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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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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老夫人的脸上笑开了花。
  山茶深吸一口气,续道:“只是大夫人去后,二小姐悄悄地拉着奴婢就哭了,说其实除了大夫人,心里一片模模糊糊的,竟是谁都不认得了。还说头疼得厉害,晕得根本坐不住,偶尔还想作呕。”
  山茶不敢说沈濯记得秋嬷嬷和自己月娘这些下人,反而连老夫人这个祖母、沈信言那个爹爹都忘了。
  所以打了个马虎眼,只说了罗氏。
  ——女儿撞了头之后,只记得娘亲一个人,这个话,说出去也算是正常。
  韦老夫人唰地变了脸色,手里正在摆弄的碧玉莲花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你,你说什么?”
  山茶哭了起来:“老夫人,我们二小姐,怕是,撞坏了头了……”
  韦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身边的丫头婆子连忙一把扶住:“老夫人,老夫人别急!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山茶吓得连连叩头,哭道:“老夫人,您可要保重,我们小姐若是知道奴婢吓着您,不要打死奴婢呢!”
  韦老夫人强自镇定了下来,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了身边心腹嬷嬷的手,一边看向山茶:“可请了大夫?”
  山茶忙擦了泪:“因坊门过一时才开,奴婢就先急着来禀报老夫人一声儿,回去马上去请太医。”
  韦老夫人回头下令,却是给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一位老嬷嬷姓甘的:
  “老二老三这时候未必便起身了。
  “老二,哼,忙。又是他女儿把微微推进池塘的,这件事不要找他。
  “你马上去老三那里,叫他亲自去请前日的张太医过来。
  “还有,老三媳妇怀着身子,虽然坐稳了胎。但孕中的人,闲事不理,恶言不听。家里乱糟糟的,别让她来回跑,只在院子里歇着便罢。
  “她大嫂是最通情达理的,让她不要瞎客套。这个时候,不需要她亲自去看望微微。”
  甘嬷嬷一一答应着,忙问:“上回去请张太医用的是大老爷的帖子,这回可还用拿着么?”
  韦老夫人随便插了一根七宝银钗在头上,道:“拿上,以防万一。”
  立即扶着丫头的手费力站起:“什么都别说了,我这就去如如院。”


第四章 戏精上身
  韦老夫人没吃早饭就赶了过来,一进房门,就看见沈濯正伏在床边吐得天昏地暗。一看她那苍白的小脸儿,韦老夫人只觉得心都颤了。
  “祖母的宝贝呀……”老太太一言不合就要放声大哭。
  沈濯只是要营造自己“脑震荡以至于部分失忆”的气氛,吐了半天也都是酸水,这时候脸红气喘,满头是汗。见她老人家来了,嗫嚅片刻,扁了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祖母……”
  韦老夫人几步抢过去,搂着沈濯便痛哭起来:“我的心肝肉儿啊,这是要我的老命啊,老天爷不开眼,怎么就能这样磋磨我的微微啊……”
  沈濯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酸得难以自已,眼泪根本就止不住,紧紧地抱着韦老夫人的腰便呜呜地哭了起来:“祖母,祖母!孙女儿不孝!”
  罗氏在旁已经哭倒在秋嬷嬷身上。
  众人都呜咽不已。
  好好的一位千伶百俐的嫡出小姐,怎么就能撞头撞傻了呢?
  正在此时,外头急急地走进了一群人,却是一位头戴八宝展翅金凤,身穿素白软罗绣金丝牡丹襦裙,臂挽浅粉绡纱披帛的妇人,脸上带着焦躁神情,呼啦啦地跟着一大群婆子媳妇丫头们,涌进了门:“微微可醒了?能说话不能?”
  她身旁还有从大到小三个一般装扮的小姑娘,一色水绿色的半臂、月白的齐胸襦裙,梳着双鬟。只头饰些微不同,大的插着双蝶穿花的软翅金簪,排第二的戴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花,最小的只绑了与半臂同色同质的两条发带而已。
  沈濯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是沈家二房的主母冯氏带了沈簪、沈溪和沈佩过来,心道:考验演技的时候到来了!
  沈濯轻轻地咬了下唇,有些瑟缩地往韦老夫人的怀里蜷了蜷,悄悄地从韦老夫人的大臂处露了半只眼睛出来,带着一丝惧意,好奇地打量着冯氏等人。
  韦老夫人全看在眼里,紧紧地搂了搂小姑娘,一阵心疼,转过头去,冲着冯氏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们吃了饭来的?”
