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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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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相阴沉着脸:“北渚在你们谁府里,我都不会这样生气。沈信言本就是个心机深沉、善谋善断之人,北渚到了他身边,如虎添翼。到时候,你怎么知道他看着我这老朽,不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说完,侧脸看了他一眼,神情忽然一凝,不再作声,低头思量起来。
  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公冶释反而不好深劝,遂也叉手无言。
  过了一时,外头探头探脑进来一个年轻人:“爹爹,娘亲让我问一句,您是在这里跟祖堂兄一起用晡食,还是回房去用?”
  宋相不耐烦地瞪他:“荒唐!还不给我下去!”
  年轻人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走了。
  公冶释心中一动,悄声问:“恩师,这是小师弟么?年纪几何?可曾定亲?”
  宋相一愣:“嗯?”
  公冶释笑了笑,附耳过去,轻轻一句话。
  宋相怔住,伸手捻须:“嗯,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与老妻商议一下,马上就来!”
  即刻起身,撩袍匆匆而去。
  公冶释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口中喃喃:“这种事,竟还要与内宅商议……”脸上明白地显出一丝不以为然和惋惜来。
  ……
  ……
  沈信言是真病倒了。
  起了高热,昏迷不醒。
  沈信行连忙请了张太医来,沈恒亲自守在沈信言床前。韦老夫人和罗氏只得紧紧地拽着沈濯隐在屏风后头。
  张太医仔细看了脉,再看看沈信言,两颧通红,额头滚烫,不由得一声长叹。转头看来看去,却没发现沈濯,不禁问道:“二小姐不在家么?”
  沈恒板了脸,刚要说话,沈濯的声音在屏风后头已经急着响了起来:“张爷爷我在呢,我娘不让我出去!”
  张太医哦哦两声,安慰道:“别急别急。”然后捻着须告诉沈恒:“老太爷也不要急。侍郎这是急怒攻心。之前是不是大病过一回?那次没养好。加上最近心神劳损过甚,所以没撑住。”
  沈恒急得冒火,就差拎着拐杖打人了:“你只说信言这病怎么治,怕不怕?!”
  张太医忙摇头:“不怕不怕!沈侍郎的底子还是不错的。也不必乱用补药,人参鹿茸甚么的,那个更伤身。我开方子,按方吃药,五七天就能下地了。”
  屋里众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韦老夫人更是一声佛号念了出来。
  张太医失笑,站起来,摇摇头,又道:“只是,得好生歇一歇。我写脉案,三爷拿着去部里给侍郎大人请假,至少要歇半个月才好。”
  沈信行答应一声,犹豫片刻,问道:“可是,家兄奉了旨意,明日要上殿奏本……”
  张太医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不行!虽然夜里他就能醒来,但若是明日再去劳心耗神,那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罢!”
  “呸呸呸!张爷爷!您再乱说我就去揪您的胡子了!”沈濯气得在屏风后哇哇叫。
  张太医瞪着屏风高声梗着脖子嚷:“你揪我胡子我也得说!三天内,沈侍郎若是再如往常般劳神,他这病,你另请高明!”


第三六二章 谁去交奏章?
  送走了张太医,沈信行迟疑了一会儿,去了外书房。
  北渚和隗粲予正与来看望沈信言的沈信成和沈典一起谈天。
  见他来了,大家都站起来互相厮见。
  沈信行不惯绕弯子,沉吟片刻,便直言相询:“大兄明日朝堂事,该怎么办?”
  沈信成和沈典自知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知机地站起来告辞了。
  隗粲予因与沈信行更熟悉些,便笑问:“三爷觉得呢?”
  沈信行犹豫片刻,道:“我知大兄从不会无的放矢、空口白话,他既在朝上说出明日早朝奏本,就该是已经有了成形的想法。不知可曾写下来了?”
  北渚先生眉梢一动,看了看隗粲予,微微颔首。
  隗粲予笑了笑,命荆四:“去请二小姐。”
  沈信行的眉心蹙了起来:“我等男子商议朝廷政务,关内宅妇人甚事?不要去唤她。”
  北渚先生便微合双目,且听窗外蛙鸣。
  隗粲予呵呵笑道:“三爷,我与阮先生,毕竟是大爷的幕僚,二小姐的西席。若要我等说话做事,好歹得有一个东主点头罢?”
