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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为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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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今年才长了一寸?看来明年要继续努力呀。”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言涵非但不恼反而配合异常。
“你还真是的,快把护额还给我。”无奈地看了言涵一眼,盛夏伸手去夺。
“你可知,我送你这护额是让你用来戴的,不是让你放在盒子里一点一点落灰的?”
将护额递回了盛夏手里,言涵继续出声问道,“一年将尽,我可是从来都没见你戴过这护额一次。怎么,嫌弃样子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戴嘛。”盛夏低头又去瞧那护额,虽然样式并不算华丽,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极其贵重的好东西。
“我本就极少去参加什么需要穿着正式华丽的场合,来了京城又更是没有机会去校场练武比试,哪里来的什么机会戴它?
再说了,当时的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戴它?”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的仿佛自言自语的轻声叹息,然而还是被站在她身边的言涵敏锐的捕捉到了。
幽深的眸子明灭微闪,言涵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弯下身子与她并排坐在了一起,那副沉默的样子,反倒是让盛夏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怎么好好的想起来要送我新年礼物?”
想了想,盛夏选择了转移话题,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说不在意了,他便能跟着轻轻松松的放下的,那些事情、那些情绪,最终还得交给时间,交给他自己。
“没为什么,就是看到言毓大张旗鼓的张罗着送,我就跟着送了。”转过头来看着盛夏,言涵实话实说的样子让盛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便故意道:
“那照这么说,这条护额也正好是你手边拿着方便的一个东西,然后就随手装了盒子送过来的呗。”
盛夏目光狡黠,这下轮到言涵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手边随时放着姑娘家惯用之物的人吗?”
“像,怎么不像?”用目光上下打量言涵一番,盛夏说得斩钉截铁:“谁不知道你安王言涵是整个大胤朝所有待嫁女儿心中的乘龙快婿?成日里围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你自然是要多备些东西在手边来讨姑娘们的欢心了。”
“我讨她们的欢心?”言涵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盛夏,“这世上除了一个你之外,也没谁再有那个本事让我费尽心思去讨好了。”
“而且,还丝毫不肯领情。”顿了顿,言涵看着盛夏那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补充道。
“去你的,油嘴滑舌。”
面上不觉有些羞涩,盛夏抬手推了言涵一下便别过脸去,却不想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盛夏回过头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这个护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送的这份礼物有没有送对心思?”言涵淡淡的问道。
“不喜欢我费事儿的留在身边做什么?”轻轻巧巧地回答,盛夏看着言涵脸上那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愈发奇怪的问道: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明明那个时候我同你认识还没有多久,难不成又是穆峄城这棵墙头草?”
盛夏不由得想起了穆峄城对自己的连连“出卖”。
“不是他,是我自己想送这个给你的。”
摇了摇头,言涵握着盛夏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当时听言毓说要送新年礼物给你,我便第一时间想到了要送枚护额给你,而且,要是这样简单大方、镶嵌着一颗蓝宝石的。”
清冷的嗓音含笑,言涵想起自己那时虽然莫名却万分笃定的心思,俊颜上不由得攀上了几分清浅的笑意。
或许这真的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即便是他遭人构陷忘记了她的样貌、忘记了她的声音,却依旧深深的记着她的存在,而她的喜欢、她的所求,更是如刀削斧刻一般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提及要送的一个小小的礼物,也要费尽心思去找寻到那一个令她开心展颜的物件。
当初他们想方设法的构陷他,或许手段用得极其恰当,然而错就错在他们并不知道,感情两个字的背后,究竟蕴藏着一种怎样强大而不可磨灭的力量。
能够跨越生死的感情,又怎么是记忆的得失能够阻挡得了的?
冬日午后懒懒的阳光下,两个人静静的相拥在悠长静谧的廊下,穿廊的风吹在身上,他们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半分寒凉的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丝春日即将来临的融融暖意。
……
眨眼之间已是腊月之末,新年的脚步虽然渐渐临近,可盛夏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丝毫年节放松的状态。
莫说是言涵,就连顶着大胤朝第一“闲王”称号的言毓,都天天脚跟不挨地的宫内宫外进进出出。
只不过,言涵手头忙着的是调查入冬以来那些大臣被构陷的事情,而言毓则是领了言逍的旨意,帮忙准备宫里大年夜的守岁事宜。
“四哥,我怎么觉得言逍今年是故意的?”
