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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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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国公府比起来,自家的影响要小得多。
  吴兴沈有些贪,陈国公府大约是不想沾他们的。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一定会丢到自家手里。
  痛快接下,还能挣得国公府的一丝善意。到时候讨价还价,也有些底气。
  ——万一祖母不接,陈国公直接去找沈老太爷,他是必定会满口答应的。到时候,事情还要祖母做,但却多了沈老太爷掣肘一项,委实是不划算的。
  韦老夫人仍在犹豫:“国公府还有两位能干的媳妇呢!哪里就必得我了?”
  晏老夫人笑道:“幺房出长辈。老宅那边,现在的族长是四兄,可是到时候来京里帮忙的,说不定就是哪位四五十岁的兄弟、兄弟媳妇。到时候,你让我这两个三十冒头的儿媳妇怎么去跟人家发号施令?”
  郜氏抿着嘴笑:“九婶是个最明白的人。”
  沈濯见祖母这里已经七分同意了,笑着转头看郜氏:“行啊!郜大伯母,我替我祖母答应啦!过完年我就陪着我祖母启程回老家,请几位能干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一起来做这件事情。”
  韦老夫人瞪她一眼,拽了她到身边,叱道:“又胡来!哪里就轮到你个小猴儿说话了?”
  晏老夫人却笑了起来:“我们微微啊,这次可以一个字儿都没说错。过来,来伯祖母这里。就是这样,事情临头,当仁不让,可称一个勇字。”说着,还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接着又道:“除此之外,还要善利万物、善用众人,方能成事。”
  这样意味深长?
  沈濯温顺地让晏老夫人拉了手,认真地听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抬头看她,杏眼忽闪:“是,不仅要当仁不让,还要善利万物、善用众人,方能成事。”
  这样知情识趣的小姑娘,晏老夫人不由揽了怀里,呵呵笑着对韦老夫人称赞不已,又笑向卢氏:“你瞧瞧,像不像咱们润娘小时候?”
  沈润就是沈涔的胞姐,国公府大小姐,前年嫁给了光禄寺正卿家孔家的次子。因她上头的大伯子乃是庶长子,所以,这位小儿子媳妇,才是孔家正经的宗妇。进门就跟着婆婆学习家务,听说明年就要正式接掌中馈了。
  卢氏也想起长女,脸上显出温柔,含笑点头:“是有些像。”
  郜氏大事做定,乐得合不拢嘴,忙凑趣笑道:“不然怎么说国公府好教导,京城的水土养人呢?我看着几位小娘子,可比老宅的孩子们都大气端庄多了。几时都回去耍耍,我带姐儿们瞧江南的山溪竹林去,还有新鲜的竹笋。春天正是吃的时候呢!”
  一番话,说得原本对沈濯有些不忿的沈涔和沈沅都亮了眼睛,一人一手去拉自己的母亲:“娘……”
  卢氏当机立断:“大人们说话,你们这里干坐着也是无聊。我知道了,许了,你们姐妹们去园子里摘梅花吧。今儿许你们摘个够!”
  一句废话没有得把三个小姑娘都赶了出来。
  沈涔愁了眉:“微微你祖母那样疼你,你嚷嚷两天,一定会让你跟着去的。我们就难说了。”
  沈沅斜睨着她咯咯笑:“涔姐姐是肯定去不成的。你正相看,祖母说过年就要定下,到时候你订了亲,必要锁在家里的!”
  沈涔脸上红一红,硬扛:“你也一样!”
  沈沅调皮地眨眼睛:“可我比你小两岁呀!我不急!”
  沈濯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其实这两个小姑娘也挺好玩的。


第八十二章 麂子馅儿的毕罗
  陈国公看着沈濯抄的《兵典》十分诧异。一开始还以为是孟夫人所书,直赞笔迹有刀剑意;一听竟是沈信言的那个宝贝女儿被罚时抄的,捋着胡子呵呵大笑,命人:“去,赏那小娘子一块好砚、一匣子好笔。”
  下人听了去了,一会儿又回来笑着禀报:“沈家二小姐替韦老夫人答应下来了。”
  陈国公眉梢一挑,哦了一声,缓缓颔首。过了一会儿,方道:“你回头将此事告诉大郎。”
  下人会意,退下。
  小姑娘们在花园里折了不少梅花,都插了瓶,送到国公府各屋里去了。沈涔又折了一些,计数半天,让人送了外头:“好好捧过去,一会儿濯姐儿回去要送人的。”
  沈濯忙道谢。
  沈涔同情地看着她:“你弟弟生急病没了,你娘又病了那样一大场。不是你祖母疼你,你也出不来散心。那梅花,你回去给你娘插在屋里,让她也高兴高兴。”
  原来对外是这样说的。
  沈濯垂下眼帘。
  显然沈涔沈沅都听说了沈濯在沈承死后的表现。沈沅忙着去拉她的手:“濯姐儿,你别难过了。涔姐姐有弟弟,我有哥哥,我们分你一半好不好?”
