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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娶妻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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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洛蓉幽怨地跟在老夫人身后,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日从帝师府回来,祖母便将她叫去谈话,内容深刻发人深省,一直进行到深夜,之后每日天不亮就来找她,阻绝了一切她开溜的机会,磨破嘴皮,就为一件事。
    婚事。
    老夫人认为,宋家退婚了不要紧,我孙女貌美如花,侯府地位尊贵,根本不愁嫁,但是嫁给谁,这是个大问题,她筛选了多日,总觉得都差了点什么,听说这云清观的道长极为灵验,不由分说将孙女带了来,想让道长给算算姻缘,免得再走冤枉路。
    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还真是费劲,尤其老夫人年纪大了,走两步都要喘一喘,饶是如此,她仍固执地要自己爬上去,所谓心诚则灵。
    到山顶时已经是申时,许是来得晚,道观里人并不多,老夫人拉着洛蓉的手,面色疲惫眼神却是布满光彩。
    “我的孙女婿是谁,很快就能知道了。”
    紫苏和菱香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闷笑出声。
    洛蓉,“……”
    跟在老夫人身后一个个神像拜过去,洛蓉只觉得每张面孔都威严十足,没有哪个像是掌管姻缘的,忍不住问祖母,“奶奶,月老不是眉开眼笑的和善样吗,我看这都不像啊。”
    老夫人一本正经回答,“月老只管善男信女,你太皮了,他老人家管不了。”
    洛蓉,“可是奶奶,你知道这些神仙都是掌管什么的吗?”扭头指了指最近的神像,“那是酒神吧,背了那么大个酒葫芦,你看都喝成什么样了,得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
    老夫人严厉批评,“别胡说,那是药王,葫芦里装的是济救众生的灵丹妙药。”
    洛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跟着祖母去拜见主持。
    待他们离开,奚泽和阿罗从神像后走出,阿罗远远眺望那水红背影,摇头叹气。
    “族长,他并未在此,眼下该当如何?”
    奚泽收回目光,回身点了炷香插入香炉,沉默看着面前神像。
    半晌之后。
    “走吧。”
    “去哪?”阿罗问。
    “国公府。”
    住持已经年过百半,身材肥胖,老夫人添了香油钱,他乐的眉开眼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然后让道童领着她们去见宋道长。
    洛蓉悄悄对菱香道:“这道观生意应该很好。”
    菱香小声回她,“姑娘,此处不是做买卖的。”
    洛蓉,“那为何还收银子,我看方才的老妇给了一个铜板,住持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菱香,“……”
    宋道长屋外也站着一个道童,引领洛蓉她们的道童上前去禀告,二人叽叽咕咕一阵,道童一脸为难地回来,“施主,实在抱歉,宋道长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施主改日再来吧。”
    洛蓉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半山腰。
    “小师傅可否再通禀通禀,老身来一趟不易,”老夫人有些急了,“我们不会耽搁太久。”
    道童看了眼门外的人,见他摇头,只好向贵人致歉。
    洛蓉不高兴了,方才还听经过的人说见了他,这么会功夫就一病不起了?
    “我们今日非要见到他不可,”洛蓉走上前揪住门口道童的衣领,“说不见就不见,架子摆的倒大,我们添了那么多香油钱,他凭什么不见!”
    道童惊恐地看着她,许是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女香客,一时忘了反应,老夫人急忙劝她,“蓉儿,不得乱来,快住手。”
    洛蓉不情不愿松开,将道童衣领抚平,大眼睛瞪着他,“还不快去!”
