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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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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说得谦虚了,那些泥人是在她进宫前,父亲专门请了中原最有名的泥人张用了大半年的时候捏制而成的。是用五『色』土掺着米浆,捶捣成模再捏出眼耳口鼻,然后封蜡收油,只要存放得宜,过一百年也不会朽坏;最贵重的还是颜料,都不是普通的赭黄绛红靓蓝草绿,而是用朱砂、蓝宝石末、金粉等层层涂砌,就是风吹水洗也不会褪『色』。这样的泥人,只怕普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套来。
这本是她带进宫来要找机会献给皇上的,指望用那些男欢女爱的故事向皇上邀宠,然而每次侍寝都脱光光地〃背宫〃,哪有什么机会献宝呢。而此际一时间想不出更加独特的礼物,好胜心切,竟然顺口把它献给格格了。话出口,远山不由有一点后悔。
〃有故事的泥人儿?〃建宁果然大喜,〃在哪里?快拿来我看。〃
匣子很快被取来了。建宁不急着打开,却先看那盒子。一共四盒,红、蓝、粉、绿四『色』地子上绣着人物故事,衣袂飞扬,须发分明,针脚极其细密紧致。打开来,则是一式的白绫衬底,分成一格一格,收着人物、亭阁、马匹、树木等,男女老少,不一而足,桌椅屏帷,各具特『色』。
建宁惊喜地叫起来,兴致勃勃地猜测:〃我猜这盒肯定是《西厢记》,你看这座庙的门额上还写着〃普救寺〃三个字呢。这个是张生,这个是崔莺莺,这个是红娘,这位一定是老夫人!〃她笑起来,这哪里是四盒泥人,简直就是偌大的畅音阁和整个戏班子嘛,只要把这些人一个个搬出来,就可以排演整出戏了。
这盒又有柳树又有梅花有男有女有僧有俗的大概就是《牡丹亭》了,刚才远山秀女说过有这出戏的;那盒有水有船的是什么呢,好像就在嘴边,却一时说不出来。建宁着『迷』地看着,仿佛听到远远地有锣鼓声响起,甚至可以在空气中捕捉到幽微的唱曲声。她打赌自己一定听过那曲子,也一定知道这故事,只是,就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平湖一样,她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那曲子。她想,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事被自己遗忘了,她得把它们一一找回来。
远山看到她专注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份礼送对路子了。她正想开口提醒格格这盒泥人是什么故事,却听皇上先说话了:〃这一盒,最适宜叫绿腰边唱边猜。〃
建宁蓦然想了起来:〃这是《倩女离魂》的故事!〃她只听绿腰唱过一支曲子,还从没看过整出戏,因此一时想不起。听见这就是张倩女的戏模子,不禁有种故友重逢的喜悦,忙招手叫绿腰上前来:〃你认不认得这里谁是谁?〃她夸耀地一挥手,〃给两位小主唱一段《倩女离魂》吧。〃
绿腰欣然领命,双手叠在腰间妙曼地施了一礼:〃有辱皇上圣听。〃明明是格格的命令,明明是为了答谢两位秀女,然而在绿腰眼中心里,她唱这支曲,却只是为了皇上。
〃向沙堤款踏,莎草带霜滑。
掠湿裙翡翠纱,抵多少苍苔『露』冷凌波袜。
看江上晚来堪画,
玩冰湖潋滟天上下,似一片碧玉无瑕。〃
绿腰妩媚地拧着腰肢,优雅地做着手势,一举手,一转眸,都有无限风情。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这一刻的她漂亮极了,光彩极了。在众人的簇拥与猜测里,在漫长的失落和等待之后,她终于找到了做主角的感觉。
然而在建宁的心里,却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她摇着皇上的袖子说:〃哥哥,以后我可不可以常常进宫来找她们玩?你给我下一道旨好不好,许我可以不用通报,也不用请求恩准,随时都可以进宫来玩。如果你忙,就让平湖和远山陪我。〃
这其实是相当越格的请求,然而顺治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很痛快地答应了:〃好,我这就让吴良辅告诉各门守卫,十四格格可以不须传召,随时进宫。〃
远山一震。如果刚才她还只是猜测建宁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可以断定,这位十四格格的威力甚至有可能超过后宫任何一位妃嫔,简直是拥有生杀大权的。她不禁庆幸自己刚才的大方,真没白送了那匣泥人,这一铺,算是压对了!
