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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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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样的烛光中,水雾氤氲,竟平添了几分暧昧的氛围,我甩甩头使劲回了回神,再度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去外衫,男装简易,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了里衣,吞了一口唾沫,我的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的向木桶里的那个白布覆眼的年轻男子处瞄去,他显然也知道面前有人,却不知对方是想做些什么,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声音来源的方向,我一惊,随即告诉自己道:他如今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看不到……
可是为什么,我只觉得那白布过后投来了不可忽视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直教我脸上蓦地一阵滚烫,我有些恼怒,更加死命的盯了回去,看什么看!要不是为了你,我有必要这么牺牲么!
不过是现代人一起泡个温泉罢了,我如是这般安慰自己,向木桶一步步迈去,目光扫到他半裸的胸膛上时,看到那层层白布包括下的伤口已经隐隐泛出了血色,心中暗道不好,虽然在水中已经加了些许的药物,但是苍天保佑他的伤口千万别被感染了好。
一脚跨进水桶中,那热度让我打了个哆嗦,正在百般犹豫时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赶紧一把跃进水中,木桶范围有限,还好我这身子才十四岁,身材瘦小,勉强能容下两人,却依旧避免不了偶尔的接触,莫非这就是古人所谓的肌肤相亲?……
:“你……”虽然看不见,张良显然也察觉气氛有些诡异,他微微皱起了眉,两个大男人一起泡澡这是要干什么?我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只听到香兰明显异于平常的尖锐音调在屋外炸开:“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进去!我家公子正在沐浴!”
接着便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冷笑道:“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个小娘子,还怕被人看到不成?再说,本官奉朝廷之命搜查六国余孽,谁敢不配合?”
就是现在了,我转头对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小声道:“听着,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声!”
也不管对方那一刻满是震惊的脸,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身后的男子按在水里,并用自己的身子挡住。
当几个高大的影子倒映在屏风上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十分慌乱的尖叫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许进来!!!”
那显而易见的清脆声音,带着少女的惊慌失措传进几人的耳里,他们不过只一眼,就看清木桶之中的那个青丝如墨,面容姣好的女子露出两截藕臂,连忙慌神后退,香兰瞅准时机,跑到屋门口歇斯底里道:“救命啊!官兵要对小姐不敬!快来人啊!救命啊!”
噗,我差点笑出声来,香兰这个死丫头演的倒是真像,啊呀她肯定不是被我带坏的,肯定不是……
外面的那几个秦兵显然被香兰这一声点醒了,没有意料到屏风之中的人竟是个女子,当下只敢退后几步,我佯装恼怒道:“你们……你们都跟我出去!全都出去!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那几人显然被我的语气吓到,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是同意离开,离开之前还不望加上一句:“我们在大堂内等顾公……顾姑娘。”
我见他们的影子消失在了屏风上,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攒作一团的手,手心已被指甲给掐出了深深浅浅的红印,天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若是刚才他们闯了进来,不顾一切的要搜查这里,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我从木桶中起身,带起些许的水花,回头将张良从桶中拽出来,小声吩咐道:“等我走了你就赶快起来,你身上有伤,不能在水里泡太久,待会儿你就留在这间屋子,不要出去。”随即看到对方不自然的点点头,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料见水,此刻都牢牢贴在身上,勾勒出自己玲珑有致的身形,可是他又看不到,干嘛害羞?
