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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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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一句实话,可有些事情实在太过明显,次数多了,她甚至不用梳理,便已经知晓了真相。
五年前初进宫时间不久,有位钦慕钟衍多年却因为跟着父亲去了趟边关而错过了选秀大典的千金,在回来后听闻陛下最宠爱贵妃娘娘,便进了宫去落英殿请贵妃娘娘将自己留在宫中。
那时全楚国都在传陛下如何如何宠爱贵妃娘娘,可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其实连钟衍的面都未见过几次,那样的事她自然不敢轻易允诺,谁知那千金小姐性子暴躁的厉害,一听她拒绝,当即便束起袖子在落英殿撒起了泼。
当时她那点儿被钟衍誉为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哪里能敌得过朝中二品将军之女。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涵香趁乱跑出去将钟衍请了过来,才堪堪结束那场闹剧。
涵香不过是一个陪嫁进宫的丫鬟,入宫未满半年,连嘉福殿都未去过,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寻到御书房将钟衍请来,御书房,不是菜市场,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且她一个贵妃想要见到钟衍都没那么容易,涵香竟然那么轻易就见到了。
类似这样的事情太多,多到她后来都懒得往心里记了。
涵香是钟衍安插在相府的人,其实她早都发现了,只不过从未说过罢了。
之前是怕打草惊蛇,后来却是因为她爱上了钟衍,便也未将事情挑明。
她只是未挑明,他却总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她以为他很爱她,以为自己很懂他,其实都只是以为而已。
之前她虽然一直知道涵香给她的那碗莲子羹有问题,也知道将她绑在马车上的就是涵香,但却一直不相信那些刺杀她的人和涵香有关。她那时对钟衍虽没有什么感情,但陛下于她而言仍是天上的明月,他虽然高高在上,却是个明君,所以她不信。
可这段时间钟衍的态度让她无法再坚信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事。
她不再坚信当年那些杀手不是钟衍派去的时,也意识到此事不能再瞒着慕玄了。以前她总觉得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终于明白,欺骗就是欺骗,再怎么带着善意,也是欺骗。
只要是欺骗,就会造成伤害。
提前告知慕玄,总比如今这样让他措手不及地接受一个柳明珠柳嫔的强。
慕玄是慕天的亲弟弟,他们从小父母双亡,辗转进相府做了暗卫,慕天于慕玄而言如兄如父,五年前涵香害死的不止是她的师父,还是慕玄的亲兄长。
慕玄知道真相的那段时间夜夜酗酒,她也夜夜陪着慕玄酗酒,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她心疼慕玄,心疼一直以来深深扎根于他心底的仇恨和他同涵香的这段感情,当仇恨和爱情对立,会把一个人逼入绝境,更何况慕玄是个那么执着的人。
对仇恨执着,对爱情亦如是。
而造成他绝境的那个姑娘,却从未发觉她最爱的人何时陷入了绝境,也从未发觉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入了绝境。
就如同她不知道慕玄为何自那晚之后就开始对她冷若冰霜一样,她也永远不会知晓今晚的慕玄会面临怎样的绝境。她最爱慕玄,却亲手杀了他两次,哦,不对,加上慕天那一次,是三次。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清冷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昨日太医诊出明珠已有两个月身孕,从今日起,她便是淑妃。”
钟衍此话一出,迎凤楼霎时安静了下来。
涵香一直是慕晚的贴身丫鬟,宫中几乎没有人不识得她,所有人都在打量慕晚的神色,慕晚面上虽秉持着一贯的作风,半真半假的笑着,心中却想到,两个月,原来之前钟衍回去落英殿,竟是这个原因。
之前她说涵香最爱慕玄,却原来也是错的。
她最爱的好像不是慕玄,而是钟衍呐。
这般一件件算起来。自己唯一不知道的,原来只有这件事。
真是可惜。慕玄,真是可惜了……
静了片刻,长公主将酒盏哐的一声掷在案几上,怒道:“简直胡闹!”
