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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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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已经走掉了——他竟然、竟然在自己大发脾气的时候不哄不问,顾自走掉了!
  慧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却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因为羞辱、因为仇恨——入宫前在行馆里被冷落半年的旧恨,还有入宫后继续被置之不理的新仇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管不顾地随手再抓起一只青花瓷瓶用力掷向门外,掷向顺治去之未远的背影,痛骂着:〃你走,就别再回来!〃
  〃走了就别再回来〃,这是任何一对民间夫妻吵架时,做妻子的那个都会对着丈夫冲口而出的一句诅咒。本意约等于〃你别走,走了,也要赶紧回来。〃事实上,那做丈夫的通常也总会很快回来的,不回来,又能去哪里呢?
  但是宫里就不一样了,当丈夫是一位皇上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不回来,也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可以住,宫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对他望眼欲穿,不知有多少颗芳心对他朝思暮想,多少张床榻等着他一洒龙泽。慧敏是多尔衮选定的皇后,这一条就够让顺治心烦、不待见她的了,更何况她的脾气还如此暴躁骄纵,毫无温顺可言,同她在一起,每一分钟都是受罪,都是在提醒多尔衮的阴魂不散,余孽未消。如今她亲口发话让自己走,还让自己不回来,那真是求之不得呢。
  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让皇后如愿了——走了,真就不回来!那一日,距大婚才只七天。科尔沁卓礼亲王吴克善尚未回归,仍然隔着一道宫墙住在京城的行馆里。可是,他听不到心爱女儿的哭声,看不见掌上明珠的眼泪。他以为自己将女儿送进皇宫,登上凤辇,就是给了她一生的荣光,却不知,他是亲手把女儿送进了禁狱,纵有千金万玉做嫁妆,却独独遗落了温情与快乐。
  初十日,当朝国丈、卓礼克图亲王回归大漠,太后亲自主礼,命亲王以下尚书以上及亲王、郡王之福晋等设宴饯行;同日,平西王吴三桂入宫辞驾,顺治帝钦赐金册金印,命其统领所部及世子吴应熊入川征剿。慧敏凤冠隆妆,在大殿之上与父亲辞别,赞礼官宣过圣旨,教坊司便鼓乐齐鸣起来。慧敏远远地看着父亲,知道这一别,只怕再见无期,科尔沁草原,或许今生今世都回不去了。她觉得难过,恨不得投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可是不行,早在见驾前,太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礼仪,不能任『性』,失了皇家的体统。因为,她是皇后。
  皇后!慧敏觉得深深的寒意,她是皇后了,这意味着,她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却失去了为人最起码的自由,甚至,连流泪的权力都没有。
  风儿缠绕在枝头,宛如追逐,追来追去,海棠花也就开了,像落了一树的红雪。顺治这天起得早,不待太监侍候,自己亲磨了墨,写张题款〃绛雪轩〃,嘱咐人贴在门头上。
  这是一座新修的小型殿宇,位于御花园东角,面阔五间,中间凸出抱厦三间,门窗都用楠木制成,权充顺治寝宫——他把位育宫让给了皇后慧敏,自己长住在绛雪轩内。选在这里修殿,还是建宁的主意,因为离东五所最近,穿过琼苑东门便是。当然顺治向太后禀报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他的理由是这里离御花园近,有益于吸取天地精华,静神养心。其实在顺治心里,在哪里修殿都无所谓,只要离皇后远一点就好,越远越好。
