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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梦宫衫薄-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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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想到你们也在，可真是巧。”皇帝干笑，“既然这么巧，那不然咱们一起好了。”
“不要。”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凤鸣公主就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皇帝好容易挤出来的笑脸一僵。“为什么？”
“父皇你就不怕丽妃知道了又伤心吗？她要是因此又对母后做出什么事情来，那该怎么办？母后忙着呢，没空理她！”小女孩站在母亲跟前，仰着小脑袋义正辞严的道。
呃……
裴映雪嘴角抽抽。这些日子自己不是一直在竭力教导她要温婉低调做人吗，她也学得挺好的啊，可怎么到了她亲爹跟前，她又变得这么犀利了？看看，皇帝陛下的脸色都被说变了！
乖女儿，你心里再不爽，有话私底下说呀，这么当着你爹的面说，他会伤心的！
连忙将女儿拉到身边，她扬起笑脸：“凤鸣年纪小不会说话，皇上请不要和她计较。不过皇上日理万机，来御花园怎么也没事先通知一声？要是知道您要过来，臣妾和凤鸣是绝对不敢在这里惊扰圣驾的。”
要是你们不来，我也不会想到来这个鬼地方。皇帝暗暗咬牙——怎么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嫌弃自己扰了她们的好事？
这是又开始用欲擒故纵的法子了吗？
想及此，他心里一声冷哼，凉凉道：“朕也是突发奇想，没想到你们也在。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走吧！”
“是。”裴映雪只得应了，便拉上不大情愿的女儿，乖乖跟在他身后。
原本只有母女两个的时候，她们还能畅所欲言，哪朵花好看哪朵花不好看，摘一朵来数数花瓣，随性自在得很。结果现在皇帝中途插足，人多了，气氛却淡了下去。凤鸣公主生着闷气呢，没心情和他多话。裴映雪本着不得罪这位脾气古怪的皇帝陛下的心思，也不主动开口。皇帝还本着君王的身份等着她开口说话呢，自然更不会跌了身份先打破僵局。
于是乎，一家三口就这么闷闷的一路往前走，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主子们不说话，奴才们就更不敢吱声。
一时间，御花园里的气氛简直压抑得可怕。王全看在眼里，人都快急死了！
“皇上，皇后娘娘，奴才看这里的一丛菊花开得不错，要不先在这里歇歇？坐在凉亭里喝口热茶，远眺一下远处的景色，也不失为一种享受。”一眼瞥见前头一大片盛放的秋菊，他连忙热心的建议道。
皇帝立马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裴映雪。裴映雪则眉头一皱，低头问女儿：“凤鸣你觉得呢？”
“嗯，走了半天，是该歇歇了。”小女孩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于是这对夫妻双双连同身后的宫女太监纷纷松了口气。三个人走进附近的凉亭，素锦几个早已经将里头收拾妥当。石凳上铺上厚厚的褥子，石桌上也摆上一只红泥小火炉，上面现烧起热茶。火炉四周摆上几样热腾腾的点心。人才坐下，便感觉到一阵暖意来袭，瞬息驱走了秋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品着小点，喝着热茶，看着眼前的秋景，倒真是一桩上好的享受。
不过……捧着茶杯，皇帝看在跟前正在给女儿喂东西吃的裴映雪，双眼微眯：“皇后何时有心玩起悠闲来了？”
虽说名门淑女，大都极会玩儿这些闲情雅致的东西，但这些和她没有关系。
以前的她总说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奋斗中去。所以衣食住行虽然要精致，但这些交给下头的人去做就行，她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花费太多的心思的。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以至于现在又见她如此，他反而还不习惯起来。
裴映雪已经没心情和他解释什么之前那个她不是她的问题了，反正说了这一位也不会信。便只懒洋洋的道：“臣妾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凤鸣还小，臣妾也有时间，何不多陪陪她？皇上您已经够忙了，如果臣妾还不理会她的话，凤鸣从小身边就么有父母陪伴，也未免太可怜了点。”
这又是在暗讽他对女儿不关心？皇帝嘴角轻扯，不想就此和她争吵。
然而天知道，裴映雪真心只是想陪着女儿，看着女儿慢慢长大而已。至于他这个当爹的存在不存在？她管不着！她还巴不得这一位少出现在她们跟前呢，这样她才好独占女儿啊！
不过现在，既然他都已经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而且大有继续赖下去的意思，她也没那个胆子赶他走，便决定干脆无视好了！