柳明珠被吓的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钟衍身侧。
钟衍却好似未曾听到一般,一句话都未说。
钟如意瞧着一脸瑟缩的柳明珠,面色愈发阴沉,转眸看向了低着头坐在台下的慕晚,“慕贵妃,你也是进宫好几年的人了,怎的连自己身边的奴才都管不住,一个奴才竟然也敢爬上陛下的床,这成何体统!阿衍,以前你不论做什么皇姐都无条件支持你,但惟独这件事,本宫决计不允!”
宋楹闻言便要跳起来,被慕晚眼明手快地摁住了。
她紧紧攥着双拳,指甲钳进手掌钻心的痛,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站起身抬眸瞧着长公主,似笑非笑地开口,“长公主这番指责臣妾只怕无福消受,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楚国国法也未曾说奴才便不能有颗往高处爬的心,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陛下是天子,宠谁爱谁哪里是臣妾能够左右的,长公主指责臣妾,臣妾委实冤枉的紧呢。”
这是慕晚入宫五年以来第一次呛她,钟如意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蓦地怔住了。
慕晚抬手捋了捋耳边的髻发,轻笑了起来,“再者说了,奴才又能怎样,母以子为贵,她是奴才没错,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龙种,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说着,她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莫许,“若是个女儿,便是楚国又一位长公主,而若是个儿子,便是楚国的……皇长子呢,呵呵,长公主如此愤怒,莫不是因为驸马爷是皇后娘娘的大哥,你是皇后娘娘的大嫂?”
“阿晚!”
慕晚话音方落,蓦地被人扯了一把,她垂着眸子,只看见一片玄色衣角在眸底晃荡。
钟誉将慕晚拉在身后,冲面色阴沉如雨的钟如意说道:“皇姐,她喝多了,你别在意。”
慕晚又低低地笑了,“别在意,是呢,该在意的人不是长公主,而是你誉王殿下,你的母妃,貌似也是个竟敢爬上陛下的床且怀上龙种的奴才吧?”
钟誉面色迅速黑了下来。
钟如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话的不妥,连忙解释道:“阿誉,皇姐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别往心里去……”
钟誉没说话,他身后的慕晚却再次勾着唇角笑道:“既然长公主不是那个意思,那陛下封柳嫔为淑妃也没有问题了吧?还是长公主仍旧觉得,奴才不配为妃,不配诞下龙嗣?”
钟如意顿时语塞,看了看黑着脸的钟誉,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钟衍,终是拧着帕子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几个同样不赞成陛下如此不合理法封妃的大臣听见慕晚的话,都不约而同的闭紧了嘴巴。
如今楚国一半权力握在誉王殿下手中,陛下体弱又无子嗣,柳嫔虽有了身孕,但她身份摆在那里,朝中没有后台,孩子能不能平安产下还是未知数,若是孩子没了,誉王殿下就是毋庸置疑的储君。
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一个妃嫔开罪未来的储君,是不划算的。
静谧了片刻,礼部侍郎站起身问道:“册封大典何时举行,不知陛下可有吩咐?”
钟衍淡淡开口,“北乘郡洪灾方过,明珠也怀有身孕,不宜太过辛劳,册封大典便免了吧。”
礼部侍郎立即拱手应道:“诺。”
钟衍轻嗯了一声,冲着多寿点了点头。
多寿上前一步挥了挥手中的拂子,扬声道:“继续——”
第四十五章 (捉虫)
轻缓的丝竹之音应声响了起来,慕晚坐下后刚往口中塞了粒葡萄,忽然听见誉王殿下冷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慕晚咽下葡萄眨了眨眼睛,又听得一旁的宋楹也说道:“是啊,慕姐姐,我们回去吧,这宴会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被憋死的。”
慕晚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眯眼瞧着高台之上的莫许,“再等一下,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钟誉顺着她的眸光瞥见了执着酒杯喝个不停的莫许,抿了抿唇,转身出了大殿。
宋楹望着誉王殿下的背影,扯着慕晚的衣袖问道:“慕姐姐,誉王殿下不会是生你的气了吧?”