  沈涔噗嗤一笑:“你就一个哥哥,怎么分她一半?劈开来么?二婶不劈了你呢?”
  沈沅不依,哇哇大叫:“涔姐姐你又欺负人!”
  沈濯抿唇笑了起来。
  小姑娘们跑跑跳跳的嬉闹,一会儿卢氏命人来叫她们:“回去洗手吃饭了。”
  席上果然有麂子肉的毕罗。
  沈沅因沈濯的笑脸实在真诚,没好意思跟她抢。哪怕被刘氏连着使了几次眼色,也没伸筷子。
  沈濯把所有的情形尽收眼底,吃得大口大口的,十分畅快。
  韦老夫人看着她这样子,苦笑着摇头。
  晏老夫人却极为欢喜,一叠声地吩咐:“把我这里这一盘也给她。这样多好。十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只吃那么一点点。到了伯祖母这里,该吃吃,该喝喝,多好!”
  沈濯笑得娇憨:“涔姐姐和沅姐姐都对我可好可好了。我心里高兴,就胃口大开啦!”
  晏老夫人满意地看着两个孙女儿颔首不已。
  谁被夸奖了不开心呢?
  沈涔沈沅都悄悄红着脸得意地笑。
  就连留下来跟着用午食的郜氏也赞叹个不停:“瞧瞧,这国公府和侍郎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老宅里的小娘子们,见了就打架,别说我,就连我家婆母都招架不住。我也是少有的能吃顿消停饭。”
  晏老夫人抬了抬眼皮,笑道:“是么?我还说挑几个小娘子上京呢,微微一个人在家孤单。有几个小姐妹陪着玩才好。”
  郜氏暗悔说错了话,忙赔笑:“总有好的,仔细挑挑便是。”
  卢氏看了她一眼,笑着布让:“大嫂试试这个古楼子。我公公爱吃,特意令人试着用猪油做的,味道跟外头不一样。”
  郜氏知道自己是有些冒撞了,忙笑着答应,把话题转开。
  等韦老夫人带着沈濯回到家里,已经是未时过了。
  罗氏忙张罗着先把韦老夫人送回桐香苑,梳洗换家常衣服,又心疼道:“母亲一脸疲惫,今日可是事多?”
  韦老夫人看沈濯担心的小眼神儿,笑了起来,拉了她的手拍一拍,方对罗氏约略说了说,又道:“我看国公府不大愿意搭理老宅那边。我原想也远着些。国公夫人却直接把差事塞到了我手里,不接却是不行的。好在有微微在,帮我在中间缓了一下。”
  罗氏便瞪沈濯:“多嘴多舌的毛病就改不了!等回来我说给你爹爹,让他好生收拾你!”
  沈濯撇撇嘴,伏在韦老夫人肩上,嘟囔:“爹爹才不会。”
  韦老夫人笑一笑,道:“此事明年开春,要么我,要么你,只怕要带着微微跑一趟吴兴了。”
  罗氏心里舍不得女儿去受苦,迟疑道:“母亲年纪大了,这一路没有千里也有八百。舟车劳顿的,如何使得?还是媳妇走一趟。只是微微就算了。她年幼,到了那里,我忙起来顾不上,本就淘气……”
  沈濯瞪圆了眼睛要反驳。
  这可不行!
  自己竭力促成此事,可是因为要完成爹爹交给的任务。你不让我去算怎么回事啊?
  韦老夫人连连摇头,心下虽然也有些疑惑,却必要跟她说清楚:“国公爷点了名要让微微去,晏老夫人还打了微微的名头,要从老宅选些小娘子来京。不让她去,恐怕是不行的。”
  又想到沈涔和沈沅的样子,续道:“而且,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儿也想跟着去玩。微微不去,就要带溪姐儿……”
  罗氏心头一跳:“那还不如让微微去。惹了事能打能骂的。果然带溪姐儿,她那些幺蛾子,太出人意料了。”
  韦老夫人连连点头:“就是这话了。你这阵子好生保养,到时候可不能再躲懒了。”
  到时候走一个,家里留着的那个,得能镇得住冯氏。
  罗氏心领神会,点头称是。
  韦老夫人便问:“你娘家那边如何?”
