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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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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却只是笑,为什么,我想保护的人,我深爱的人,终究都要离我而去,那我存于世上的意义为何?谁又是真正需要我的?身后那人掰过我的脸,肃然道:“阿卿,哭出来。”
:“我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我大笑道,“我娘她心愿已了,又能如她所愿的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陪在我爹身旁,她不悔,不怨,我又为何要难过?我凭什么?!”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轻拍着我的背,只是静静陪在我身边,,默然无声。
到下邳后,还未下马车,远远就看见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站在院子门口张望,见我们下车赶紧围了上来,憨笑道:“我听项伯说你们俩这几日要回来,便日日在这里等你们,”他踮着脚越过我,朝我身后望去,却看见我身后是个容貌陌生的姑娘,挠头不解的问我道:“顾姑娘,香兰呢?怎么你这次没有带她一起来?”
我不由自主的一震,心中瞬间被塞了铁一般沉甸甸的,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香兰她。。。。。已经去了。。。。。”我用微微颤抖的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卷书简,递给他,待他接过之后闭上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再也不忍再看。
我递给他的是香兰的遗书,她识字不多,便是一封信也写的磕磕巴巴,她留了两封,是我在离家之前无意间翻到的,一封是给我的,一封是留给赵大志的,我犹豫半晌,还是将信件原封不动的转交给他,对于香兰,我能给予的尊重,只剩下这些了。。。。。。
在屋内坐定,不一会儿,赵大志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一把跌坐在我面前,半晌才小声道:“她。。。。。。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我摇头,“除了那封信上的话,她。。。。。。什么也没有留了。”
他苦笑着起身,失魂落魄般朝外走去,手里的竹简无力的掉落在地,散落开来,我看着他瞬间孤寂起的背影,顺手捡起地上的竹简,只见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还好几次被用小刀划掉写错的地方,却是寥寥数语:
此生能遇见你,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大志,抱歉,可我等不到了,希望你寻得心爱之人,幸福安康,来世再见,勿忘我。
我看着那笑的痴狂的背影,忽然感受到彻骨的悲伤。
光阴荏苒,眨眼在下邳便是到了春季,掐指一算,离家已是两月有余。
某日夜里,我忽的从睡梦中惊醒,心悸的厉害,子房忙从地铺起身,见我模样痛苦束手无策,只有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半晌,我困难道:“子房。。。。。。”
:“我在。”
:“我。。。。我觉得,娘她。。。。。好像去了。。。。。。”
子房一怔,只是越发护紧了我,将我死死抱在怀着,那力度,仿佛永不松手。
八日后,我接到了洛阳而来的书信,看完那寥寥数字,即便早已有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接触到事实的时候,我仍是两眼一黑,就这般晕了过去,醒来后终日惶惶不可度日,直到一天,洛先生登门而来,我这才想起子房曾对我说过的,关于玉瑗的线索,只可惜此时我已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居然对于玉瑗也没了半分兴致,洛先生只有叹气。
:“顾姑娘,不,”他歉意的笑了笑,“如今该叫张夫人了。”我勉强提了提嘴角,谦道:“洛先生,莫要再打趣我了。”
:“是在下失礼了。”他摇头笑道,“你可还记得你曾托我寻的那块玉瑗?”见我惊讶的脸,他叹道:“我早知真正寻那玉瑗的人是你而非子房,这点你无需惊讶,寂然你已嫁作子房为妻,自然是自家人,你也无需见怪,”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卷竹简递给我,我顺手接过,只觉入手极轻,看来年岁已久,我在他的眼神示意之下打开那竹简,却是残缺不全,抬头不解看向他,却听他道:“你莫看这竹简破破烂烂,却是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寻来。”
我细细扫过,却见这文字扭曲不全,完全看不懂是何意,只有摇着头递还给他,他接过,道:“这文字是六国古文字,与现在惯用的文字不同,你不认识倒也正常,”顿了顿,随即道:“这上面写着,自周朝衰败以后,九转凰瑗辗转流落到齐国,而在秦国大破齐国防线后,大量金银财宝被秦国将领瓜分,而这玉瑗,怕是随着宝物一起,进了秦王的后宫。”
:“你是说!”我“腾”的一声站起,一字一字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找的这枚玉瑗,此时便躺在洛阳,始皇帝的宫殿里?!”
