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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肖家人随着外面话音落下，　全部冲了出去。
　　门外秦氏闭着眼睛依偎在肖敬言怀里，脸色难看，一动不动。
　　肖敬言见老爹和三个哥哥出来，急忙说“娘晕倒了。”
　　长眼睛的都看见了，还用你说吗？
　　“你娘怎么在这？”肖将军让手下去请大夫，还不忘追问道。
　　“娘说不放心，怕你们吵起来，非要过来看看，我只好陪着来了。”对于整件事一无所知的肖敬言没想到老爹和哥哥处理的事情如此重要，也没想到老娘的反应如此之大。
　　他更没有想到秦氏之所以晕倒，是因为姓方的居然把主意打到钟爱的小儿子头上，心头肉被动，谁能无动于衷，看看肖将军和肖敬康的反应就知道了。所以秦氏的晕倒完全在情理之中，相反，如果没有晕倒那才是怪事呢。
　　要说秦氏怎么会来到客厅，得从早晨说起，肖将军怕老妻因这件事为难，所以打定主意不让她知道，今天三个儿媳妇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好婆婆，本来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肖敬言从大门处抱着小侄女回到书房教育了一番之后，见小侄女领悟的不错。
　　对于结果很满意的他，又往宁合堂去了。
　　几个嫂子见小叔来了，嘱咐他好好陪婆婆，就各自忙去了，肖瑶跟着三婶去怡园找肖缘，一般祖母和四叔在一起时，她都会避开。
　　谁知事情阴错阳差地越来越乱。
　　佟明玉妯娌三个以为小叔既不知道这件事，又和方家一点关连也没有，所以放心地把婆婆托付给他，一句叮嘱也没留下。
　　哪想到事情就那样巧，肖敬言刚刚见过方家人，而且心怀芥蒂，和老娘闲聊间就提了起来。
　　秦氏听到方玉富到了，央着儿子陪自己去客厅，刚到还没听几句，　秦氏就气得晕倒了。
　　大夫来后众人已经把秦氏送往后院。
　　方玉富很想借机开溜，被早盯着他的肖敬康阻止。
　　闹到这个地步，今天一定要有个结果才行，特别是秦氏又因此晕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人放走呢！
　　肖敬康担心母亲的身体，把冯管家叫的身边细细叮嘱了一遍，交代完事情，转身快步追上前面的人。
　　“方员外郎，请吧。”
　　冯管家把人都“请”　回客厅，随手关上门。
　　“你凭什么关我们，这是天子脚下，是讲王法的地方，再不放行，小心等我们出去以后，去告你和你家主子。”
　　“冯管家想做什么，请直说吧。”方玉富顾不上理会妻子，想办法离开才是首要任务。
　　“方员外郎应该能想得到我们将军和大爷想要什么才对。”冯管家不卑不亢地道。
　　“你们就真的一点亲戚情分都不讲了吗？”方玉富垂死挣扎道。今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点儿好处没得到不说，婚约眼见也要毁了。
　　“方员外郎是在说笑吗？您的家人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婚约还要如何进行下去呢？
　　现在您好好写上一份解除婚约的文书，　只要我们夫人没有什么危险，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就各不相干，您可以随便攀附您的权贵，我们也可以安安静静过我们的日子，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毁掉婚约，是不是你们肖家如今风光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你也不怕我传扬出去，我……”方夫人怎么甘心闹个两手空空而归呢！可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丈夫打断了。
　　“好，我写。”方玉富知道如果不写点什么，肖家绝不会轻易放一家人离开。
　　“老爷，不能写。”
　　“祖父。”
　　方玉富不再理会众人，执笔一气呵成写下一份文书。冯管家拿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对方玉富说，“方员外郎，请你将这里改为从此以后方家任何人不得再提及此事，如有违者，后果自负。”
　　“你……”方玉富用词的确有些模棱两可，但是冯管家是什么人，那是半辈子都在处理庶务的人，对于合同、文书一类的东西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会让他钻了空子呢！