  这是在问一早来送年礼的豫章罗家和京兆米家的人了。
  罗氏露了欢快笑容出来:“豫章来的是二房的我侄儿,我留了顿午食。已经去了清江侯府了。家里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挂心。”
  说着,笑容微敛,叹道:“米家今日来,赶上三弟妹三天后出月子,原是最好的日子。三弟妹一开始也高兴得很。可是说着说着,又闹了不高兴。”
  韦老夫人默然下去,半晌方道:“这几年咱们也该看透了。她那娘家是指望不上的。你们妯娌感情一向好,你又比她大得多。你回头有机会,宽慰宽慰她。我们沈家自己也一摊子糟心事儿,挑不起人家娘家。我还是那话,只要她好好的跟三郎过日子,我必不让旁人委屈了她半分去。”
  罗氏颔首:“是。我当时就悄悄命宝钿抱了沁姐儿过去。沁姐儿一哭一闹,我借机请了那送礼的嬷嬷外头坐着。客气了一碗茶,她自己觉得没趣,也就回去了。一会儿我就去跟三弟妹说,让她好生养着。给米家的回礼,我去预备。”
  韦老夫人连连点头,感慨地拉了她道:“求了你做长媳,是我的福气。”说着又笑,“今年让你姐姐过年早些来,我请他们一家子吃饭。让你三弟好好陪着侯爷喝两盅。”
  这是想起来谢媒了?
  沈濯听了这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沈信言在京时,自是把西市脂粉铺子的事情已经跟朱闵理清楚了。朱闵从来不将这等事放在心上的,眨眨眼就过去了。
  谁知沈信言走了,沈信行处置了那一家子之后,又亲自去了清江侯府致歉。
  朱闵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受得了沈信行那刻板讲礼的做派,嗯嗯哈哈是是几句,又吼了朱凛出来为闹事砸铺子道了歉,然后赶着忙着送客。
  沈信行反而觉得朱闵极好,还去桐香苑韦老夫人跟前夸奖:“……极干脆利落的人,难怪跟大兄他们连襟的感情那样好。”
  沈濯接到朱冽送来的信,说自家父亲等人走了就擦汗换衣裳,笑得直打跌。
  罗氏知道这是韦老夫人给自己做脸,自然是含笑答应着。又请老人家休息,带了沈濯走了。
  醒心堂里。
  得到罗氏知会的米氏脸色苍白,对着宝钿哭诉:“我还能再怎么丢脸?如今肯定是一家子都知道我娘家人不堪了。”
  又抱了小小的沁姐儿哭:“你可怎么办?摊上这么个外家,日后还不被你姐妹们笑死?”


第八十三章 家风
  宝钿气得满脸通红,低声抱怨:“咱们家夫人那边也太着急了,您这还没出月子呢。他们这是知道脂粉铺子换了掌柜,生怕您往日里贴补他们的钱会没了呢。”
  米氏看了她一眼,擦了擦泪,将乳娘叫过来,让把沁姐儿抱走。
  左右没了旁人,低声问道:“那一家子在三老爷跟前可胡说了什么没有?”
  宝钿溜一眼别处,摇了摇头:“倒是聪明得很,什么都没说。只是求您给他们求个情,别合家子都毁了。”
  米氏也后悔:“当初我还觉得老夫人处事不公,伺候几年的大丫头,不过挖苦如如院小丫头两句,并不该直接撵出去。早晚有一天,老夫人会念玉露的好。我这才牵了这根线,让她嫁了好人家。谁知竟是这样黑心烂肝的,还谋算到亲戚主子头上去了!如今倒好,还得我夫君亲自登门去给个毛孩子赔不是!早知道不管她了,爱死爱活由她去!”
