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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_赵百三-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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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弈将撕成一条条的白布裹在她脖颈处,他指尖微微颤抖,恨不得勒死这个女人。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现在在他面前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他紧握双手,脖颈处迸发出清晰的筋脉,他低声诘问:“就这样喜欢那个沈周,想陪他一起死。”
谢狸没有回话,他也不在乎,将她的伤口处理好后,他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一直在林间被冷风吹,双手早已冰凉。
尚弈握紧她生了薄茧的手向前走,人没动,他回身时只见得她苍白的脸。
谢狸嘴唇动了动,冷风一过,将她的话吹散几分,不在清晰分明。
“尚弈,沈周他……”她的声音终于变得哽咽,细听能察觉其中的温柔缱眷,“他是我最想要护着的人,可我没有护好他。他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他那时候知道他要死了,他想见我,可是我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谢狸转身,目光落在远方,“他死了,阿朱将他火化,骨灰装在酒坛里。我拿着唲尸心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冬夜寒凉,月光浅淡落入林间。
战果未知,两人一狗漫步山间,步伐轻缓。
谢狸寻了一避风处歇下,身边是没心没肺的左斐然和白狗。
夜凉,她起身捡了干柴点燃堆在一处,火光浓烈。四周传来跌宕的脚步声,踩在枯叶荒草之上,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白狗耳朵尖,立即朝着那处吼叫。左斐然也坐起身来朝那处望去。
“谢大夫,是我们。”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谢狸举起火把朝前走了几步,方才将来人看清。是一月前她救治的那名少年,此时,少年背上背着一名老者,旁边是少年的母亲。
“大娘。”谢狸惊讶的唤了一句,忙将他们三人唤道火堆前取暖。
妇人面容苍老,一双粗粝的双手握着谢狸,急道:“谢大夫,快帮我看看我公公吧。”
此时,少年已经将背上的老者放了下来。谢狸快走几步,和少年一起扶着老者。
她伸手替老者把脉,片刻后,她轻道:“不碍事,只是年纪大又着了凉罢。”
少年和妇人松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谢狸复又添了木柴,火燃的愈旺,众人身上也多了一层暖意。
少年将老者抱在怀中,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盯着谢狸和左斐然还有旁边打盹的白狗。
谢狸嘴唇动了动,轻问:“这林间还有村子里的人吗?”
妇人摇头,脸上满是惧色,“应当是有的吧,我们当时在田野干活,看到打仗了连忙朝附近的山上跑。但村子中的人大多应该都是躲在屋中的吧,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谁也没料到一个荒野村落会迎来一场惨烈的战火。
战事紧急,军队走小道沿途劫掠粮食,这次的领军之人也是鼠目寸光。
他们所在地是避风处,但冬夜寒凉,木柴并不能支撑到明日清晨。谢狸和妇人起身去寻了不少干柴,等回去时,那里又多了几人。
与方才妇人和少年、老者的组合不同,这几人都是村落中尚且健壮的中年男子,他们也是见着火光寻来的。