慕晚又往口中塞了粒葡萄,慢悠悠的咽了下去,才开口说道:“不会的,钟衍想要做一件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若是方才长公主继续发难下去,最终只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他知道我那只是无奈之举,再说了,若是誉王殿下真的动怒了,现在我们哪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只怕这迎凤楼都会被他拆了。”
宋楹转了转眸子,继而松了口气,说道:“也是。”跟着慕晚的动作往自己口中塞了粒葡萄,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激动将葡萄囫囵咽了下去,噎的她直拍着胸口顺气。
气顺过来后,她才又急急问道:“那么涵香呢,慕姐姐,你不要告诉我,你心里真的不在意。”
慕晚捏了捏手中的葡萄,说道:“我在不在意,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
宋楹怔了好半天,才拧眉开口,“慕姐姐,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真的……不爱陛下,放下陛下了吗?”
慕晚眸光清明的看着她,轻轻笑了,“他想要离开,我勉强留着,只会将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倒不如潇洒放手,不闻不问不见,心不动,则不伤。”
宋楹怔怔的眨了眨眼睛。
慕晚抿了抿唇,又说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宋楹又怔怔的眨了眨眼睛,思忖了半天,刚想开口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慕晚推了一把。
“阿楹,你去帮我拖住小霸王。”
“嗯?拖住他做什么?”
慕晚一边示意她起身,一边说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一定要拉住他,莫要让他出声。”
“好,我知道了。”宋楹点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带着小鱼悄悄向莫痕挪了过去。
刚挪过去,就听见高台之上传来一阵酒盏碎裂之声,不由抬眸看了过去。
莫许一脸怒容的瞪着钟衍身侧的柳明珠,案几上的茶盏碗盘皆被她扫了下去,一片狼藉。
钟衍清冷的面色依旧未变,连看都未看一眼她。
莫许一把挥开想要搀扶她的春棠,摇摇晃晃走到了柳明珠身边,面色熏红,神色却是众人从未曾见过的愤懑和怨毒,“你这个贱蹄子,敢勾引陛下,看本宫今儿个不揭了你的皮!”
然她的手还未触到柳明珠的衣角,便被钟衍挡住了。他淡淡地瞧着她,薄唇轻启,“皇后醉了。”
莫许挣扎了两下未能挣开,瞪圆了眸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臣妾没醉,陛下,你怎能如此待臣妾,这个贱婢有哪里好!臣妾哪里不如她!”
钟衍仍旧淡淡开口,“皇后醉了。”
莫许作势又欲挣扎,被钟衍一把挥开,摔在了一旁的案几上,酒杯茶盏又摔了一地,钟衍清冷如水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哗啦声撞入了她的耳中。
“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莫许被硬邦邦的案几磕的生疼,但更疼的,是心。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吼着“钟衍!你没有良心!”,一边咬牙用力一把掀翻了案几,方才未被她撞下去的碗盘水果蓦地朝钟衍砸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缩在钟衍身后的柳明珠倏地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钟衍身前,碗盘和水果都一个不落都招呼在了她身上,连钟衍的衣角都未沾到。
柳明珠身后的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案几吓了一跳,连忙躬下伸手去扶自家主子。
“主子,您没事吧?”
柳明珠摇了摇头,只是任谁都看得出她忍的极为幸苦。钟衍站起身拧眉看向了莫许,漆黑的墨瞳里像是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冰雪,冷的骇人。
“看来这个皇后你是真的不想做了。”
底下顿时哗然一片,莫痕焦急的望了眼高台之上的帝后,怒目瞪向了一旁得意洋洋的宋楹。
宋楹笑嘻嘻地睨了他一眼,继续托腮看起了戏。
莫痕又气又恼,憋的脸都红了,却终究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
莫狄想要起身,被长公主摁了回去。
莫沛远莫大人站起身刚欲开口,高台之上的莫许忽然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便从早已一片通红的眼眶中涌了出来,她像是忽然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低低的笑了一会儿,又手脚并用朝钟衍爬了过去,口中不住呢喃着。
“陛下,臣妾错了,今后臣妾一定会乖乖听话,您要臣妾做什么臣妾就做什么,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然她才刚揪住钟衍的衣角,便被柳明珠蓦地推开了。
莫许顿时嘶吼道:“你放肆!”
