,直直摔在他脚边的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洒落在他素白的衣摆上,就像是雪地里开出了如火如荼的朵朵红梅。

    钟衍下意识的俯身扶她,双手碰到她时,听见她一字一顿地说:“钟衍,不要让我恨你……”

    抬手拭去她唇边的血渍,钟衍半坐在青石板地面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拥住已经陷入昏迷的她,双臂越收越紧,清瘦的身子微微晃动,莹莹月色倾泻于二人身上,他闭上眸子,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低唤道:“小晚……小晚……”

    殿门口又踱出一抹白色身影,模样清隽俊秀,声音温润如春阳,“陛下不必担心,吐出淤血,阿晚才会好起来。”

    慕晚又梦到了那片桃花林和那执着玉萧的白衣少年,还有她爹爹。

    与她一般大的少爷小姐们都很羡慕她,不是羡慕她相府千金的身份,而是羡慕她有个那样好的爹爹。

    她娘亲逝世早,而爹爹别说是续弦,此多年间身边连个女子都无,多年来一直围着她打转儿,除了不许她出府一事之外,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要圆月不敢给缺月,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不开心了哄她开心,生病了衣不解带照料她,不管她闯了什么祸都跟在后头替她收拾烂摊子。都十三岁了,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爹爹背上撒娇。

    梦中爹爹拉着她的小手,教她认字读书,她犯了错被罚跪祠堂,爹爹总会陪着她,生怕她被吓到或是冻到,她窝在爹爹怀中心满意足的酣睡……

    可不知为何,迷迷糊糊中,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当你即将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脑海中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它。

    轰隆——

    慕晚被雷声惊醒,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

    “钟衍……”

    她愣了一瞬,随即挣扎着要起身,爹爹,她要救爹爹……

    钟衍伸手强行将她摁回去,她不住的挣扎,“你放开我,慕家哪里对不住你,我爹哪里对不住你,钟衍,我慕晚又有哪里对不住你,你怎能如此……”

    钟衍冷哼一声,极尽不屑和鄙夷,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钳住慕晚的下颌,清冷的眸中泛着波涛汹涌的寒意,“他哪里对不住我,你不会想知道。”

    慕晚进宫五年,不管是走进他心里之前还是之后,从未见过钟衍清冷的眸子中能迸发出如此浓烈的恨,蓦地怔住了,半晌,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将那句话问出口。

    那我呢,钟衍,我有哪里对不住你?

    钟衍钳住她下颌的手指愈发用力,冷笑着道:“但你必须知道,他有哪里对不住我。”说着,他掰开慕晚的唇,塞进了一颗冰凉的药丸,苦味渐渐蔓延开来,慕晚闭上眼睛,一片片斑驳零乱的画面在脑海拂过。

    记忆纷沓而至。

    那日是楚国一年一度的花祭,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爹爹早就说好今日要带她进宫过花祭的,她破天荒头一遭的起了个大早,欢欢喜喜穿上新衣裳,想偷偷跑去爹爹房中吓吓他,待她蹑手蹑脚趴到窗户边时,忽然听到里头有说话声。

    “都准备妥当了吧,记住,今日时机难得,万不能出差错。”是爹爹的声音。

    “那是自然,宫中杀手已布好,取钟衍一个病秧子太子的性命绰绰有余,苏玦早已入套,网也收的差不多了,只要太子一死,纵使他苏然是太子的太傅,也逃不掉了,哈哈哈哈……”

    听着那陌生的笑声,慕晚浑身一抖,苏玦?是舅舅,苏然?那是外公。爹爹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里头又传出了爹爹的声音,“哼,四年前本相杀了苏畅,今年终于轮到老东西全家了,只要今日马到功成,本相的仇便也了了。”

    “苏畅?”另一人似是有些迟疑,顿了顿,才了然,“怎么,苏然的女儿竟是死在你手中吗?可她不是你夫人吗?”

    “哼,夫人?本相可从未承认过,当年要不是苏然那老东西非要将没人要的苏畅塞给我,我又怎会错过阿悠,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入宫为妃,这一切都是苏然和苏畅造成的,我杀了她有何不对!苏然当年虽逼得我娶了他女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女儿是怎样惨死在我手中的。”

    “可你那女儿……”

    “女儿?她身上流着苏家人的血,怎配做我慕宁之女,若不是看她如今有陛下赐婚予誉王,日后或许会有用处,本相早让她随她娘而去了!”

    慕晚跌跌撞撞跑回房间蜷缩在床角,浑身都在发颤,手脚冰凉,却不敢哭出声。

    她娘,是苏家唯一的嫡女,闺名唤作苏畅,爹爹经阿畅阿畅的唤她。她还很小的时候,依稀记得娘亲轻声细语哄劝她时,那清淡温婉的眉眼,和颊边浅浅的梨涡。

    娘亲坐在梨花树下抚琴,风一吹,白白的梨花簌簌而落,衬的娘亲像是从九天之上飘入凡尘的仙子一样。她蹬着小短腿跑过去扑到她怀里,奶声奶气的叫着娘亲。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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