谢狸不敢问为什么只有他们,战火中,老人和妇孺并不容易逃生。他们应当是顾忌不上,独自逃了。
这样想着,谢狸瞅了眼对面的少年。他一路奔波,又背着一名老者,显然累的够呛。
少年见谢狸看他,脸默默的红了起来,在火光中透出一抹暖意。
谢狸收回目光,勾唇轻笑。
她和妇人忙着添火,一时间火光渐亮。妇人和那几名男子十分熟悉,一直不紧不慢的和他们搭话。
其中一男子精神萎靡,他方才担心家人,一路悄悄摸索着去了村落边缘,却见着四周野火翻飞,屋舍尽毁。
谢狸听着,抱紧了手中的坛子。她想,幸好她将它带在了身上。
夜深,谈话依旧。
左斐然和白狗早已睡了过去,谢狸也迷迷糊糊的打着盹,不知怎的,几人将谈话的重心放在了谢狸身上。
谢狸一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几名男子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人道:“大妹子,这天实在太冷,你这酒可不可以让我们众人喝了取取暖。”
谢狸摇头,“这不是酒。”
几名男子不信,心中暗道她这人小气的紧。谢狸也不解释,只是将手中的坛子抱的更紧了。
当初沈周身亡,阿朱随意找了个装雄黄酒的酒坛装了他的骨灰。而后,谢狸带着这个酒坛一路从长安城到了这西南荒凉之地。
这几个月来,她从未将酒坛开封。或许,她心中害怕又存了一丝期待。
她曾看了不少话本子,古往今来,才子佳人的故事或圆满或悲剧。可无论怎样,他们的故事都有始有终。
她和沈周,是一部残缺的故事,一段戛然而止的姻缘。
她不愿承认,这是他们的结束。
经过方才谢狸毫不犹豫的拒绝,众人谈话的声音小了下来。大白狗睡梦中挪了挪位置,它圈成一团靠在谢狸怀中,许是察觉道谢狸身上的温暖,它睡的比方才安稳不再乱动。
谢狸一手抱着白狗,一手抱着酒坛,右肩处靠着熟睡中的左斐然。
夜深
她缓缓睡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她一惊,又醒了过来。手中的坛子被人挪了位置,封口处的红布上方是一只粗糙黝黑的男子之上。
那名男子约莫五十岁,脸上却已沟壑纵横。
他见谢狸盯着他看,讪讪的收了手。过了片刻,他又唾道:“不就是一坛酒吗,老子又不是没有,至于那么小气么。”
“这不是酒。”
谢狸的声音比寒风更冷
男子嘀咕了一句,“切!不是酒难不成是你相公,睡觉都抱着,还是那只狗是你相公啊。”
火光忽明忽暗
谢狸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男子仰头看她,而后嗖的一下站起来,似想和她理论。
谢狸抡起手中木棍,一下子敲向他后劲处。
男子砰然倒地,溅起细微的尘屑。
妇人被惊醒,略显惊恐的看着她。
谢狸丢了手中木棍,安抚道:“他没死就是晕过去了,我现在出去走走顺便捡些木柴,这火要灭了。”
妇人揉了揉眼睛,道:“谢大夫,我和你一起去,这山中一个人总是不大安全的。”
谢狸止住她的动作,声音有些低沉,“你和我去了是我照顾你,我一个人能行。”
东方欲白
谢狸坐在一个山坡上,对面是原先的村落。
村落四周早已没了军队的影子,只剩下残破的房屋,有的房屋早已烧毁,有的则仍旧冒着浓烟。
谢狸下颌靠在酒坛上,神色迷茫。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谢狸没有察觉,直到一只手轻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
小姐?现在只有谢家人会这么叫她了。
谢狸回身,看着对面的赵启。“你做什么?”
“将军让我来接你回家。”
赵启身着布衣,神色恭敬,他身后是与他相同打扮的三名男子。
谢狸神色冷厉,语含讥诮,“回家?以什么身份,他的幺妹还是他的女人。”
赵启一时语噎,没有回答。
谢狸:“赵启,你在谢家待了近三十年,我若回到他身边,他会对我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赵启神色不变,只声音低了几度,“属下,只是奉命做事。”
他身后三名男子渐渐靠近谢狸。
谢狸抽出一把匕首,匕首锋利泛着冷厉的白光。
赵启盯着谢狸的一举一动,见此,微皱了眉头,破不赞同道:“小姐,你打不过我们的。我们奉命做事,并不想为难你。”
“不为难我?”