  沈信行的脸上有些不好看起来。
  “这奏章大爷已经草就,只是不曾誊抄。不知三爷有何想法?”虽说是去请了沈濯,隗粲予却没有刻意等她,而是先行跟沈信行商议起来。
  这个举措取悦了沈信行,他极快地开口:“若果然如此就太好了。请先生工整誊抄,明日我替大兄交到户部尚书手中便是。”
  隗粲予看着他,和颜悦色:“若是蒲尚书把这奏章窃为己有呢?三爷可能说得清楚?”
  沈信行语塞。
  “我与阮先生的意思,既然大爷病了,那就先请假。其他的事,天也塌不下来,等他好了再说吧。”隗粲予的笑容格外漫不经心。
  “那怎么行?!”沈信行正色道,“我大兄一向言必信行必果。他虽病了,但既然在朝堂上立了军令状,便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我大兄的名声,不能有瑕疵!”
  沈濯从外头走了进来,却不多说,对着沈信行行了个礼,且在一边坐了静听。
  隗粲予双手一摊:“那三爷说怎么办呢?”
  沈信行牙一咬:“大不了,我替大兄去朝上交奏章!”
  “那陛下若是问起奏章上的细务呢?”隗粲予追根究底。
  “……先生必是知晓的,还请先生为我讲解。”沈信行不耻下问,站起来拱手就要冲着隗粲予拜下去。
  隗粲予忙跳起来扶住他:“别介!这个东西,我可给你讲不清楚。三爷,术业有专攻啊!您只爱读书,对天下财货流转一无所知。这仅有一夜的时间,我就是讲死,您也听不懂。更遑论给陛下讲清楚了。”
  沈信行呆住,颓然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沮丧道:“我大兄的一世英名……不能这样毁了……”
  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北渚先生睁了一只眼,瞟了瞟他,又合上了。
  “不就是一场病,爹爹的名声毁不了。三叔明日把奏章一交,有人问,您就说不懂不就完了?”沈濯掂掇着沈信行的面色,把他的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隗粲予正颜厉色:“那可不行!到时候,皇上说,让你家懂的来说。那您是打算把我交出去啊,还是打算把北渚先生交出去?”
  话说得缓慢,却令沈信行勃然变色!
  “不行!谁都不能交!”
  这件事上,沈信行可是拎得清得很!
  交出去了,就不定落在哪位权臣手里,到时候,这样大才的先生,岂不是成了人家的幕僚?那兄长这大费周章的,倒为旁人做了嫁衣?不行不行不行!
  “先生再想个办法吧。我总舍不得让兄长的名声蒙尘。”沈信行愁眉苦脸。
  隗粲予笑眯眯地看向了沈濯。
  沈濯读懂了那个眼神,心头微动,却立即摆手拒绝:“隗先生别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十四岁的姑娘家,这个时候若是去宣政殿出了个这个风头,日后可就成了人家的笑柄了!我不去!”
  回头不定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如今御座上的那个皇帝老儿又不是什么好鸟!
  不去不去就不去!
  沈濯就差跳起来转身跑了。
  沈信行深以为然,也不赞同地摇头:“成何体统?!”
  隗粲予双手一摊:“可以倚小卖小啊!难道朝上还有什么人好意思难为她不成?”又对着沈濯“苦劝”:“古有木兰代父从军、缇萦闯宫救父,二小姐,你一向也是胆大的女中豪杰,如何就不能替侍郎大人将这一份小小的奏章呈上?又不用你说什么。旁人问,你说你不懂,理所应当嘛!”
  沈濯瞪他:“那若是陛下跟我要家里懂的人来解释呢?”
  隗粲予坏笑一声:“你可以低头不语,甚至抹眼泪啊!”
  我……
  这是什么操作!?
  沈濯被他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信行反而觉得这话有道理,犹豫地看向沈濯:“微微,要不,你试试?”
  沈濯哭笑不得:“三叔!他们逼着爹爹明天要新政,爹爹明天就得给他们。若明儿他们逼着爹爹三天内把左藏案破了,难道爹爹也非得照他们说的做?!就不去,他们能奈爹爹何?
