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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相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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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会错了意,宇文凉暗自懊恼自己言语的含蓄,说出的话便有些急:“我不……不是,我在意,但是……”
  木木不解地望着他。
  宇文凉呼了一口气,简洁道:“我想说的是,我在意子嗣,是因为那是你和我的孩子。”神思渐渐平稳,宇文凉低头看着木木,他的木木,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以后只和你在一起,只要你的孩子。”
  他虽是武将,但也曾荒唐过,听过街巷间四处流窜的艳曲,览过风花雪月的淫词,甚至兴起时,还能写些爱慕的佳句。然后从风流欢场里片叶不沾身地走过。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记不出其中的万分之一。
  他能说出的,不过这么一句。
  木木惊诧于他的话,拿信的手指已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信上,似是找到了可说之事,磕磕巴巴地抛出了别的问题:“您写给我的信里,我还有几个字不会,问了方嬷嬷,她说她也不会。”
  宇文凉一哂,意识到自己似有些操之过急。木木此时还不够了解他,而他,甚至连她的喜恶都不知晓。
  他想起那日他走遍了湘城的市铺,却寻不到一件称意的礼物。
  心上一时漫过愧疚与自责,便也就依着她的话头接了下来:“是什么?指给我看看。”
  熟料木木指出的第一个字便令他失语。方嬷嬷不会不知道这个字,她不对木木说,或许是好心,以为那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却让他有些郁郁。
  他握着她的手指,带着她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木木的手并不冷,是春日正好的温暖。且指骨分明,修长得恰到好处,是他那双武夫的手所不能比的。
  木木渐渐适应他突然的好意,心无旁骛地跟着他的力道。
  字的笔画算不上复杂,但宇文凉将速度放得很慢。他带着她将字写了两遍,却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手,他甚至还轻轻按了按她饱满的指腹。
  “这个字念‘妻’,意思是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
  解释之后,宇文凉郑重地望着木木,准备念信上的称呼。他一早就想亲口念给她听,因为担心她会不懂,会看不出那些简单字词后的思念与克制。
  他低柔地唤她。
  “木木吾妻。”
  ……
  方嬷嬷见木木一人坐在榻间,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昧傻乎乎地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您不要将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了。”
  木木收了收笑,侧头看着她:“我知道的。”
  宇文凉不曾许诺过她什么,她自然也从未奢望。可眼下,他至少践行了他的归期。因为尽管身边有方嬷嬷,她还是希望孩子出生时,父亲可以在孩子的身边。
  至于他对她说的话……木木淡笑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和女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她只知道这令她很舒服,好像不必很累,就能过得很好。
  方嬷嬷看她是真的高兴,不愿坏了她的心情,笑了笑便不再提起。尽管将军的举动令她这个老人都有些惊异。不说平日的寻常,就连木木怀孕时,他也未多有什么关心之词,后来更是领兵到了湘城,几月没有音信。
  她清楚熙国对妻妾的态度,而木木这样的身份,或许连妾都算不上。可将军却在回信时称她为妻,甚至提前赶回了雁城。方嬷嬷不由困惑,但又偏偏找不到任何的解释。
  “嬷嬷——”木木的声音有些紧张。
  方嬷嬷忙回神,知道这几日便是产期,面色一肃,走到她身边,发现羊水已破。
  宇文凉才从净房出来,便被告知木木已进产阁。尽管早已知晓,宇文凉还是脸色发白,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听闻妇人产子,好比行走鬼门关。前世他漠不关心,如今站在这里,一声惨叫都未听见,却觉心悸难忍。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章本来昨天就应该写出来的。。。我的大肥章就这样飞了。。。

    
