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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一生(晏宁)-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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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裹着满身的绷带在京中走动时,时
  间已经过去一年了。那时的她没有身份,如游魂一般,家更是不能回。薛梦池要带她出京,她当时是不愿意的,直到听说贺凌双要娶尚书府的千金……
  青萱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些年,她辗转和父亲联系上,却也再也回不得金陵。薛梦池带她来了柳州,还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和这间小小的酒家。说到底,当年她卖了凌茜一个人情,让她在她出宫时助她,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曾经有着一面之缘的薛梦池。两年的相处,她还是摸不清这个人的深浅。看似荒唐,却又心机缜密。不过不管怎么样,是他救了自己,这份情,她总是承的。
  溪若走过来:“酱牛肉都卖完了。”
  “今天这么快?”青萱惊奇,瞧了瞧店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叹了口气,“你帮我看着店,我去街头老牛家再买点。”
  溪若木着脸:“不怕我趁你不在拿了钱逃了?”
  青萱满不在乎,挥挥手往外走:“银子都在左手边的抽屉里,真要走的话记得留点碎银给我,不然酒钱找不开多麻烦!”
  溪若是青萱从路边捡来的,每日好酒好菜的供着,却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每天都冷着脸不说话,还总是“觊觎”青萱那点可怜的财产。不过青萱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嘛,总是有点叛逆的,青萱很能理解,于是也并不计较溪若的态度。
  出了门,一路都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哟,白家妹子出来买东西啊!”隔壁卖糖炒栗子的大婶热情的招呼。
  青萱现在的身份是可怜的被丈夫休弃的小妾白珊瑚,丈夫因为惧怕家中正妻,又恨自己不能生育,便无情地将自己抛弃,幸好经商的弟弟(薛梦池)路过将自己带来了柳州。薛梦池当时绘声绘色地编了这个故事,当时青萱觉得分外牙酸,可没想到大家不仅信了,还对此深信不疑。
  可怜的小妾柳青萱此时很苦恼,因为旁边的糖炒栗子大婶又开始新一轮游说了:“我说白家妹子啊,这回男方可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五十出头,可年纪大的知道疼人啊,家中又是做绸缎生意的,妹子过去绝对是过好日子,怎么也比守着这酒馆强啊,再说了,女人嘛,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疼着,总是抛头露面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大婶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时辰,都快把青萱给说哭了。最后才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这个月初八在水月楼!”见青萱又要反驳,大婶连忙安抚:“先和人家先见见面,处处感情,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边终于完了,青萱没精打采地往前走。刚来的时候大家还不熟,她孤身一人经营酒馆倒也没人敢说闲话。可日子久了,大家都看出她是个好相处的主儿,纷纷表示要把自己的舅舅表弟大伯堂兄介绍给她,青萱完全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每每是避之不及。尤其是隔壁这位大婶,青萱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去卖糖炒栗子,以她的资质去做媒婆的话一定会比较成功。
  青萱在心中默默吐着槽,实在是这些日子被这没玩没了的相亲给折腾怕了。等薛梦池这次回来时和他说说,这小子鬼点子最多,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说她克夫也行。
  “牛叔,十斤酱牛肉!”
  “好咧!”麻利地把酱香的牛肉包好切好送到青萱面前,牛大叔很是热情,“白妹子,最近生意不错?”
  青萱点点头:“还是街坊邻居给面子,牛叔什么时候也去喝一杯?”
  “哈哈,行,等我把今天的肉都卖了就去,白妹子记得给我留两坛好酒啊!”老牛一边切着肉,一边爽朗笑道。
  “那是自然。”青萱笑着点头。这牛叔性格爽朗,不过据说他老婆几年前去了,他一人带着女儿寡居到现在,套用邻居金牌冰人福大婶的话,这人就是对白妹子你有意思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男人们都这样白妹子你要主动点老牛这人虽然黑了点但还是比较会疼人的最重要的是他家生意好啊……想到福大婶各种轰炸,青萱忍不住晕了晕。
  也不怪她乱想,实在是被折腾怕了,这年头,遇到个如此热心你终身大事的长辈,还不好拒绝,青萱只能默默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想到初八的得月楼之行,也不知道福大婶又要给她介绍哪家男人,年过五十??那不是比她爹年纪还大……
  青萱黑着一张脸,怀揣着十斤酱牛肉,晃荡到了柳州最大的书画斋——秀云斋。
  老板客客气气地来迎:“这不是白老板么?本店新进了一匹字画,有飞花先生和令狐孤天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青萱四处看了看,状似无意道:“有没有……识墨的?”
