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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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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倘若有人还是不死心,还是想着得过且过,那么刚才的云娘,就是你的下场……”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勾勾嘴角,道:“都记住了吗?”
“谨遵夫人教诲!”座下,应和之声此起彼伏,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之后塞了一小瓶药到老管手里,悄声吩咐道:“这是云娘的药,此外麻烦老管备些银子送云娘出府,我已安排好她的去处。”
老管眯了眯眼,轻声道:“夫人慈悲心肠,老朽佩服。”
我摇摇头,轻叹道:“仁至义尽而已。”而后,再无下人敢随意对我置喙,却也有知法故犯之人,我皆是以严厉手段惩罚,府上这才算运作起来。
傍晚子房归来,我告诉他不疑会走路了,他亦是有些惊喜,待不疑踉踉跄跄的扑进我怀里的时候,他扬起头,眉眼弯弯的叫了一声:“麻麻……”
我瞬间如雷击中,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子房,刚才……刚才……不疑他……”
子房亦是怔住,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轻柔的抚着我的刘海,笑道:“你没听错,他是在叫你,是你们家乡那里的叫法,”随后揽住我与不疑,轻叹道:“不疑,也长大了啊……”
“有妻有子,良这一生,也可算得圆满……”他轻叹,我们二人看着怀中的孩子,皆是满足的笑了。
一个月后,芙蓉生下了一个女孩,因为皆有幼子,樊哙的夫人小月常常带着孩子过来同我们一起聊天,我们就远远的看着两个男孩在一起打闹,偶尔又安静的一起逗弄芙蓉与赵大志的女儿,岁月安好,让我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这一刻,却没想到,那个人到来的是那般快。
“见过张夫人,”那个身着黑衣,面目狰狞的男子在街边将我拦住的时候,我正带着芙蓉在街上闲逛,那双鹰隼一般犀利的眼让我几乎在瞬间就认出那个人,惊恐的后退几步撞到芙蓉身上,她忙扶住我急道:“夫人!”
我扬手,示意自己无妨,随后抬头对上那个男人的眼,一字一句道:“李由,你不惜耗费精力天天在这留侯府外守株待兔,到底想作甚么?!”
李由勾了勾嘴角,道:“自然是找夫人有要事,还请夫人随在下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大秦江山。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妾身已为人妇,并不适合与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我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向着芙蓉的方向靠了靠,我出门向来不喜欢身后跟着一群仆从,是故出来之时只带了芙蓉一人,此时若与她分开,那我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由看出我的戒备,忽而嗤笑几声,四处张望一番,“此处人多眼杂,在下想接下来的事,夫人应该并不想为外人所知。”
我的脸一白!衣袖之中的手死死攒作一团!芙蓉正欲开口拒绝,便听我忽而道:“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地点由我来挑。”
李由勾了勾嘴角,道:“一切遵从张夫人之意。”
给以芙蓉一记安慰的眼神,我们三人来到一处酒肆,给足了银子之后掌柜的将我们三人安排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我摆手示意四周的人都退下,便见李由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见夫人如此,看来已经知晓在下的来意了。”
我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实道:“知晓,却又不知晓,只是妄自揣测一些罢了,今日你找我,我也有些事想从你处问清楚。”
李由微微有些惊讶,道:“原来你早就猜到我会来找你。”
我饮下一盏酒,其实我并不爱喝酒,只是此时子房不在身边,我需要借助酒精来壮壮胆,“那是自然,楚王曾经告诫过我,那时我便知你从未死心,敢问这样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就算是知道天下大局已定,若非是到了闭眼那一日,又怎会轻言放弃,”搁下酒盏,我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子房有许多事不愿我知晓,我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你如今既然已经找上门来,我这边蜷缩在龟壳之中佯装无事发生也毫无用处,不如一次将话说个明白,不是吗,李大人。”
李由看向我的眼中不由得带上几分赞赏,道:“不愧是拥有正统血脉的后世,虽为女子却亦有大气魄,在下佩服。”
“李大人,妾身虽不知你所指为何,可是不管那人是谁,也绝不会是我顾卿,”我诚实道,却听李由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的否认便能断绝你的血脉?你是我大秦最后的帝王后裔,你难道就不想复国?”