第11章 产子
  世间大丈夫,无论叱咤于朝堂,还是隐逸于山间,威重也好,随性也罢。他们在外或能唇战群儒,或能执笔江湖,将天地闹出千万种颜色来。在内亦能对妇人温存以待,悉心关怀。但他们终不能替人承受痛苦,不能阻止生死祸福。
  人总有无力之时。雕梁画栋下的生活明明并不困苦潦倒,心情却仍旧会走至穷途末路。
  宇文凉看着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只觉刺眼。寻常战场上遇见的颜色,在此时却成了鬼魇,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身边,久久不散。
  木木的哭叫声很克制。她似是不愿哭出声,可又实在难耐疼痛。宇文凉使劲捏着拳头,额头上青筋纵横。懊恼、自责、痛苦……他的眼前来回闪现着木木和依米的脸。梦里没有木木的哭声。他从未见她哭过。
  一个男人,若是未曾见过妇人的倦容,不曾听过妇人的哭声,那么他该赖何而存方能长久。
  宇文凉暴躁地在屋外走着,吓到了不少进出的婢女,气氛一时变得紧张。宇文凉眉峰一皱。他本意并非如此。
  若是以往,他恐怕早就直接冲进产阁,只为看着木木,以求安慰。可他既不知接生之法,又不能缓解木木的苦痛,关心之乱下,甚可能说出什么糊涂的话来。
  况且,他立在门外,便已将人吓成这般,若是进去,瞧见里面或许杂乱的光景,脸色只怕更差……那样只会令人束缚。
  正这样想着,耳边的哭声似是在渐渐消失。宇文凉心一提,牙关一咬,嘴唇紧抿,倏得将握拳的手松开,疾步向屋门走去。
  方嬷嬷恰好在外室吩咐婢女,瞧来人是他,惊讶一瞬后忙高声道:“将军怎么能进来呢?请快出去吧!”语气里竟含了些许的强硬。
  宇文凉不动,目光盯着内室的方向:“我要进去陪她。”
  方嬷嬷被他的坚决震住,反应过来时,宇文凉已提步向前走去。
  他一进去,便看见了木木嘴里的布条。原来是这样。宇文凉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陌生男子的到来,让产婆有些意外,但她接生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产婆猜到宇文凉是眼前妇人的夫君,只快速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恩,很好,再用力!”
  木木见他进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片刻记起自己如今的样子,知道不好看,又立刻恢复平日的表情。
  宇文凉心疼她,伸手想要将她口中的布条取下。木木忙对他摇头,见他似是执意要取,忍不住又瞪起了眼睛,喉咙里还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宇文凉无奈,便转而想去摸她的头发。木木却以为他仍旧想取下布条,忙将脸侧开,不欲让他靠近。
  宇文凉一愣。他没想过她会这么倔,下意识便将手收了回去。木木转头见他不取了,这才不瞪他,但眼神中却露出了恼意。
  产婆觉察到木木的分神,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平时卿卿我我就成了,这还在生孩子呢,专心点!”
  两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宇文凉握拳咳嗽了一声,耳根泛红。
  木木气他时还不觉,被产婆一说,痛感再次席卷全身。她本想让宇文凉出去,却失去了最佳的时机。疼痛使她一句话都不愿再说。
  ……
  木木按照产婆的指导,在用力与休息间试图找到某种平衡。
  宇文凉则坐在方嬷嬷给他搬来的椅子上,不敢再说话。半晌,他注意到木木的睫毛上沾着汗珠,稍不留神便会滴进眼睛,令她不适。他便朝方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他。
  方嬷嬷为难地回视他,用口型说道:“她不愿意别人碰。”顿了顿,又道,“她觉得没什么。”
  生产时因为疼痛,木木性情是出奇的暴躁。宇文凉方才见识到了,可看她眨着眼睛难受的样子,还是决定坚持。
  方嬷嬷无奈,只得随了他。
  帕子触碰到木木的肌肤时,她努力将眼睛睁开。看清是什么后,朝宇文凉摇了摇头。但因有些脱力,脑袋摆动的幅度很小。
  宇文凉凑到她的面前,低声道:“不会有事的……我会很轻的,让我为你做点事吧。”
  木木听出他话中的乞求,被剧痛折磨的神思竟渐渐清明起来。她没有再摇头。宇文凉眉目生欢,轻柔地替她擦汗。
  不知道为什么,自他进来后,木木就再没哭过。这算不上坏事,可宇文凉心底,却有些希望他能在此时,替她温柔地擦掉泪水。
  木木咬着布条的力道稍微放轻了些。她怔怔看着宇文凉平和的面庞,看他小心又珍重地对待自己。碧绿色的眼睛里渐渐氤氲出一层水汽。
  原来被人珍视,是这样好的感觉。