　　按照冯管家的要求方玉富不情不愿地改动了用词不当的地方，又重新抄写了两份，交给冯管家一份，自己留下一份。筹谋多年，终是一场空，方玉富悻悻地向外走去，真是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方夫人脚步虚无的跟在后面，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一点没觉得是自己失言惹的祸。
　　余下的几个人脸色惨淡，整个徐州的人都知道自家和大将军府是姻亲，这下子回去要怎么解释呢！
　　冯管家把解除婚约的文书交给肖将军，肖将军又将它交由佟明玉保管。
　　肖家人不会想到，这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了结的事情，会在几年之后给他们带来诸多困扰和麻烦。
　　这是现在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得到的。

　　☆、第三十五章　养病

　　不提方家人回去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肖家自从肖瑶生病以来，就请了府医，去请太医的人还在路上，家里府医已经开始为秦氏把脉了。
　　四十多岁的梁大夫，仔细给秦氏做完检查，又详细问了病因，得出的结论是急火攻心，接着开方、针灸。
　　等到秦氏脸色看上去缓和了一些的时候，太医也赶到了，又详细地检查了一遍，得到的结论和梁大夫的诊断结果是一样的。
　　佟明玉安排丫鬟下去赶紧煎药，房间里的人大部分也被安排去偏厅等待消息。
　　没想到这一等，直到一天一夜之后秦氏才悠悠转醒。
　　肖将军坐在圈椅上，一手支着头在那里假寐，毕竟也是六十岁的人了，能熬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肖敬民夫妻俩坐得稍远些，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床尾处，肖敬言靠着床柱，神游天外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氏费力的撑开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脚边的小儿子。
　　“言哥，言哥。”嗓音暗哑地地唤了两声。
　　“娘，您醒了，我这就去请梁大夫过来。”肖敬言忽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慌什么，春兰，去请梁大夫过来。”肖将军沉稳地指挥着。
　　“是，老爷。”匆匆而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感觉怎么样，渴吗？还是饿了？”肖将军关切地问，自己常年不在家，对老妻亏欠良多。以往不在身边也就算了，现在眼睁睁看着她病倒躺在床上，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我没事，躺躺就好了，别担心。”秦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听到丈夫这样嘘寒问暖的声音了。
　　以往那粗狂豪放的大将军，此　时正压低声音放缓语调，以他最温柔的姿态对着自己，秦氏怎么可能不感动。
　　感动之后又有着深深的愧疚，方家的麻烦都是由自己而起，害得全家不得安生，哎，也不知道事情最后怎么样了？
　　“方家……”才说了两个字，就被丈夫挥手阻止。
　　“没事了，都解决了，你放心吧，你的宝贝儿子保住了。”肖将军语带调侃地道。
　　秦氏饱含歉意地低声说道：“是我给家里添了麻烦，我没想到他们是那样的人。”
　　贪得无厌地惦记上家里好几个人，那种性情，那种人家的孙女如果进了家门，恐　怕　家里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他们答应以后不会再提婚约的事，而且已经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了，你现在就安心的养病吧，以后也不用再为此事担心了。”
　　听到丈夫这样说，秦氏终于安下心来养病了，她的这种病，人只要醒过来也就好了一大半。
　　喝上两天汤药，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可家里人说什么也不许她下地，非让再躺几天不可。
　　见她好转，男人们又开始忙起自己的事情，只有肖敬言必须每天到宁和堂报道，秦氏如果长时间看不见他，就会一次次差人去找。
　　儿媳妇们轮流在婆婆床前伺候，几个年长的孙子也是每天都会过来陪伴，四个小孙子孙女因为怕他们吵到祖母休息，这几天没敢让他们过来。
　　佟夫人是在秦氏有病后的第三天过来探望的，看见秦氏精神和气色尚好，才放心落座，陪着亲家聊起天来。