“李由,我希望你弄明白,我顾卿,是汉臣张良的妻,当初大秦国破,不敢妄言,多少也有我顾卿的一份力在里面,”我好笑道,“这样的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助你复国?更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帝王后裔?”
“我妻是大秦公主,她告诉我,当年大秦灭韩,韩国夫人自尽身亡,她刚出生的幼女不知所踪,而我打听到,秦灭韩的那一年春,顾家三夫人恰好路过咸阳……”他道,“你难道就不曾发现,你的长相同你爹娘一点也不相似?你又以为,当初我是为何将你错认为我的妻子?只因你乃我大秦流落在外的公主!”见我一时怔忪无语,他接着道:“便是说张良,他以为他行事天衣无缝,便是将那咸阳宫里将你错认为你生母韩国夫人的婢女处理掉,就再也无人知晓你的身份了?”
我这才想起,当初那个在咸阳宫里错认我的宫女,事后想起再去找她时却悄然无踪,原来竟然是被子房处理掉了……难怪子房提出想回封地,不愿前去长安,是因为长安离咸阳太近,他心生不安,唯恐我会被故人认出……
“那又如何……”沉默半晌,我反问道,“就算你所说的皆是真的,那又如何,我为什么要为这个无法选择的血缘来负责任?李由,你想复国,回复以往的门楣光耀,我能理解,我也无力阻拦,但是你完全可以另找一个人号称帝王后代,这个傀儡对你听之任之,不会造成任何阻碍,便是将来你要称王称帝,也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把他杀了,你为什么偏偏要来纠缠我!我只想过安稳平淡的过完此生,对你们的争权夺利完全不感兴趣,便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以为我复国,只为称帝?”李由错愕的望着我,随后怒道:“你当我李由什么人,我儿时起便与大皇子相交甚好,一同拜在蒙将军门下学习兵法,我心中所思所虑只为大秦江山!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这江山,也唯有陛下的后人才有资格去坐!那刘季一般的泼皮,凭什么?!”
这人倒真是个痴儿!我心中无限感慨,他忠心耿耿,却是一门愚忠,可我如何能够告诉他,我的确不是他口里所谓的大秦公主!我也不能让这个身世为外人所知晓,尤其是被刘季知道!这样的话一旦哪一天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江山,整个留侯府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大汉江山已定,你拿什么来和他争,李将军,你醒醒吧,秦朝已经灭亡了!”我轻叹,他却拍桌而起,喝道:“大秦千秋万代,怎会轻易灭亡!之前你不知真相我能理解,如今你既然知晓了你的身份,那我如今召集了大量秦朝旧部,他们都愿追随我,以你的名义除奸人,复辟我泱泱大秦!”
“闭嘴!”我亦是大怒,站起身来死死瞪着他,“谁准你擅自以他人的名义的!你复国是你的事,我不愿深陷其中,我只是一个女人,只想过着我自己的日子,李由,我再一次告诉你,如果你打扰了我平静的生活,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起身,我对着一旁的芙蓉道:“我们走!”
李由也不拦我,只是在我背后幽幽道:“张夫人,在下期望你能再考虑一番,之后你将坐拥的,可是整个天下。”
整个天下?我嗤笑几声,随后快步出了酒馆,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却是无限沮丧,那么多人争名夺利,为了那一点点富贵可以头破血流,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是我?这下明白子房为什么不愿我知晓此事,因为我的个性向来患得患失,此番……只会自我纠结罢了。
“芙蓉,今日之事万不可对第三人说起,包括子房。”
芙蓉点头,道:“夫人请放心,芙蓉……自当保守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笑看四海。
“子房回来了?”
携着芙蓉回府,便见子房屋内一婢子捧着瓷碗而出,见我神色有些慌张,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我指着她手里的碗,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这……”婢子一时垂眸,不敢作答,我皱眉,不知是否是子房生了病,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说!”