    “去,去哪?”道童呐呐道。
    洛蓉眼神一凛,他瞬间明白,连滚带爬冲进屋里去禀告。
    宋昂早知道洛蓉不好打发,以为老夫人在多少能好点,未料还是小瞧了她,外面争吵声起时他便赶紧思索对策,眼下道童惊慌失措奔进来,他也正有了主意,耳语吩咐了几句。
    若是洛蓉一个人来,他还真摸不准她的目的,可是老夫人也来了,显而易见,除了姻缘不会有别的。
    洛蓉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性子娇横,娶了她的人家怕是要头疼,幸好自己已经择出来了。
    屋门打开,道童战战兢兢出来,洛蓉见没有请她们进去的意思,刚要发火,道童忙奉上宋道长给的东西,看着洛蓉。
    “道长已知各位来意,此行由这位女施主起,特吩咐我告诉施主,于腊祭之日,在屋前立桃梗,挂苇绳,再寻一名山,以甲子日或除日,将各长五寸、分别染成五种颜色的缯条悬挂于大石上,便能如愿以偿,所求必得,命定之人不日自将登门。”
    说完走向老夫人,把手里东西交给她,“此平安符赠与施主,还望施主保重身体,福乐安康。”
    老夫人欣喜地双手接过,“多谢道长,有劳师傅了。”
    洛蓉撇嘴,被老夫人拉着朝屋门行礼,心里很是不屑。
    来寺庙道观的年轻女子除了问姻缘还能问什么,摆明了忽悠人。
    从山上下来已是夕阳西下,洛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岂可放过这好机会,趁着老夫人不注意,转眼遛没影了。
    直奔帝师府,可是去了一个人也未见着,洛蓉失望地出来,见尚未天黑,便想着去国公府看看齐俊,上次累他被打,也不知伤好了没有。
    而此时的国公府,齐家三人难得一见聚在一起,齐进和洛长宁正襟危坐于上首,脸上都是少有的正经模样,相比而言,齐俊就显得随意许多,懒洋洋靠在椅子里,衣袍上沾满点心沫子,神情明显不耐烦,手里的茶杯盖来来回回拿起又放下。
    “你能不能安静点?”齐进被那瓷器碰撞声扰得心烦意乱,不悦地朝他吼。
    齐俊手一松,杯盖“啪”稳稳落在茶杯上。
    “爹,怎么还没来,早知道我去听戏了。”
    “是你自个要等的,我又没让你坐这,”齐进横他一眼,“要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齐俊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地问他,“爹,真是巫咸族长?你没骗我吧?你怎会认识巫咸族长,莫非让人给骗了?”
    “一边去,你爹我有那么蠢吗?”
    齐俊下意识去看她娘,两人目光一对接,同时点头。
    好在齐进恰好侧身去喝水,未看到这令他心碎的一幕。
    说话间,管家从外面进来,“国公爷,夫人,贵客到了。”
    “快请进来,”齐进瞬间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门口,神情竟有些雀跃。
    齐俊跟着看过去,只见一个俊雅男子出现在视野,一身镶黑边紫袍,手中拿了把木柄竹扇,身后跟着个灰衣少年。
    那衣袍料子看着颇厚实,很有质感的样子,不是丝绸也不是缎步,与现下时兴的都不一样,发冠也不是玉制或金银制,银白色,随着行走微微拂动,仔细一瞧竟是羽毛的。
    男子看着年纪轻轻,走起路来却像个老头子,倒不是弯腰驼背,而是他那步伐姿态,身形端得忒是板正,不疾不徐,比太常寺那帮老头瞧着还沉稳。
    不是说族长吗,如此年轻?齐俊将他狐疑地目光投向上座,却见他爹他娘一脸呆滞,眼里全是震惊,神情如同被雷劈过。
    “见过国公爷,夫人,”奚泽微微颔首道。
    齐进猛地激动起身,有些语无伦次,“快坐快坐,来人,还不看茶。”
    丫鬟赶紧奉上准备好的茶水,奚泽淡道:“不必了,不知国公爷此次找我所谓何事?”前几日他收到国公爷传信,说好今日前来。
    齐进呵呵笑了两声,视线在屋里扫视了圈,仆人们都识趣的退下了,只自己儿子和夫人仍泰然端坐,目光如神。
    齐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声,洛长宁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拽着更不情不愿的儿子走了。
    厅里只剩他们,齐进正欲开口,洛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没看到齐俊,掉头就要走,忽然步伐顿住,猛地回身激动冲过来,“族长叔叔,你怎会在此?”

  ☆、15。如何保养

“族长叔叔,你怎会在此?”