洛先生看着我的眼,良久,缓缓点头。
☆、那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拿到了第一份工资,虽然少的可怜,但是很开心啦!近日更新较慢,不好意思。。。。。。
晚上,子房自外归来,带着满身的寒气,我忙要芙蓉烧了热水送来,有些心疼的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叹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弄成这般模样,让我好生担心。”
子房顺势抓住我的手,歉道:“让你担心了,抱歉。”
我有些红脸,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继续给他擦脸,“知道我还在家里等着你就好,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项伯也是,这么晚还不见人影。”
子房一时有些沉默,半晌严肃道:“今天项兄来向我请辞。”
:“诶?”我奇道,“他要去哪儿?”
:“他要回会稽,”子房道,“他道这几年项氏叔侄在会稽的反秦势力越来越庞大,现在急需人手,便希望能回去帮忙,他此番还要带走一批同样拥有反秦之志的义士,方才便是在商议此事,我恐你担忧,便提前回来了。”
我咬了咬下嘴唇,抬头试探道:“其实,你根本没有放弃过灭秦的念头,心里一直支持着项氏叔侄,对不对。”
子房看着我的眼,复而缓缓,却又坚定的点头,我一时无力瘫坐在地,默默不语,片刻后,我才闷声道:“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子房,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前与你说明,也许你现在听来很好笑,很莫名其妙,也许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玩笑,但是请相信,我是认真的,”我抬头,真挚而又不容置喙的说道:
“我会尽我所能,助刘季攻破咸阳,至于项氏叔侄,我只能说,项家世代皆为良将,可仅为将,难为王。”
纵观历史,项羽绝对是一名良将,他骁勇善战,为人勇猛,才气过人,可以一挡百,但他却不是一位好的帝王,任性猜疑,又有妇人之仁,因为一时义气而滥杀无辜,让手下良将尽失,最终乌江自刎,在认识了子房,见识到他对项氏叔侄的崇拜后,我有时会在想,若不是项羽一气之下杀了韩王成,是否子房最终会入楚军麾下?不是不可能的吧。
许是我的话语太过信誓旦旦,子房竟也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他才奇道:“阿卿,你可是又在预言了?许多事你总是能提前说中,这般通天之能实在不像是巧合,你这般肯定,就好像。。。。。。早就知道一般,”他挑高了眉,“这次,你又如此肯定,莫非是黄石公传授给你的谶纬之术?”
:“啊?”我挠着脑袋道,这本是我对外顺口一提的说辞,他确信了,居然还当了真,“你。。。。。信这个?”
:“我本不信,”子房摇头道:“如今见你这般言之凿凿,竟也有几分相信了,只是。。。。。”他抬头看向我,认真道:“平日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难免不会有什么麻烦,为了安全起见,此类话语还是少说为妙。”
:“哦,”我挠头傻笑道,本以为他知道了第一个反应会是问他自己的未来,却没想到居然是关心我,心中一甜,毫不辩驳的老实应下,他笑了笑,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熟悉的心跳声,我满足的闭上眼,至少。。。。。至少在刘季攻破咸阳宫,我从宫殿内取得那枚玉瑗之前,我与他,可以一直保持如今的样子,那就够了。
第二日,项伯收拾好了东西,站在门口,我与子房为他送行,同行的还有几位义士,他们会晚些出发,由项伯先行回去禀明,我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赵大志,他与项伯也算是共事一场,凭他的性子不可能不来送送,他至今还未出现,怕是香兰的事。。。。。。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罢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项伯叹道,对我们二人握拳,“子房,弟妹,多谢你们二人这么多年的收留,我项伯牢记于心,有朝一日定会报答!”
子房也是抱拳,真诚道:“项兄保重!待你我下次重逢再一较高下!”