  冯氏愣怔了一下,心道怎么问这没要紧的话?因陪笑着答:“是。才吃了,就听人说微微醒了,忙的就带着她们三个过来看姐妹。因走得急,簪姐儿在院子里才说,肚子都疼了呢……”
  那是她不敢进来见沈濯!做贼心虚!
  韦老夫人哼了一声,狠狠地盯了沈簪的头饰一眼,转过头去,眼睛爱怜地看着沈濯,只管吩咐秋嬷嬷:“我来得急,还没吃早饭,现下心里发空。想必你夫人也没吃。你让她们把早饭摆上来,顺便再喂微微吃一点。”
  秋嬷嬷答应一声忙去了。
  沈濯用力地抿了抿嘴,紧紧地抱了抱韦老夫人,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懂事地摇头道:“我头晕,吃不下。祖母和娘亲先吃吧。”又怯怯地看了沈簪一眼,忙别开脸,看向山茶:“给二婶娘和姐妹们看座,上茶。”
  冯氏不及回想韦老夫人的话,看着沈濯这样说,笑得眯了双眼,接口便道:“哟,微微这可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看着不仅身子好了许多,竟是比先更懂事了!不用忙活,我们才吃了饭,不喝茶……”
  话犹未完,韦老夫人已经一个茶碗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在了冯氏的脚前:“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女儿怎么不让她经这样的事?她身子好了?你哪只眼睛看着她身子好了?你棠华院离着如如院才几步远?我坐肩舆还要走半天都在你前头来,你倒好,吃完饭才过来!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女儿,害得我微微如今已经撞坏了头,认不得人了!”
  韦老夫人想起宝贝孙女儿看沈簪那一眼中传达出的恐惧,就觉得想要把二房所有的人都亲手打一顿!
  冯氏被韦老夫人这一吼,当着满屋子的人,顿时红了脸;待听了最后一句话,吃了一惊,忙抬头问道:“怎么撞坏了头不认人了?不是刚才还跟我说话呢……”
  沈濯扁了嘴。
  罗氏早替了韦老夫人抱了沈濯在怀里轻哄,没理她。
  冯氏却自以为质问得正到点子上,上前一步,看似试探,实则逼问:“濯姐儿,你不认得我了?那怎么我一来就知道喊我二婶娘?”
  韦老夫人出身京兆韦家,罗氏更是豫章罗家三房的嫡长女,一个比一个腰杆儿硬。
  沈老太爷偏疼庶次子,就怕儿子被嫡母和长嫂在内宅压制住了吃亏,千方百计求了人,娶了上党冯家的一位嫡小姐回来。
  谁知这位小姐乃是庶出,记在嫡母名下才成了嫡出。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位世族闺秀虽然也不笨,但在处事手段和场面急智上,就都差了许多。
  沈濯最讨厌欺负小孩子的长辈,才不管你是谁!这个时候,自然是戏精上身,低下头,细声细气:
  “我知道三婶娘怀着身子。祖母一向爱惜晚辈,必不会让三婶娘来我这里凑热闹。
  “您身边还有三位姐妹跟随。您又在京里主持了好些年的中馈,这样的排场,不是二婶娘又该是谁呢?
  “我虽认不得人,却还模糊记得家里的事……”
  又不傻,你这样进来,膝盖想也知道你是谁!
  冯氏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簪眼睛里精光一闪,往前走了半步,笑得亲热稠密:“二妹妹,你还认得我么?我是你大姐姐。”
  沈濯的脸上恐惧之色一闪,旋又困惑地看着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有个大姐姐。嗯,你叫沈簪,你姨娘是小鲍姨娘,你和你姨娘住在花锦院。是不是?”
  沈簪一向只标榜自己是“沈府长女”,最怕旁人提到她的庶出身份。这时却被沈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实实着着地重复了一遍,气红了脸,拼命咬着牙,才没有尖叫出声。深呼吸,方问:“二妹妹,你的大丫头月娘信口开河,诬陷说是我把你推下了池塘。如今你醒了,你可还记得?你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沈濯一看她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心里就不由得反感起来。
  难怪自己一直不喜欢这个庶堂姐!
  这种人,就算不坑她,也不能让着她!不然,得寸进尺都是轻的,搞不好就要踩着自己过河了!