略坐一会，她便叫人把事先准备好的茶饼拿出来，分出一小块。在红泥小火炉上的釜中倒入冷水，慢慢煎煮。当微有声时，她手脚轻快的加入一小勺盐调味，并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待到二沸，她便用竹勺舀出一勺热水，再将分出来的茶末扔进去，用长长的竹筷轻轻搅动几下，随即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小小的凉亭里弥散开来。随着釜内的水翻滚得越厉害，香味也越发的浓郁。
待到气泡翻滚，茶末的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后，裴映雪便将竹勺里二沸时舀出的水再倒回去，茶水暂停沸腾，裴映雪也趁机将釜从火炉上取下，一壶茶便煎好了。
一举一动从容不迫，姿态娴雅，美好的就像是一幅画，皇帝都几乎看痴了。
挽起袖子，把跟前几个小碗一一注满，裴映霜端起一碗送到皇帝跟前，再端起一碗交给女儿：“凤鸣你看，这是母后特地为你点的，喜不喜欢？”
“哇，是小兔子！”小女孩一见到茶汤表面上呈现的图案，立即惊呼出声，大大的眼睛里兴奋的光芒涌动。不过马上，察觉到在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看呢，她便又笑脸一收，又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冷冰冰的道，“喜欢。”
裴映霜早对她这样习惯了，便只是一笑，也端起自己的给她看：“你看，母后的是菊花，好不好看？”
“嗯，好看。”小女孩点点头。虽然小脸板得死死的，不过能从她嘴里听到肯定的回复裴映雪就已经很满意了。
那边母女俩聊得开心，皇帝心里又快郁闷死了。为什么她们碗里都有图案，他的却没有？她又故意忽略他！
这女人真是够了！老用这些小把戏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有意思吗？
端起小碗轻呷一口，茶汤微微有些烫舌，然而入口便感觉似乎一股清泉注入其中，顺滑的顺着喉管流淌下去，只留下满口的余香。热茶下肚，霎时胃里也暖暖的，不一会浑身上下都觉得熨帖异常。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朕才知道，原来皇后还会煎茶。”一碗茶本就没几口，他三口两口就喝完了。眼看裴映雪也没有给他续水的意思，皇帝便放下茶碗，慢条斯理的道。
其实说会还是贬低了她的水准，她分明就是很在行！光凭现在还唇？留香的感受，以及她点在水面上的那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她的技艺在凤翔王朝便已经名列前茅。若是在外面，只要她亮出这一手技艺，就足够令无数人追捧了。
那是自然！裴映雪笑道：“臣妾以前小时候经常在爷爷书房里玩，爷爷爱煎茶自娱，臣妾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有时候爷爷的朋友过来，臣妾也会帮他们煎茶点茶。”
原来是裴太傅亲手教导出来的高徒！那就难怪了。而且还能让裴太傅放出来招待朋友，那就说明裴太傅也已经认可了她的技艺，乃至裴太傅的友人们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裴太傅身为帝师，性情高洁，喜好高雅。能和他来往的人，也都是那些才德出众的高洁之士。而能得以在这些高洁之士身边伺候，并得到他们的认可，那便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能力之出众了！
“这件事，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皇上您也没问啊！”裴映雪道。
皇帝一噎。他是没问过，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而且，臣妾爷爷过世得早，臣妾只是在他膝下玩耍了几年，学了点皮毛罢了。雕虫小技，不敢拿出去献丑，以免丢了爷爷的脸。现在臣妾也不过是打算拿这个逗逗凤鸣，让她开开心而已。”
她的意思说白了，那就是——要不是你突然闯过来，而且死赖着不走，这件事你还不会知道！
皇帝突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皇后，你恨朕吗？”
裴映雪一愣，赶紧起身下跪：“皇上何出此言？臣妾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皇帝顿时牙更疼了。“你起来，朕只是问你心里的想法而已，你实话实说就行了，不用太往心里去。”
这叫她怎么不往心里去？皇帝陛下问她恨不恨他啊！
裴映雪深吸口气，坚决摇头。
想也是，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点头？自己这话也问得太没水准了。皇帝想了想，便又试探着道：“朕似乎记得，下个月就是太师夫人的生辰了。不如朕允你出宫一天，去给太师夫人贺寿，如何？”
“真的吗？”听到这话，裴映雪立马激动起来。
皇帝见状，便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对了。他点点头：“君无戏言。”