:“好!”项伯爽朗喝道,随即看向我,我与项伯相视一笑,当初若不是婵媛,我又怎会识得他?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罢,“项大哥,保重。”我道,他点头,翻身上马,那那一瞬忽而听到一人远远喊道:“项兄弟,稍等!!!”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却见那粗布灰衣的柔弱书生,半跑半歇、气喘吁吁的跑来,喘着粗气的弯腰叹道:“哎呀,总算是赶上了。”
项伯下马,不解道:“赵兄?”
:“项兄,你我共事一场,我赵大志岂会不来送送你,”赵大志笑道,却掩不住他那眼中还没收敛起的伤痛,项伯也知晓这一点,拍着他的肩膀,真挚道:“兄弟,谢了!你自己。。。。。。也要保重!”
:“自然会的,项兄,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还请到了会稽多多看书,勿忘了我曾说过的话。”赵大志自是真心前来相送,岂料项伯一听,脸色大变,立马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道:“诸位,有缘再见,望保重!”言罢,不等赵大志继续嘱托,便扬鞭而去,激起一阵灰尘,子房忙护住我,赵大志却被熏的直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对着我挠头不解道:“他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了,自然是被你叨念怕了呗,我掩嘴偷笑道,子房拍拍我的头,便与我一道转身进屋,那一瞬间,我看着那虽然失神,缺逐渐有了温度的眼睛,心中欣慰,我知道,也许他并没有放下香兰的死,但他已经尝试着去接受,那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其实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心道。
三个月内,子房一直在为下邳当地的反秦活动而忙碌着,我每日便替他打理生活,俨然一个标准的小妻子,三个月后,子房一日归家,带给我一个消息,彼时我刚与芙蓉一起做好晚饭,边听他对我道:“阿卿,今早我收到个消息,顾家十日前因跋扈之名似乎被查封,悉数财产被充公,而郡守一家亦是被贬为城旦,你兄长我暂时还未收到消息,不过我已派人去查,你暂时不必担忧。”
我下意识的站起,随即缓缓坐下,是啊,着急有什么用呢,尽管这事我早有预料,可此事就算是急也无妨,已经过去了十天,除却兄长一家,其余等人下落如何我并不关心,希望他们能平安到沛县吧。。。。。。
:“你好似并不意外,”子房道,“我猜测此事是你的杰作,不知我说的可对?”
我揉着太阳穴,不可置否,他疑惑道:“你。。。。。。究竟是做了什么?”
:“我在李由离开洛阳之前,悄悄把顾家的几笔账目暗地里送了过去,此外,顾韦与郡守的私下信件我也设法弄到了些,同那账目一道送去给了他,李由只要稍微动些脑子,就能看明白。”
:“你这是在报复顾家,报复顾韦,”子房得出结论道,我点头,嗤笑道:“没错,我没有能力替香兰报仇,更没有能力替被顾家囚禁了一生的娘亲报仇,但我也决不会让顾韦那个家伙好过!他不是自诩吕不韦吗?我便让他当当真正的吕不韦,尝尝吕不韦的下场是怎么样的!”沉默了会儿,我自嘲道,“你一定觉得我很过分,很偏激是吗?可是我给过他机会,临走前我劝他找好依附对象,散尽钱财,收敛自身,到时李由自然会查不出什么也只有作罢,可他现在看来是一句也不曾听进去,”我转身,静静看着他,“子房,我已仁至义尽,若你还觉得我残忍,那我亦无话可说,因为我一开始,就是想要毁掉他,毁掉顾家。”
子房不语,只是抱着我默默不说话,我默然,半晌问道:“你。。。。。。很在意吧。”
:“是,”他老实承认,我却心里“嘎噔”一下,彻底冰凉,他抱紧了些,在我耳边低声叹道:“可那个人是你,阿卿,我便是再在意,也只有强迫着自己去接受,因为我要的,是完整的你,你的每一面,我都要尝试接受。”
我鼻尖一酸,不知为何,如今的我似是被宠坏了的孩子,越来越爱哭,“谢谢你,子房,”随即在他耳边轻叹:“我对你,亦是如此。”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