  宇文凉撑在床边的手突然被握住。他一愣,停住动作低头去看。木木正颇吃力地想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立刻将她的手反握住,然后俯身吻着她的额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将来。尽管他的过去一片狼藉。哪怕他的过去一片狼藉。可他依旧无畏。
  他仍是那个二十三岁时遇见她的将军,是那个七十三岁时和她重逢的少年。
  木木无声地哭了出来。
  ……
  “生了生了,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产婆高兴道。木木将宇文凉的手抓得更紧了,虽然疲乏不堪,面色苍白,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她着急地看着产婆,语气虚弱:“快,快让我看看。”
  产婆体谅她的性情,忙将孩子抱到她的面前。木木瞧着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女孩,碧眸温柔如水。她想要亲亲她,但碍于实际情况,只能用笑容表达自己的喜爱。
  她转头看着宇文凉,恰好撞见了他和她一样的目光,心神大松。阖上眼睛进入沉睡前,她想,真好,将军也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咱们少食多餐???(【不好意思地吃爪爪】/赶论文的人桑不起【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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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情。事
  右相府门前,户部侍郎李钲焦急地踱步徘徊。他时而叹气,五官皱成一团,时而眉间又飞上喜色。
  良久,紧闭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小厮低声道:“李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右相不会见您的。”
  李钲忙趴到那条缝上,慌张道:“这可怎么能行啊!烦请您替我再通禀通禀吧!”
  小厮拨浪鼓似地摇头,眼中露出惶恐之色:“您真是言重了。奴才不过一个看门的,并没有什么本事。”
  李钲却还是不死心,一昧地做低伏小:“您这话真是自谦了。右相家的人,哪怕是位扫洗的仆役,在外亦能高人一等。何况您这位掌着相府出入的人!”
  小厮被他夸张的言语吓住,不敢再与他说话,忙去关门,却不料他竟将手强行塞进了门缝。这下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为难间,身后响起一道嘲讽的声音:“怎么,他还没走?”
  小厮转身,见是宋衡,松了口气,向他行礼道:“奴才见过大公子。”
  宋衡淡淡嗯了一声,走到门前,一把将大门推开。李钲没能反应过来,被这突然的力道一震,瞬间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不至于跌倒,徒增新的笑话。
  李钲面上现出怒意,正欲破口骂人,却记起如今的处境。担心来人是相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便生生忍住了火气,并尽可能使脸色柔和些。
  熟料一抬头,看见的却是宋衡——将他推入困局的始作俑者。
  他伸出手指着他:“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宋衡嘴角的嘲讽之色更浓:“这话应该问李大人你吧。”
  李钲知晓宋衡与宋相父子俩已不和多年,若非必要,宋衡不会踏入相府。那么眼下他在宋府,定不是来见宋相。李钲眼珠一转,想起了昭容长公主近日身有不适的传言。
  心中稍稍有了些底气,低头理了理衣袖,恢复了往日的做派:“我自然是来求见右相的。”说着扯出一丝笑,“我可不像宋大人那样高风亮节,能舍弃相府这样好的大树。”
  宋衡不置可否地一笑:“那李大人就好好抱树吧。”说着便准备径直越过他,兀自向前离开。
  李钲猜到这相府的门,他怕是再难进去了。眼下能脱困的法子,不过那么一个。当即心一横,抓住宋衡的胳膊,求饶道:“宋大人这次就放过下官吧。”
  宋衡一愣。大抵是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转头看着李钲,神色颇有些厌恶:“把你的脏手拿开。”
  李钲却不放,悄悄向周围快速扫视了一圈,见无人监视,低声道:“你若能放过我,我便允你黄金万两,再给你十家位于昌邑城内最佳地段的商铺。”见宋衡嘴角噙笑,以为有戏,又见他迟迟不开口,误会他是嫌少,忙道,“你若不满意这价位,可再加三倍。”
  宋衡笑着将李钲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扳开扔掉,后者这次倒没坚持,顺从地将手放在了身侧,笑眯眯地回望着宋衡。
  宋衡故作疑惑地看着他:“可我早将奏折并证据一道呈给了陛下,要如何替你脱罪呢?”