　　“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啦，一定要格外注意身体，切记不能大喜大悲。”佟夫人拍着秦氏的手说道。
　　“这话我一定记下，家里二郎媳妇可好？孩子长的像谁？”秦氏还惦记着亲家家里有个没满月的儿媳妇。
　　“劳你惦记着，她们娘俩好着呢，就是这孩子不知道长得像谁，皱巴巴的，我家老爷说了，佟家的那些优点也全被平安占去了，老天只把个丑小子丢了过来，改天要来找亲家好好说道说道呢！”
　　“这两个老头子的官司这辈子算打不完了，随他们闹去吧。”想起老爷寿辰那天抢孙女的事，两个人又乐了一回。
　　陪秦氏说了一会儿话，佟夫人就离开了宁合堂，毕竟病人需要休息，不好长时间打扰。到了雅园，佟夫人不找女儿，一开口就问外孙和外孙女，佟明玉感觉自从有了这龙凤胎，自己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再降。
　　“您就不能先关心关心我再问外孙和外孙女，这样我的心里起码还能好受一些。”
　　“我可不是那虚情假意的人，明明不想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口是心非。”
　　“连亲娘都嫌弃，我可真是个可怜的人啊。”佟明玉见到了走过来的儿子和女儿，故作可怜道。
　　肖瑶迈着小短腿儿赶紧提速，娘亲伤心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小棉袄，这个时候必须冲上去履行职责才行。又是献吻，又是讨好，忙的不行。把个佟夫人嫉妒的恨不能也装一回可怜，肖俊学着妹妹的样子，　安抚了外祖母。母女俩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闲话家常。
　　“你这里要当家理事，还要照顾婆婆。
　　如果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把她们两个接到家里去照顾一段日子。”
　　“二嫂还在月子里，他们去了不合适，您放心吧我忙的过来，这俩孩子大约也知道他们祖母最近一段日子生病了，所以格外听话，并不用太费心思照顾。
　　白天有乳娘和丫鬟看着，晚上我不在的时候，阿熠和阿扬会陪他们玩。”
　　“我真想看看阿扬是怎么哄孩子的。”佟夫人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阿扬性子是有些怪，可是他在平安面前的时候完全没脾气，从前的时候哪里见他看过游记一类的杂书，现在倒好，抱着平安读的那叫一个顺溜。”
　　“平安还能听出他读的是什么书吗？”
　　“听不出来，不过他读起游记一类的书，平安就特别精神，一读《论语》，平安就打瞌睡。”
　　“呵呵，呵呵，难怪你爹整天抱怨，老肖家和老佟家的精气神儿都被平安吸收去了，这孩子简直就是个人精。”
　　“有时候我这心里也很不安，都说慧极必伤，我很担心她的将来。”
　　“千万别胡思乱想，有咱们这么多人护着她，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把平安定给你二嫂家的儿子小佳宝，等她嫁回了佟家，你总能安心了吧。”
　　肖瑶趴在娘亲怀里，非常想知道娘亲会怎样回答外祖母的话，事关自己的未来一　定得听仔细了。
　　“平安如果能嫁回佟家我当然高兴，可她比佳宝大不说，还不知道二嫂是个什么意思。
　　我这里也不是自己就能做得了主的。
　　这事　我们都别着急，两个孩子以后也会常常见面，若是她们合得来，两家人又都没有意见，事情也就成了，若是没有夫妻缘分，　那就还是表姐和表弟，也没什么的，您说呢！”
　　“你的意思我明白，端看两个孩子将来处的如何再决定就是了，平安就是太小了，不然许给你大姐家的闻晏该有多好。”
　　肖瑶默默数了一下自家亲戚里的男孩子，好在不是很多，不然的话外祖母都不知道该把自己嫁去谁家好了。
　　依偎在娘亲的怀里，要睡未睡之际就听有声音从头上传来“我不求这孩子大富大贵只希望她的日子过的平安顺心。”肖瑶用力的在佟明玉怀里蹭了蹭，娘，为了您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经营好自己的人生的。

　　☆、第三十六章　临行

　　秦氏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天才被准许下地，早过了归期的肖敬民见母亲真的好了，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任上去。于是庆祝秦氏病愈的晚宴也成了肖敬民一家三口的送行宴。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走以后父亲母亲就要你们多多费心照顾了，来，我敬你们一杯。”肖敬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话语中自动忽略了旁边的肖敬言，在他眼里那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比儿子肖瑞强不到哪去。