  “谁觉得爹爹是装病,好啊,来家看啊!我正巴不得有人送上好补身的珍贵药材来呢!就算爹爹用不着,太爷爷和祖母可都合用得很!”
  沈信行觉得这才是小女儿家的无赖法子,摇头不理她,对隗粲予道:“先生之计可以一试。还请先生誊抄奏章。”
  隗粲予又哈哈地笑:“二小姐的字如今可是在宫中大大的有名。做什么要我抄?就该让二小姐抄嘛!”
  沈信行也笑了起来:“倒忘了这一出。来,微微,什么都别说了,先把这份奏章誊抄完了。”
  干瞪眼的沈濯拗不过一根筋的沈信行。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外头黄平敲门:“三爷,二小姐,新任礼部侍郎公冶释大人来探望大爷。”
  父亲的那个同科?
  沈濯看了隗粲予一眼。
  隗粲予会意,站了起来:“三爷,让阮先生盯着二小姐在这里誊抄,我陪您去见见这位公冶侍郎。”


第三六三章 热
  公冶释轻轻地关上了沈信言卧室的房门,站在外间,嗟呀不已。
  低声道:“我从宋相那里来。听说沈兄突然病倒,我们都吓了一跳。太医怎么说?”
  沈信行知道这是兄长同科的进士、继任者,神情恭敬着将张太医的话复述了一遍,伤感道:“家兄这二年心力交瘁,都是我无能,家里外头都帮不上忙……”
  说着便哽咽起来。
  公冶释同情地看着这个自幼在兄长羽翼下、一直都长不大的沈家三郎,拍了拍他的肩,叹道:“不是谁都能有这样惊才绝艳的长兄的。”
  隗粲予安静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公冶释环顾一周,试探道:“曾听说沈兄有个宝贝女儿,极是心爱。这样日子想来是在床前服侍的。如何没见?”
  你一个外男,我家才长成的姑娘为何要出来见你!?
  沈信行心下顿时大怒,脸上便带了不虞出来,才要说话,便被隗粲予截口:“夫人伤心过度,小姐送夫人回卧房了。”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公冶释随口赞了一句:“果然是个孝顺孩子。”
  见不着,也就算了。此事反正来日方长。
  想了想,又问实一句:“太医既是那样说,明日上朝可不能让沈兄再挣扎着去了!”
  沈信行和隗粲予同时颔首:“必定如此。”
  于是叮嘱了几句好生保养,便即告辞。
  送至门前,沈信行吁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问道:“隗先生,这位公冶侍郎,竟真的只是来探病不成?”
  一边漫步回外书房,隗粲予一边拊掌笑道:“三爷这一个探字用得极好。”
  沈信行愣一愣,怒将起来:“他们竟不相信兄长是真病,认为他是装的,来探虚实的?”
  ……
  ……
  公冶释回到宋府,叹息着将情形禀上:“信言浑身火烫,的确是病倒了。那是装不来的。”
  宋相拧眉:“这么点子事,竟吓病了?”
  顿一顿,问道:“可见到他那女儿?”
  公冶释斟酌一下用词,摇头道:“沈家守礼得很,如何肯让我这外男见?说是在安抚伤心欲绝的母亲。”
  宋相展了眉头,满意捻须颔首。
  ……
  ……
  秦煐躺在简陋的船舱里,睡不着。
  已经入川了,明天就要登岸换马,再忍忍就好。
  因为热,他敞了怀,平日里藏在长袍下的壮硕胸膛露了出来,倒是并不瘦弱。
  他在默默地回想今天刚收到的章扬从京里送来的信件。
  彭伯爷神出鬼没,落脚地没个准。他收到的这封信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发出的了。
  左藏案没动静。
  沈家的二爷被派去太原抓盗匪了。
  嗤!这马虎眼打得!
  谁不知道那个沈信诲是个蠢货?!
  至于自己那封信,沈二收到了,什么都没说,哭笑不得地放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有些埋怨章扬。
  什么叫“什么都没说”?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
  沈二那个厚脸皮,根本就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她肯定已经开始派人打听彭安贞其人了!连这都查不到!
  ——我养这个幕僚到底是干嘛吃的?!