  顺治的心里一直都是偏向汉妃的,自从六岁时见了那个神秘冷艳的汉人小姑娘,他就一直希望能召汉女入宫,而长平公主在他生命中的出现,更使他坚定了对汉文化的追求,对汉美女的向往。可惜事与愿违,他贵为天子,拥有整个天下,却不能拥有婚姻的自主权,不能随心所愿地挑选一位心爱的女子为妃。他惟一能做的抗议,就是为自己另外修建一座宫殿。
  建殿时,他特意下命在院里修筑了一座方形花池,池子四周用五『色』琉璃瓦为缘,宛如一个巨大盆景,专门用来移栽建福花园那五株古本海棠树的。那是长平公主生前的至爱,是她每天对着焚香祭拜、寄托哀思的花树,如今,则成为顺治纪念长平的信物。
  好在大玉儿并不知道海棠的来历,只是责备顺治不该把偏殿当寝宫,冷落皇后。顺治托辞自己常要在夜里批阅奏章,又要早起临朝,同皇后住在一起很是不便。恰逢钦天监汤若望正在慈宁宫里陪着太后娘娘谈天说地,闻言也在一旁帮腔说:在欧洲的宫廷里,皇上与皇后也都是分开住的,即使是夜里同床,也是雨散云收后便即分开,各回各殿。说是这样有利于养生,是一种宫廷礼仪。太后听了笑笑,便不再反对,反而把慧敏叫到面前来讲了些劝慰的话。慧敏初嫁媳『妇』,尚且年幼,哪里好意思反对分居,只得应了。
  从此,这绛雪轩名为书房,实为寝宫,顺治不但读书阅折在此,有时召臣议事,甚至召妃伴寝,宴请内臣,也都是在这里。绛雪轩遂成为清初宫廷里一个暂时而独特的政治中心,位育宫反而名存实亡,不过是皇后的寝殿罢了。
  这日绛雪轩海棠花开,香气注满了不大的庭院,有一种馥郁的相思。顺治睹物思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长平公主,想起她的茶道和埙乐,想起她风清云淡的笑容,智睿优雅的谈吐。他很想找个人聊聊长平,聊聊建福花园的故事,而遍寻宫中,这个人只能是建宁公主,她是福临与长平的友谊的见证人,也是当事者。一念既起,顺治发现自己很想念十四妹,而且,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遂命吴良辅:〃去东五所传我的命,请十四格格。〃
  建宁自绛雪轩落成后只来过一次,早盼着要过来好好玩一天,只是一则嬷嬷们看得紧,二则如今不同以前,皇帝哥哥亲了政又成了婚,她冒然前来,若是撞上臣子议事、又或是妃子争宠,说不定要捱一顿训的。难得这日皇兄亲自下旨来请,那真是天大的面子,东五所的嬷嬷们一齐惊动起来,争着给建宁更衣妆扮,生怕疏漏半点,惹得皇上怪罪她们苛待了格格。
  一时打扮齐整了来至绛雪轩,在花池前见着顺治,行了礼,笑嘻嘻地问:〃皇帝哥哥,你今天怎么心情这样好,想起找我玩儿了?〃
  顺治笑道:〃你看这海棠花开得多么好,让我想起从前雨花阁的海棠饺,特意命御茶房做了一笼来,请你一块尝尝,是不是从前的滋味。〃
  建宁听了,从前建福花园种种顿时翻上心头,眼圈一红,说道:〃可惜香浮吃不到……〃
  宫女在花池前设下几案,顺治与建宁兄妹两个入了座,赏花吃饺子,说起雨花阁的旧事,都是满腹辛酸想念。建宁说:〃香浮没有死,她会回来的,还要嫁给你做皇后呢。仙姑亲口跟我说的。〃
  顺治道:〃别胡说,长平公主怎么会跟你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建宁说:〃是在梦里跟我说的。〃顺治笑道:〃原来是做梦。那怎么当得准?〃体谅妹妹寂寞无伴,难免胡思『乱』想,并不放在心上,只道,〃难得今天没事,陪你去建福花园走走吧。〃
  建宁笑道:〃仙姑和香浮都不在了,如今建福花园空『荡』『荡』的,有什么可看?倒是教坊司成立了这么久,除了年节里听他们奏些吉祥常乐,就没见认真演过几出戏,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肯。皇帝哥哥要真想带我好好玩一天,就让那些女乐们专门为我一个人唱一出大戏,那才有意思呢。〃顺治道:〃那有何难?这就传令教坊司准备。〃遂命吴良辅传命下去。