柳明珠在推开莫许后也跪在了地上,垂着脑袋颤声说道:“对不起,皇后娘娘,可是臣妾真的不能让你接近陛下,你……”
她话还未说完,莫许又看着钟衍咬牙道:“即便您再不喜,可臣妾如今还是楚国的皇后,陛下,您当真要当着众大臣的面如此偏袒她吗?”
钟衍未开口,跪在地上的柳明珠却惊慌失措地说道:“不是的,皇后娘娘,臣妾不能让你接近陛下,是因为……是因为……”
莫许冷笑一声,“因为什么?说出来!”
柳明珠缩了缩肩膀,颤声说道:“因为娘娘方才饮了清欢,此刻身上清欢酒气太过浓烈,娘娘难道忘了,清欢酒气于陛下而言是有害的。”
她一语方出,莫许霎时愣住了,下头众人再次哗然,钟衍抿了抿唇,伸手将柳明珠从地上拉了起来,“地上凉,你有孕在身,以后别动不动就跪。”
柳明珠低着头轻声应道:“谢陛下。”
春棠等人也终于缓过了神,上前将莫许从地上馋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帮她整理仪容。
殿中正安静时,一直坐在下头托腮看戏的慕晚忽然掩唇轻笑了两声,待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后,才幽幽开口,“柳嫔……哦,不,是淑妃,淑妃真是聪慧过人,饮酒的皇后娘娘未饮出清欢的味道,连陛下都未察觉出皇后娘娘方才饮了清欢,你一直躲在陛下身后,却知道的比陛下早,真是厉害的紧呢,本宫佩服。”
说着,她颇有深意的看了眼醉眼迷离的莫许,又道:“虽说雨露均沾泽陂苍生是一国之君的责任,可陛下也不能拿着个当借口,若是换成平常人家,陛下此举可是当之无愧的宠妾灭妻呢,陛下如此待皇后娘娘,便不怕伤了莫大人和莫将军的心吗?”
说完后她不疾不徐地扫视了一眼众人,站起身朝高台之上的钟衍福了福身,“臣妾累了,先行告退。”
语毕,不等钟衍发话,径自带着绿萝和连翘走向了殿门。
路过一脸怔然的宋楹时,扭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好戏收场,我先撤了。”
宋楹双手托腮,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里头灯火明亮暖意融融,外头却只有几盏昏暗的宫灯,从斑驳的光亮中能隐隐瞧见悠悠飘扬的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凉入骨。
出殿后走了没几步,绫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默默跟在了慕晚身侧。
慕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笑道:“莫许还真能喝,竟喝掉了半壶清欢,害我等了这么久。”
绫兰道:“是啊,糟蹋了半壶清欢,太可惜了。”
慕晚闻言顿时乐了,“这么心疼,你没将剩下的半壶收回来?反正方才那么乱,悄悄拿回来也不会被发现的。”
绫兰顿了顿,说道:“剩下的半壶也是掺了失心散的清欢,而且,皇后娘娘案上的东西全被她撒酒疯扫下去摔碎了,俗话说覆水难收,其实覆酒也挺难收的。”
慕晚:“……忘了她撒过酒疯这茬。”
一片雪花被风刮来,钻进了慕晚的脖颈,冰得她不由缩了缩脖子。
绫兰低声道:“慕暗卫应该已经按娘娘吩咐将另一壶清欢放进了明珠阁。”
慕晚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明珠阁里住的柳明珠就是涵香。”
绫兰立即接道:“他那么笨,应该不会发现的。”
慕晚:“……”
第四十六章
飘飘洒洒的雪花无穷无尽的从天穹深处飘落下来,落在手背上迅速消失,只留下一股穿心的凉意。
莹白的雪花缓缓落在了那抹执着竹骨绸伞的玄色身影上,路边树上挂着的琉璃宫灯被寒风吹的左摇右晃,光亮忽明忽暗,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冷峻,狐毛镶边的灰羽大氅擦过地面,发出唦唦的声响。
绿萝等人连忙福身行礼,“见过誉王殿下。”
钟誉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继而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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