    洛蓉喜不自胜,不待他回答便道:“我方才去找你,你们都不在……”
    阿罗咳嗽了声。
    洛蓉立即闭上嘴,看向旁边一脸疑惑的齐进,“呵呵,姑父,你也在啊。”
    “蓉儿,你……”齐进刚开了个口,便被洛蓉打断。
    “啊,姑父,我去找俊弟了,不打扰你了,”说完拔腿就遛,没影了齐进才像是反应过来,咦了声看向奚泽。
    “国公爷找我何事?”奚泽淡道。
    “哦,是这样……”齐进立马一副正经模样,将请他帮忙之事道来,原是太后旧疾复发,病情汹涌,宫里太医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他便想到了奚泽,太后是他唯一的姐姐,膝下无子,虽对皇上有养育之恩,可到底不是亲生的,他作为弟弟,自当多上心些。
    其实此事前几日陈牧刚对奚泽提起,请他入宫为太后诊治,随后就收到国公爷传信,奚泽猜到可能是为同一件事,果然如他所料。
    他与齐进也算老相识,初见时齐进尚未承袭爵位,还是国公府世子,他阴差阳错救了当年的大将军陆明成,也就是齐进的表兄,因他们表兄弟自小感情要好,齐进便将他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是感激敬重,两年后洛蓉身染重病,侯爷遍寻名医无人可治,齐进传信请他施救,就是那时,洛蓉进了虞灵谷。
    算起来,他与齐进已是十多年未见,虽然同在金陵,但从未碰过面,若非此次太后的病,恐怕仍然不会见到。
    倒不是他刻意避着,而是这些年他极少出帝师府,偶然出府去的也都是清净之地,自然不会遇到金陵第一老纨绔齐进了。
    这厢齐进见他答应自己所请之事,激动的热泪盈眶,躬身一揖道:“先生避世已久,齐进本不该提此要求,只是大姐身份原因,不能随意出宫,亦无法掩人耳目去虞灵谷,反而给先生平添麻烦,万未料到先生竟然同意来金陵,齐进感激不尽,请受我一拜。”
    奚泽虚虚扶起他道:“国公爷无须多礼,我亦有件事想请国公爷帮忙。”
    “先生请讲,”齐进面容一凛道。
    阿罗上前递过来一副画卷,奚泽道:“此人乃我族中长老,眼下在外游历,失了音讯,有劳国公爷派人寻寻。”
    “先生放心,我这便安排下去,”齐进一脸郑重,“先生舟车劳顿,先歇息歇息,暂且在府中住下,明日我再安排先生进宫。”
    “好。”
    齐进亲自送他们去客房,走到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拧眉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国公爷有话但说无妨。”
    “呃,是这样……”他顿了顿,朝前两步,刻意压低声音,“先生为何与十几年前并无多大变化,方才初见,我恍然以为在做梦,先生是如何保养的?”
    奚泽猜到他会问这个,淡淡一笑,“我们巫咸族人寿数皆高于常人,十几年时间,于我委实算不得长。”
    齐进惊讶的张大嘴,“还有这等奇事,那冒昧问一句,你们族人最长的寿数是?”
    奚泽侧过身,摆明不欲回答,齐进热情却丝毫不减,又喜滋滋道:“你们族里可容外人……”
    “不可,”奚泽直接打断他。
    齐进悻悻结束话题,“那我送先生回屋歇息,这边请。”
    洛蓉躲在假山后面,看到他们往西边厢房而去,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方才她出来并未去找齐俊,一直在这儿等着,她晓得自己当年去虞灵谷治病,认识族长叔叔,都是小姑父从中帮忙,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却不知今日相见所谓何事,看起来小姑父似乎并不清楚族长叔叔的帝师身份。
    齐进将他们送到客房便走了,奚泽和阿罗进了屋,显然是要住下了,洛蓉瞅着周围没人,轻手轻脚走过去,耳朵刚贴到门上,什么还未听到,那门就猛地从里面打开,洛蓉啊了声身子不受控制栽了进去。
    “鬼鬼祟祟做什么呢?”阿罗抱臂冷眼俯视她问道。
    洛蓉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和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嘟囔,“开门前也不知道说一声……”一抬眼看到悠然饮茶的奚泽,急忙跑过去,眨巴着眼睛问他,“族长叔叔,你们怎会来我小姑姑府上?”
    “有事,”奚泽言简意赅,看到她无意识揉胳膊的举动,眸光微微晃了下。
    “那我小姑父不晓得你是帝师?”
    “嗯。”
    “那只有我知道?”
