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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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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煐被她这漫山遍野春花开一样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地扭开脸,深呼吸两次,恢复了平静。
  沈濯将湛心大师的身份告诉他:“……那次你从大慈恩寺出来挨揍,其实是因为你见了他。”
  “难怪,他一直说不甘心……还说他老母在堂而不能膝前尽孝……”秦煐想起那日与湛心的交谈,似有所悟。
  “但,不应该是他。”
  秦煐继续梳理着事情:“皇祖父的后宫,不可能是他算计的。他那么年轻,还没有根基的时候就被关起来了……就算是皇祖母……但皇祖母不会算计父皇的后宫……何况,若皇祖父那时是皇祖母出手,那父皇后宫有了异常,皇祖母又怎么会没有察觉?这件事这样蹊跷奇怪地一以贯之,那必是一个人做的……”
  沈濯静静地听着他说。
  这就是皇宫。
  这就是那座可怕的孤独的城。
  少年的侧颜像神仙一样好看。
  浓漆如墨的剑眉,熠熠发光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曲线分明的唇角。
  从额头到下巴的那一道道梁,山一样起伏,英俊到这个时代最出色的画笔都未必能描摹到准确传神。
  少年还很善良。
  已经很睿智。
  很沉稳。
  很好。
  可也已经有了野心。
  他要抢那把椅子。
  不然,他不会提出要去瓜州坐镇。
  他既要保家卫国,又要兵权威望——他想要那把椅子。
  沈濯垂下了眼帘。
  可我,还没想好。
  沈濯忽然站了起来。
  秦煐停了下来,有些奇异地抬头看她。
  “如果不是湛心大师,那就只能是老喻王,先帝的幼弟。可老喻王并没有男丁传承。而且,老喻王唯一的骨血,他的外孙女姿姿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的品性我信得过。她不会出身于一个阴谋之家。”
  沈濯静静地看着秦煐。
  “你家太乱了,一团麻,一滩泥,一泡污。”
  秦煐心头蓦地一紧,情不自禁跟着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净之。”
  他站起来,沈濯就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我爹说你很好。他说他选你。可是我不喜欢皇宫。”
  沈濯把话痛痛快快地说透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急切。
  沈濯静静地仰头看着他。
  在她的目光下,秦煐只得慢慢地闭上了嘴。
  “信,我不回了。你去跟彭吉说吧。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我留在洮州。小姑父在挣钱上有些欠缺,打仗整顿地方,都需要钱。我留在这里帮他挣钱。
  “洮州边塞的漠门军,北边河州边塞的天成军,南边叠州边塞的石镜军,一直到剑南道。这一条线上可靠的人,我会跟爹爹要名单。军队上我插不上手,但是,这三支边军的军饷,我可以保证,我能掐得住。
  “但是,再往西、往北,就要你自己来了。信芳伯肯定信得过,但他妻子是个小家子气的贪心人,你要注意点。”
  “阮先生的人我都给你带走。他们比我的人强。我手里有一位简伯,就是这次去武州传信的人。他是老清江侯的亲卫,怕是不会肯跟你走,所以,没办法了。但是我的人里,我把江离和国槐给你,他们俩是最好的。”
  “你……自己保重,活着回来。”
  沈濯退后半步,恭敬地朝他屈膝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融入了外面那一片亮闪闪的阳光中。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让人睁着眼也看不到。
  秦煐只觉得一阵眩晕,伸手扶住了桌子。


第四八九章 黯然销魂者
  彭吉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都在嘲笑秦煐的心理承受力:“就这么点儿事儿就脸色惨白了?你这还是被打击得不够啊!”
  他以为秦煐是因为他被追杀一事无法理顺在纠结,背后的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早晚那家伙会再次跳出来的啊!到时候再决一死战就是!
  但秦煐沉默了许多,对他的挑衅不再有回嘴的心情。
  “我说,要不你跟我回武州吧?你说的这些,虽然我能转述,但毕竟不能探讨。到时候,你和我爹、曲伯爷之间的交流,难道都靠我这么一趟一趟地跑么?朝里宫里,前尘旧事,还是你自己跟他们说比较合适,你说呢?”