  沈濯再次垂下了眼眸,吭吭哧哧地说不清楚一样,身子却缩成了一团,狠狠地挤在了罗氏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襟,瑟瑟发抖。


第五章 来呀,斗呀
  韦老夫人看着沈濯对沈簪“本能的畏惧”,怒火中烧,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好了!分明知道微微伤了头,记不得事情了,怎么这样逼问她?退下!等太医来了,看过脉再说!”
  说话间,秋嬷嬷已经领着人进来,摆了饭,又不动声色地收了被韦老夫人砸碎的茶碗。
  沈簪冷了脸,瞥了沈濯一眼,眸中寒光一闪。
  山茶便来请罗氏,轻声道:“夫人,这几日煎熬,您身子也不好,还是用一点吧。”
  罗氏紧紧地搂了仍旧在微微颤抖的沈濯,摇了摇头:“微微被骇破了胆,离不得人。等一会儿老夫人用完了,我再去。”
  食不言,寝不语。
  韦老夫人端坐,眼风一扫。冯氏忙过来布菜,服侍着她吃了半碗粥,两块冰皮桃花糕,几颗腌梅子。
  沈濯见韦老夫人吃完饭,迫不及待便把罗氏换了过去,又缩到了韦老夫人怀里,笑容里陪着三分小心:“祖母,我院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不好吃?我瞧您吃得不多……”
  自家骄傲的亲孙女从来都是高高地昂着头,抬着小巧的下巴,霁月光风,直率天真——何时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别人说过话?
  这真是罗氏说的,被骇破了胆了!
  韦老夫人只觉得一阵心酸,搂着她呜咽起来:“祖母的心肝肉啊……”
  罗氏听见她哭,哪里还吃得下饭,才坐下又站了起来。
  沈濯忙懂事地伸手给韦老夫人擦泪:“祖母,我没事。您刚吃过饭,不能哭,会头疼的。”
  韦老夫人发现罗氏又走了过来,忙擦泪道:“你去吃你的。微微有我,放心吧。”
  罗氏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略略用了一点。
  粟米粥的清香,桃花饼的热气,腌梅子的微酸,蒸胡饼的面香,加上那一道羊羹的肉香气,馋得沈濯饥肠辘辘。
  可惜啊,这时候都不能吃!
  内牛满面!
  在吃字一事上从来都是急先锋的沈濯,一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自己有个健康的好身体、吃嘛嘛香的好胃口!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那些肉啊粥啊就都撤了下去。
  沈濯还没顾得上咽口水,就听外头有人来报:“张太医来了。”
  沈濯这下子真的有些怕了,紧紧地抓着韦老夫人的衣襟,眼巴巴地颤声问:“祖母,我若是,若是真的撞傻了,您还要不要我?”
  韦老夫人泪落如雨:“胡说!你这样聪明伶俐,怎么会傻?何况,别说你傻了,就是把世上所有的人都忘了,你也是祖母的心肝宝贝,祖母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罗氏掩着嘴,失声哭了出来。
  这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十年,娇生惯养、宠爱有加的娇娇女儿,怎么就能傻了呢?怎么竟然还会担心家里不要她了?
  罗氏觉得,心如刀绞。
  沈簪在旁边站着,手里的鲛绡帕子几乎要拧烂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她一定要真的傻了!
  傻了,就忘了是谁推了她下池塘!
  傻了,就永远不会再跟自己作对,跟自己抢沈府第一的宠爱!
  这个时代想要看病,不同的人能用得起的医生也是不同的。
  比如皇宫里,从当今陛下到东宫太子,有尚食局、尚药局和太医署,都是随时准备着服侍贵人。
  其中太医署还需要组织全国的医疗、医学生的教学和医生的等级评定等事务,所以设置的人更多些。
  按品级分,从上到下,则有太医令、太医丞、医监、医令等若干人。
  这些人出门问诊,除了太医令和太医丞,旁人有时不太喜欢被人称呼官衔,所以官宦人家便都默契地直呼“太医”二字便好。
  如今沈府请来的这位张太医,便只是太医署的一位医监。虽然手段高强,却脾气怪异,人缘差些,在医监一职上坐了许久多,也不曾升迁。
  当下,张太医进门,并不抬头,被沈三老爷沈信行引着直接到了沈濯的闺房内室,帐外坐好。便有丫头请了沈濯伸腕出来,让他听脉。
  婆子丫头们自然是围随在侧。
  韦老夫人因年长,心里又实在着急,何况还有幼子在侧相陪,便没有动地方,还坐在沈濯床边。
  余者罗氏等人都避了外间屏风后头,屏息静听。
  张太医听脉,几乎不问什么废话,脉相即能说明一切。
  但这回听着沈家这二小姐的脉,他却有些拿不准了。
  拧着眉,老头儿捻起了胡子,一言不发,细细思索。
  韦老夫人被他急得直搓手指,耐不住轻声问道:“张太医,我孙女儿这病……”
  张太医惊觉,哦了一声,心中一动,眯了眼睛问:“敢问太夫人,令孙女今年芳龄几何?”