  一时吃过饺子,两人乘了小轿径往教坊司来。女乐们俱已准备就序,都穿着绿缎子单长袍,红缎月牙夹背心,青帕束发,用着寸金花样金发箍,打扮得妩媚妖娆,见了圣驾,一齐风吹柳摆地跪倒,莺声燕语:〃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十四格格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建宁爱热闹,看到那些女乐们穿红着绿便已满心欢喜,遂问道:〃你们会些什么戏?怎么都是一样的打扮?不分生角旦角的么?〃教习越前一步禀道:〃回格格话,教坊司是沿袭前明所设,专司宫中乐奏之事,主要以吹、拉、弹、唱为主,一两支曲子还可以,整出的戏却是没有排过。〃建宁扫兴道:〃光吹曲子有什么意思?吹得比长平仙姑还好吗?〃忽然想起一事,因问道,〃你们会吹埙吗?〃教习茫然不知,跪下道:〃格格恕罪,本部吹奏之乐,仅有龙笛箫管,这埙之一器,奴婢连听也没听说过,更别说吹了。〃建宁益发不屑,斥道:〃真是孤陋寡闻,连埙都没听说过,还不如我呢,也好意思做教习。〃
  顺治见那教习满脸惶愧,不禁笑道:〃御妹别难为她了。就让她们拣拿手的曲子弹唱几曲吧。〃建宁欢欢喜喜地说:〃好呀。〃随在绣榻上坐下,便命女乐弹奏起来。方听了半曲《齐天乐》,已觉不耐,频频摇头,问那教习:〃你这里有人会唱昆曲吗?要旦角的戏。〃教习说:〃整出的戏没有,不过有几支散曲子,是新练习的。〃
  建宁沉『吟』道:〃散曲?那有什么意思?我要有故事的,《玉茗堂四梦》知道吗?《紫箫记》、《紫钗记》、《南柯记》、《牡丹亭》,随便哪一出都行。〃这些个曲目还是从前宫里款待平西王在畅音阁放戏时,太后大玉儿随口说出,被她暗暗记在心里的。然而这些已经足以让教习大吃一惊的了,心里为难,只装作不懂,满脸堆笑地奉承道:〃格格见多识广,只是教坊司为庆礼奏乐而设,并不曾学过这些散戏,真是贻笑方家……〃罗罗索索说了半天废话,只是不肯。
  建宁失望已极,正觉无味,却有一个小小女乐越众而上,跪下禀道:〃奴婢会唱《『迷』青琐倩女离魂》。〃教习喝道:〃谁许你『乱』说话的?坊里从不曾教过这个……〃那小女乐道:〃是我进宫前就会的。〃
  那教习还欲教训,早被建宁喝止:〃她说会唱,那就最好。〃又问那小女伶,〃那是说的什么故事?〃女乐答:〃说的是官宦小姐张倩女的母亲悔婚,欺负女婿王文举家贫,将他赶走。张倩女魂离肉身,追赶相伴的故事。〃
  建宁心里一动,问道:〃魂离肉身?那王书生难道不觉察?〃
  女乐答:〃不但不觉得,他们还一起过了五个年头,生了一对儿女呢。张倩女因为想家,日日哭泣;王文举想着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岳父岳母大概不会再怪罪,就带着倩女和一对儿女回家了。没想到张家还有一个倩女,五年来一直昏睡着重病不起,直待这个倩女来了,向床上一扑,那床上的倩女才醒过来,这个倩女倒又不见了。原来是两个倩女的魂儿和身子终于合在一起了。〃
  建宁想那些梦里的明宫女子莫非也都是倩女离魂?同人家讲,还个个都不信她,原来这样的故事在戏曲里也都是有的。又见那小女伶眉清目秀,口齿伶俐,穿着桃红连身直裰裙子,腰间系一条墨绿洒花绸带,打扮得与众不同,很是喜爱,拍手道:〃这个故事好!曲子也一定好!你这便唱来。〃
  女伶向乐师耳边说了几句,打个手势,便眉眼一飞,双袖翻起,摇摇摆摆地唱了一段《双调》:
  〃人去阳台,云归楚峡。
  不争他江渚舟,几时得门庭过马?
  悄悄冥冥,潇潇洒洒。我这里踏岸沙,步月华。
  我觑这万水千山,都只在一时半霎。〃
  顺治讶道:〃这曲词好不雅致。〃轻轻念诵,〃我觑这万水千山,都只在一时半霎。若然果能如此,有何心愿不能实现?〃不禁想得出神。沉『吟』间,女伶早唱了一段《紫花儿序》,调转《小桃红》:
  〃我蓦听得马嘶人语闹喧哗,掩映在垂杨下。
  唬得我心头丕丕那惊怕,原来是响鸣榔板捕鱼虾。
  我这里顺西风悄悄听沉罢,趁着这厌厌『露』华,对着这澄澄月下,
  惊的那呀呀呀寒雁起平沙。〃
  那女伶不过十几岁模样,然而娉婷秀媚,粉面朱唇,唱做俱佳,一双眼睛尤其灵活,跟着手指尖忽左忽右,一双手柔若无骨,捏着兰花指,看着好像很慢很优雅,其实翻转得很快,犹如蝴蝶穿花,柳絮随风;说快,又其实很慢很从容,一招一势俱演得清楚,且腰肢柔软,脚步翩跹,唱到高『潮』处,裙角翻飞,煞是好看,将一曲《调笑令》唱得宛转悠扬,『荡』气回肠:
  〃向沙堤款踏,莎草带霜滑。
  掠湿裙翡翠纱,抵多少苍苔『露』冷凌波袜。
  看江上晚来堪画,玩冰湖潋滟天上下,似一片碧玉无瑕。〃
  顺治兄妹俩一个欣赏词曲的古雅清丽,一个『迷』恋故事的香艳离奇,都各自得趣。正在兴头上,忽听太监来报:〃皇后驾到。〃顺治不悦道:〃她怎么来了?〃仍端坐不理。
