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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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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衮生前战功无数,兼有入关定鼎之勋,位极人臣。然而一旦人亡势亡,所有的光辉包括死后享之未暖的哀荣尽被收回,家人与财产被籍没,亲臣近戚被定罪刑讯以至流放杀头,昭示海外的告示上明明白白罗列着他〃逆天专政〃、〃擅娶朝鲜国王族女〃、〃亲赴喀尔喀处,求取有夫之『妇』〃及〃营建亲信私宅、糜费帑金数百万〃诸项万死莫赎的逆谋大罪,以证明他的死不足惜。
  这之后,少年天子雷厉风行,在为肃亲王豪格平反、增注其军功于册的同时,且擢封其子富寿为和硕显亲王;另外,曾被多尔衮处分的遏必隆、希尔良、希福、祖泽润、雅赖、纳穆海、噶达浑、敦拜、觉善、马喇希、法喀等也都各复世职,还其家产;又命各地为打猎放鹰往来下营而圈占的民地,都退回原主;命兵部整顿驿政、军纪;定袭职例,定诸王、文武诸臣陪祭、扈从、接驾、送驾仪注,定元旦、冬至、皇太后诞辰、皇后诞辰之礼仪;定各直省乡试差员例,定行军律,定有功汉人世袭武职,定八旗科举例……
  多尔衮的时代,彻底地过去了,而且,再无翻身之日。福临的时代,迅猛地来临了,并将锦上添花地,在登基大典不久,更要举行一次婚礼大典。
  大婚,对于少年天子而言,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着与亲政同样重大的意义,因为这代表着当朝天子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是一个正经八百的男人了,从此将告别垂帘听政的时代,拥有独力的人格与人生。
  亲事是多尔衮在世时便已择定了的,遵循着满蒙联合的基本国策,大清的后冠,注定是属于蒙古草原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家族的女儿。太宗皇太极后妃十四人,其中蒙古族占了七个,而且五宫之中,有三位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即皇后哲哲、宸妃海兰珠、和庄妃大玉儿,其中哲哲是姑姑,而海兰珠和大玉儿则是亲姐妹。
  福临继承了帝位,娶蒙古格格为后的传统自然也要一并继承。可是,他还没有找到他心目中那个美丽聪慧的神秘汉人小姑娘。六岁时,他曾经亲口许诺过将来要立那个小姑娘为后的,在没找到她之前,他真不愿意随便找一个没见过面的蒙古格格举行大婚。况且,这场婚事是多尔衮替他择定的,是多尔衮生前诸罪的余孽未尽,如今多尔衮已经被锉骨扬灰了,可是他所钦定的新皇后却仍会乘他余威大摇大摆地进驻皇城,成为后宫之母。这是令福临觉得最难以忍受的。
  然而,皇帝的大婚非为家事,乃是国策,关乎民族大业,国家兴亡的。大清初立,北疆之固全赖蒙古,满蒙联姻的重要『性』比以往更加突显。立谁为后、何时大婚、婚宴礼仪、皇后仪仗、以至婚后住在哪里,都已经由礼部商议妥当,自始至终,不由福临做主。他的任务,只是到时候出席充任新郎一职而已。
  这宗意义非凡的婚典的第一个步骤,是在位育宫举办家宴,迎接远道而来的卓礼克图亲王,也就是太后大玉儿的亲哥哥吴克善。当年是吴克善贝勒送妹妹博尔济吉特大玉儿到盛京,嫁与皇太极为妃的;现在,又是吴克善亲王送自己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慧敏来到北京,嫁与当朝皇帝顺治为后。
  当年的少年贝勒如今已经成为满面风霜的老亲王,可是『性』格同二十五年前一点没变,见到大玉儿时,仍然当她是那个乖巧伶俐的小妹妹,泪眼花花地说:〃我把敏儿交给你了,以后,你好好教导她吧。〃
  大玉儿看着侄女儿,那懵懂天真的十三岁的慧敏格格,仿佛看到二十五年前的自己。当年哲哲皇后用一纸家书将十二岁的侄女大玉儿召进盛京,如今她又用一纸家书将十三岁的侄女慧敏召来北京。历史的重复乃是为了发展,为了延续,为了子孙万代的繁荣昌盛。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牧民的儿女,可以敖包相会,那么,她愿意那个人是多尔衮。她会和多尔衮在十五的月下情歌对唱,缱绻终宵。满头珠翠,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已经过得很厌倦。如果可以选择,也许她更愿意轻裘宝马,纵辔辽东。那已经远离了的科尔沁草原呀,珍藏着她博尔济吉特氏的少年梦;那弯弓『射』雕的马背上,曾经载着她与多尔衮两情相悦的往事。