谢狸轻嗤了一声,将匕首放在脖颈处,“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若再上前一步,我不过自刎而已。”
“小姐,莫要为难属下。”
赵启毕竟年纪较长,他只当谢狸在以此威胁他们,当下语气厉了一层。
“我不为难你,那么你们可有考虑我的感受,你们的主子,我曾经的大哥可我真的为我着想。”
谢狸一手抱着沈周的骨灰,一手握住匕首。她手轻轻一动,白皙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红痕。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若他想见我,叫他自己来。”
赵启顿在原地,没有说话。北境战况不断,谢靳年不可能离境。
那三名男子依旧蛰伏在谢狸四周,随时准备制服谢狸。
谢狸手动了动,她想她怎么可能再次回到谢靳年的身边,做他的禁/脔。
手上传来一阵剧痛,谢狸松开手,匕首落入草地间。那三名男子见此,忙上前掣肘住谢狸。
赵启立在原地未有动作,方才,他看的清楚,谢狸手中匕首被人击落,可他与那三名男子并未出手。
他倏然回身,见着对面急速奔来的尚弈。
谢狸右手依旧紧紧抱着沈周的骨灰,那几名男子只当那是个普通的酒坛,伸手将谢狸双手扳开束缚在背后。
酒坛落地,随后,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滚落山坡。
一时间,世界安静下来。
谢狸依旧被掣肘着,她偏头,目光落在布满荒草的山坡。
你有心爱的人或物吗?要放在身边,能看见可摸着才可安心。只是,她终究没有护好他。
不知过去多久,谢狸回了神,有些茫然的四处查看。
天光大亮,二月初一的清晨依旧潮湿阴冷。四周赵启和那三名男子早已没了踪迹,只余眼前一身风尘的尚弈。
他一身玄衣,衣衫微湿,显然是在夜间奔波一宿的结果。
他拖住绵软的谢狸,声音低沉严厉,“做什么划自己脖子,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不是?!”
他低了头细细的处理谢狸脖颈处的伤口,末了,掀开外衫扯了干净的内衫包裹着她的伤口。
谢狸蹲着地上,她能察觉道身下荒草微微的湿意,和尚弈指尖的冰冷。
人生五感,视听嗅味触,死了的人是不会有的。
尚弈将撕成一条条的白布裹在她脖颈处,他指尖微微颤抖,恨不得勒死这个女人。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现在在他面前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他紧握双手,脖颈处迸发出清晰的筋脉,他低声诘问:“就这样喜欢那个沈周,想陪他一起死。”
谢狸没有回话,他也不在乎,将她的伤口处理好后,他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一直在林间被冷风吹,双手早已冰凉。
尚弈握紧她生了薄茧的手向前走,人没动,他回身时只见得她苍白的脸。
谢狸嘴唇动了动,冷风一过,将她的话吹散几分,不在清晰分明。
“尚弈,沈周他……”她的声音终于变得哽咽,细听能察觉其中的温柔缱眷,“他是我最想要护着的人,可我没有护好他。他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他那时候知道他要死了,他想见我,可是我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谢狸转身,目光落在远方,“他死了,阿朱将他火化,骨灰装在酒坛里。我拿着唲尸心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他想见我……”
谢狸轻声呢喃,一字一句。
“他想见我。”
第74章 心疼
尚弈站在冷风中,他对面是满脸惨白的女人,女人身后是荒凉的村落。
西南地界的小村和繁华的长安城,两地相距千里,这个女人却从未走远,她一直留在了长安城。
他想他此地或许该如往常般嫉妒,嫉妒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他没有,他只是心疼,不止是谢狸,还有谢狸口中的沈周,还有他…他自己。
他此时如同真正的过客,看着对面的女人伤心、忏悔。沈周,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若沈周活着,他会远离他们的生活。
可沈周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化骨成灰,虚无缥缈。
他揽住谢狸腰腹,只觉得那处细细软软,轻轻一捏便会破碎。这样想着,他却将她抱的更紧了。
谢狸愣愣的抬头看他,目光处,是他略为方正的下颌和轮廓极深的侧脸。
“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程。”尚弈声音轻的出奇,落入风中飘向远方。
谢狸身后那个斜坡略微陡峭,斜坡上满是荒草石头,只有极少处有枝干细小的树木。斜坡下,是有些破败的村落。
尚弈抱着谢狸,一步步顺着突出的石头向下攀爬。因着带着谢狸,他走的极为艰辛。
谢狸主动环住他腰腹,他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看路。
一路未有言语
酒坛顺着山坡落下时,撞上突出的石头已经碎掉了。骨灰随之散落一地,白色的痕迹在枯黄的野草和冷硬的石头间若隐若现。
一路向下
冷风一过,漫坡的荒草晃动,飒飒作响,如同情人之间细心的叮嘱。白色的粉末,随风飘走,渐渐消失。
他想见我。
我带你见他最后一程。
天光大亮,又是在世一日。
尚弈一直低头瞧着谢狸,直到谢狸回身,两人目光终究相对。
风依旧吹着,刮的人脸生疼,可是两人并没有其余动作。
整个斜坡早已没了白色的骨灰,只有生长在斜坡之上的野草晃动。野草枯黄溃败,可是待到春日,于野草而言又是一世。
谢狸:“他走了。”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空气中。风吹过,落入手掌心,恍若有一丝温柔的触觉。
“你哭了。”
“什么?”