  老板的脸瞬间龟裂了。你说他容易么?小小的柳州,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想要得到那位传说中识墨的字画哪有那么容易的。他也就是两年前运气好倒到一幅,被这白老板眼尖瞅着了,兴致冲冲地买回去。以后每个月月初月末,这位白老板都风雨无阻,非要亲自上他店里来瞧瞧有没有识墨的字画。可偏偏他这个老板当的很是憋屈,两年了也就搞到这么一幅,即使这样,这白老板也是每月都要来问一问、看一看,且对他极力推荐的其他人字画视而不见。
  可上门即是客,老板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心灵,端着笑道:“不巧呢,本店这个月新进的没有识墨的字画……”
  “没有?那算了,我下月再来看看吧!”青萱说着要走,冷不防老板在身后叫:“哎白老板,还有其他好东西呢,令狐孤天楚云深孙子华,哦,对了,这个月还有一幅贺尚书的,贺相的公子,隆裕八年的新科探花郎,最是风流人物,据说此人的书画很少外传,但这次的货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要是白老板感兴趣……”
  话没说完,就听见面前传说中被夫家抛弃的小妾白珊瑚一脸激动,抖着爪子,催促道:“快、快拿给我!”
  老板本来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想来这白妹子也是追星一族。连忙乐呵呵地从柜台里拿出画,铺开来:“白老板来看看,这是贺大人的狂草,气劲遒劲,力透纸背,实在是佳品……”
  “这不是他的字。”看了半天,对面的白珊瑚骤然冒出一句。
  老板的话音一顿,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你说你不买就不买吧,直接就说我这是假货这不是砸场么?不管怎么说老板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到嘴边的话就有些酸溜溜的:“世人皆知贺大人擅柳体,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草书也是一绝,白老板之前在深闺中定是没听过这位的大名,说起来,连当朝大儒顾鸿之都想收贺大人为徒呢,当年这事儿可轰动了……”
  老板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青萱直愣愣地盯着那幅画,心中得意,瞧瞧,装作很懂行的样子,还不是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住了。当下就换了嘴脸,笑眯眯道:“白老板,您要是要这幅,咱们老熟人嘛,给你打个八折,呵呵,总共是二十两银子……”
  谁知对面人看了半天,换了特别笃定的语气:“这不是他的!”
  老板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你……算了,白老板,咱们都是一条街上的,您要这么说,咱们这生意就不做了。您慢慢看,那边还有客人,小的先去那边招呼着,您有需要再和活计说。”
  等青萱走了,老板适才走回来,忍不
  住对身边人大倒苦水:“你说说,她不过一逃家小妾,想来肚子里也是没几点墨水的,还非要装作很内涵很高深的模样品评店里的画,这年头,不懂装懂的人就是多!”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青衣疏朗,眉目清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矜的气度。老板激动的直掐大腿,连忙激动的迎上去,这才是标准的读书人,胸有诗书气字画,比那什么小妾白珊瑚……哎呦,不能想,只是提着就觉得头大如斗。
  “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
  来人清淡的目光落在柜面上来未来得及收起的卷轴上,视线扫过,最终落在下方的落款上,怔了怔:“这是?”
  老板卖力地忽悠:“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现任吏部尚书贺大人的草书,贺大人是隆裕八年的探花郎,风度翩翩……”
  “这不是他的字。”来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张大了嘴,今儿是流年不利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砸他的招牌。可这位说的这么笃定,想来是个真有眼力的:“呵呵,这位公子……”
  那人面色不变,又道:“况且这不是草书,是张体。”
  老板哭了,这年头,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哎呦喂,难道他就是个小小的小小的炮灰?