　　这种想法不止他有，上至父亲，下至两个哥哥恐怕都是这样想的。好在肖敬言只是表面上纨绔，从未闯过大祸，几个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他，如果肖家人人出众皇上也许就要起防范之心了。
　　“马上就是官员考核的时候了，以家里如今的形势看，你也许会继续外放，关于这一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肖敬康提醒道。家里四个官员，已经有三个在京都，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肖敬民依旧会外放。
　　“我明白，这些年在外面已经习惯了，若　是突然被调回京反而让人难以适应。”
　　“是呀，是呀，我们还想在外面多逍遥几年呢，所以家里就拜托哥哥嫂子们了。请准许我们再躲几年懒吧。”
　　夫妻俩一唱一和，众人却知道，他们是怕家人内疚才会这样说，有谁不愿入京为官，反而贪恋地方的。可是皇命面前哪里有他们选择的余地，肖敬康刚刚升迁不可能离开，肖敬泰身担要职活动范围就在京都，也只有委屈肖敬民了。
　　“四弟有什么打算吗？”肖敬民希望他留下来，有他陪着母亲，所起的作用比得上任何灵丹妙药了。
　　以为自己只要做好陪客就可以的肖敬言，没想到会被人点名，努力回忆了一下三哥的问题，一脸的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言哥，就留在娘身边好不好，不要走了，如果你远行，万一娘像这次一样病倒，　或者再也醒不过来，那我……”就也见不到你了。
　　“母亲”
　　“祖母”
　　这一句话，吓的儿孙们纷纷起身，肖敬言心里也非常难过，自己真是个不孝子逼的老娘为了留下自己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你如果想要他留下，只管和我说，要是他不肯，看我不打折他的腿。”肖将军用吃人一般的眼光注视着小儿子，仿佛他只要敢开口说个不字，马上就会面临折腿的下场。
　　“娘，我不走，到哪儿也没有待在您身边好。”赶紧表明立场，不然岂不犯了众怒，算了，自己玩也玩过了，就留下来好了。
　　“以后都不走了对不对。”意外之喜来得太快，秦氏急于求证。
　　“只要您不同意，我就不走，这样您总该放心了吧。”
　　“好，好，好呀。”秦氏这下是真的满意了。
　　几句话之后，话题又转回到肖敬民一家身上。
　　“我这次把她们娘俩一起带走，阿瑞这孩子太淘气，还望父亲和大哥二哥多多费心管教。”
　　“你就放心吧，我最会收拾不听话的小孩子了，阿瑞想不想知道二伯会用什么办法？”肖敬泰挑眉坏笑着问侄子。
　　肖瑞果断摇头，傻子才想知道呢！
　　四个小孩子坐在他们专用的小桌子上吃饭，肖瑶听到三叔的话猛然转头看过去，见爹爹和娘亲正望向自己，慌忙垂下头，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脸上的难过和不舍。
　　肖缘坐在乳娘腿上正霸气地指挥着要吃要喝，肖瑶放下碗和勺子，专注地看着妹妹，肖敬康和佟明玉非常心疼女儿，这孩子明明心里难过，却不哭也不闹。
　　“你们两个走可以，把如意留下。”肉乎乎的小孙女要被人抱走了，肖将军哪里还高兴的起来。
　　“如意还不到十个月，怎么能离得了亲娘，等过几年再送回来，和她姐姐一起读书识字。”
　　秦氏见丈夫又开始不讲道理了，开口劝道。但凡和孙女有关的事情，你就别想和他讲理，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抱走孙女儿的，无论是谁，那都是坏人。
　　想想还有个孙女能陪在身边，如意又确实太小，肖将军勉为其难地闭上嘴。放眼看去，两个小孙女正依偎在一起，头挨着头，亲密无间，她们就应该天天在一起才对，偏偏有人要搞破坏，真是大煞风景。
　　吃过晚饭，三叔一家启程的日期也确定下来，就在明天早上。
　　晚上佟明玉热情邀请女儿和自己同睡，肖瑶可不想当电灯泡，正晃动着小脑袋拒绝的时候，袁雨桐夫妻抱着肖缘走过来。
　　“平安今晚和三婶还有妹妹一起睡好不好。”
　　好是好，那三叔怎么办，肖瑶眨动着大眼睛无声的寻问。
　　“三叔今晚去找你四叔下棋，不回怡园了。”肖敬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侄女的小脸儿，和摸女儿的感觉不同，女儿的小脸儿是肉肉的，捏上去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