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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如菊(原野)-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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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心想,多半是问她大姑奶奶显灵的事。见槐子担心地望着自己,对他点点头道:“不碍事。我去去就来,你们等会儿。”
表叔表婶们都聚集在原先停灵的屋子里,坐的坐,站的站,郑长河也在。见菊花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子和气地对她笑道:“菊花吧?大表叔还是几年前见的你,这都嫁人生娃了。呵呵……”
菊花想着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忙挨个地对屋里人问了好,然后不好意思地对那人道:“大表叔,我还要赶回去,有好远路要走。大表叔想问啥,就问我好了。”
大表叔有些尴尬地笑道:“是这么回事:咳咳!菊花,你大姑奶奶昨儿都跟你说了些啥?你是咋见到她的?”
众人都盯着她,连郑长河也一样。
菊花心里直抽,暗道我可没见到她,我要真见到她,还不晓得会怎样哩!
她故意懵懂地对众人道:“我也不晓得哩。我稀里糊涂就进了灵堂,当时那个哥哥睡着了—”她指着昨天趴在棺材边睡觉的青年道——“我就听见姑奶奶骂‘不争气的东西,这么点事也吵!都交代过了要咋分,还这么拎不清。全都没出息,没一个能担起事的。人家挑唆你们兄弟闹事,也看不出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死了还没埋哩,这就吵上了……”
她一边胡诌一边使劲想下面该咋说。
屋里人都面红耳赤,羞愧不已,都没发现她说的断断续续,不过菊花有法子,她颓丧地说道:“怪哩,好些话昨儿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都忘得差不多了。”
大表叔急忙道:“这事儿当然……当然是这个样子的——你当时肯定就跟做梦一样,要是你清醒着,那还不吓晕过去了。”众人纷纷点头。
菊花打了个冷战,故意四处望了望,畏惧地说道:“表叔,甭说了。我还奇怪哩,当时我一点也不怕,就算姑奶奶打翻了灯,屋里一片漆黑,你们都害怕,我也不害怕。可是你猜怎么着?我睡觉的时候,忽然就害怕起来。”
大伙儿一副了然的样子,都道你回过神来了,当然就害怕了。
不过,大表叔还有事问菊花,便安慰她道:“你姑奶奶最喜欢你,甭怕。菊花,那个……你姑奶奶还有些私房钱,我们先也没发现,这会儿收拾东西,才发现——有七八十两银子。呵呵!我晓得,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你爹这些年给她老人家的,按理说该还给你爹……”
郑长河急忙摇手道:“我给大姑的,是我一片孝心,那就是大姑自个的了。哪能还给我哩?菊花,你姑奶奶可说了,这银子要咋分?”
菊花恍然大悟,原来叫她回来是为了这个!
第三百八十七章葫芦看见了姑太太
她看看大表叔,很紧张地瞧着她,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样子像是要把钱还给她爹么?也就她爹老实,不等他说完就自己表态,遇上那奸猾的,顺着你的话接下来,让你吃个哑巴亏,那时要怎么样哩?
再看看屋里其他人,男男女女都很紧张,心里叹了口气,也是,七八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买荒地都能买几十亩哩。
她便皱眉苦思——刚才还说想不起来的,如果张口就说了出来,那不就露陷了?
好一会,她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姑奶奶说——”众人都精神一振,凝神听她细说——“这银子大多是她侄儿孝敬的,是她私房钱。不像房子田地,只能是余家的儿子分,—闺女嫁出去了,是没的分的——这个钱,凡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都有份!娃儿多的多分些,娃儿少的少分些。”
众人松了口气,二表叔道:“这话像咱娘说的,她老人家最是明白事理,样样事都清楚。”
菊花撇撇嘴,心道,你们干嘛不自个商议了这么分哩?说到底,还是有些贪心,想要多一些。
于是她故意叫道:“甭吵……我又想起来些话,就是……就是……哦,是这样的,‘兄弟姊妹们就该和气帮衬着,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要不是惦记娘家哥哥,哪来侄儿孝敬银子?成天吵阄,一分不让这家就败了。有了烦难事情,兄弟们也都不来帮忙,闹得跟仇人似的,白让人笑话……,其他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表叔们都抹着眼泪无声哭了起来,大表叔对菊花道:“多谢你,菊花。娃他娘,把咱娘用的梳子给菊花,做个念想,她老人家托菊花转话可见是很喜欢她的。”
一个暗黄皮肤的媳妇急忙转身,从一个老旧的针线簸箩里拣出一把断了一根齿的黄色木梳,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油亮,也不知是啥木头做的,递给菊花。
菊花忙恭敬地接了,再跟他们告辞,又叮嘱了郑长河几句,这才出了内堂,到了外面的阳光下,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混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心情自然不同。
人老了总要死的,除了亲近的人会伤心怀念一段日子,其余的人则很快会忘记。菊花和青木跟大姑奶奶不算亲,槐子和刘云岚更不用说了,因此,这一路就说说笑笑的。
刘云岚和青木听菊花说了昨晚的事,都大吃一惊。
刘云岚十分肯定地说道:“准是大姑奶奶生气显魂了。你也不想想,从门外吹来的风,能有多大?就能把油灯给吹倒了?大姑奶奶的棺材可是停在内堂,隔着大门好远哩!还有葡萄那么点大,昨晚睡觉怕成那样,她咋就敢从棺材底下钻过去哩?”