忙的快要四脚朝天,言毓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就立刻溜到了安王府里面躲着——反正那些宫里办事的宫人们,是不敢随随便便造访安王府的。
“大年夜守岁的宴会宫里年年都办,今年怎么就非得拉上我来筹划,还给我戴上一顶高帽子,说没我不行?我看,这根本就是他的一场阴谋。”
仰头喝光了摆在桌子上的茶水,言毓一脸忿忿之中又浮起几分担忧,他靠近言涵几步,压低声音道:
“我说四哥,言逍他该不会是真的想在宴会上动什么手脚,然后把我给……”
话未说完,言毓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盛夏的眉头立时皱起,毕竟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言逍自己动了什么手脚却赖在言毓的身上,那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发。
再者说,万一言逍再由言毓扯到言涵的身上……
“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应该不至于做这么不彻底的事情。”
摇了摇头,言涵抬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上次他利用徐钰来陷害我的事情,满朝文武和京城的百姓都还记着呢,他若是单纯的想要通过你来牵扯到我的身上,肯定是没人再会轻易相信,甚至反而会怀疑他一开始对你的别有用心。
但如果他仅仅是想要除掉你,那未免就有点太小看我了。”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言涵喝了口茶水继续道:
“所以,这种很难彻底斩草除根的事情,在当前这么紧张的形势之下,言逍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可是,他忽然让我负责皇宫的夜宴这件事情就一丁点儿蹊跷都没有吗?”
虽然觉得言涵的话有道理,但言毓还是没办法彻底的死心。
“他应该是想抽掉言涵的左膀右臂吧?”
想明白了的盛夏淡淡地开了口,迎着言毓望过来的不解目光继续解释道:
“入冬以来许多大臣被捕入狱,甚至被抄家的事情,始作俑者定是他和唐家无疑。
言涵近来查的这么紧,他肯定要出手阻拦,那最名正言顺的削弱言涵力量的方法,就是把你的精力全都牵扯住,让他没那么多力量去加快进度。
不过,这也就是说……”
话未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的盛夏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言涵,正好迎上他点头望过来的目光。
“他和唐家应该有新的计划了,而且会是很令我们棘手的计划。”
“四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言涵严肃的表情,让言毓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早晨的时候探子来报,说是唐叶铭已经在京城附近了,按照脚程算,差不多明天傍晚就能到。”言涵淡淡的答道。
“唐叶铭?”盛夏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点儿陌生,不过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是唐婉凝那个一直没在京城出现过的长兄?”
“嗯,是他。”言涵点了点头。
“他不是一直带着妻儿随军驻扎在南疆边境吗?这次忽然回来过年,难道是……”
盛夏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许多。
京城风云起 第158章 我不要这天下
“言逍动用军队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是迟早的事情。”
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言涵看着盛夏,嗓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选择唐叶铭手下的南疆军队。虽然唐叶铭是言逍的伴读,从小就是站在言逍那一边的,但是南疆毕竟距离京城太远,唐叶铭又只是驻守军队的副将。
我一直以为,言逍会将所动用的兵力重点放在御林军和骁骑营身上。”
“如此说来,让言逍这样舍近求远的动用唐叶铭手下的南疆军队,是不是从侧面说明了,他对京城兵力的掌控远远没有他自己所认为的那么严密?”
沉了沉心思,盛夏看着言涵出声问道。
御林军,骁骑营,城防营,这千百年来便是守卫京城的三大主力军队。
言逍之所以没有将城防营的兵力重点考虑在计划之内,是因为城防营在穆峄城的操练之下早已归属于他们自己这一方,而当时的城防营一营长张平也已经升任城防营的张校尉。
至于城防营原本的程校尉,唐宰相唐松哲的那个文武双全的得意门生,已然在之前的一场朝堂暗斗中被二皇子言恒拉入了冰冷的牢狱之中。
“应该是跟前一阵子的官员遭诬陷入狱有关系。”
沉默片刻,言涵很快便猜到了缘由所在。
“前阵子遭到诬陷和抓捕的官员身份很明显,要么是与咱们同一阵营的战友,要么就是中立之中偏向于咱们的大臣。大家都是京城人士,城中各大营里难免会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和门生。
言逍这样明目张胆的倒行逆施,自然是会引起大家的不满,尤其是军人重义,言逍即便是用兵符和将领来强行镇压,但也不敢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上面。
毕竟若是军队临时倒戈的话,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点点头,盛夏也随即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南疆离京城也太远了吧?言逍这样大动干戈的从南疆调遣部队,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的,他押宝在南疆的军队上面,岂不是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的计划和进度?”
凤眉深深的皱起,言毓虽然听懂了他们两个人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太准。
“有利就有弊,他若不是实在不敢拿京城的两大营来冒险,想来也不会轻易走这一步。况且,就算是南疆的驻军回京闹出了极大的动静,他是当朝的皇帝,他想做什么、愿意做什么旁人也是无法置喙的。”
放下手里的茶杯,言涵淡淡的说道,那平静的神色、平静的话语,却令言毓的心中微微一震:
是啊,言逍现在的身份是大胤朝的皇帝啊!
若是他想孤注一掷,就算是他明着调动兵马,别人又能多说什么呢?又能出手阻拦什么呢?
素来慵懒的凤眉不由得皱得更紧,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言逍那无可阻拦的身份,言毓沉默半晌,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言逍调用南疆驻军这步棋虽然厉害,但是你也不用愁成这副样子。”
略带无奈地看了言毓一眼,盛夏继续说道:
“他手里有南疆驻军,我们手里也有北疆的驻军啊!你莫不是忘了峄城他此番回北疆去是做什么了?”
