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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为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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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出尘的容颜上神色淡薄,盛夏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极认真,又极随意,仿佛那长剑随身而长,又仿佛是穿越千百年的时空孤独而来,一袭火红的武衣在身,明明是极明艳的颜色,却偏偏被她穿出一股子孤傲的清寒来,而那手中凌厉如风的剑势,也莫名地,染上了几分清冷孤寂。
喧闹惊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知是被眼前如行云流水的舞剑身影所震惊,还是被那剑走游龙间透出的深深孤傲所感染,众人都安静着,沉默着,心情随着长剑起起落落。
静谧的夜风里不知何时飘带起几许琴声,不似伴舞时那柔软悠然的曲调,而是铮铮有力,带着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萧杀而来,却恰好与盛夏舞剑的节奏万分合拍,仿佛正是为她而来,又为她而感染沉醉。
剑气飒飒,琴声铮铮,响彻整个碧水湖畔,让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挥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盛夏握着剑柄的手却不由得有些微微颤抖——这琴声太过熟悉,熟悉的曾无数次入得梦中,带着她穿越京城的阴云重重,回到金戈铁马的北疆,在那一望无际的沙漠中,与他一起纵马欢笑,并肩舞剑。
言涵,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
一套剑招毕,盛夏却不愿停下舞剑的手,眼眶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彼时的她却并不知道,那坐在阁楼上的言涵遥看着那荷花池旁潇洒爽利的红色身影,一贯清寒淡漠的脸上已是震惊错愕得不能自已。
他仿佛看到了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
漠漠黄沙之中,泠泠月光之下,一个红衣的姑娘踏着铿锵有力的铮铮琴声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剑光如水,剑势如虹,却是将那本该寒冷的夜晚,划出一道道温暖的弧度。
心中焦灼而热烈,他想要问问那红衣姑娘到底是谁,却又担心破坏掉这美好而舒心的气氛,只能忍着,忍着,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挥舞长剑的身影,终于,在她一个跳跃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那一直模糊着的容颜……
“铮——”
琴弦崩断,余音嗡嗡。
盛夏借势长剑出手,一路掠过柔媚的垂柳依依,最终深深地钉在树干之上。
“呼——”
蓦地从沉醉中惊醒,众人不由得长叹出声,却是在看到那斩落纷纷的柳枝与入木三分的长剑时,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巴。
那可是一柄没有开过剑刃的钝剑!
震惊、仰慕、佩服,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盛夏身上,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称赞,便只听她淡淡的道了一句“献丑了”,便仿佛没事儿人一般的重新回到了水亭之中。
水亭里的言毓向远离盛夏的方向撤了撤身子。
“我说润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宋相宜眼尖,看到了言毓的小动作。
“没,没什么,给盛夏让道,给盛夏让道。”抬起手中的扇子半遮面,言毓心虚地躲避着盛夏瞧过来的目光。
“殿下您还真是古怪。”看不懂言毓的路数,宋相宜无奈出声,只因本能地知道他没有恶意便也懒得太过关注,而是凑到盛夏身边,幸灾乐祸道:
“阿夏,你刚刚瞧见那俩人的脸色没?哎呦,那个难看啊,尤其是唐婉凝,我看她都快要把衣服扯碎了。”
回想着方才看到的情形,宋相宜就止不住脸上的笑。
“不过,你知不知道方才给你弹琴伴奏的人是谁?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很合拍啊,我方才看着你舞剑,明明那么潇洒,但配上那个琴声就莫名其妙地想哭。”
宋相宜瞥了言毓一眼,压低了嗓音继续出声。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家的公子吧。”盛夏淡淡回答出声,余光里却是忍不住地看向那远处的阁楼。
阁楼上,一个熟悉的清俊身影负手而立。
许是因为方才盛夏一曲剑舞太过震撼人心,随后再有谁家的公子小姐抽中了令签也再引不起众人的太多兴趣,于是没有多久,一年一度的荷花宴便散了场。
向外走出的人群三三两两,盛夏站在马车边僻静的拐角处,等着同自己两个出嫁的姐姐说话的宋相宜。
人群中,被仆人丫鬟簇拥着的唐婉凝忽的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对着身边人吩咐了一句什么,便独自一人向着盛夏所在的位置走来。
“盛姊姊方才可真是风头出尽啊——”语调拖长,停在盛夏面前的唐婉凝阴阳怪气,然而等了半天,却没等来盛夏的半分回应。
“你干什么不理人?!”眼瞧着盛夏一副没看见自己的样子,唐婉凝恼怒出声。
“人?哪儿呢?”盛夏冷淡出声。
“盛夏你什么意思?!”唐婉凝面色骤变,压低的嗓音急促几分。
“有事说事,没事走开。”声音寒冷如冰,自从上次酒窖纵火的事情过后,盛夏对唐婉凝便没了从前的那般耐心——她没有立刻想办法让唐婉凝狠狠地吃些苦头,不过是顾念着京城如今的形势罢了。
“你!”唐婉凝气急,但看着暗影里盛夏那张冰冷的脸庞,她又有些心虚的不敢再骂。
然而她却没有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于是努力地定了定心神儿,唐婉凝上前贴近半步,阴冷冷地道:
“今天的事情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他是男人,一时的情不自禁也不奇怪。我警告你最好别想太多,否则的话,我不保证你会遇到怎样的意外。”
“意外?”嗤笑出声,盛夏表情嘲讽,“上次是不小心打翻了挂在高墙上的火把,这次打算做什么?不小心打翻院子里的水缸?”