  彭吉拼命鼓动秦煐跟他走。
  “陇右道行军大总管的驻扎地应该在鄯州。明日一早起行,我们一同出发。朱小侯爷回兰州,你去武州,我从河州走,去鄯州等他们二位。”
  秦煐淡淡地说。
  彭吉眼睛一亮:“这样好!”
  又冲着他挤眉弄眼:“那今儿你还有工夫跟你那小未婚妻道别。我去补个觉,不扰你。”
  又摆摆手拒绝了施弥的招待,果然回了自己的下处,昏天黑地地睡了起来。
  道别……
  秦煐紧紧地抿着唇,看向洮州府衙的内宅。
  她那时一屈膝,就是道别了。
  而且,是很坚决的,明确的,拒绝了。
  秦煐坐在椅子上,望天,发呆。
  ……
  ……
  隗粲予早就察觉了他的不对劲,遣人去内宅寻了玲珑说话。
  玲珑正急得团团转,听见有人叫,离弦的箭一般就飞到了门外,一见隗粲予,双手合十晃一晃:“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您可算想起来找我了!”
  隗粲予惊讶:“出事了?”
  “可不是!”玲珑跺着脚,悄悄地把沈濯和秦煐的对话都说了,急着问道:“先生,这可怎么办才好?!”
  事情又回到了老路上!
  小姐又开始嫌弃翼王殿下的皇子身份!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隗粲予捻着须想了许久,笑一笑:“虽然看似回到了起点,但其实并不是啊。”
  玲珑一愣:“不是?”
  “当然不是。小姐之前可是对三爷并无一丝好感,甚至还觉得以三爷之蠢,沈家会被他连累。所以才咬紧牙关不肯跟三爷有交集。”
  隗粲予微微地笑,“可现在,小姐不仅肯帮着三爷,而且,还把自己最厉害的护卫人手都要送给三爷。
  “这是好事儿。”
  “可为什么我瞧着三爷好似更加灰心了?”玲珑不解。
  隗粲予笑了笑:“一时灰心而已。别担心了。小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三爷那里,我去看看。”
  ……
  ……
  “三爷,我们小姐的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您该放手了吧?”隗粲予笑得有些吊儿郎当,坐在秦煐对面玩扇子。
  秦煐有些冷漠地抬头看他。
  “我说过,净之不肯沾我秦家这个泥潭,我明白,理解。”
  隗粲予挑眉:“然后呢?”
  “但是她和她爹爹从一开始就身在局中,若不是我,便会有他人。与其是他人,还不如是我。”
  秦煐重重地吐了口气出来。
  “啊呀呀!都到了这一步了,三爷还打算死缠烂打么?”隗粲予双眉乱抖,满脸惺惺作态。
  “你那表情假得连府衙的耗子都没眼看了。”秦煐朝天翻个白眼,转开了脸。
  隗粲予呵呵地笑,恢复了正经:“我们小姐心思顽固,极难动摇。三爷若是只想要个明媒正娶,那便只需要一纸赐婚。但若是想要琴瑟和鸣,那就非坚韧不拔不可了。”
  “净之不是寻常女子。”秦煐说了这样一句。
  返回头来,又冲隗粲予抱拳欠身:“我须得离开,才能再回来。净之胆子太大,先生酌情劝着些。对我等来说,这世上太多的事情都是未知的。她自己说的,已知的问题不是问题,未知的才是。若非十分确认,先生请勿让她轻易涉险。”
  说到这个,隗粲予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我哪里管得住她?只能应承三爷一句话:我必尽我所能。”
  拜托不管用,秦煐换了威胁。
  “嗯。净之不是说过?先生是她的西席,她在哪,先生在哪。”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隗先生你只怕也就跟着三长两短了。
  隗粲予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小小的孩子们,都开始对先生不敬!还威胁得都这样轻描淡写、理所应当!”
  真不愧是天赐的良缘!
  哼!
  ……
  ……
  朱凛一直到临走,也没找到机会单独跟沈濯说话。
  但是当着许多人,沈濯来给他们送行时,倒是眉目带笑着跟他亲切地道别:“凛表哥你要给姨母写信啊!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样躲着姨母,可够得上不孝的罪名了哟!”