  这么快,这么快这一切就消失了。她得到了天下,得到了无上荣华,可是,她却失去一切她所爱的——皇太极死了,多尔衮死了,姑姑哲哲也死了,现在,连惟一的知己长平公主都死了。大玉儿就像当年初进宫时一样孤独,甚至,比那时更加凄惶。因为十二岁的大玉儿至少还抱有对将来的期待,对爱情的渴望;而如今年近不『惑』的大玉儿已经应有尽有,也便无可恋栈。
  然而,历史却并不肯在这个时候结束,新的故事总会开始,新的人物总要来到。只是,清宫里所有的故事,都好像是片段重演,只换角『色』,不换情节。连吴克善也说:〃玉儿,你当年进京的时候,也是这么大年纪,也是我送的亲,一转眼,二三十年过去了,我老了,你可还是这么着。〃
  大玉儿笑道:〃哥哥说哪里话?哥哥怎么算老?当年我嫁到盛京的时候,先皇三十四岁,也就和哥哥现在差不多少。敏儿可比我强多了,一入宫就立为皇后,又和皇上年龄相当,品貌匹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她不会像我当年那么苦的。〃吴克善也笑道:〃愿如太后吉言。咱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族,可是专门出皇后的家族啊,满蒙世代姻好,博尔济吉特的族徽会永留青史的。〃
  参加宴会的都是些王公近臣,纷纷举杯道贺,说些恭喜同喜的吉祥话儿。惟独大婚的主角顺治却一直郁郁寡合,只略吃了两杯酒便推说头昏,要出去走走。太后不悦道:〃你舅舅难得来一趟,你陪他多喝两杯,急着走做什么?〃福临勉强笑道:〃舅舅不会怪我的。〃说罢转身便走。
  吴克善觉得不安,望着皇上女婿的背影满脸茫然,诸王公大臣也都忽然静寂,惟有范文程笑道:〃皇上虽然治国有方,可毕竟还年未弱冠,说起婚事,到底不好意思。〃诸臣想到皇上也会害羞,都不禁哄笑起来,吴克善这才释然,仍与诸王推杯换盏,尽兴而欢。
  顺治独自出了位育宫,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匆匆行走,吴良辅紧随在后,不知道皇上要去哪儿,也不敢问,一直走到御马监,看他上了马,自己便也牵了一匹骑上去,无奈马术不精,方出门已经被皇上甩得老远,只怕皇上大婚前夕别再闹一回失踪,自己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直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在宣武门前却见皇上已经勒住了马头,踌躇遥望,似乎举棋不定。
  吴良辅这才确定皇上只是心中烦闷,想要到处走走,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便凑上前去,献计说:〃汤玛法的教堂就在附近,皇上不如去那儿坐坐?〃
  福临想一想,摇头说:〃不好。这个人阴一套阳一套,只会拍太后马屁,同他说话,不出三天就要吹到太后耳朵里去,不是给自己找不清净?〃
  吴良辅念及许久不见阿琴,便又怂恿说:〃要不去公主坟转转?公主的祭日也快到了,尽尽心意也好。〃
  福临说:〃也好。〃方调转马头,却又打住,说,〃我一身酒气,如此去到对公主甚是不恭。还是隔天专门备了香烛茶水再祭吧。〃
  吴良辅只得又想了一回,道:〃那么便去吴世子的行府里坐坐可好?也就在附近不远。〃
  福临这方脸有喜『色』,说:〃甚好,好久没有见他,这便去看看他吧。〃
  转眼来到绒线胡同吴应熊府上,应熊自是吓了一跳,连忙接了驾,请入内阁入座,跪下行迎见礼。福临拉住说:〃我是当朋友串门儿的,又不在宫里朝上,行什么君臣大礼?〃因看到四周堆着许多行李家具,十分诧异,问,〃你莫不是要搬家?〃
  吴应熊道:〃才接到父亲家书,说是近日进京,所以提前为他老人家收拾寝具。再者我自己也要准备行囊,所以一并收拾起来。〃
  顺治想了一想,笑道:〃正是,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提前告诉你个喜信儿:平西王这次来京,是来接受金册金印赐封的,此后另有重用。我提前跟你道喜了。〃又问,〃你自己的行囊?你要出远门儿吗?〃