建宁心满意足地笑:〃谢谢皇帝哥哥。〃一边听曲子,一边打开第四匣泥人,这一出她可真猜不到了,主角是个英俊的少年,头戴簪缨,手提钢枪,很威武雄壮的样子;旁边坐着位青衣娘子,凤目含威,仪态端方,十分贵气。建宁托起那青衣旦,忽然又有了一种极为熟悉的奇妙感觉,不禁问顺治:〃皇帝哥哥,你看她像不像仙姑?〃
顺治微微一愣,沉『吟』不语。而平湖的脸则在瞬间变得苍白。远山毫无查觉,只笑意盈盈地说:〃回格格,这可不是什么〃仙姑〃,而是〃救孤〃。〃
〃什么〃新姑〃〃旧姑〃的?〃建宁笑起来。绿腰的歌舞在这时也歇了下来,卖弄地『插』嘴:〃我知道,我知道,是〃托孤〃、〃救孤〃的〃孤〃,这出戏叫《赵氏孤儿》。〃
〃《赵氏孤儿》?〃建宁大感兴趣,〃那是什么故事?〃
〃是赵氏孤儿复仇的故事。〃远山侃侃而谈,〃晋大夫赵盾被『奸』臣屠岸贾陷害,满门抄斩。儿媳『妇』庄姬公主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因为是晋国君的妹妹,才躲在宫中逃过此劫。过了几个月,庄姬公主生下一个男孩儿,取名赵武。屠岸贾听说后,害怕那孩子长大后会有后患,就兵围内宫,想侍机杀害赵氏孤儿。赵家原有一位世交好友叫程婴,是个乡村大夫,庄姬公主以看病为由,召程婴进宫,让他把孩子藏在『药』箱里带出宫去。这件事走『露』了风声,又被屠岸贾听见了,于是下令说:如果不交出赵氏孤儿,就要杀掉全城所有的婴儿。程婴无奈,只好用了掉包计,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冒充赵武献给了屠岸贾,却把赵武当作亲生儿子收养。多年后,赵氏孤儿长大成人,终于为母报仇,剑斩恶贼……〃
随着远山的讲述,平湖的脸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栗,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空气中慢慢弥散着一股异样的花香,渐渐充满了整个绛雪轩。人们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寻找这香气的来源,而顺治最为心知肚明,那是平湖特有的体香,每当他临幸她时,她便会在挣扎中发出这样混合着痛苦与欢喜的异香,他诧异地回头:〃平湖,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不舒服?〃
平湖张开口,未及回答,已经像一片落花随风飘坠一般,软倒下去……
子衿终究没能挽回她主子的皇后之位,她的冒死面圣甚至没能给主子换来〃一斛珍珠慰寂寥〃的哪怕象征『性』的柔情,因为顺治说:〃不怪你。即使没有那条腰带,朕和皇后也没办法再做夫妻了。〃
顺治说的是和慧敏一模一样的话。这让子衿更加听不懂了。明明是为了那条九龙锦的腰带引起的误会与争吵,明明是从那天之后皇上就与皇后反目成仇,为什么他们两个却偏偏都说不怪自己?又为什么,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心思说着一样的话,却偏偏不能够走到一起?
子衿回到冷宫时,就像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整个人大汗淋漓,虚软如绵。她对子佩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如果皇上不理怎么办?〃
她问得很彷徨。并且从未有过一个时刻,让她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助与卑微——在她看来是一生中最伟大最有意义的事情,也许在皇上的眼中一钱不值。虽然皇上给了她机会诉说,但是也许只当她是说故事的女先儿,就跟远山小主送给格格的泥人一样,只当作玩意儿罢了。不,她连玩意儿也不如,因为那匣泥人会引起皇上与格格的兴趣,并且以后还会常常被取出来供人玩赏。而她在躬身退出绛雪轩的一刻,皇上便把她刚刚说过的话忘光了,甚至,还在她没有退出绛雪轩的时候,皇上已经把她忘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泥人儿身上。她的价值,远远不如一只有故事的泥人儿重要。
她缩在冷宫一角,嘤嘤哭泣,连晚饭也没有吃。然而就在熄灯的梆子刚刚敲过的时候,吴良辅忽然来宣旨了。子衿和子佩忍不住『露』出欢欣期待的神情,以为皇上终于回心转意。只有慧敏一脸的冷漠,抱着膝坐在床角动也不动,很轻蔑地说:〃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已经睡下,就不起来听旨了。〃
吴良辅的脸僵了一僵。这是不合乎规矩的,圣旨下,所有的人都应该跪着听旨,接旨,谢恩,怎么可以这样大喇喇地坐着不动?这位废后的脾气和架子,竟然比从前做皇后时还要傲慢,无礼。
然而他只是顿了一顿,就决定不与她一般计较了,穷寇莫追,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人,或者你可以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落井下石;但是一个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时,你却一定要小心了,因为她不攻则已,一旦反攻,就可能扭转乾坤,翻云覆雨。到那时,她是一定会论功行赏,睚眦必报的。
吴良辅早已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一步后路,在任何处境下都看到和当场相反的局面,在任何困『惑』中都能预料事物发展的多种可能『性』。因此,他非但没有追究,反而笑了一笑,很谦恭很体贴的那种笑,殷勤地问:〃原来娘娘欠安,要不要请太医来给娘娘诊脉?〃在得到了慧敏准确的拒绝后,他便开始宣旨了,旨意非常简单,其核心意思只有七个字,却足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宣子衿三更侍寝。
子衿侍寝,那不就意味着她从此要离开冷宫、离开慧敏了吗?这到底是皇上的有情,还是更加残酷的无情?