婢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颤着声音答道:“是留侯大人每日必服的汤药,只是留侯大人特意嘱咐过不让夫人知晓。”说到最后,几乎是带上了哭声,我心中一紧,来不及叫她起身便急匆匆向前而去,每日必服的汤药,还刻意不让我知晓,子房啊子房,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推门而入时,那白衣男子正在磨墨,见了我,不由得搁下笔墨冲我淡然一笑,我怔怔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他今年已然三十九岁,步入不惑之年,即便依旧是仙姿绰然,发鬓之间却也不禁带上了一抹风霜,我有些恍惚,原来转眼间,我们也在逐渐老去,昔日的少年,英姿勃发,千人之中取人首级,即便被嬴政的铁骑追赶,却仍然能在重创之后活下来,而十年战乱,他又经历了无数的生死,不言不语承受了一切……我靠近他身侧,伸手抚上他的面庞,他亦是握住我的手,关切道:“怎么了?”
“我只是发现,你我早已不在年轻……”我低低道,他皱眉,半晌才道:“你知道了……”
“多久了,大夫怎么说?”我问道,他有些无奈的将我揽进怀里,好笑道:“莫要草木皆兵,阿卿,不过是些陈年旧疾罢了。”
“多久了,大夫怎么说。”我不理会他的避重就轻,一字一字再次重复,他这才轻叹道:“近一年了。”
“这么久?!”我惊道,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他一年来药不离口我却从不曾注意,他却揉揉我的头,开解我道:“这一年你一直在忙府里的事,不疑还小,你多费心也属应当,无须自责。”
为□□子,却不曾关切枕边人的安康,反倒是让他为我费心打点一切,我咬着下嘴唇,低下头道:“大夫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都说了,无需自责,”他抬着我的下巴劝慰道,“再者我的病也并非是你造成的,不过是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病痛罢了,你要知道,人一旦松懈下来便会如此,无妨的。”
我知道他故意将病说的无关紧要,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道:“那便好,莫要我多担心……对了,你在做什么?”
子房轻笑几声,指着方才的那筒竹简道:“朝中一些杂事罢了,毕竟陪陛下打下天下的人都是一些武将,治国之事并不在行,那也唯有我这般文臣费些心思了,”我正欲说些什么,他接口道:“我会把握好度的,放心吧阿卿。”
“人既然不舒服,就不要看了……”我欲夺过他手里的竹简,“能有什么比自个儿的身体还重要,朝中不还有萧丞相那些人在吗,你就不要管了。”
子房却摇摇头,自我手中抽回书简,轻笑道:“无妨的,大汉初立,百废待兴,事无巨细都需多费心思,我的身体无妨的。”接着便又将竹简铺开了来,见到他认真的模样,我冷不丁忽而道:“其实你的选择,是天下吧……”
他不解的望向我,我一把捂住嘴,居然没能管住自己心里的话语,忙冲他不停地摇头,他好笑的摇摇头,继续看书,我微叹一口气,子房,其实方才我想到的,不过是多年以前问过你的一句,倘若要你在我和天下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什么?你当时的不语,其实答案是后者,对吗?
世间安定,百姓安居重逾一切,包括你的性命,也包括我,对不对……看着子房专心致志的模样,我想起当初自己信誓旦旦的回答:
“若是哪天,真的须在我与天下之间做一个选择,你若放弃我,我绝无怨言。”
子房,若是真的那一天来临,我想你会为难,会难过,而我……我会舍不得的。
所以那个选择,交给我来做吧,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对自己残忍,也总好过逼着你让你对我残忍。
几日后,子房临时被刘季唤了去,府内只有我一人,我正在花园里与芙蓉一道逗弄不疑,却忽而听身后有脚步声,猛然回头,却又是噩梦中的他!
