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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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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下步伐细碎,却是挪移闪躲不定,虚晃一记又躲过那两人的短刀后,他干脆跳到了假山高处,脚下用力,顿时一块石头被轰然踢起,朝着那两人落下。
    自从上次出了假山崩塌之事,府里的所有假山和池塘都被清理修整得妥当,假山之间的黏合已经很紧,广晟这一脚竟然能将一块大石分离踢起,实在是不容小觑。
    那两人之一被石块砸中,头破血流之下也跌入池塘,但带头那人的袖弩却又疾射而来,铁箭头在日光下熠熠射来,广晟把身子一缩,干脆跳进了假山腹内。
    济宁侯府的宅子是攻入南京后才建的,占地足有大半条街,最得意的景观便是这些假山,不同颜色的山石因地势而分布成四座,分别是“春”“夏”“秋”“冬”之意,森罗棋布,怪趣盎然,若是孩童跑进假山内部,只怕一刻钟都找不到出口。
    那四人急急追进假山腹地,微弱的光线,逼仄的空间,曲折的羊肠小道……所有人都眯着眼,却没提防那“一线天”的上端,突然有零星沙土掉落,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小心!”
    为首那人刚刚喊出一声,整座假山轰然一声倒下来了!
    沙土弥漫,石块乱飞,被压在下面的人顿时脏腑出血身受重伤——还好,侯府的假山毕竟是江南款格,讲究一个“秀”字,这四人也是会家子,不似广仁、广瑜兄弟那般文弱,这才没有危及性命。为首那人挣扎的从废墟下爬出,却是伤着了腿,倒在地上满口鲜血,“你怎么发现有假的?”
    广晟冷然一笑,放下手中的火折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来请我的时候,行礼太过草率了。”
    “我父亲最讲究一个’礼‘字,他调教的亲随哪怕心里对我再不以为然,面子上也会礼数周到,而你行礼连腰都没弯下去,简直是丢我父亲的脸——因此,我断定你们是冒了他的名来。”
    那人大声咳嗽着,鲜血直流只觉满嘴都是苦涩:他们好不容易潜入外院,偷拿到对牌和服饰,连说话腔调也扮得十成相似,没想到栽在这个无关紧要的点上。
    “还有,我父亲的师爷不姓刘,而是姓蔡,我试探一句,你就露出马脚了。”
    广晟的话让那人更加懊丧,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顿时让他想起刚才假山的坍塌,悚然一惊顿明白过来,“你带的不是阿胶,而是黑火药!”
    他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广晟不按牌理出牌,胆大妄为到居然敢在自家院子里引爆火药——这人简直是疯子!
    广晟悠然把火折子小心收入荷包之中,微笑宛如天上金童一般俊秀平静,“我带着火药,可能为了防你,也可能是防备我爹——总之,谁要对我不利,就先尝尝爆炸的滋味吧。”
    

第一百十一章 拷问
    哪怕真是他爹唤他前去,只要他有加害的意思,大家就一拍两散,玉石俱焚——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却是广晟一直以来的生存理念。
    至于这炸药,就是上次在平宁坊那些反贼埋下被挖出的,本想带些回来找人查看是哪地出产的,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这又是怎么了?”
    突然而来的声音引起两人注意,却是广仁晨读完毕后散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见假山坍塌石块四散,不由想起上次的惊魂一刻,“怎么又塌下来了?”
    “你别管,快些离开!”
    广晟皱眉赶他走,广仁却书生意气发作,反而责问道:“二弟你又闯什么祸了?”
    倒在地上的那人突然眼中精光爆射,怒吼一声身影急扑而上,手中最后一支袖弩射向广仁,后者惊叫一声却来不及闪躲——下一刻,广晟快如闪电追上,单手箍住刺客的脖颈,咔嚓一声折断颈骨,顿时气绝身亡。
    袖弩射出时已经气绝无力,但广仁惊诧之下没有躲闪,面上被划出一条长长血痕,虽然鲜血涌出,但也没伤及深处。
    这里的动静颇大,顿时引来一大群人,仆役等人见假山又出状况,顿时高喊连声,传到前院终于惊动了刚刚上朝归来的沈源!
    “这是在闹什么!”
    沈源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到广仁脸上吓人的血痕和满地山石废墟后更加阴沉,他一眼瞥见一旁闲闲看热闹的广晟,顿时怒不可遏,一记耳光掴了上去,“这又是你做的好事!”