  也不知道沈二对彭吉此人会不会满意……
  还有,哭笑不得?放了起来?
  为什么“哭笑不得”?
  是因为我给她做媒?
  我早就说了要帮她寻一门最合心意的婚事,她难道忘了?
  放了起来……
  嗯,是我那封信……她放了起来……
  秦煐觉得船舱里愈发闷热,翻了个身,悄悄地清了清嗓子。
  风色在外头轻轻叩门:“殿下,没事儿吧?”
  秦煐含糊地嗯了一声。
  风色重又静默。
  秦煐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
  不知道姐姐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鱼昭容和袭芳,嗯,还有孟姨,和沈二……
  秦煐晃了晃脑袋。
  湖州那件事,虽然参将招认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贪了财,但还派了心腹的亲卫去做山匪就扯淡了。尤其是府尹中毒而死,彭伯爷当时听说了,脸色极为难看……
  秦煐躺直了身体,重新开始思索。
  ——他已经这样很多天。
  把大秦所有的勋贵、武将都在心里排列出来,一一假设,若此事是他们做的,那么动机是什么,手段是什么,最后没能达成目标的话,可能的举动是什么。
  这是沈信言和彭绌不约而同教给他的一个思维训练方法:“……太祖当年曾用此法甄选亲卫,殿下不妨仿效。”
  甄选亲卫?
  用这种方法甄选亲卫,那自家的高祖父可真是从一开始所图甚大啊!
  秦煐收敛心神,沉默地专注地训练自己。
  他需要迅速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一切,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知道沈二会不会看得上彭安贞。
  秦煐在心里迅速地给出否定回答。
  那丫头矫情得很。
  彭伯爷太神道了,安贞哥还有点儿老。
  看不上也正常。
  嗯,以后有机会碰见更合适的再跟她说吧。
  秦煐觉得大约是夜又深了些的缘故,船舱里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他轻轻地又翻了个身,朦胧睡去。
  ……
  ……
  今天的紫宸殿里满满当当。
  所有有资格在早朝时迈进这座大殿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因为大家都听说了:新任户部侍郎沈信言,那个被陛下无条件无限制恩宠的新贵,头一天被刚成亲的卫王殿下当面诘责,所以他今天要在早朝上当众证明自己的那点子本事。
  啊哈!
  这可是大热闹!怎么能不看!?
  所以不仅一直在家闲哉的蒲备两眼放光地跑来上朝,就连装病的阎老尚书和竺相也精神抖擞地早早地站在文臣队列的前头排班。
  更不要说太子和卫王,兄弟俩正闲适地笑着站在一处低语——已经有多久他兄弟二人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正在”看热闹的宋相一系的人,冷冷地旁观着朝上的这副众生相。
  好极了。
  即便是沈信言不出现,让陛下看看这帮人幸灾乐祸的嘴脸也是好的。
  坐上御座的建明帝瞧着大殿上黑压压的人群,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低语道:“万众一心啊……”
  绿春在旁边听着这几个寒气森森的字,只觉得鸡皮疙瘩瞬间从腋窝起到了耳后。
  咽了一口口水,已经得到了沈信言卧病消息的内侍省总管大太监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的陛下不能靠得太近。
  会炸。
  沈侍郎来不了,没人能灭这个火。


第三六四章 上殿(上)
  山呼万岁,众卿平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朝臣们静悄悄地左看右看。
  卫王也觉得不对劲,回过身去,目光逡巡,皱起眉来:“沈信言呢?”
  建明帝看了绿春一眼。
  绿春平板的声音响起:“户部侍郎沈某,昨夜重病,告假半月。尚书省可核准。”
  众臣的目光一半转向竺相,都是好奇:沈信言请假,尚书省肯定知道,那您这是干嘛来了?
  还有一半转向宋相,满是戏谑:玩得一手好病遁,不愧是宋相的高足。
  两个人有苦说不出,索性彼此对视一眼,默然低头。
  只是此事为何是绿春来说?
  卫王留了个心眼,看了建明帝一眼,叉手不语。
  他不说话,自有人说话。
  众人交头接耳,已经一片嗡嗡声。
  又听太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这病得可真是时候!”
  话音未落,外间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一个侍卫,殿角跪下,双手抱拳,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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