  按理皇上既然说了〃道喜〃,吴应熊便该跪下说〃谢恩〃才是,然而他明知父亲所有荣耀,都是从这降清卖明中而来,〃平西王〃三个字好比耻辱柱,一横一竖地记录着父亲发国难财的斑斑劣迹,官做得越大,耻辱也就越重,更有何喜可言?父亲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是歼灭南明余党,就是围剿义军残部,总之是为了满人打汉人,自己此次随父从军,难道也要与父亲一起并肩作战,与汉人为敌吗?因不愿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只道:〃臣也给皇上道喜了。普通人家讲究三十而立,成家、立业,是人生两件大事。皇上年未弱冠,已经在一年内既亲政又大婚,可谓双喜临门,把平常人一辈子的心愿都完成了。此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建立不世基业,那是指日可待。而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再上书堂,自然也不需要伴读郎了,因此只等皇上大婚后,臣便要告辞离京,浪迹天涯去。〃
  顺治苦着脸说:〃你就好了,可以满天下到处走,去找你那位明姑娘,可是我……唉,你是知道我心思的,我才不要娶那个蒙古公主,她是多尔衮选定的人,倒要朕来喝这杯苦酒。这可真是,不该来的来了,不该走的倒走了。〃
  这是皇上家务事,何况愿不愿意都非娶不可,吴应熊自然更加不好接口,只得笑道:〃应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皇上大婚后琴瑟和谐,后宫粉黛三千,不久儿孙绕膝,还怕不热闹吗?〃
  君臣二人酬酢应和,都把真心藏起,虚情寒暄,把些『迷』云烟雾来遮住自己的本心,只说些现成的客套话儿。在吴应熊是觉得福临已经亲政,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天子,再不能同以前那般言语无忌了;在顺治则是觉得吴应熊远行在即,一心只盼自己大婚好放他早早离宫,再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便有些郁郁不乐。
  两个人影子还未分开,心却已经先走得远了。
  自从二月进京,卓礼亲王吴克善与女儿博尔济吉特慧敏在行馆里已经住了整整六个月了。然而,大婚的日期仍然迟迟未定,吴克善三番几次托了巽亲王满达海等人在朝堂向皇上奏请举行婚礼,顺治帝只是托辞亲政之初,无暇他顾,将婚期一延再延,并且大有继续拖延下去的趋势。
  吴克善暗暗着恼,眼看秋风乍起,再不行礼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大雪封路,连家都回不去了。只得老下脸皮,求了懿旨亲自进宫向太后说项。
  来了慈宁宫,大玉儿正与洪承畴下围棋,听到哥哥来到,十分高兴,连声说〃请〃。洪承畴便要请安告辞,大玉儿笑道:〃哥哥乃是至亲,又不是外人,无须回避。〃又命素玛看茶上点心。素玛原是大玉儿的亲姐姐、宸妃海兰珠嫁到盛京时从科尔沁带来的家生子儿,与吴克善也相熟的,看见本家王家来到,殷勤不同寻常,不一刻将各『色』茶点摆满了一炕桌子。
  大玉儿失笑道:〃这傻丫头,还是心实,我哥哥便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下这许多呀。〃又让王爷说,〃哥哥好歹每样尝几口,也不枉素玛的一片痴心。〃
  吴克善进宫前本是满腹的牢『骚』,见了这般阵仗,心早已慈了,和颜悦『色』地喝了茶,又拈块姜米糕慢慢地嚼着,缓缓奏道:〃太后明察,我爷儿俩在行馆里已经住了一春一夏,眼看着秋去冬来,再不行婚礼,就要在京城过冬了。原打算我先回去,只把敏儿留在京里。无奈敏儿哭哭啼啼,非要同我一道回,所以来向太后讨个主意:或是我们一道回去,再等消息;或是把敏儿留下,我自己先回,等有了准信儿再来。〃
  大玉儿沉『吟』道:〃哥哥说哪里的话?慧敏是钦定的皇后,有什么准不准信儿的,怎么会让她来了又走?皇后大婚,哥哥怎么能不在场?纳彩礼可交给谁呢?我这就着礼部商议,务必尽快择定良辰吉日,举行婚礼。〃又转身含笑向洪承畴道,〃这一道懿旨,就由洪大学士代拟了,你明儿先与众臣工们通个口风,到了朝上,务必同声同气,齐心协力,劝得皇上同意才好。〃
  洪承畴笑道:〃太后娘娘放心,卓礼亲王放心,大婚是喜事,这紫禁城里,也的确要好好办一场喜事来热闹热闹了。微臣一定尽心尽力,促成这桩好事。〃