面色一滞,唐婉凝眸中愤恨之意更深,“盛夏我告诉你,我同言哥哥一起从小长大,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现在警告你,是为了你好,否则等他来警告你的话……”
“那就等他来警告我好了。”冷声截断,盛夏抬脚从唐婉凝的身边走了开去。
“盛夏你别得意,你真以为言哥哥还记得你是谁?!”唐婉凝跺脚,她还从来没有被别人这般无视过。
离开的脚步没有停顿,盛夏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唐婉凝怎么知道言涵曾经同自己在一起过?难道言涵上次说不认识自己,并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忘记了自己?
手脚瞬间冰凉一片,盛夏有些不敢去想这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发生。
就好像她不敢去细想,言涵忘记自己究竟是毫不知情的遭人陷害,还是,他心甘情愿。
“我说唐三小姐,你们唐家大宅是不是有什么让你讨厌的东西在?怎么那里等了一溜的丫鬟仆役,您偏偏要往我们家这小马车旁边凑,就是不肯回家去?怎么?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迎面走来的宋相宜瞧见盛夏脸色不对,立刻皱着眉头高调出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我只是来同夏姊姊说两句闲话而已,至于宋小姐你的好意我还是心领就好,那尚书府啊,我实在是住不惯!”趁着夜色冲宋相宜狠狠翻了个白眼,唐婉凝趾高气扬的走了回去。
爱与恨之名 第56章 崩溃
银色的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入静谧的房内。
床脚的安神香散发着袅袅烟气,床榻上躺着的人却时不时地眉头紧皱,连额头上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赤足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
脚下是成堆成堆的尸体如山,黏腻冰冷的血液漫过脚面,仿佛一双双冰冷有力的手将她紧紧攫住,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荒原的风猛烈刺骨,刀子似的将脸庞刮得生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盛夏在想,为什么风这么冷,现在不应该是京城的夏天么?
只是心中的疑惑尚未解开,那扑面而来的烧焦刺鼻的气味儿夹裹着浓重的血腥之气,忽的让她“清醒”过来——
哪里有什么京城?哪里有什么背叛?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艰难而荒唐的梦境,她此刻站在这里,站在北疆荒原的成堆尸体上,她是要来找寻她的挚爱——无论,他是死还是活。
言涵,言涵,言涵。
你在哪里?
你回答我,你在哪里?
疯狂的寻找,沙哑的呼喊,她就那样赤足跑动在荒原之上,弯腰一个接着一个的翻动着冰冷可怖的死尸,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熟悉而令人落泪的名字。
直到双脚冰冷到麻木,直到弯着的腰再也直不起来,她终于在一片狼藉的血河中,看到了那双熟悉万分的手,那双曾经抱着她高高抛起、稳稳接住的手,那双极尽温柔地一遍遍抚摸她脸颊的手,那双如今血色生气全无的双手。
头脑蓦地一片空白,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从头到脚冰冷彻骨。
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来到那双手的身边,已经记不得精疲力尽的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盛夏只记得自己紧紧地攥着那双冰冷至极的手,不顾一切地想要将他温暖过来……
恍然一阵地动山摇,平静了几千年的荒原骤然断裂开来,巨大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山石草木纷纷而落。
近乎本能地去抱那副冰冷的身子,盛夏伸出去的双手被山崖掉落的碎石狠狠砸中,动作迟滞了一秒,那清瘦的身子便直直地掉落裂缝之中……
“不——不要——”
喊叫之声凄惨悲凉,床榻上的盛夏猛地坐起身子,后背涔涔冷汗湿透了衣衫。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屋外守着小丫鬟听到喊声焦急地敲门。
“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暗哑着嗓音回答出声,盛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膛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许久,方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冰冷的暗夜已经褪去,窗外转眼便是晨光灿烂。
然而紧紧抱着双膝坐在床边的角落里,盛夏心底里一时涌上一个令她惶恐的念头——似乎,她更愿意那场梦境是真,而如今这活生生的现实才真的是一场艰难而荒唐的梦境。
就算,他真的掉进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那她也还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随跳下,总是好过现在这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和那样不明不白的情绪。
夏日风来,吹得她湿透的后背寒凉不已。
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盛夏抖抖精神从床榻上起了身,简单的梳洗换衣,她摘下挂在墙上的佩剑准备趁着晨间的凉爽去练剑时,手拉开门,却意外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梦中掉落悬崖的身影。
眸子里的错愕尚未散去,下一秒,怔愣中的盛夏便被猛地拉入一个宽阔厚实的怀抱。
清冷的白梅香气扑鼻而来,是无数次眷恋梦中的味道。
泪水瞬间奔涌而出,盛夏却是用尽全身力量猛地推开了抱着自己的言涵,才刚刚勉强收拾好的心情霎时间近乎崩溃,她克制不住地哭喊道:
“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错,我是一直喜欢你不假,我放不下你,我狠不下心就这么离开京城,可是你这样算什么?!你告诉我你这样算什么?!