披衣起身,将衣架上早就准备好的女装拿了下来,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也没有必要再隐藏,哎,我这娘亲的话果真是准得很,她为我特地准备的女装,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我无奈想到,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哭。
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我大大方方的走出屋子,并小心的和好了门,一路在心中思索措辞,待到了大堂内,心中已有计较。
几个官兵打扮的男子坐在大堂内,一旁站着的人我只觉有些眼熟,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才想起这不就是那个张老六么,呵,如此迫不及待的向上头报告,想抓张良邀功了?他们几人见我出来,眼前皆是一亮,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我抱拳,语气也换做了几分恭敬,他们轻咳几声,道:“抱歉顾姑娘,不知你是女儿身……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我轻飘飘走到桌旁坐下,旁边有人为我倒上一杯水,我轻声谢过,握着杯子低声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娘子,沐浴这等事自然怕被别人看到……”我明显看到,其中一人听完我这句话,无意间将口里的水悉数喷了出来。
我佯装不知,继续可怜道:“女子之身长途跋涉,毕竟不是十分安全,所以小女子特地扮作男子,谁知……谁知……会遭遇这种事情,”言罢还垂下眸来拭了拭眼角,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几人都是只知道动刀动枪的粗汉子,一时见我垂泪,竟半分解释也说不出来,其中一人只得讪讪道:“顾姑娘,我等不过是奉皇命捉拿六国余孽,还望姑娘能海涵。”
我轻轻点点头,柔声回答道:“皇帝有令,我等黎民百姓自然会遵从,可是几位官爷已经搜遍了整个客栈,就连小女子的房间也……”我故意顿了顿,惹得他们几个一阵窘迫,随即道,“官爷应该查清楚了,小女并没有窝藏余孽。”
其中一人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张老六,后者满脸无辜神情,随即那人回头,对着我客气一笑,虽然话语礼貌,却没有半分要放过我的意思,“我们自然已经查清楚了,不过有些事还想请教姑娘,敢问姑娘,今早在沛县的时候,你衣摆上的血,该作何解?”
作者有话要说: 求让我发上去啊!!!!!!!!!别抽了!!!!!!
☆、他要娶我为妻?
我脸一白,还是被发现了么?下意识的望向张老六,此时的他又挺直了腰背,满脸的得意神情,我心中冷笑几声,得意什么,当我没有猜到这一点么?随即低下头,半晌久久不语。
就在那些人见我无法回答,皆是起了疑心的时候,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回答:“那是……那是……是我这几日身子不便,沾上的血。”
:“什么?”几人明显是没有听懂,我扭捏半天,抬头气道:“就……就是葵水!知道葵水是什么吗?”不知道的话回家问你们老婆!自然,这后半句只是在我心里咆哮道,不敢真的说出来。
话语一落,那几人的脸上明显一阵红一阵白,轮流交换,甚是好看,随即打着呵呵的站起身,对我拱手道:“多次冒犯姑娘,还望姑娘见谅,我们这就离开。”
我站起身,关切道:“外面正在下雨,几位官爷路上请小心。”却压根没想过留他们。
那几人也是一僵,没想到我送客送的这般直接,当下也只有带着人冒雨连夜从私馆离开,当最后一个秦兵的身影消失在眼帘后,我嘴角的笑彻底凝固,无力的坐在瘫倒在地,一旁的香兰连忙冲过来扶我,在我耳边小声责怪道:“小姐,你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怎么可以说那些话……”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道:“不就是说了葵水两个字么,姑娘家的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香兰一噎,当时也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晓,我的话虽然惊世骇俗,可是却真的保住了一干人的性命,毕竟是古代人,她一时不能接受也属正常,我向香兰伸手,用少女独有的娇憨撒娇道:“香兰,拉我起来嘛。”
:“小姐干嘛不自己起来?”疑惑。
:“懒,不想动。”我笑。
:“……”直接无语。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刚才的一番对峙依旧让我后怕不已,就算过了这么久,腿依旧是软弱无力,方才的那些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的手下,若是一个不留神,话语之间让他们抓到了把柄,那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推开自己屋子的门,看到张良此刻端坐在桌前,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上好了药,我信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夜已深,张先生若是困了可就在此处歇下,我去与香兰处挤挤即可。”
听闻我出声,张良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也洒出了些许,我暗暗反省,莫非我刚才说错了什么?
:“顾……公子?”张良试探着唤道,我眨巴眨巴眼,淡然的回了句:“是姑娘,莫非张先生还没有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张良微微皱眉,不过须臾之后惊道:“你是马车上照顾我的那位,还有给在下送饭的那位!”