    广晟的脸被打得侧歪过去。顿时白皙皮肤上出现显眼的五指痕迹,他神色冷如冰霜,转过头来轻笑着讥讽一句,“看来父亲不用审案就能定罪了?既然我是罪魁祸首,那这刺客是来了这玩赏观光的了?”
    他一手从废墟中拎出另外两人,都是奄奄一息却还没断气。
    沈源这才看到有四五个陌生男人或伤或死,他冷哼一声,看着广晟的目光仍然是犀利而嫌恶,“沈家上下都是清正之人,从不在外惹事生非,这种三教九流的恶贼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广晟心中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俗话说宦海险恶,父亲大人也该小心才是!”
    “反了!简直是反了,小畜生胆敢如此无礼!”
    沈源满心纠结,被说中心事更加暴怒,“给我拖出去重重的打!”
    庭院里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有沈源身边的随从沈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禀报道:“二老爷,宫里的张公公来了!”
    难道是有旨意?!!
    沈源顿时从暴怒失态中清醒过来,追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要宣召我们二房的广晟公子。”
    什么?!
    沈源整个人都愣住了,周围的下人们也一片哗然侧目。
    小古在厨房继续劈着柴,初兰在大灶上使劲塞柴火烧水,大火耀得她整个脸都通红一片。
    自从玉霞儿接手掌管柴炭房以来,她对两人可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初兰每次都要跟她生半天气,小古却是默默无语,就当耳边是在鸡鸣犬吠一般。
    初兰用大勺子把水盛出,灌进一只只木桶里,汗流浃背的抱怨道:“大厨房有那么多人,非要把烧水这事也揽回来,既讨好了上头又折腾了我们——玉霞儿的心眼简直是坏透了!这天冷还好,三伏天可是会热死人的!”
    柴炭房由于存放了大量的木柴怕弄湿了,因此只开了一扇小窗透气,本来没有烧水这差事,暑热之时都是浑身汗湿,今年这个夏日只怕更加难熬了!
    小古看似面瘫脸,实则一心两用,一边劈柴一边沉思着:那些女眷现在躲藏在空置的房舍内,但不能一直如此,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见天日,必须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阿语到底要做什么?他会不会真的把整个金兰会都当做棋子牺牲?
    如果是,要怎么阻止他呢?
    还有少爷广晟,他到底遇到什么难题了?
    众多念头纷涌而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膳时分。
    小古放下斧子,擦了擦汗,正要替广晟去送饭,突然门口来了不速之客——只见来人也是妙龄女子,虽然做丫鬟打扮,但那华贵姣美的衣裙,精致的妆容,显示她身份不同。
    玉霞儿躬身替她引路介绍,阿谀奉承的笑道:“娇柳姐姐,这里就是柴炭房,地下腌臜,小心别污了您的衣裳。”
    那名唤娇柳的女子文雅中带着倨傲,看都不看玉霞儿一眼,只是懒洋洋的打量了小古两人一眼,眼角上扬都不屑再看,只是吩咐道:“我有话要问她们两个,先把人给带走。”
    随即便有两个健壮的仆妇不由分说把小古和初兰挟了拎走,娇柳这才看了玉霞儿一眼,朱唇之中冷冷吐出一句,“管住你的嘴。”
    不等她答应就扬长而去。
    “哼,小贱人你傲什么傲,装个清高模样还不是想爬二老爷的床!”
    玉霞儿啐了一口,嘴上逞强,心里还是有些怕。
    清渠院左侧有抱厦六间,其中有三明两暗是堆满箱笼的库房,最后一间是小卷棚凹在里面,平常人都当做这里面是堆杂物的,实则有一些不体面不方便的事都放在这里。
    房内黑洞洞的也不点油灯,窗上的糊纸都破了一个洞,冷风飕飕的刮进。
    小古和初兰被推倒在地,上首是一个容长脸高颧骨的姚妈妈,刚才来的娇柳,还有四个凶恶健壮的仆妇。
    乌黑冰冷的鞭梢好似蛇尾一般,划过小古幼嫩的脸庞,她好似整个人都被吓愣了,脸上一片苍白,粗重呼吸间发出嘶哑的颤音。
    “把你们这一趟出去的事都说一说,要是有半点遗漏……”
    鞭子啪的一声打在小古脖子上,顿时一道血痕沁出。
    一旁的初兰才喊了一声,“你们怎么打人——”就被用木塞塞住了嘴,有健妇朝着她的肚子踢了一脚,她吃疼之下蜷缩成一团。
    “把她们分开,各自说一说这几个月少爷都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要是说不清楚或者供词不同的……”
    姚妈妈瘪嘴一笑,那笑容阴森狰狞好似故事中的妖婆,“我也不打你骂你,就把你远远的发卖出去,据说煤窑那里很缺女人呢!”