慧敏忍不住坐起身,子佩跌倒在地,而子衿本能地发出了一声〃不〃。而这一声〃不〃更加惊动了所有人——怎么会有人对圣旨说〃不〃?
这一声〃不〃也惊醒了所有人,吴良辅头一个反应过来,谦恭地说:〃那么,子衿姑娘,我们可得准备起来了。〃
〃准备?准备什么?〃子衿茫然地重复。
慧敏却已经先镇定下来,淡淡地说:〃吴总管是叫你准备一下,呆会儿好侍候皇上。这是好事。让子佩帮你梳洗妆扮吧。〃她很随意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厌倦与不以为意,就好像这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似的。
其实,〃梳洗〃当然是必要的,然而说到〃妆扮〃却是荒唐。因为宫女侍寝是要脱光了衣服,被裹在被子里由太监背着送到皇上寝宫的,叫作〃背宫〃;只有皇后用不着这种礼仪,皇后与皇上总是在位育宫里行周公之礼,而位育宫本来就是皇上的寝殿,是皇上来到位育宫里而不是皇后送上门去,是谓〃走宫〃。当然,皇上偶尔也会到其他的妃子殿里留宿,那时,妃子就可以花尽心思地妆扮好了等皇上前来,而不用把自己脱光光的由太监扛着送上门了。
所以,能够〃背宫〃侍寝固然是宫女们梦寐以求的夙愿,然而能够让皇上〃走宫〃临幸却是得宠的妃子们至高无上的荣耀。这一切,曾经贵为皇后的慧敏当然是了解的,只是她本能地忘记了,只听说〃侍寝〃,就直接想到了〃妆扮〃,这也叫吴良辅和子衿子佩同时了解到:无论皇后表现出怎么样的高傲、冷漠,她的内心深处,却仍然是期翼着能够与皇上再叙欢好。这也使得子衿更加难过了,她跪在皇后座前说:〃子衿死也不愿背叛主子。请主子发落。〃
慧敏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平静下来,也已经想清了前因后果和所有琐细的规则,她用宛如耳语的声音吩咐:〃去吧,只要你还记得我曾经是你的主子。〃
子衿困『惑』地抬起头来,一时不明白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曾经〃?为什么是〃曾经的主子〃,难道现在她不依然是自己的主子吗?
慧敏顿了一顿,用更加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照我的话去做,好好侍候皇上,明天再来见我。〃
这一次慧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子衿是擅于服从的,既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也就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她想,不是她背主偷欢,而是奉了主子的命去侍奉皇上的。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便好多了,并且很快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侍寝之夜上。虽然做了皇后的近身侍女这么久,可是她对于侍奉皇上还毫无经验呢,该向谁去求助呢?