我笑了一声,并不否认,有人说人一旦失去了一个感官,那么他另一个感官就会变得极其敏锐,张良自从失去了视觉之后他的听觉明显异于常人,马车上我不过说了寥寥数语,没想到他也记下了。
:“是我,”我见他神色一凝,不由得嗤笑道:“怎么,张先生知道我不过区区小女子,便打心底里轻视在下了?没想到张先生也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觉得女子生来不如男子,只该呆在家相夫教子罢了。”
他摇头,我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不欲理会他,他斟酌半晌,才缓缓道:“良绝无半分轻视顾姑娘的意思,顾姑娘是良所见女子之中最为聪慧的,不输男子,只是不解,姑娘为何要扮作男子?”
:“小女家中是以布匹贸易为生,此次不远万里到下邳只为送货,女子身份行走于外多有不便,所以小女才特地扮成男子,以求周全,”我微微一笑,随即道,“上述所言,绝无虚假,我虽只是一介女子,不过该有的诚意绝对不少。”
张良干笑两声,道:“此番姑娘多次将在下从秦兵手中救下,怕是已经知晓在下的身份了罢。”
我淡然的喝了一口水,轻笑道:“抱歉,小女愚钝,先生不说我又往何处去猜。”
:“之前多有隐瞒,还望姑娘见谅,”许是听出了我话语中的不悦与嘲讽,他道歉,“其实在下为韩国人,家中世代相韩,岂知被秦国所灭,所以在下苦心造诣十年,从旧友仓海君处寻得一位同是对嬴政有国仇家恨的朋友,计划在博浪沙进行暗杀……可恨嬴政太过狡猾!居然准备了多辆马车,结果我等错击中副车,我那位朋友,也不幸……”
张良此刻所言我并不意外,早在他的传记上就有读到过,当下只是用手撑着下巴,轻轻道:“若是小女不曾记错,韩国并没有张姓的贵族,不知先生所谓的五世相韩,可是真的?”有史书说张良本姓并不是张,而姓姬,我心中好奇,便趁着此时问上一问。
:“姑娘……并不曾记错,在下本名为姬良,张良不过是一时情急顺口而出,对姑娘隐瞒,实为抱歉,不过在下并没有说过家中乃五世相韩,不知姑娘是如何知晓?”张良此时听觉十分敏锐,几乎在我话的那一瞬便发现问题所在,我一怔,回想方才,张良好似说的,只是世代相韩而已……
这……这叫我怎么解释,因为我读过司马迁老爷爷所写的关于他的传记?我黑线,只得干笑几声,道:“那个,那个,只因我母亲幼时居于韩国,对于相国世家有所耳闻罢了!”
见他怀疑之色愈来愈重,我忙转移话题,好奇道:“不知道先生今年多大?”秦朝历史太过久远,司马迁老爷爷又年事已高,某些记载具有明显的错误,让这些楚汉英雄留下了许多未解之谜。
譬如,张良的年龄。
在《史记留侯世家》中,首段几句就交代了张良的年龄考证: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由此说明张良至少要生于悼惠王二十三年前,而悼惠王在张平死后在位了11年,加上韩王安继位后的9年,正好是20年,此时张良至少已经20岁,本该出仕,却恰逢秦灭韩,才因此与嬴政结下了的深仇大恨,可明眼人都应该明白,20岁的张良根本称不上年少,所以这段记载根本就是前后矛盾的!
这个问题一直苦苦困扰我,索性今天趁着这个机会问出来,只听张良回道:“在下今年二十又二,不知姑娘问此作甚。”
二十有二?那就是说他出生于公元前239年,可明明公元前250年的时候他爹就死了啊,那……这这这,莫非真的是司马迁老爷爷的记载有误?