  作者有话要说:老板好可怜,哈哈,亲们都很聪明,就不用宁子多说了哈~~~
  这里的三年后是指正文的三年后,番外小贺和猫咪那里已经是过去一年了,所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是两年,但真正从青萱假死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56、《百媚一生》

  青萱回到店里,溪若正在卖力地一张张擦着桌子。没几两肉的小胳膊看起来可怜的很,青萱眨巴着眼:“小溪啊,要不要帮忙?”
  溪若头也不抬:“不用。”
  这小白眼狼,对待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青萱摸摸鼻子,结果摸了一脸的酱牛肉味。苦着脸进去洗了手,再出来时听到外面嘈杂一片,嗓门最大的那个尤其耳熟。
  那些人又跑过来捣蛋了?
  青萱头疼,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开个小酒馆都出来这么多破事。青萱小跑着出来,果然见到一群无赖大喇喇地坐在店里,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溪若,客人们早就吓的跑光了。
  “白—老—板!”一字一句拖长的音调,听得就让人碜的慌。
  青萱笑眯眯地走上去:“几位要吃点什么?”
  领头的大哥不愿意了,大手一拍,顿时将并不结实的桌子拍的七歪八歪:“白老板这是什么话,说了叫大哥的,怎么几日不见就生分了。”
  “被觊觎的小妾白珊瑚”眼皮子跳了跳,转头对溪若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给几位大哥上酒!”
  见青萱松口了,刘大仁心中特别舒畅。他是这片的混混头儿,平时没少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洪达在的几年,苛捐杂税众多,他这个小混混也多了项收成——放高利贷。只要每月有银子孝敬上去,这位州府大人是不管眼皮底下这档子事的。久而久之,刘大仁就成了这一代有名的人物,不仅有钱,后台还硬实。就算洪达任满,也没人敢随便开罪他。
  瞅着青萱白嫩嫩的小脸,刘大仁心中忒不是滋味。在刘大仁眼里吧,这白老板就忒不识抬举了,他刘大仁虽然是个混混,可这么些年跟着洪达混,手中银子可是攒了不少,要是这白老板跟了自己,还不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用的着开这小破酒馆?
  但据底下的小弟说,这白珊瑚是能识文断字的,读过书的女人就比较麻烦,肚里的花花肠子也多。读书人有什么好?一个个都瘦的跟白斩鸡似的,上次他就出手教训了一个,结果那书生哭的比女人还聒噪,他一个心烦,就把人提了扔沟里去了。从那以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更敬畏了。
  刘大仁清清嗓子:“白老板,上次跟你提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青萱一愣,这才想起眼前这人说要娶自己做第十三房小妾,本来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还来真的啊
  。青萱不由得苦笑,怎么来了这里,日日夜夜被逼婚,看来也是时候想个法子了。
  见青萱抿着唇不说话,刘大仁不乐意了:“怎么?白老板瞧不上我?”
  “怎么会,刘大哥一表人才,谁跟了您那可是天大的福气!”青萱连忙顺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这事妾自己做不了主,还要等弟弟回来再做打算。”
  “你那个整日在外做生意的弟弟?那要老子等到什么时候,他要十年八年不回来,老子的孙子能出来打酱油了!”刘大仁骂了一句,指着青萱恶狠狠道,“白珊瑚,你到底愿不愿意跟老子,今儿就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怎么看都是不愿意吧,青萱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上还得装出怯生生的笑脸:“哎呀刘大哥你不要为难人家啊,这种事,人家怎么能做的了主……”
  刘大仁大手一挥:“你就直说愿不愿意,老子不是没度量的,你直说了,老子不会为难女人的!”
  我要真说了实话肯定会被你一巴掌拍死的……青萱默默吐槽,一转身,突然华丽丽的晕倒在地,当然还顺手拖了一个垫背的:“小溪,我头又晕了,想来是老毛病犯了!”