  这个话,宝钿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初她劝阻过的,然而米氏不听。只觉得玉露不会失了韦老夫人的欢心,早晚会派上大用场。如今倒好……
  “如今玉露正经成了二房的人,想必把咱们也恨苦了。夫人您倒是提防着些的好。”宝钿只得拐了个弯儿劝。
  米氏连连点头:“正是呢。”自己在心里转了转,又道:“你明儿去告诉韩掌柜,让他好生给三老爷陪罪,别说别的,只说家里规矩还是立得不严,以后一定把规矩二字时刻放在心上。千万别提教子无方啊,溺爱幼子啊之类的。”
  宝钿会意。
  沈老太爷不就是教子无方、溺爱次子么?万一让沈信行联想到沈老太爷哪里去,这脂粉铺子的老板可就真的没戏唱了。
  米氏接着悄声道:“你跟韩掌柜说,他要是想家里其他人不受牵连,虽说玉露已经休了,他那小儿子也得赶出去一阵子。我跟三老爷说,让把他小儿子撵庄子上种地去。过个一两年,再让他晒得黝黑地回来送东西。到时候三老爷见人老实了,我再说两句好话,一定会再留下的。”
  宝钿连连点头:“夫人好智谋。”
  米氏得意一笑。
  沈信行回来时,米氏还真和软地先自己认错:“此事都怪我。想着那玉露好歹给母亲当了三年的一等丫头,果然下场太难看了,母亲只怕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让韩掌柜家小儿子娶了她——她还比那孩子大一岁呢。谁知道竟是好心办了坏事。”
  沈信行认真地顺着这个话责备她:“母亲不比咱们会看人?母亲当下二话不说就撵了,连个归宿都不管,那肯定是心术不正的。她又在母亲身边历练三年,自然厉害。别说韩掌柜家的小儿子,只怕舌灿莲花起来,韩掌柜都未必吃得消。此事还真是你做错了。”
  米氏胀红了脸,咬唇低头。
  沈信行想了想,倒觉得韩掌柜一家情有可原了,便道:“既然如此,那韩家幼子心性太绵软,用不得。若是韩掌柜有心悔过,我倒是不该过分苛责他。”
  米氏眼中闪过喜色,却浑不在意一般,且去关心他旁的事情:“母亲今日带着微微去了陈国公府。你才从那边过来,母亲可有什么吩咐不曾?”
  沈信行点头:“已经定了请大嫂过了正月就出发。国公府那边,听得说有一位姐儿要跟去。所以母亲说只怕还得带着微微。”
  米氏抿着嘴笑,忍不住一般,轻声道:“自然得带上微微,不然难道还带着溪姐儿不成?”
  沈信行不爱听这种背后说人的调侃,瞪了米氏一眼。却又觉得妻子形容娇俏,复又笑了起来。
  过了两日,韩掌柜去了隔街的绸缎铺子做掌柜。而绸缎铺子掌柜,去了脂粉铺子。
  韩掌柜的小儿子,则去了米氏的陪嫁庄子上。
  ……
  ……
  沈濯带回来的梅花,六奴领着人一家一家地送。
  回到如如院,进门儿就揉脸。
  沈濯看着她笑:“赔了多少笑脸?许你在院子里一天不笑。”
  六奴苦笑一声,且低声告诉她:“奴婢去醒心堂送花,听得说三天前贝嬷嬷被送走了。”
  沈濯手一顿:“三婶还没出月子,怎么倒把乳娘送走了?”
  六奴叹道:“三夫人好性儿,院子里的奴婢都上了天。贝嬷嬷刚开始是替三夫人辖制奴婢,后来就成了转回头辖制三夫人。听说前儿在院子里把五小姐的乳娘臭骂了一顿,乳娘委屈地堵了奶。五小姐晚上没得吃,饿得直哭。三夫人哪里都能忍,女儿身上如何忍得?气得险些自己下床打人。第二天府门一开,一辆小车就送走了。”
  沈濯睁大了眼:“送走?这寒冬腊月的,送哪儿?难道送回米家不成?”
  沈濯立即联想起米家今日来送节礼,却给了米氏难堪的事。
  六奴摇头:“三夫人那和软的性子,怎么会绝人生路?说是念着往日苦劳,送去庄子上养老了。还特意嘱咐了庄头,单辟个院子给她呢。”
  沈濯若有所思。
  六奴转了话题,请示正事:“前几天大夫人还说,趁着年底庄子上来送东西,都嘱咐了他们,让带些老实干净的丫头媳妇来。咱们院子可要挑几个么?”
  沈濯摇了摇头:“如如院正是最干净的时候,不了。”
  爹爹的信里说得极是,祖母和母亲都是看起来厉害,根底里良善绵软。如今看来,连三婶都是如此。家务事,难道真去问孟夫人不成?
  沈濯很犹豫。
  第无数次把沈信言的信又拿了出来,沈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咬了咬牙,沈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翌日上课,孟夫人见面便伸手:“昨日抄书?”
  沈溪在旁笑弯了眼。
  沈濯鼓着嘴将册子双手呈给孟夫人。
  下课后,二人离去。
  孟夫人随手翻了翻册子,却意外地发现了沈信言写给沈濯的信。
  意外地看了看窗外缓缓行去的身影,孟夫人噙了笑容,喃喃自语:“小丫头片子,学会作怪了……”


第八十四章 奔一碗鸡汤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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