  吴克善听到太后一口应承,又听洪承畴答应帮忙说通,料想他们理应外合,上下协力,这次必定会有好消息,便放下心来,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方欢欢喜喜地告辞。回到行馆,欢天喜地地说:〃这回好了,太后已经亲自下旨,很快就有信儿来的。那些嫁妆箱子,都要赶紧准备起来,标好序目,千万别漏掉一件半件。〃又将早已备下的妆奁礼单翻查一遍,再三核实。
  果然没几日,宫里便有旨下来,定准了八月十三行纳彩礼。到了这日清晨,太和殿正中设立节案,内阁官员郑重取出〃节〃来放在案上,丹陛下作为礼物的马匹成左、右排列,俱披红挂彩。正使、副使、执事官员、文武大臣一身朝服,各就各位。吉辰一到,正、副使跪听宣制官宣制:〃皇帝钦奉皇太后懿旨,纳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为后,命卿等持节行纳彩。〃读毕,大学士洪承畴取节授正使,正使持节下丹陛,副使随行,御仗前导,正、副使出宫,校尉抬着龙亭,卫士牵马,出太和中门,直奔吴克善下榻的行馆。
  吴克善一早做好准备,见了洪承畴,满口称谢,受过彩礼,即行纳彩宴,用饽饽桌一百张,酒宴桌一百席,羊八十一只,酒一百坛,均取吉庆祥和之意。接着又行大征礼,正、副使向吴克善出示礼单,除了马匹外,另有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缎一千匹,以及许多金、银器物等。吴克善谢了接过,又取出妆奁礼单来请洪承畴指点,询问该有何添减酌加处。洪承畴看时,只见描金帖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彩礼明细,计有:
  金如意三柄、玉如意一对、帽围五百七十三匣、领围五百七十三匣、各『色』尺头二十七匹、各『色』福履五百七十三匣、各『色』花巾五百七十三匣;紫檀雕花大宝座一张、紫檀雕花炕案二对、紫檀事事如意月圆桌一对、紫檀茶几二对、紫檀足踏二对、紫檀雕花架几案二对、紫檀雕花架几床一张、紫檀书格一对、紫檀雕龙盆架一件、紫檀雕花大柜二对、紫檀雕花匣子二十件、紫檀雕花箱子二十只;朱漆雕龙凤箱子二十只、朱漆雕龙凤匣子二十件、大红缎绣金双喜帐子一架、紫檀雕福寿镜二件;脂玉夔龙雕花『插』屏一对、汉玉雕仙人『插』屏一对、脂玉雕鹤『插』屏一对、脂玉、汉玉雕鱼龙、仙人山子、喜梅仙人山子、和合山子、荷莲双喜六件;金福寿双喜执壶酹盘一对、金粉妆一对、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一对、金如意茶盘一对、金福寿碗盖一对;金胰子盒、金桂花油盒、金漱口碗、金抿头缸、金牙筋、金羹匙、金钗子、金漱口盂、金洗手盆各一对;另有四季衣裳、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饶是洪承畴见多识广,看了这副嫁妆阵势,也不由咋舌。他早知蒙古虽然地处偏僻,然而博尔济吉特家族福荫绵久,家底颇丰,绝非初初建国的顺治王朝可比,却也没有想到会丰厚到如此地步,不禁笑道:〃这可把皇上的大征礼单比下去了。〃又问,〃我看这上面许多梳妆洗漱用具,好不细致周到,自然是给皇后备下的,只是怎么全是金器,连银的也没一件?〃
  吴克善笑道:〃让大学士见笑了,小女有个怪僻,偏爱金器,无论食宿、梳妆、玩具,非金不喜。若吃饭时盘子碟子碗筷有一样不是金的,就饭也不要吃,水也不要喝了。〃
  洪承畴心里暗道:〃这般刁钻难缠,怎可为一国之母?〃表面上却只笑着奉承,〃皇后至尊,便铺张些也是份内之事。古来名媛淑女,多半都有些独特的癖好。〃
  吴克善笑道;〃小女入宫封后,虽是家事,也是国务,她自幼生长于蛮疆荒野,疏于礼教,将来未免有不到之处,还望洪大学士一旁指点。〃说着又奉上一张单子,却是为洪承畴预备下的一份谢媒厚礼。他知道这位洪大学士与太后关系匪浅,犹在自己这亲哥哥之上,因此这份礼备得着实不轻,因打听得洪承畴喜好古董收藏,便于此大做文章,礼单上除了金银若干外,特别又有脂玉雕西蕃瑞草方彝一件、古铜云雷鬲一件、雕汉玉觥一件、古铜三足炉一件、汉玉兽面炉二件、古铜蕉叶花觚一件、灵芝花觚一对。
  洪承畴见了,喜出望外,笑道:〃格格金枝玉叶,才貌双全,入宫后贵为国母,我还要仰瞻天仪呢。〃这才着意指点道,〃皇上不慕奢华,却喜雅致,王爷这礼单上物种虽然富贵堂皇,却少寓意;况且亲王是太后的亲哥哥,一定知道太后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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