    “嗯。”
    洛蓉乐的眉开眼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满足,拍着胸脯主动向他保证,“族长叔叔,我不会出卖你的,除非你自己承认身份,否则这个秘密将永远烂在我肚子里,放心吧。”
    奚泽,“哦。”
    “可是……你为何要隐瞒身份呢?”洛蓉歪着头不解地问他,话落自己便答了,“肯定是怕麻烦,阿罗说族长叔叔喜静,定是不想被打扰。”
    “知道你还如此聒噪,”阿罗在旁边哼道。
    洛蓉委屈地撅了撅嘴,不敢再吭声,就那样可怜巴巴望着奚泽。
    “无妨,想说什么就说吧,”奚泽扫了她一眼,“左右我也不一定听。”
    洛蓉笑意尚未来得及显露,就被他后一句话打击的消退下去,见阿罗偷偷幸灾乐祸,不满地瞪他,眼睛一转,忽然道:“我今日陪奶奶去云清观看到你了。”
    阿罗下意识去看奚泽,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可能。”
    “真的,”洛蓉一脸真诚,“你跟一位小姑娘说说笑笑,很是亲密,我看得清清楚楚,怕你在姑娘面前不好意思,就没有过去打扰。”
    明显胡说八道,阿罗懒得反驳,硒笑了声,不料她越发来劲,认真对奚泽道:“族长叔叔,阿罗如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您老人家深居简出怕是不清楚,我可发现好几回了,他背着你时常与那姑娘见面,两人关系亲密,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对小夫妻呢,我头一回见也不敢相信,而且那姑娘瞧着眼熟,好像是哪位御史的千金,长得虽没有我美,却也是个清秀佳人,既然他们郎情妾意,不如你成全他们可好?”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真的一样,阿罗自己几乎都要信了,见奚泽看向自己,急忙矢口否认,她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打岔,“男子汉大丈夫,害羞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此时谈论婚事正是时候,再犹豫不决,好姑娘可都被别人家定走了。”
    阿罗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她道:“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都没嫁出去,而且族长尚未娶妻,我,我有何好急的,况且,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哪有什么御史千金,族长,你别听她造谣。”
    “我从来不撒谎,”洛蓉一本正经,“我们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先管好自个,别让人家姑娘蹉跎年华一直等下去,是吧族长叔叔?”
    奚泽,“……”
    “哼,你随便说吧,反正也没人信,”阿罗见说不过她,索性不再理会,转身朝外走,洛蓉急忙拽住他,“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娶人家姑娘,好歹给个痛快话。”
    “跟你有关系吗?”
    “有啊,“洛蓉手叉腰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祸害我们金陵城的姑娘。”
    “你放心,我就是娶妻也不会娶你们金陵城姑娘。”
    “为何?”
    “因为我们有族规,不得与外人通婚。”
    “谁规定的?”
    “祖先定的!”
    争论声戛然而止,室内静了下来,阿罗沉默了片刻,不悦地瞪了洛蓉一眼,“现在懂了。”
    洛蓉张了张嘴,“这个原因,怎么就不能说呢?你若早告诉我,我,我……”
    “我们族中事务何须向外人交代,“阿罗横了她一眼走了。
    洛蓉看了看泰然自若的奚泽,幽怨地坐到他对面。
    “族长叔叔,你们为何要定这么一条族规?”
    奚泽抬眼看她,神情散漫,“有问题吗?”
    “有,大有问题!”洛蓉握紧拳头无比认真道,却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见他移开目光,无视自己的存在,气势顿时土崩瓦解,垂头丧气地撑着腮帮子含糊嘟囔。
    “什么破规矩,我还怎么嫁给你啊!”
    奚泽“嗯?”了声,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
    洛蓉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族长叔叔,倘若……假如……你们族人与外人成婚,会如何?”
    奚泽盯着她,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转瞬消失。
    “你已来此多时,该回去了。”
    “你还未回答我呢,”洛蓉不情愿道:“动不动就让我走,我才刚来。”
    奚泽不理会,起身走向内室,声音随之传来。
    “出去把门带上。”

  ☆、16。未来姐夫

洛蓉不情不愿地从屋里出来,深觉头顶一片灰暗,哪还有心情去看齐俊和小姑姑,失魂落魄回了侯府,晚膳也没用直接就歇下了,一觉睡醒,望着外面的艳阳天,沮丧之感一扫而空,梳洗之后精神振奋地准备朝国公府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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