“臣妾多谢皇上隆恩！”裴映雪连忙再度跪地，心里的激动早已无法言表。
回家！回家！自己可以回家了！
自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这个大笼子里后，她就没有一天没想过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去的。只是想法是好的，但这个梦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身为皇后，除非她死，否则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皇宫半步！
结果现在，皇帝居然主动提出让她回家去一天，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元宝，直接砸在她头上了，让她怎么能不高兴？
她的爹娘，她的兄姐，她的闺房……家里的一切一切，她都快想死了！
不过……短暂的兴奋过后，裴映雪又忍不住抬起头，一脸警觉的看向跟前的皇帝陛下：“皇上您想要什么？”
第063章 出宫
皇帝闻言一怔。“皇后何出此言？”
“虽说君无戏言，但皇上您无缘无故准许臣妾出宫，这份恩赏也太大了些。臣妾自认最近没有做过任何令您心悦之事。”裴映雪道。
你也知道你没做任何让我高兴的事？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皇帝胸口一阵怒意翻滚，差点就想拍着桌子反问她意欲何为！
丽妃的事情，说起来是他理亏。所以他想找机会弥补。可她呢，不声不响的，吃了这么大个亏居然都没有再吭一声，害得他这几天担惊受怕的，晚上觉都睡不好。
须知身为她的枕边人，他知道她有多睚眦必报，当初那些得罪过她的人，哪个的下场不凄惨？便是她的亲二叔，挡了她的路一样被她借由一件小事放大，然后狠狠扳倒。
后来自己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气势汹汹的上门问罪。原本本着多年的夫妻之情，在登基之路上她又扶助自己良多。他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不过一个感情湮灭是注定的。而她呢，还不等自己发怒，就率先给他下药了！
她还振振有词的说，她知道他已经对她起了厌恶之心。以后她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既然这样，那大家就一起不好过好了！他想厌弃她，那么她也要让他断子绝孙，一辈子看着后宫三千如花美眷能看不能吃，活活气死你！
看吧，连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都能下这样的狠手，现在两个人互相冷处理了一年，难不成他还能指望她收手放过自己一马吗？
可是他等来等去，还不停的叫人去打探情况，打探来的就是她天天看书睡觉教女儿，其他什么都没干！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是她！
王全曾提起，这一年她变了不少。是真变了，还是故意用这样的假象蒙蔽别人？反正，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他是不信她真的偃旗息鼓了。那次对付丽妃。她不一样雷霆手段。转瞬间就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吗？可见她就是装的！
只是她装得也太像了点。最近和她接触多了些，他都有点懵，开始傻傻分不清楚她是不是真装了。
说没装吧，可她气死人的本事还和以前一般厉害，他现在是见她一次就被气一次，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可说装吧，她这么又太过了些。方才他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可有这样欲擒故纵的吗？他又不傻，分明发现她刚才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是真的没有把他给放到心里去！
人做事，有心还是无心，这一点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头疼得紧。以前的她就已经够让人难猜了，没想到现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暗自揣摩了这么多天，结果还是一头雾水。
可是偏偏，现在她还又是一副防备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他好心的恩赐里头藏着砒霜似的！简直欺人太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干什么都暗藏心机呢？
皇帝怒了，蹭的站起身：“朕不过是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所以好心让你出宫走走散散心。皇后若是不想，那就别去好了，这个于朕又没有任何好处！”
便一甩袖子。“王全，走了！”
“皇上起驾——”王全赶紧扬起拂尘，拖长了嗓音叫道。
裴映雪和凤鸣公主也连忙起身，双双下拜：“臣妾恭送皇上。”
不用你恭送，朕受不起你的大礼！
皇帝在心里大叫，根本连看都不再多看她一眼，便扬长而去。