  韦老夫人心里七上八下:“十二岁。”
  十二岁?
  女娃娃家,倒正是开始学着动心计的时候……
  联想起前次来时,竟是撞头、呛水、浑身擦伤的症状,看来这是被人害了。那只怕是已经好了,却不想这样快地痊愈……
  张太医嗯了一声,眼珠儿一转有了计较,作势道:“原来如此。太夫人,小老儿要请二小姐亲口答几句话,可使得?”
  韦老夫人见他一点儿都不着急,自己也稳一稳神,颔首道:“自然使得。”
  张太医清一清喉咙,和声问道:“小姐这症,想必周身都感不适。”
  刚刚把手腕收回来的沈濯欺负老头儿看不见,正在帐子里笑成了掩口葫芦,闻言忙自己肃了面容,磕磕巴巴地回答:“有一些,并不明显。”
  张太医一辈子给达官显贵们看诊,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在笑,心里越加笃定这丫头是在捣鬼,却不直接说破,只暗示道:“尤其是腋下,格外容易生痈。”
  腋下生痈?!
  是说自己胳肢窝长包?!
  沈濯吓一跳,忙悄悄地把夹在胳肢窝里的铜香囊拿了出来。
  不是说古时候的大夫都很笨,只要这里夹个硬球,让血液流动出现凝滞,他们切脉就切不准了么?
  怎么这位太医这样神奇,竟直接把这个伎俩给识破了?!
  “啊,嗯,这个……”沈濯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旁人都以为腋下是女子隐秘部位,所以沈濯害羞。张太医却已经满面笑容地捋着胡子,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抖,得意洋洋:“小姐这个脉相,有些意思。还请伸出手来,小老儿再听上一听。”


第六章 应该,不至于,傻…
  沈濯知道被识破,只好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老老实实地把手腕再次伸了出去,自己却下意识地开始诱导:“张神医,我头疼得紧,又恶心呕吐……”
  张太医一听这话,面色变了变,恢复了认真神情,细细地切脉,直听了有一刻钟,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韦老夫人被他的样子又吓得重新忐忑起来,握着帕子的手指一紧。
  许久,张太医收回手指,看向韦老夫人:“太夫人,小老儿一向不会说谎。您老人家可休要怪罪我。”
  韦老夫人和沈濯心头都是一颤。
  沈家的三老爷沈信行也皱起了眉。
  内外和睦方能家宅平安,家宅平安方能建功立业。家里现在出的这件事,简直荒唐!
  依他的性子,沈簪就该直接送了家庙永不许出来;而沈濯平日里也诸多不妥,这时候让她自生自灭也就是了。
  还大张旗鼓地请了太医来看,简直是自曝家丑!
  沈信行强忍着不悦,袖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张太医见韦老夫人勉强挤了笑脸出来,也不等她说客套话,便道:“我细观小姐这脉,分明已经失魂!”
  沈濯吓得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失魂!?
  韦老夫人面色惨白,身子一晃。
  站在一旁的沈信行忙一把扶住,和声安慰:“娘,别急,太医还没说完呢。”
  韦老夫人握住儿子的手,勉强坐定,点了点头。
  张太医眼睛微眯,问道:“小姐如今,可是记忆模糊,除亲近的两三人外,余者不识?偶然醒来,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什么?!
  这不是穿越者的典型状态吗?
  沈濯腾地坐起,急问:“张神医见过这样的患者?什么时候?是谁?”
  她急着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同行,旁人听起来,却是她在询问张太医的治疗效果。
  张太医面色凝重:“那小姐果然正是此症了?这必是那日撞到头,撞得太狠了。此症小老儿见过,小老儿的家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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