  朱凛被表妹教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红着脸答应,又道:“微微,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沈濯抿唇笑着点点头。
  彭吉终于看到了沈濯的真面目,眼睛贼亮,伸肘去拐秦煐:“配得上你的姑娘不多,弟妹绝对算是一个!”
  秦煐不理他,双眼只管看着沈濯。
  没人知道为什么沈濯忽然间又对秦煐变了态度,太渊等人,也都满面不解地看着沈濯。
  沈讷隐在门里,担忧地看着沈濯,想了想,附耳对着施骧说了几句。
  施骧答应一声,蹦蹦跳跳地出来,拉了拉沈濯,低声道:“我娘说,那么多人呢,让姐姐别太任性。”
  沈濯没吭声,伸手揽了他的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今日风大。
  洮州府衙门前,施弥等人翻身上马,要送秦煐等人出城。
  而沈濯,只能送他们到这里。
  秦煐拉着缰绳,落在最后。
  朱凛被沈信成照着马屁股上给了一鞭子,也一道烟去了。
  沈濯站在台阶上,看着高高坐在马上的少年。
  秦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道:“净瓶留下保护你。我带江离走,国槐需得留下帮你整理身边的事情。你有事不要硬撑,一定要告诉我。”
  沈濯微微一点头。
  秦煐知道应该等不到她出声了,一抖缰绳,跃马而去。
  边城秋风一起,天便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沈濯被风吹得,轻轻打了个寒战。
  人都走了,隗粲予的神仙风度再也不撑着,直接缩着脖子把双手都拢进袖口,咕哝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该。”
  转身抱头鼠窜。
  沈濯没工夫理他,遥遥地看着风一样远去的英武少年。
  蓦然觉得,心底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第四九零章 凭啥不做官
  洮州有洮水,乃是黄河第二大支流,水量仅在渭河之下。
  洮水两岸郁郁葱葱,物产丰富。百姓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洮水吃洮水。鱼虾等就不说了,在洮水的一处叫水泉湾的地方,还有一个神秘的小小的矿石开采场。
  矿场直接占了一段河道,甚至在洮水两岸都布置了拿刀提棍的看守之人,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过客。但凡有人试图靠近,那些人便凶神恶煞一般,手里掂着刀棍歪脖子抖肩膀靠过来。吓得旅人们都离得远远的。
  沈濯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看看天时不等人,府衙后门处偷偷溜出来,对着跨马赶车等她的沈信成和隗粲予急道:“走,临洮!”
  沈信成吓得圈着马整转了一圈:“临洮县?那可有大半日的路程呢!咱们今晚,不回来?”
  下意识地看了府衙一眼,沈讷知道了,会不会爆炸?
  “无妨无妨,小姑姑那脾气发得再大也不过是蚊子哼哼!快走!再慢让小姑父逮住,可就真走不了了!”沈濯用力地敲着车门,催促坐在车辕上的国槐。
  跟着的一众人等不约而同一起叹口气。
  有谁能管得住这位净之小姐吗?快来!天降一个沈侍郎吧!?
  国槐马鞭甩开,众人迅速离开了洮州州城洪和府,直奔东南方向的临洮县而去。
  隗粲予终究还是有些惴惴,低声问沈信成:“你确定使君的名头在洮州全境都好用?”
  “先生若问旁的也就算了,但使君甫一到任,便因破了一桩灭门血案,又手刃了那个欺男霸女的前刺史爱妾的兄弟,赢得了好大的名声。如今若说还有什么瑕疵能让人说话的,大约也就只剩了洮州的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穷就是。”
  沈信成对施弥的刚硬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穷怕什么?让小姑父上书,就说去年天灾,今年的税赋请免。这最简单。”只剩了自己人,安全又无虞,沈濯在马车里百般懒散,索性躺在玲珑的大腿上,自己高高翘着二郎腿发呆。听见沈信成的话,沈濯嗤笑了一声。
  沈信成语塞。
  隗粲予呵呵地捻须笑:“这种话也就是说说罢了。天下的新任刺史多了,难道都为了名声减免税负?那朝廷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沈濯打了个呵欠:“洮州这么穷,又是西线战场的第一条边线。他们那点子赋税只怕还不如扬州益州的十分之一多。要压榨也该冲着那两州去。我们家小姑父既要稳定民心,又要备战备荒。手里没钱,库里没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皇帝陛下既然想让我小姑父镇守洮州十年,光这样空口白牙一句话怎么够?这种恩典,不要白不要啊!隗先生,回去你就帮着小姑父准备奏章,怎么煽情凄惨怎么写。顶好闻者流泪,听者伤心。这样,陛下跟户部也好交代……”
  沈信成和隗粲予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净之,如今在户部挠头的那个,可是你亲爹啊!”