子佩同她一样困『惑』,一边帮她擦背一边说:〃照规矩不是应该有位教引嬷嬷来叮嘱你一些什么吗?〃
〃也许嬷嬷认为像我们这样的皇后贴身侍女,是不需要任何叮嘱的。〃子衿猜测,〃可是,皇上为什么会要我侍寝呢?是在向娘娘示威吗?〃
〃他已经废了娘娘,应该不会这样想吧。是不是那天你跟十四格格去见皇上的时候,皇上看上了你?〃
〃皇上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以前在位育宫的时候,他不是见过我们很多次吗?〃
〃也许他想问问你娘娘过得怎么样吧?〃
〃也许是的。也许他对娘娘还是留恋的,因为我是娘娘的贴身侍女,所以把我当作了娘娘的替身。〃
〃也许是这样吧。〃
她们的猜测终究没有结果。直到子衿从皇上的龙榻上爬起来,又被裹在被子里背出宫去,也没有得到答案。她曾经试着问皇上,真的不能原谅皇后吗?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真是不聪明,而且煞风景,怎么能在曲意承欢之际讨论废后的事情呢?但是她必须这样做,因为是她害了主子,她害主子失去皇后的地位后又取而代之地出现在皇上的龙榻上,这就使得背叛加倍罪恶。只有替皇后说话才可以为她赎罪,证明她并没有背叛主子,她时时刻刻谨记着主子的荣辱与安危。
但是,她就只是得到了那句〃不怪你〃。不怪她,又该怪谁呢?子衿知道,自己是永远都不可能说清楚了,也永远不可能替皇后洗冤,替自己赎罪。她每多活一天,都是在加重自己的罪恶一分。她细想这罪恶的源头,是她曾经痴心妄想可以得到皇上的垂幸,可以用一条腰带赢得一夜龙泽,然后加妃升嫔。如今,她的梦想实现了,她真的睡在了皇上的身边——踩着她主子的后冠爬上了龙床。
子衿大哭起来,她的眼泪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有这么多水分,而这些水此刻都化成了悔恨羞惭的眼泪,把整个冷宫淹作一片苦涩的废墟。
第二天清晨,建福花园的花匠准备打水浇花的时候,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井里泡着一个人,一个宫女。
这还是大清入关后第一个投井自尽的宫女呢,也是史上惟一一个在得到皇上临幸后自尽的宫女。就在昨夜,她还一度成为后宫称羡的焦点,妃嫔们都在议论着废后的侍女得到了皇上的宠幸,猜测他们是不是从前就曾经亲近,只是因为皇后的妒忌才不曾张扬,如今皇后被废,子衿终于浮出水面,说不定很快就要升为贵人。她们甚至已经开始打点着送子衿的礼物,同时计算着如何抓住她的疏漏,阻止她飞升的脚步——然而谁能想到,她竟自己把自己推进井里了呢?
消息传到额驸府的时候,建宁很是震动,她望着天空想了好久,然后对绿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她到底还是变乌鸦了。〃
☆、第十五章 抗清义士
建宁离开皇宫回额驸府的路上,心里是紧张的,兴奋的,又略带着些不安。她想很快就要见到她的丈夫、揭开『射』乌少年的谜底了,这真是令人期待。
她努力地回想,可怎么也记不清新婚之夜是否看清了额驸的脸,她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刚才来宫路上他骑在马上跟着銮舆的侧影,那侧影和少年的他印在她心里的记忆慢慢重合,终于严丝合缝,融而为一。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那就是他,她少年时的梦中英雄。吴应熊,英雄,他可不就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么,他连乌鸦都敢『射』!
回到府里,建宁来不及梳洗更衣便传命下去:请额驸来见。
然而来见的,却是老管家。老管家垂着手瑟瑟缩缩地说:〃额驸说王爷有急令,来不及禀报格格,已经紧急出城去了,命老仆在这里向格格请罪。〃
这当然是老管家的虚幌之辞,他想格格就是再刁蛮不懂礼数,对公公至少还留点情面吧。不料建宁却莫明其妙地问:〃王爷?什么王爷?〃
老管家一愣,只得颤颤兢兢地回答:〃回格格,是平西王。〃
〃哦,就是吴应熊的阿玛。〃建宁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公公,她闷闷不乐地问,〃那额驸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路途遥远,大概总要个多月才能来回吧。〃老管家不做准地说,心里不住叫苦,因为吴应熊根本就没有留下话来,既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多长时间回来,只是行过谢恩礼后,径直回额驸府换了衣裳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他好像根本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位格格,是他指婚原配的正室妻子,更没意识到这位格格有多么刁钻任『性』,她发作起来是可以将整个额驸府放火烧掉,把所有仆佣流发充军的。
想到在额驸失踪之际,格格有可能采取的各种防不胜防的报复手段,老管家不寒而栗,就是当年跟平西王面对千军万马杀出一条血路时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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