饶是大太阳底下菊花也打了个寒颤道:“我忘了,那风确实古怪的很—不应当吹进灵堂的。嗳哟,不要说这个了,不然我晚上该睡不着了。昨晚我眼一闭,总觉得古奶奶站在床前瞧我。”
说完抓着槐子胳膊不放。
葡萄连连点头道:“我没见过姑太太,可我总能看见一个老婆婆在跟前晃哩!”
青木和槐子便不停地找话安慰她们,怕她们心里膈应。
刘云岚笑道:“回去了就好了。听说阴魂也不是谁都能瞧见的,要不然大姑奶奶干啥不直接显灵骂表叔们一顿?阳气重的地方阴魂就不敢靠近所以只要槐子在你身边儿你就不用害怕。我想你头一回进灵堂时,姑奶奶的阴魂没准真在那油灯就是她发怒弄倒的;第二回等大家伙都进去了,她就没法子了所以借了葡萄的手干这事,葡萄又小……”
青木连连点头道:“有些道理。自古人鬼殊途,若没个节制,岂不都乱了?”
菊花点头道:“我也奇怪,虽然明晓得第二回是葡萄弄的鬼,可第一回的事情确实不一样,咋说哩?那会儿我真是觉得阴风直吹,汗毛乍起,想走还动不了,老觉得姑奶奶在身边……”
正说着,坐在青木肩头上的葫芦忽然开口道:“爹,姑太太怕人!”
青木忙道:“葫芦不怕,姑太太最好了,最喜欢葫芦哩,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抱了你。”
葫芦撅着嘴道:“没喜欢葫芦,姑太太不笑,老太太笑。”
刘云岚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葫芦,你在哪瞧见姑太太了?”
众人这才觉得葫芦的话有些怪,他嘴里的老太太是外婆汪氏——汪氏总是笑眯眯的——这大家是知道的,可是从会记事起,他还没见过自个的姑太太哩!
葫芦道:“姑太太在……大箱子上面……”
这下众人可惊呆了,菊花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葫芦真看见了姑奶奶,在棺材上面。这可不是误撞或巧合了,这么点大的娃儿根本不会撒谎哩。
她牙齿打颤,拉着槐子道:“葫芦……芦咋能看见哩?”
葡萄早吓得面无人色,挤到几人中间,不敢超前也不敢落后。
槐子忙揽着菊花安慰道:“小娃儿不一样哩。”
刘云岚还在一个劲地盘问葫芦,是不是灵堂里的那个长长的大黑箱子,姑太太是坐着还是站着等,不过葫芦也说不清,只说姑太太在大箱子上面,他对她笑,她也没笑。
青木叹口气道:“大姑奶奶肯定是对葫芦笑的,不过她对小辈笑的时候,也就咧下嘴巴,不像外婆和二姑奶奶,笑得满脸开花。葫芦想是见姑奶奶不睬他,他就记上了。”
刘云岚对菊花解释道:“小娃儿眼睛干净,容易瞧见这些阴魂。不过咱葫芦身子骨结实,也是个阳气重的,要不然昨儿怕是要受惊,不过,咱家去还是要买些纸钱烧给大姑奶奶,保佑咱葫芦。”
菊花纳闷地问道:“大姑奶奶阴魂就算被葫芦瞧见了,应该也不会吓他吧?”
刘云岚道:“不是大姑奶奶吓葫芦,是……那阴气,一般人受不住。你不也说,昨晚上刚进灵堂时,觉着阴凄凄的么?”
菊花点头,看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撞了邪气!