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物吗?!”
一步一步向后退着身子,刹那间的极度崩溃过后,盛夏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样疯狂而不理智了呢?
又是什么时候,自己在心底里悄悄生出了对他的无尽希望呢?
自己本不该是这样的啊!
从小生长在北疆粗粝的荒漠之上,自己不应该很坚强,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么?一如当初所想好的那般。
后退的身子被长满苔藓的墙壁所阻隔,盛夏后背贴墙,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抱在一起。
那贴近了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却又是拼尽残存的理智,咬破下唇让自己不要靠近。
“言涵,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求你了……”
泣不成声,盛夏沙哑的喃喃着,泪水顺着面颊滚滚而落,浸湿了衣领,滑落在脖颈里寒凉彻骨,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这么多眼泪可流,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有些接近比远离更加难以忍受——因为终将是一场无法靠近的残忍别离。
伸出去的手僵硬在空中,那哭泣着的喃喃话语落在言涵的心头,仿佛一把把最为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凉薄的双唇失去了血色,他站在那里,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咆哮着,呼喊着,催促着他伸出手去将她狠狠地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然后告诉她,自己有多心疼,多在意,多喜欢。
然而却是纹丝未动,那句滚在喉咙里的“我想你”也最终化作一缕干涩,将本就痛苦不堪的心划伤得更加彻底。
廊下风起,掀起衣角啪啪作响。
淡漠的俊眸里映着那纠缠拍打在一起的衣角,言涵终于缓缓地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然后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她说,她一直都喜欢自己。
她说,求求自己放了她。
可他很想张嘴问问,为什么她喜欢自己,却还是要推开自己,让自己放过她。
苍白无色的唇动了动,他忽然庆幸自己嗓音太过干涩而没有将疑惑问出声来,因为他刚刚想起,那个犹豫不决,那个时而贴近时而疏离,那个满心挣扎纠结的人,是自己。
是自己,对不起她。
呼吸猛地一窒,向来万事眼前过如泥牛入海在他心里击不起太多涟漪的他,忽然的就很想发脾气,忽然的就很想将周围的一切狠狠地砸个粉碎,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要能够抱着她,只要能够听她对自己笑着说随便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他最不喜欢的“安王殿下”。
然而——
“廊下风大,当心着凉,你进去吧,我走了。”
记不得自己说出这话时的声音究竟有多么干涩沙哑,也不记得自己离开将军府时的脚步有多么慌乱狼狈,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有一句话忘了说,那句话好像有三个字,叫做“对不起”。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变低,清冷的白梅香气渐渐飘远,抱着双膝紧紧靠在阴冷的墙壁上,盛夏朦胧的泪眼再次如决了堤的江河般奔涌而出——这次是真的分别了吧……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
“嘭嘭嘭——”
“嘭嘭嘭——”
安王府后院响起的敲门声急促而剧烈,被影卫急急火火从酒楼里喊回来的言毓一脸焦急地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嘴里忍不住地喊着:
“四哥,四哥你在里面吗?你快点打开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四哥,四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鸦雀无声,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
手下拍门的力气更重,言毓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焦急之色。
从小到大,他向来只知道旁人会发脾气砸东西,向来只知道自己会因为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四哥有过什么犯难发脾气的时候。
他在他的心里就仿佛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倒下的神。
所以他从小就很喜欢他的这个看似冷漠无情的四哥,主动厚着脸皮亲近他,甚至不在乎被当时的大皇兄朋党诬蔑陷害。
于是当今天言涵身边的影卫一脸慌张的找到他时,听到那影卫口中描述着的言涵回府时的狼狈崩溃模样,言毓一个没有留神,摔碎了拿在手里的玲珑翠玉杯。
“四哥,四哥你先把门打开,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啊!”止不住地重复着口中的话,屋子里面越是没有声音,言毓心里的慌乱就越重。
仍旧是没有回音。
心下慌乱异常,言毓咬咬牙退后几步身子,正准备强行撞开房门,却忽然听到那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浓烈的日光直直照在言涵的脸上,让言毓有一瞬间的恍惚,只看到他身后那关了窗户的屋子昏暗一片。
而待到他仔细地看清了言涵那的那一张脸时,言毓一贯笑意满满的眼眶里,忽的就涌出了泪水。
爱与恨之名 第57章 喜你为疾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言涵。
清冷的俊眸熬出了血红,鬓间发丝凌乱,面色苍白憔悴,就连那一贯平整爽利的衣裳,也横七竖八的压出了不少的褶皱。
而适应了昏暗光线之后所看到的那被遮掩在言涵身子背后的屋内情景,便更是让他的心底没来由的浮起一阵慌乱——屋子里狼藉满地,残渣一片,到处都是被砸得粉碎的瓷器残片,还有那折断了的桃木小椅。
“四哥,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
从慌乱和震惊中艰难地问出声,言毓来时的路上已经知道言涵去过了盛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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