近十日后,我总算是接到一封自沛县而来的信件,急急打开却不是大哥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一切安好。落款居然是萧何!看来大哥他们安全抵达沛县了!心中雀跃欢喜,晚上子房归来我便笑眯眯的跟他说了这个消息,他也是宠溺的拍着我头,笑而不语。
:“子房,我想等过段日子去沛县看看大哥,你看可好?”夜里,子房正在写些什么,我在他一旁磨墨,忽而问道,
他略略思索了片刻,歉道:“可否改时?这段时日我抽不开身,无法与你同去。”
我忙摆手,“不用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
子房幽幽一叹,停下手中正忙活的事,伸出手揽住我,小声道:“你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我一笑,伸手回抱住他,安慰道:“沛县我熟的很,没关系的。”
:“我还是担心。。。。。。”子房在我耳畔道,我心中暖意一起,嗔道:“那么担心我作甚,以往也不见你这般担忧。”
:“因为你如今身份不同,自然待遇也不同,”他轻笑,“如今,你是我妻,自是不同了。”
我脸一红,把头埋入他怀中,心中甜蜜无限。
在出发那日,子房将包袱递给我,我顺手接过,他随即掏出一个钱袋递到我手里,我一怔,听他笑道:“大哥他们照顾你这么久,我自然是要回报他们的,初至沛县,用钱的地方有很多,这些便算我们的一些心意吧。”
:“其实我。。。。。”我怔怔道,“我有准备的。。。。。”
:“傻丫头,我知道,”他浅笑,轻轻撩去我额前的碎发,“万事小心,还有。。。。。。早些回来。”
我在马车上回望,见他一直遥遥远望着我,直至化作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圆点,那身影却依旧在原地,不曾移动半分。
在沛县与大哥他们一起住了四月有余,自然前去感谢了萧何一番,又去刘季处寻他,岂知后者恰好因为公职不在家,只有悻悻而归,途中时常收到下邳来的信件,终是有一天,信件不如以往般繁多,只有寥寥数语:院中花开,当归矣。
:“看来妹夫倒是念你念的紧,”大嫂腆着肚子从后而来,笑道,显然是看到了信件上的内容,我脸一红,赶紧把竹简放在背后,红着脸嗔道:“嫂嫂!”却带着几分不自查的娇羞,大嫂对着我只摇头,“你这丫头,居然抛开了新婚丈夫,自个儿一个人到沛县这么久,你也不怕我那妹夫这时候趁机找了别人。”
:“那样最好,我就不用被他催着回去,能在沛县一直陪着大嫂,直到我可爱的小侄女出世!”我半开玩笑半严肃道,嫂嫂一拍我的手,嗔道:“好个不正经的!到时候若是我那妹夫真给你找了个妹妹,你怕是得哭死。”
我只是吐舌,“我说的是真话,嫂嫂,你看你现在又怀上了,大哥个不知冷暖的人怎么照顾的好你,毕竟这里不比洛阳,没有那么多人伺候,我还是担心。。。。。。”
:“傻妹子,”嫂嫂对着我直摇头,褪去华服的她一身布衣青钗,竟有种洗尽铅华的恬淡,“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是什么身份,我都清楚的很,既然知道回不去过去的生活,又何必被过去种种所牵绊,”她见我一时愣神,好笑道:“再说,你这小丫头都能忍受这般生活,我又为何不能,只要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哪里可以。”
:“大嫂。。。。。。”对于嫂嫂的大彻大悟,我一时怔住,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洒脱,心里安慰,大哥能她为妻,是他之幸,嫂嫂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怕是你家那位要亲自来沛县抓你了。”
我嘟哝道:“怎么可能啊。”心里却是一阵喜悦,数月不见,鸿雁传书也难解相思,我告诉自己,再待三天,待大哥大嫂他们在沛县真的一切都好,我就回去,岂料第二日清晨,边听有阵阵马蹄声,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他?
嫂嫂立我身后,不由得笑道:“我果真是没说错,你家那位倒是真接你来了。”
我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只有硬着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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