  你这坑爹也坑得太顺手了吧?
  沈濯一骨碌坐起来,先吩咐玲珑:“葡萄呢?拿出来吃几颗。”
  然后方道:“陇右今年必是要什么给什么。咱们不要,别处也会要。父亲主管户部,看的是全天下的账簿。即便是陇右这边,怕也只有一个总数。我们不提要求,父亲难道还能特意嘱咐多给洮州一些么?所以,我们把台阶给父亲和陛下递过去,然后他们自然会酌情办理。”
  说着,又笑了笑:“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总不必我来教你们为官之道了吧?”
  这话说的……
  沈信成有些不自在,嘀咕了一句:“我又没打算做官……”
  隗粲予挑挑眉:“凭什么不做?信成爷,你这时候就该跟使君要个名分,征辟个推官什么的。过了这一场大战,参加个锁厅试,不就正儿八经入仕了?”
  沈濯挑了车帘探出头来,一边吃葡萄一边道:“隗先生说得极是。为什么不做?你现在本来就是替朝廷经商啊!咱们现在挣的钱,不都是为了西北军队准备的?”
  “那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上典哥儿就好了……”一说到这些,沈信成就忘不了他侄子。
  沈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重新缩回车里。
  谈谈说说,终于在午时末赶到了临洮县。
  一行人祭了五脏庙,便打听路,要往水泉湾去。
  饭铺的老板偷眼看看沈濯,凑过来,低声警告他们:“那边虽然风景不错,但也有些地方不让寻常百姓靠近。几位一看就是外地人,还是小心些的好。”
  沈濯笑了笑。
  她怎么会没准备就来?
  那边有个神秘霸道的矿场,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还派了人悄悄潜了进去。
  “多谢老板。我们先去转一圈,要是好玩,明儿个寻个当地人,再带着我们好生去玩。”
  “你们在县里有熟人?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放了心,连连点头,走开了。
  隗粲予叹道:“西北真是民风淳朴。”
  竟然还有人来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去找死。
  国槐闷不吭声地去付饭钱,顺便塞了几个铜钱给那老板:“多谢您。”
  老板愣了愣。
  一行人溜溜达达到了正儿八经的洮水边。
  “喂!你们干嘛的?走远些走远些!”上来赶人的果然都是满脸横肉的贼匪一样。
  沈濯伸手拉了发带把玩,笑道:“我们来玩的。你们是干嘛的?官府的?”
  那横肉瞪着牛眼吓唬沈濯:“说出来吓死你!你个小丫头就别打听了!赶紧走!让我们管事看见,你可就走不了了!”
  哟,竟然还有点儿剩余的良心?
  沈濯看了国槐一眼。
  国槐往前站了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若是官府有条令,我们就走。若不是官府的条令,那你就请躲远些。我们少爷娇贵,你别熏着她!”
  那横肉的牛眼顿时瞪得铜铃一般,一手把棍子扛在了肩上,怪笑道:“老子在这地界看场子看了小十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嫌我熏得慌!他妈的!在这洮水河,龙六爷就是天!官府?!官府来给我们龙六爷提鞋,也得看我们六爷乐不乐意!”


第四九一章 神仙
  沈濯听完了这些话,什么都没说就回了临洮县城。
  横肉牛眼在众人背后笑得嚣张,没人吭声。
  反倒惹得横肉猛眨牛眼,琢磨了一会儿,转身直奔矿上。
  回到临洮,隗粲予和沈信成略略商议了一下,转头问沈濯:“明儿一早我们去吧,你就别去了。”
  沈濯手里玩着一把文人们附庸风雅的大折扇,高挑着一边的眉毛打量两人:“你们俩?会欺负人么?”
  沈信成一滞。
  隗粲予看了一眼他的样子,不由也为难地把手揣进袖子:“我还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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