又说了些表叔们的事,青木叹气道:“这门亲差不多就这样了,大姑奶奶一去,情分就差了一层。表叔们要是不跟爹亲近,这门亲就要断了。”
他有些郁郁不闷,倒不是说有多舍不得这门亲,而是为了他爹郑长河,爹少了个长辈关爱,本家又没有兄弟姐妹等至亲,怕是要难过好久。二姑奶奶怕也是不成了,要不然姐姐死了都没来奔丧哩。
菊花也理解哥哥话的意思,对他道:“咱做儿女的多孝顺些。我看爹心里难过的很,怕是要好久才能缓过来哩!”
槐子却道:“不怕,一个葫芦,再加上板栗和小葱,让爹开心也容易的很。”
菊花等人回到家,日子又恢复平静,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过。过了十五,送走张杨后,张槐便召集佃户吴家父子和王家父子在菊花买的荒地里忙活。
山下挖池塘、打井,山上开荒种竹,吴老头和王老头带着儿子们干劲十足。东家只雇了他们两家来帮忙,本来是淡季,他们却一天能挣十五文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因此干活也是实打实的,并不偷工减料混日子,不然下回东家有事怕是不会让他们干了。
因种竹不能耽搁,所以安排吴家和王家在山上开荒,连两家的媳妇也上山帮忙;张大栓父子带着刘黑子在山下挖池塘。
菊花带着葡萄去地头看过一次,又更改了规划——将那鱼塘改成五亩大小。这样一来,光靠这几个人挖就太慢了,她便又让刘黑子回村找了几户人家来帮忙,索性花些钱一口气将这鱼塘挖好,也省得公爹和槐子跟着受累。
她一边忙荒地的事,一边还要惦记娘家,因为郑长河帮大姑奶奶烧了头七回来后,就病倒了。
“爹,你先喝些玉米糊,回头我再下碗面给你吃。”菊花对有些消瘦的郑长河劝道。
她手里端了碗玉米糊,坐在床沿上,看着头上缠道白布的爹,背后垫着枕头,懒懒地靠在床上,跟做月子似的,有些想笑。
郑长河心情不好,便耍赖不吃玉米糊,说想吃酱焖黄豆,还要泡一大碗锅巴。菊花当然不会答应他,于是便哄小娃儿般哄他。
她用小木勺子舀了一勺玉米糊,端得高高的往下倒,那浓稠的玉米糊便连成一道线往下泻,“瞧这玉米糊熬得多粘糊,我还放了些肉沫在里面,好吃的很。就着这酸笋,热热的喝一大碗,出一身汗,人就舒坦了。难不成爹想一直在床上躺着?是不是爹怕干活,嫌荒地买多了,所以装病在家躲着?”
正说着,杨氏进房来白了郑长河一眼,对菊花道:“不吃就算了,你甭哄他。还娇气起来了。他乐意在床上躺着就随他去,咱明儿下地,少了他照样种田过日子。”
郑长河抱怨地瞅了杨氏一眼,无奈地接过菊花手中的碗,“呼噜噜”喝了起来,许是饿了,那酸笋又是开胃的,他吃得很香。
第三百八十八章再起争端
不过郑长河心里还是不大顺,喝了大半碗玉米糊后,抬头对菊花道:“你说,你大姑奶奶咋没找我哩?连个梦也没托给我,枉我还哭得那么伤心。她跟你一个小娃儿说话,也不跟我说话,真是的……”
杨氏气得笑了:“哟!这是眼气菊花了?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咋没脑子哩?大姑跟菊花说事,那不就是跟你说一个样么?她一个晚辈,也不好出面的,还不是要跟你说?再不就是跟青木说。大姑找菊花,那是囡为她容易接近——咱葫芦还瞧见他姑太太了哩——要不然她直接找自个的儿孙不就好了?你一个大男人,阴魂咋敢靠近哩?”
郑长河听了恍然大悟,将勺子往碗里一丢,大声道:“我就说么,大姑是最喜欢我的,咋能不跟我说话哩?也是,她跟菊花说不就等于跟我说了一样?”