  一时慧敏皇后在随侍宫女簇拥下姗姗驾临,众女乐停了弹奏,口称〃皇后千岁〃,跪迎于地。建宁也只得站起,马马虎虎行了个礼。皇后的随侍宫女也都上前给顺治和建宁见礼,皇后也甩着帕子问了一声〃皇上金安〃。顺治见她盛装华服,满头珠翠,从者如云,个个手里捧着金漱盂、金妆盒、金扇子、金柄拂尘,还有两名太监随后抬着漆金雕凤的檀木椅子,随时侍候就座,阵势如同王母娘娘下凡,益发不喜,只淡淡〃嗯〃了一声,不假辞『色』。
  慧敏心中恼怒,在凤椅上端坐了,冷笑道:〃皇上每日说政务繁忙,连位育宫也难得一去,倒有时间来教坊同戏子取乐。〃
  建宁在口头上从不肯输人的,又急于为哥哥出头,便皇后的面子也不给,立即反唇相讥:〃是我求皇帝哥哥带我来逛逛的。皇后只是在宫里随便走走,也要带上全套嫁妆箱子吗?知道的是皇后娘娘驾幸教坊司,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回娘家呢。〃
  慧敏登时大怒,虽不便与小姑子计较,却把满腹怒气向那女乐发泄,喝斥道:〃谁许你平白无故打扮成这般妖精样子?成何体统?〃
  顺治笑道:〃她正在唱《『迷』青琐倩女离魂》,是女鬼,不是妖精。〃
  慧敏冷笑:〃女鬼?那就是白骨精了,想着吃了唐僧肉,好得道升仙呢。〃
  建宁偏要同皇后捣『乱』,闻言故意笑嘻嘻地向那女乐道:〃就是的,你会唱文戏,会不会打武戏呢?会不会扮白骨精?我最喜欢看白骨精同孙悟空打架了。〃
  偏偏那小女伶好似听不懂三人的口角,不知惧畏,认认真真地回答:〃也学过一点的。只是打得不好看。〃
  顺治大乐,命道:〃无所谓好不好看,格格喜欢,你就打起来吧。若有头面,也一起扮上。〃
  教习早吓得面『色』雪白,筛糠般抖着跪禀道:〃教坊司不是戏班,没有行头,奴婢们还是为皇上、皇后、格格演奏一段曲乐吧。〃
  建宁道:〃你这教习真是奇怪,我说了要看戏,你说不会,没有;难得有个人会,你又三番四次拦着,什么意思?既然你说会奏乐,那就奏一段白骨精的锣鼓来,让她好好打给我们看。〃
  教习不敢再拦,只得命乐师们敲起锣鼓点子,那女伶遂连翻了几十个跟头,打些花拳绣腿,也不过是些空架子,况且没有孙悟空配戏,并不好看,也不符合建宁的兴趣。然而建宁为了同皇后捣蛋,故意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来,不住大声叫好,又同哥哥挤眉弄眼。
  慧敏怒气难耐,猛地站起,喝道:〃别敲了!我这就传一道旨给礼部,教坊司装神弄鬼,狐媚成风,大没样子,明日即黜免女乐,不得有误!〃
  教坊司诸人先前见他三人唇枪舌剑,不禁人人自危,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都免不了受池鱼之灾,却再没想到,两句话不到竟将个教坊司散了,自己这些人却向何处去?吓得一齐跪倒,磕头求饶。顺治大没意思,怒道:〃你这算什么?〃慧敏傲然道:〃我身为皇后,管理后宫礼乐原是职责所在,皇上若是舍不得这些戏子,大可与我到太后娘娘面前评理去。〃
  顺治明知她无理取闹,然而这句〃舍不得戏子〃的头衔着实难听,若真为了教坊女乐之事与她闹到太后面前去,大为不妥,只怕太后听信她一面之辞,还真以为自己钟情戏子呢。不禁又恼又恨,拂袖道:〃好一个职责所在,你想耍皇后威风是吧?那就请便!〃
  建宁难得游玩一天,却又被皇后搅散,十分气不过。眼看哥哥气得脸『色』发白,便要设个法子替他出气,因拉住哥哥衣袖笑嘻嘻地道:〃皇帝哥哥,既然教坊散了,你把这个女乐赐给我做宫女好不好?〃
  顺治因为不能与慧敏为了黜封女乐之事认真计较,无形中在她面前输了一阵,正是羞愤交加,听到建宁这样说,那等于是给自己扳回一局,如何不肯,顿时欣然允诺:〃就是这样吧,吴良辅,传我的命,这便将她编入宫女簿册,归十四格格使唤。〃
  那小女伶绝处逢生,大喜过望,赶紧跪下来给顺治和建宁磕头谢恩,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竟是十分动人。顺治微微一动,问她:〃你叫什么?〃小女伶心思机敏,十分伶俐,闻言答:〃奴婢的名字是进宫后统一取的,如今女乐免了,名字自然也可免过不提,请皇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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