  溪若被她拽着倒在地上,疼的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但还是配合道:“我、我去给你拿药……”
  青萱捂着嘴,咳嗽两声:“就那个凝香丸,十两银子一粒的,还有那回春丹,二十两银子才买回来的,都小心点拿啊!”
  旁边的刘大仁被白乎乎的银子震的头晕目眩:“妹子你得了什么病,要吃这么贵的药?”这白珊瑚的身体一直不好,据说她那弟弟每次回来也会帮她捎带各种补药,他原本以为都是女人那点事,随便吃点中药养着就是了,没想到是那么费银子的……等等,每次发病都是十两二十两的,就算他放高利贷钱来的快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啊……
  刘大仁的心在滴血,不禁狠狠地埋怨起自己的手下。这情报工作做的也太不到位了,要是真娶了这么个烧银子的女人回去,全家人还不得跟着他喝西北风啊!刘大仁越想越心惊,偏偏那边青萱还在凄凄惨惨地说着:“唉,妾的身子,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每次发病的时候妾就想找个男人依靠,不管他有没有钱,只要他愿意陪着妾就够了,可惜妾的身子……咳咳咳……妾之前的夫君就是厌恶妾这个病,呜呜呜……”
  那一定是心疼给你看病花的银子了!刘
  大仁瞬间对这位前任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之前他可是在肚子里把这人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一直想不通怎么会有男人休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现在想来,那位仁兄也是迫不得已啊,想来谁娶了这么个女子也会吃不消的。刘大仁瞬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砰地一声站了起来:“白老板啊,这事啊是大仁我思虑不周,让你为难了,我这就走、这就走,保证再也不来为难妹子了!”
  青萱在后面挥着小手绢儿:“刘大哥刘大哥,别走这么快啊——”
  溪若面无表情道:“都走了,别装了。”
  青萱探出头去,果然刘大仁那一群人已经瞬间跑的没影儿了,眨了眨眼,笑了:“还真怕我赖上他,跑这么快,这刘大仁倒也挺有意思的!”
  溪若默:“你真看上他了?”
  “什么?”青萱惊奇地回头,见溪若人小鬼大板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边笑边摇头,“小溪啊小溪,你怎么这么可爱!”
  溪若被她笑的心烦意乱,恼怒地撇过头去,只留下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在后院帮忙的张妈跑过来,脸上有些慌张:“东家,那人……又过来了。”
  青萱愣了愣,随即想起她说的是谁。拿起桌上切了一半的酱牛肉,又包了十来个白馒头,抬腿往后院走。出了后门,果然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等在那里。听见脚步声,男人直勾勾的眼神望过来,准确的说,是望向青萱手中的食物。青萱把馒头和牛肉往他怀里一塞:“最后一次哦,要是被人发现我给乌藤族人东西吃,我可吃不了兜子走。”
  男人帷帽下的脸僵了僵,道:“最后一次,往后,不会再来。”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怪,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的,却带着沉沉的气压。柳州和延国接壤,延国近些年越发嚣张,常常骚扰大嘉朝边境。这乌藤族本来是大嘉朝的附属国,可三年前,乌藤的首领突然宣布举族投向延国,顿时舆论哗然,现在的柳州百姓眼里,乌藤的人就是叛徒、无耻、下贱。在柳州,偶尔也有流浪过来的乌藤人,可都是被大家白眼相待,甚至拳打脚踢致死的情况也不少见。
  青萱倒是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那日见这男人因为一个馒头被一伙人暴打,心下不忍,便随手给了他几块没卖完的馒头,谁知道随后几天,这男人倒将这儿当成了吃白食的好地方,日日过来,青萱也是忍无可忍。她这
  儿又不是善堂,在柳州的地盘上,她一个小老百姓若是被人发现给乌藤人送吃的,到时候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盖下来,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今天很明确地说了最后一次,没想到那男人也很识趣,竟然爽快地答应了,青萱颇有些不可思议。通过一个月的短暂相处,她能感觉到这人和自觉没什么关系,反而用厚脸皮来形容颇为恰当。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吃了一个月白食的人,突然很有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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