被言毓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弄得更加无奈,盛夏不由得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你该不会是真的忘了吧?”
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言毓立刻捶着胸膛狡辩:“怎、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忘呢?”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两双根本不相信他的目光。
“咳,真的,我说的是真的,真的!你们一定得相信我!我就算是忘了北疆驻军,也不会忘了峄城啊!”
急吼吼的出声,言毓下军令状似的喊完之后,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究竟都口不择言的说了些什么,于是便紧赶紧的端了杯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开惯了他玩笑的盛夏又哪里肯轻轻松松的放过他?!
“哦……原来是这样啊……”
目光里带了几分恍然大悟,盛夏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不知道峄城他知不知道你这份真心啊!”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茶水呛在鼻子里,言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茶水打湿了的衣裳,又抬头看看盛夏那一副故意恍然大悟的样子,最终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安然稳坐一旁的言涵。
“他对峄城是什么心思,得空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去交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盯紧了唐叶铭的一举一动,然后再着人去探一探,他此番回来带在身边的那些所谓的’仆从’都是些什么人。”
不紧不慢地出声,言涵的话更是令言毓沮丧万分——他就知道,在盛夏和自己之间,自家四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欺负自己!
—
京城这一年的初雪,比往年要晚上许多。
当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荡在空中时,已经是京城里花灯璀璨的大年夜。
红色的爆竹在素白色的大雪中接连不断的劈啪作响,孩子们穿着厚厚的衣裳,拍手在大雪中欢笑嬉闹。
京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祥和的令人心安的初雪之夜了。
连年的凶手作案,连年的无辜之人横尸街头,早已被初雪之夜吓得惶惶的人心,终于在这一夜安宁平静了下来,而让全城百姓都能安心的那个抓住了凶手的姑娘,此刻正站在安王府的院子里静静地遥望着大雪纷飞的北方。
此时此刻的北疆应该也在下雪吧?
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大雪顷刻间覆盖一切,冰冻一切,万物肃杀静默,就仿佛春日里的那些生机勃勃只是一场美妙的幻觉一般。可又并不是幻觉,那冰雪覆盖之下,自有不可阻挡的力量在蓄势待发。
端起手里的酒杯抬头饮尽,盛夏不由想起从前在北疆的每一个新年。
冰天雪地的北疆大年夜里街道上自然是没有京城这般热闹,可随意推开哪一家的房门,里面都是欢笑着饮酒,快乐着舞蹈。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喜欢跟父亲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喝着北疆的烈酒,及至后来有了言涵,便更会在酒酣之时,握起手中的长剑潇洒畅快的舞动一番。
如今父亲和峄城在做什么呢?是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对饮三大白?还是借着帐内的喧哗之声,在低声谋划着什么?
盛夏希望是前者。
虽然现在情势紧张,危机一触即发,然而她还是希望在这样的大年夜里,自己的父亲能够有一天,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夜放松。
抬手倒酒,盛夏正准备再饮一杯,却不想自己的酒杯旁边,又忽的伸过来一只翠色通透的杯子,而那握着杯子的手指是那般的修长白皙,又是那般的令她熟悉万分。
“你怎么回来了?”盛夏抬头看着那含笑的俊颜,眸子里满是惊喜。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自然是要回来陪你赏雪的。”
就着盛夏的酒壶倒满了酒杯,言涵笑着出声答道。
“可是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还留在皇宫里守岁的吗?”抬手轻轻地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言涵的酒杯,盛夏算着时辰出声问道。
“早些时候宫里有位妃子恰巧有生产之兆,我们这些男子便以此为借口先离了宫,早一步在言毓的府里开了席,等着快到子时再回去走个过场。”
与盛夏碰杯之后便饮尽了那杯酒,言涵目光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她。
今次他终究还是想办法将闹腾着要来安王府的一众人,赶到了言毓的王府里。
“皇宫里乱七八糟的规矩还真多,得亏你不想做皇帝,不然真的要被这些规矩啊、仪式啊烦死。”
兀自欣赏着眼前的雪景,盛夏被人瞧在心里却并不自知。
“谁说我不想做皇帝的?”言涵挑眉,嗓音里带了几许散漫的笑意。
“嗳?那你又为什么……”
边说边扭头看向言涵,盛夏那好奇的目光在遇上言涵瞧着自己的目光时,登时便泛起了点点红云,一时连话都有些说不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怎么能这样的专注?就仿佛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样的稀世珍宝一般……
“你说为什么?难道连你都一起失忆了?”缓步贴近盛夏,言涵低沉的嗓音里带了几许蛊惑人心的力量。
盛夏的脸颊红得更甚,曾经北疆星空下自己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牢骚涌上耳畔,他那句随之而来的“我可以不要这天下,但我一定要你”的话更是让她的心即便在今日,也依然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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