    这话一出,小古仍是面瘫似的呆愣,初兰已经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金陵乡下也有一些采煤烧砖的坑窑,里面的苦工长年不出坑,浑身黑漆漆臭烘烘,送进去的女人也极为便宜,几文钱就可以尽情发泄,卖到那里简直比去青楼还要惨。
    初兰颤抖着身子看向小古,很是犹豫——广晟少爷对她们确实是好,但被这么威吓,她实在是吃不消,况且她天天在内宅打理琐事,根本也不懂少爷在外面做什么,倒是小古跟着少爷贴身伺候的时候多……
    小古对初兰的眼神好似完全没看到,整个人仍是面无表情,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倔强,一个字也不说,姚妈妈心头火起,眼神示意手下人给她点颜色看看。
    初兰尖叫着要去阻拦,却被拖在旁边的小隔间里,只听小古那边传来木杖击打皮肉的沉闷声响,顿时心如刀绞泪落如雨,嘶声喊道:“别打她,我来说便是!!”
    她将这几个月的经历事无巨细的说了,却略过了黄二小姐的追求、月初的蹊跷表现和少爷的诡异行踪——在她心目中,这些跟广晟的前途息息相关,不能说给这个老妖婆听。
    谁知不说还好,姚妈妈越听脸上越是阴云密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让你们来,不是说这些今天烧了什么菜,明天跟哪个丫头拌嘴的!”
    一旁的娇柳打了个呵欠,不屑的撇嘴道:“二少爷自己是个不老实的痞赖脾气,连身边的丫鬟都学坏了,这么不老实,拿点废话来哄人!”
    姚妈妈更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踩地上了,阴声道:“狠狠地打,这群贱骨头不打不说实话。”
    暴风骤雨般的拳脚和鞭子朝两人身上招呼,初兰痛得浑身颤抖,抱膝埋头躲过头脸的要害——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同样受到毒打的小古,一直翘首听着外面的动静,好似在等待什么。
    突然,外面好似有人声喧哗和走动,原本的寂静被打破了,姚妈妈心里一动,让所有人停下,自己凑到小窗边仔细听——是几个三等丫鬟抱怨着走到清渠院正门口去开门,而门外好似有人在喊门。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姚妈妈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看了被打得鼻青眼肿的两女——虽说下人是签了死契的,任意打骂只要不出人命,都没什么要紧,但王氏一向以和蔼温柔的面目出现,若是被人撞见这里私刑拷打,说出去总不是体面的事。
    院门好似开了一条缝,几个三等丫鬟在跟来人说话,三两句下来,有陌生的女子声音略微提高了,好似很是愤懑,“人命关天,我们姑娘的奶娘昏死过去都快没气了,不请大夫只怕过不了今夜,姑娘亲自来求二夫人赐下对牌,你们这么拦着,是想替二夫人做主吗?”
    姚妈妈觉得这嗓音不算太熟悉,但那犀利的言辞口风倒是领教过一次——她随即想起来了,这是大房那个庶女如瑶身边的二等丫鬟碧荷。
    

第一百十二章 慧心
    这是个有名的辣子,年纪虽小却是敢拼敢闹,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清渠院的人跟她碰过两回,每次都各自回去受罚,下次见面她还是敢叫敢嚷冲在前头,几次下来谁也不愿去惹这横的愣的——大家都是鸡蛋,碰碎了人家不在乎,自己可要倒大霉了。
    应对的几个丫鬟好似在解释什么,碧荷又气冲冲嚷了几句,随即另一个平静和缓的少女声气道:“奶娘好歹养了我一场给我吃奶,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没了,我实在不忍,不得已打扰了婶娘,等事后再来赔罪吧。”
    这显然是大房的姑娘如瑶亲自出来说话了,主子说话,那几个三等丫鬟如何敢驳,随即门被推开了,一行人匆匆走进,好似要朝着正房而去。
    就在这一刻,小古突然跳起身来,一把推开正在踢打她的几个仆妇,靠着一股蛮劲就冲了出去!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眼睁睁看着她冲出门外,这才反应过来。
    “快把人追回来啊,你们都是死人吗?”