  李钲忙道:“这个您就不必操心了,下官自有法子。只要您撤了弹劾,次日,哦不,当日下官便派人将金银地契给您送过去。”
  宋衡淡淡道:“就算李大人家财万贯,可其中有多少是贪污而得的,李大人应比谁都心知肚明。奏折既已呈上,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李大人还是好自为之吧!”
  泰禧帝看到证据时就已震怒,之所以迟迟按兵不动,不过就是想再深挖一点。宋衡转身,看着右相府门前高高挂着的贴金牌匾,轻轻一笑。
  李钲见他突然变脸,欲再度凑近他,宋衡却失了耐性,俯身抓住他的衣领,眸中冷光乍现。
  “你为了谋取暴利,四处拐骗少女,以兴你的青楼之业。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偷,是抢吗?!”
  李钲愣了愣,继而大笑道:“宋大人你真是有趣。那些女子,若非走投无路,蠢笨庸俗,怎么可能会被带进青楼?再说了,她们在那里有热饭吃,有新衣穿,日子不知比原先好了多少,如何就又偷又抢了。”
  宋衡攥着他衣领的手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他一时怒极,咬牙使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拳打歪了李钲的鼻子。
  李钲忙捂着鼻子叫唤:“杀人了,杀人了!”
  宋衡冷笑着看他胡闹,一字一句道:“李钲,我明日就教你,什么是万劫不复。”既然迟早要抄家,择日不如撞日,他看明天就很好。
  右相府门的内侧,司徒钊听着外面的动静,眉眼含笑。
  右相宋誉仍旧一副板正模样:“让司徒将军见笑了。”
  司徒钊笑道:“右相言重了。朝堂之上,能有宋御史这样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好官,真是百姓的福气。”
  宋誉语气不明:“司徒将军莫被表象所惑,为公为私,眼下恐还不能得到定论。”
  司徒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待着。片刻后李钲的骂咧声也渐渐消失,司徒钊这才对宋誉拱手道:“今日承蒙右相款待,最后还劳烦您亲自相送。”
  宋誉亦回礼:“司徒将军客气了。能与将军一聊,是本相之幸。”
  司徒钊笑笑,正欲告辞,宋誉忽地问他:“听闻将军常去杏春馆。”
  司徒钊微讶,面上却是不显,笑道:“杏春馆的笙歌,较之他地,确有过人之处。”
  宋誉摸着山羊胡,眸光微闪:“原来是这样。”
  傍晚时分,司徒钊如约而至。他又在树下选了一朵杏花,将它送给了紫笙。
  紫笙接过花,抿嘴一笑:“将军很喜欢门前的杏花吗?”
  司徒钊摇了摇头,淡淡笑着:“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说完认真打量了她几眼,似是在印证自己的想法,“很适合你。”
  司徒钊的目光并不冒犯,依旧温和有礼,但紫笙仍旧止不住地脸红。司徒钊轻声一笑,将视线移至别处。恰好看见了她的笙,不是原来的竹笙,而是一支玉笙,挑眉道:“你何时换了乐器?”
  紫笙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局促:“你不在时换的。”
  他也就前日没来。司徒钊眼睛一眯,忽然凑到紫笙的面前,语调平板无波:“是你自己买的?”
  紫笙不会说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司徒钊冷哼一声,拿起那把玉笙,问她:“你是喜欢这把玉笙,还是喜欢杏花?”
  紫笙立刻回道:“杏花。”
  司徒钊低低笑出声来,第一次用指骨刮了刮她的鼻尖:“既然如此,这把玉笙就先放在我这里吧。你那支竹笙我瞧着就很好。”想了想,这样欺负她似有些不大好,补道,“若是你喜欢玉笙,我倒可以给你买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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