王全等人赶紧跟上。
转瞬的功夫，凉亭四周的人便呼啦啦走了大半，一下清净了不少。
看着那个明黄的身影消失在眼帘外，裴映雪还有些莫名其妙：“凤鸣，你父皇他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突然就生气了？”
还发脾气走人！一开始死皮赖脸要加入他们的是他，现在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的还是他。还真是率性得可以，哪里有他人前沉稳镇定的皇帝模样？
凤鸣公主茶碗里的小兔子图案早散开了，可她双手还捧着茶碗，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才漫不经心的道：“在母后跟前，父皇不是一直这样吗？习惯就好了。”
呃……裴映雪嘴角抽抽，但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这话还真是没错！近些日子她和皇上的接触多了些，但每每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当然，不愉快的人大都是这位皇帝陛下，好多次她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已经拉下脸了。
就像今天，他突然送她这么一份大礼，她受到惊吓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然后顺便问一句他想干什么。
其实她的意思是他老人家是不是来用这个让她放过丽妃，以及丽妃的家人？其实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当时大家就已经各退一步，现在也算是风平浪静，她也不想再深究。现在事情过去这么久，皇帝陛下终于主动往她身边凑，她这么认为，难道有错吗？
她甚至都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开口了，她就答应他好了！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裴家人对丽妃嫁人穷追猛打，反而也有损他们世家的清名。可是他呢？好端端的又生气了，简直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因为一年没有发泄的原因？
哎，可怜的男人。身为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后宫里这么多如花美眷却只是能看不能吃。憋了这么长时间，他会变态也在常理之中。
“你说得没错，反正他在我跟前就这样，以后习惯就好，不理他了！”裴映雪点点头，深觉女儿说得在理。
凤鸣公主也点点头：“不过，父皇送的这份大礼，母后你打算收吗？”
“收啊，为什么不收？”裴映雪便道，“你父皇不都说了嘛，君无戏言！既然他敢送，本宫就敢收！”
“也就是说，母后你下个月要出宫去了？”小女孩说着，音调莫名颓唐了下去。
裴映雪听出来了，便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凤鸣你想和母后一起去吗？”
“我可以吗？”小女孩一听这话，立马又振奋了起来。
裴映雪笑着点头：“为什么不可以？你身为裴家外孙女，去给裴家长辈贺寿不是理所应当吗？”顿一顿，她又道，“而且母后和你说过的，你外婆院子里的一个厨娘做的一手好糕点，母后当初的糕点就是跟她学的。等去了那里，咱们就叫她做上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母后，儿臣也没那么爱吃糕点。”小女孩立马一本正经的提醒她。
“是是是，不是你爱吃，是母后爱吃，你到时候陪母后一起吃，好不好？”裴映雪连忙改口。
小女孩这才满意的低哼了声，双眼中早泛起了希冀之光。
果然，从大体上说，她也是个正常的小女孩。有喜欢的东西、也有想做的事。这样就好，就好啊！裴映雪拍拍胸口，可算是松了口气。
这边母女俩商量着回到裴家后要做的事情，越说越开心，不远处躲在一丛矮小灌木后的丽妃却已经快把手里的帕子给揪烂了。
“娘娘，皇上都已经走了，咱们也别看了，赶紧回去吧！”身边一样蹲着偷窥的宫女青杨小声劝着。
虽说上次陷害裴九小姐的事情无风无波的过去了，丽妃也全身而退。但作为当时给她们打头阵的青柳却被推出来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当众被狠狠打了五十大板，打完就已经出气比进气多。抬回去躺了两天，一缕香魂终于香消玉殒。于是，她便顶替青柳成了丽妃身边的第一大宫女。
只是有了青柳这个前车之鉴，青杨可不敢再任由这位丽妃娘娘随性行事。她时时刻刻都警醒着，一旦发现不对便及时拦下丽妃。就像现在这样。
丽妃闻言身形微微一颤，眼中又泪痕斑斑。“皇上是走了，可是她们还没走。皇上刚才喝了她的茶，还和她说了好多话。皇上走了，她们都这么开心，肯定是皇上允诺了她们不少好东西吧？”
青杨强心中长叹一声：“娘娘，这个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后宫却是皇后娘娘的后宫。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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