:“恕小女唐突,敢问悼惠王二十三年,令尊可是……”我不好言明,古人对于死之类的字眼向来保守的很,只得这样模糊的询问,张良眉心一跳,随即缓缓答道:“家父辞去了相职。”
辞去相职?原来这里的“平卒”并不是张平去世,而是指的他卒业!我心道,忽然想起在读韩国的史书的时候曾看过的一段记载,忙激动的问道:“令尊辞去相职,是否是因为前一年秦襄王逝世的时候,韩王穿着最贵重的丧服,亲自到秦国祭悼秦王?”
张良微微皱起了眉,却没有否认我,只是点点头,“家父当时的确是因此与王有隙,一怒之下辞官,不过此事姑娘怎会知晓……听姑娘的声音,那时候姑娘应该尚未出生吧。”
我一噎,被问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叫你多嘴!叫你多嘴!叫你问问题不过脑子!这下可好,怎么解释!
最后,我想出的法子,就只有“呵呵”傻笑几声,回道:“不过是听家里人说的,那啥,你知道我们顾家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嘛,见识自然多一些。”
张良明显不信,却也不曾问出,看模样是把这个疑惑搁在了心里,二人一时默默无言,我以为就要这般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忽而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好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那般,对着我严肃道:“顾姑娘,在下有事要说。”
我觉得他这模样肯定是有要事要说,指不定是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诸如此类的,忙端正坐好,回到:“小女洗耳恭听。”
:“此次承蒙姑娘多番相助,甚至是……牺牲清白,若在下此次能够安然脱身,在下,愿意对姑娘负责,娶姑娘为妻!”
我吓得手一歪,直直打翻了面前的水杯,清水顺着桌面流淌,打湿了我的襦裙,我却丝毫不觉,只是怔怔的盯着对面的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方才,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娶我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了!!!!!有木有!!!
☆、下邳,终是要到了。
:“顾姑娘?可有听清在下的话?”
我一个激灵,瞬间恢复了神智,忙将面前水杯扶正,思索片刻便郑重回答道:“小女自然在听,不过不知张先生此言为何意……若是所指的是方才一事,先生完全无需放在心上。”
张良攒掌为拳,神色一凛,话语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恼意,他冷笑道:“在下便是再落魄,又岂是那等不负责任之人!顾姑娘若是嫌弃在下,便可直言,于女子而言名声最甚,姑娘何必佯装无谓。”
我汗颜,心中却想到张良此刻不过二十二岁,自幼以来虽然历尽坎坷艰辛,可向嬴政报仇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走到如今,而博浪沙刺秦失败,十年心血一朝付诸东流,说他不失望不难过那是假的,此时情绪敏感也是可以理解,念及此,我心生一股怜惜,也只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好脾气的解释道:“小女绝无半分嫌弃先生的意思,只是方才的举措是为了救先生的命,更是为了自救,若是让秦兵发现我私藏六国余孽,只怕我顾家也会遭受连坐之罪,于当下这等危急时刻,此等自保之举实属特殊,先生不必介怀。”
听闻我此言,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顿了顿,接着诚恳道:“先生唯恐小女受了委屈,这份情意小女感激不尽,不过先生认识小女不过数日,话语寥寥,又因双目暂时失明,连小女的面都未曾见过就说要娶我,恕小女直言,这般实在是不妥,先生可曾想过,也许小女黄头黑面貌丑身残,便是先生现下不嫌弃,待三年五载,恩情淡薄之时,在他人的嘲笑之下,先生可确信不会厌倦小女?”
:“在下……”
:“虽说婚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二人在此之前恍若陌生人,又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依相伴,相知相守?在小女看来,婚姻,是要建立在二人相互了解相互依存之上的,所以,就凭这一点,我绝不会答应你,更何况我还有婚约在身,虽不知对方生死,可我至少要对他诚实。”
:“相互了解,相互依存?……”张良喃喃道,似是在努力消化理解我的话,我只是微微一笑,不指望这古人能立刻接受这21世纪的爱情观,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势渐微,不由得开口道:“看来明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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