“你哭了。”尚弈伸手,轻轻触碰她眼睑下的水珠,而后,他手掌一摊将水珠一一拭去。
谢狸的双眸中依旧聚集着雾气,这样,只显得她双眸更黑更亮。
她低了头,声音有些闷,“我以后在也不想哭了。”
“那就不哭。”尚弈说完伸手将她抱的紧紧的,而后,他低头嘱咐道:“抱紧我,我带你上去。”
尚弈从斜坡上去要比下来时容易几分,他足尖轻点,顺着之前观察好的路线一路向上。
片刻后,两人到了平地之上。
尚弈转身依旧去拉谢狸的手,只这次,他没强行去拉她,他摊开手,面朝上。
谢狸盯着那只手掌,整个手掌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粗糙厚实。若不是被冷风吹着,那个掌心会很温暖。
尚弈见她久久没了动作,终究是失了耐心。
他欲伸手去拉他,又在半空中顿住。他想,不管怎样,她终究得是他的。
冷风一过,他问:“你跟着我好了。”
一句话落,他伸手拉住谢狸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
营地
一简易帐篷内,左斐然和白狗面面相觑,天未亮,他们便被带到了此处。
卫北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新鲜的饭菜,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你们定是饿了,先吃吧。”
卫北说完,将饭菜布好,坐下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白狗嘴角满是哈喇子,看去有些恶心。左斐然瞥了它一眼,挑了些肉菜混合在它的狗碗里,然后放在桌下。
白狗吃的欢,他却没什么动作。他问:“谢狸呢?”
“和将军在一起。”
“那个将军?”左斐然语气不顺。
卫北从饭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我主子,尚弈。”
左斐然听了没什么反应,他起身拍拍手,道:“我去找谢狸。”
“左公子。”
卫北抹了下嘴,站起身来挡在他面前,“这时候,你去了会打搅他们。”
“卫将军。”帘子被掀开带来一阵冰冷的空气,谢狸进来,走到左斐然面前,问:“不饿吗,先吃饭。”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卫北,“一起,你还没吃完。”
卫北也不含糊,忙坐下低头吃饭。
左斐然双手叉腰,神色略微不满,“你跑那去了,我们怎的出现在这。”
“谢靳年找着我了,我们这几日就呆这好了。”谢狸摸了摸白狗杂乱的毛发,一下下温柔的替它顺毛。
左斐然下颌靠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他没吃饭,盯着对面闷头吃饭的卫北看了半响,最终不耐道:“你吃多少了?什么时候才吃完。”
卫北猛的咳嗽一下,吃的太急又猛然顿住饭粒将他呛住了。
这一下左斐然眉头皱的更深了,谢狸见了忙将一边的茶杯倒满水递给卫北。
卫北仰头将整整一杯水喝尽,胸腔的不适感才稍稍减弱。
“左公子想必和谢小姐有事想谈,我先出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的极大,只几下便没了踪影。
谢狸一边给白狗顺毛,一边斜眼看他,“怎么了?”
左斐然下颌靠在谢狸肩上,声音有些闷,“你要留在这?”
谢狸没有立即回答,她反问:“你想去哪?”
“长安。”
“去那干嘛?”左斐然没有亲人,朋友也极少,谢狸侧头问:“你去找谁?”
“我想去接青豆。”
“男的、女的?”
“男的,不过他长的比女的还好看。”左斐然昂着脖子,满脸自豪。
谢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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