    姚妈妈脸上肌肉抽搐,简直想先扇这群人几个耳光——连个小丫鬟都看不住,简直是废物一群!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晚风微凉,有花瓣盈盈落在人脸上,两侧的耳房内依稀透着暖黄色的灯光,小古闭上眼,不顾一切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冲去。
    如瑶刚刚走到正房回廊下,静静站着等候丫鬟向内室禀报,她着一件烟霞色斜襟薄棉长袄,下系着绯紫月华百褶裙,一头青丝松松的挽着纂儿,只用了一只镶琥珀的蝴蝶金簪,蝴蝶翅纹在夜风之中微微颤动,活灵活现又巧夺天工,如瑶本人却是纤腰盈盈。纹丝不动,更显得她青春娇艳却又端庄沉静。
    一旁的碧荷提着一盏灯笼,专心为她照亮脚前的台阶,面上却微微露出不忿之色。
    如瑶垂眸等待婶娘王氏起身,却突然之间眼前黑影一闪,伴随着一股疾风直冲过来。险些让她一个踉跄摔倒。
    身后的两个小丫鬟被惊得低叫出声,赶忙上前来搀,碧荷也急急冲到如瑶身前,很是紧张的将那团黑影挡住。
    如瑶稳住身形,取过碧荷手上的灯笼。只见明耀火光下,一道纤瘦身影倒在她脚下,身上衣衫破烂且有血迹!
    仿佛感受到她手中的灯光。对方抬起头来,只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好几处青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长相,连嘴角也流着血,披头散发之下很少狼狈,唯独那双黑眸却是熠熠生华,睁得很大看向她。
    好似一只落魄受伤的幼猫,已经毫无力气瘫软在地,却偏偏沉静的看着她。不愿求救,也不乞怜。
    “你是……”
    如瑶皱起眉头,感觉眼前这人似曾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绝对是在哪见过的。
    “我是秦妈妈手下的……”
    小古低声打道,顿时如瑶想起了那天的情景——瘦小的少女提了沉重的食盒,匆匆进来呈送。随后如珍如灿进来挑衅……
    这个叫做小古的丫鬟,瘦瘦小小、貌不惊人,居然阴差阳错的揭穿了蔺婆子被杀人埋尸的惨事,又跟随二房的广晟去了军营……如瑶目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五六分。
    这时抱厦那边的仆妇已经追了上来,姚妈妈脚步最慢,却是一眼瞥见如瑶主婢几人,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停住脚步,悄无声息的躲在人群之后。
    娇柳却仗着是王氏亲信,一向矜贵自傲惯了,一口气追到如瑶这里,匆匆对她微一屈膝,便要押走小古。
    “且慢,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丫鬟是犯了什么错?”
    如瑶开口问道,一旁的碧荷与她心有默契,上前两步,有意无意的,娇柳唇角略微弯起,笑容看似恭谨,实则却是轻忽不屑,“瑶姑娘,这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又撒谎成性,略施惩戒才能让她们老实,您身份贵重,还是别理会这些才是。”
    如瑶微微一笑,露出惊愕神色道:“她们是偷了婶娘房里的东西吗?”
    姚妈妈在后听得真切,知道这话有陷阱,娇柳却懵然不觉,笑吟吟道:“是啊,真是胆大包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可。”
    “哦?原来婶娘这里门禁如此之松,一个大厨房里的粗使丫鬟居然也能登堂入室了。”
    如瑶这话内含锋芒,却让娇柳窘得面红耳赤,偏偏又不敢发作,一旁的碧荷幸灾乐祸的嗤笑着插嘴道:“几位姐姐是怎么看家理事的?主子的物件也能丢了,你们的胆子也够大的,居然不怕责罚。”
    “你……!”
    娇柳气得正要反驳,此时王氏已经起身迈出了正门。她刚刚用过晚饭,正在灯下抄经,夜风中缓步走来,一身墨香风韵更显得慈蔼温文。
    “原来是瑶姐儿,已经入夜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神色温柔惊讶,目光亲昵带笑,好似在看自家女儿,“有什么事犯难,居然让你这不出房门的丫头入夜来找我?”
    “深夜惊动长辈,是我的不对。我来是借婶娘您的出入对牌……”
    如瑶深深一福,不肯在礼数上有所差次。
    “只是一点小事,你这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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