芙蓉与我俱是怔住!我却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没想到三川郡守的李由李大将军,居然也有翻墙入室的爱好……”将不疑递到芙蓉怀里,催促她离开,芙蓉迟疑的望了一眼,随后退下,我看着李由的目光顺着不疑而去,几乎是嘲笑般道:“不用筹谋了,他并非我的亲子,只是我领养的一个孩子罢了,所以他身上并未流着大秦的血脉。”
李由审视的目光转而挪向我,我勾了勾嘴角,“我遭小人陷害,流产之后导致终身不孕,所以我这仅剩的嬴政的血脉,也将自我的死去而终了。”
“我从未听说过,你可是在蒙我?”李由不信,厉声道,我耸肩,嗤笑道:“若是有人知晓大名鼎鼎的留侯的正室不能生育,那只怕我这留侯府的门槛都会被踩破了,你若还是不信,可以找个大夫来为我探脉,这种事,一探便知。”若无其事的撕开自己的伤疤,我心中疼的难受,可是第一次,我竟然有些庆幸,还好当年不曾生下我与子房的孩子,不让这灾难般的血脉继续沿存于世,李由如雷击中,倒退几步,我笑道:“就算我真的答应了你,做你复国的一面旗帜,而侥幸你又复国成功,那么之后呢……我无法生育,你所要报效的大秦帝国终将自我而始,自我而终,更何况,我并认为你会成功……李由,你做的一切都会是无用功,收手吧!”
李由一时愤慨,如同一头被惹怒的雄狮,猛地上前一步卡住我的脖子!我瞬间不能呼吸,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任由我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我的眼里蓄满了泪,却不忘死死的瞪着他!在大脑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松开了手,我无力的跌倒在地,头脑一片晕眩,感觉一大股新鲜的空气扑入鼻腔,过了不知有多久,我才回神,抚着自己肿痛的喉咙,踉跄着站起来。
“现在……”声音嘶哑,我猛咳几声,这才虚弱睁大眼睛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我对你毫无用处,就当我求求你了,李大将军,我只想做一个母亲,一个妻子,我不想名垂青史坐拥万里江山,那些对一个女人而言不过是一场虚妄,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李由不言,只是沉默的转身离去,身影竟有些佝偻,那日之后我提心吊胆的过了很久,如同头上悬挂着一把利刃,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就这般过去了一年,我才逐渐放下心来,心中猜测,或许他不曾放弃过恢复大秦江山,至少对我,他是愿意放过了。
这一年中,朝廷局势诡谲莫变,先是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又谋反失败,于长乐宫钟室被斩杀,之后其他多位异姓王都以各种原因被一一处决,刘邦与吕雉,以其雷霆手段剪去所有可能的威胁,而子房因为封地小,又淡出官场,不养门客,反倒相安无事,我们和不疑一起,在小小的留侯府里相依相偎,迎接又一个新年的到来。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我邀小月来府里做客,不疑已经三岁了,开始有些调皮,蹦蹦跳跳的一整天都不嫌累,和她的儿子樊他广玩在一起,倒也算是欢乐的很,岂料小月却是满脸忧愁,道吕媭前些日子被封了临光侯,之后愈发得意起来,仿佛是为了打压吕媭的气焰,前几日樊哙又纳了两房妾室,她低着头,闷声问道:“姐姐,为何小月就没有姐姐的福气呢?留侯他得姐姐一人足矣,可为何我还必须扮作温婉的接纳一个又一个女人平分我的丈夫,姐姐,难道留侯大人就不曾提过纳妾?”
我一怔,使劲的回忆了一番,却从未想起子房曾言的纳妾之事,似乎在我们二人相识之初,我就向他表明了我的底线:绝不与他人共侍一夫。他尊重我,从不提及此事,即便我不能为他繁衍子嗣,他也始终如一,而我,对此其实心里始终是有所亏欠的。
我知道这个年代子嗣的重要,可我除了收养一个孩子,替他将府中打理的更井井有条些,就再也没有了,小月这一问,竟让我无言以对。
那日子房回来,我带着不疑前去相迎,看着小糯米团子一见了子房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伸手要父亲抱抱,子房笑着一把抱起不疑,对我道:“阿卿,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替他解开外衫,挂在一旁,对着不疑道:“快放开你父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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