菊花哭笑不得地瞧着爹,很是无语,他是为了这事心里不痛快?她本想跟他说是她胡诌的,可又怕爹那实心眼,哪回要是说漏了嘴,没准被那些表叔埋怨,因此就瞒下了。
杨氏瞪了他一眼,找了件半旧的夹袄出来递给他道:“换上这件,把身上那件脱了,让我洗。”
郑长河忙将剩下的玉米糊喝完,把碗递给菊花,笑道:“闺女,这玉米糊叫你熬得变了味,吃了多少年的玉米糊,从没这味儿香。再帮爹盛一碗来,多搛些酸笋。”
菊花接过碗抿嘴笑了,起身去厨房。
杨氏撇撇嘴对他道:“吃了多少年?再吃二十年还是那个味儿。这玉米糊味儿不同,那是菊花放了好些东西在里面,你以为光是用玉米糁熬的?哼,先前还挑三拣四地不吃,白费了闺女一片心。不是瞧你这糟老头子可怜,谁会将就你?丢下家里两个小的,来伺候你这老的,你也好意思?”
郑长河一边换夹袄,一边呵呵笑道:“咱闺女就是这贴身的小棉袄。”
又问道:“葫芦啥时候回来哩?这娃儿在大姑太太家看见了阴魂,不该再带他出去才是。”
杨氏道:“没事,咱孙子皮实的很。农家的娃儿生下来,哪个不是野坟地llL草岗子里乱钻?越是娇气越容易出事。他舅舅今儿定亲,要是不带他去,他外婆该念叨了。
你天天见孙子,人家一年也见不上几回外孙子,甭那么不通情理。”
郑长河这才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杨氏,荒地弄得咋样了。
杨氏白了他一眼道:“急了?你再躺些日子,那地里庄稼都长起来了。”见他有些焦急的样子,又不忍心让他着急,“放心好了,都请了雇工哩。你别瞎操心,青木和菊花都说了,如今可不比往常—只有几十亩地,咱自家人累一些,也就种了,如今这么些田地,肯定要好好筹划,往后说不定还要买,自己种哪能种过来哩?他们都比你有见识,你听儿子的没错,不然,累死你这把老骨头,也不能把那么些田地种完。”
郑长河叹了口气,点点头,待菊花盛了玉米糊进来后,又问了菊花许多事。
他原本也没啥大病,不过是累很了,又遭逢亲人离世,挺爽快一个人,心里积了忧伤悲痛,才倒下的,让家里人细心调理了些日子,连药也没吃,就慢慢地好了。
正月将完,清南村的人都着急起来。自周夫子走后,这村学堂没人教书了,可把一帮望子成龙的爹娘们给急坏了,下塘集那边也不时过来人问。
正无可奈何之际,这日清南村忽地来了一辆马车,送来了另一位周夫子,是位举人,五十多岁,还带着家眷—妻子和女儿,另有一房下人,也是两口子带一个丫头。
李耕田大喜,迎贵客似的将那周举人迎进了学堂,自此,清南村的学堂又开张了。
人们听说这夫子是位举人,简直心花怒放。这两年,大家算是弄清了秀才、举人、进士等的区别,这位周夫子是举人,比先前那位周秀才要高一截,那自己的娃儿由他来教,不是更容易考中秀才?
菊花的外婆汪氏,接到杨氏的送信,急火火地带着来寿又赶到闺女家,让来寿继续学业。
关于这夫子的为人行事,槐子是这么跟菊花说的:“架子端得比周夫子足,不容易跟咱乡里人亲近。可是,我老觉得他……”
他端着个茶杯一边喝水,一边皱眉苦思措辞:“咋说哩?他虽然是个举人,可我老觉着他不如周夫子——是先前的周夫子——那气度要差远了。对,就是气度!呵呵!这是背着他说,打个比方,就像咱乡下人常说的‘满灌子水不响半罐子水晃,”
菊花微笑道:“先前的子怕不是一般人,他不拘小节,既能教出杨子他们那样妁生,也随时能跟咱爹喝酒闲话半天,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不是大智慧的人,不会这样率性洒脱。”
槐子点头赞同,叹了口气道:“往常夫子对咱们农耕家事,也时常关注询问,如今这位夫子,则一副清高的模样。村长叔还叮嘱大家,不要再往夫子家送吃的——好似他娘子不喜。我估摸着是嫌弃乡里人脏,怕东西弄得不干净。”
菊花眼光一闪道:“那不送就是,总得尊重人家,读书人清高些也是有的,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周夫子那样的胸襟和气度。”
说到周夫子,她就别扭,两人都姓周,都分不清称呼了。他们有什么关系吗?杨子说夫子走的时候,让他们不要为学堂的事担心,说他自有安排,那这个周举人是他找来的喽?
周举人性子如何,本来跟张家关联不大的,可是因为一些人和事,居然关联上了,弄得菊花也不得不动些小心思去交接他们。
原来,自这周举人来了后,将娃儿送到清南村学堂来附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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