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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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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禅房,顾琢斋即刻起身相迎。
  “清和师父。”顾琢斋恭敬地向清和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清和双手合十还礼,从袖中摸出了先前顾琢斋交予他的那个韩风送给他的锦包。顾琢斋担心韩风会在这玩意儿上动手脚,便请他帮忙查看一下。
  “顾兄可以放心,这里头装的符咒确实只有驱邪避祟的作用。”
  “多谢师父。”顾琢斋接过锦包,重新扔回钱袋,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既然这锦包能让妖避之不及,那我身上为什么还会有妖气?”
  “这个嘛……”清和一笑,从容解释道:“一张符纸寄托不了多少灵力,小妖可能会对之心生畏惧,但对于道行高明的大妖,可能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大妖?!”顾琢斋更是惊骇。
  他对于妖的印象,除开在浮桥镇上碰到的那只穷凶极恶的蜘蛛精,就是被司天监悬于旧宫门前那个面目狰狞的燕子妖。
  想到自己身周一直藏匿有这种杀人如麻的怪物,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清和抬手示意他坐下,两人在棋枰两边坐下,清和手执黑子,一边落子一边道:“其实妖的概念,本来就很模糊。”
  “非人之物感应天地之间的灵气生出智识,草木为灵,飞禽走兽为妖,平常器物为怪,但其中由此而生的魑魅魍魉,邪祟精怪,实在是不可逐一而论。”
  “有的妖潜心修炼想要飞升成仙,有的妖贪恋红尘挣扎人世,有的妖心狠手辣,只求力量强大。天下有万种人,便有万种妖。”
  清和勾唇一笑,笑里竟含了几分暗讽的意味。
  “人倒实在不必以为自己是万灵之长。我们拥有对万物生杀予夺的权力么?”他摇了摇头,自答道:“我看未必。”
  顾琢斋想起在浮桥镇谋害了数十条人命的银梦,反驳道:“可是妖有非人之力,害起人来根本无所顾忌。”
  “妖害起人来无所顾忌,难道人害起人来就有所顾忌?”清和不疾不徐地反问,面容平和悲悯。
  顾琢斋被他问得愣住了。他觉得清和说得有道理,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人妖殊途,人和妖……,终究是不一样的。”他迟疑而言,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果不其然,清和听到他如此说,就摇着头笑了起来。
  “人和人都千差万别,更何况人和妖呢!”
  顾琢斋窘迫不已,他脸面发热,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顾兄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是佛门中人,言辞之中却好像对妖颇为偏袒?”清和另起话题,悄然为顾琢斋解了围。
  “嗯。”顾琢斋答应一声,好奇地望向他。
  “因为在襁褓中时,我父母在寒冬腊月把我抛弃在了一处深山老林。救我命的,却是一只看上去非常凶恶的狼妖。”清和款款而言,语气淡泊得好似在谈论一卷佛经。
  “还有这种事?!”顾琢斋惊呼出声。
  清和笑着说:“那只狼妖将我放在山门前,用狼嚎引来寺众后,即便翩然远去。”
  “可敬!”顾琢斋合掌而叹,转而想起韩风的所作所为,扼腕道:“也许韩大人知道了你的故事,行事不会这般偏激。”
  清和浅淡一笑,“他知道我的身世。”
  “他知道?”顾琢斋愣住了。
  “看来你不知道,韩大人的父母和抚养他长大、教他法术的恩师,都是死于妖魔之手。”
  顾琢斋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理解了为何韩风对妖这般赶尽杀绝。
  “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了善渡,而他选择了正道?”他问。
  “不错。”清和眼露称赞之意,又道:“我们各有际遇,各循其道,苦的反而是像顾兄这样的人。”
  顾琢斋不解其意。
  “此话怎讲?”
  清和悠然而答:“顾兄就像站在了一个路口,能懂我的道,也能懂韩大人的道,但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顾琢斋坦率一笑,“我是一个俗人,志不在斩妖除魔,也不在普度世人。虽然如你所言我不知该往那边走,但既然无需我去选择,我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无需吗?”清和心里暗暗想着,却只是一笑而过,没有继续追问。
  明若柳从灵泉寺出来,一路浑浑噩噩,满脑子都在想着顾琢斋告知她的消息。她不知不觉走回小院,在门口呆愣了半晌,方整理好心绪。
  她推门而入,南煌正眯着眼趴在亭子顶晒太阳,见她回来,大张着嘴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顺口问道:“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就出门随便逛了逛。”明若柳镇静作答,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外面都是些臭道士,有什么可逛的。”南煌嘟嘟囔囔地瞎抱怨着,将尾巴围到身前,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明若柳坐到梳妆台前,垂眸凝思应该如何破开如今的局面。
  事情牵扯到顾琢斋,坐以待毙无异于自寻死路。不过现在好在她在暗,敌在明,韩风还不知道她和顾琢斋的关系,也不知道她就是那天和他交过手的人。
  现在她首要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和顾琢斋见面。
  救活白婉宁耗费了她太多修为,从春至今,她一直不能太好的收敛身上的妖气。原来京城风平浪静,她本来以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却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顾琢斋和韩风会在宫里碰见。
  她私心希望韩风会在顾琢斋身上的妖气淡掉之后会放下对他的怀疑,却又觉得依照韩风的性格,肯定会一查到底。
  而她是经不住查的。
  当初她根本没想过顾琢斋会来京城,浮桥镇天高皇帝远,她行事没有丝毫顾忌。只要韩风派人去了浮桥镇,就一定能查出她的身上有太多蹊跷。
  光滑的铜镜清晰地映衬出一张精致娇艳的面容,明若柳缓缓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冷然。
  与其希望韩风查不出来,不如让他根本查不了!
  半夜三更,小院里一片寂静,明若柳轻轻推开小窗,摇身变成翠鸟飞出了房间。
  京城千家万户都在睡梦之中,天边翻滚的暗色层云挡住了月亮,亭台楼阁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没了白日的繁华气派,显得有几分阴郁。
  明若柳振翅飞到一处庭院,如若鬼魅地闪进了一间卧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前。
  床上的青年安然而眠,眉眼舒展,不似白日那般的锋利逼人,只是从紧抿着的嘴上,能隐约看出他坚韧的性格。
  明若柳弯唇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手上多了一柄青绿色的灵剑。
  她举剑狠狠往韩风心口刺去,就在剑锋近似于已经捱到了他肌肤的那一瞬,房间里噌的响起了一声清越的龙吟声。
  安置在剑架上的宝剑凌空而起,直直向明若柳背心飞去。
  明若柳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韩风的剑已生出了护主的剑灵。一击不中,她暗道不妙,连忙化成一团柳叶狼狈而逃。
  韩风从睡梦中惊醒,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抓过放在枕边的罗盘,一摆上面的磁勺,迅速发动了住宅里提前布置好的阵法。
  明若柳没来得及逃走,四面八方皆是符咒灵印,她心一横,干脆执剑回身,打算拼力一搏,杀了韩风了事。
  “妖孽,你还敢来!”韩风朗声怒叱,持剑相迎。
  剑光四射,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明若柳寻找着各种刁钻的角度想要一击毙命,韩风却总能拦下她的攻击。
  一个攻不进,一个守得稳,两人僵持不下,明若柳唯恐司天监的人赶到,越到后面越是急躁,她一个不慎露出破绽,韩风立即抓住她的漏洞转守为攻。
  明若柳被他凛冽的剑风逼得往后一个踉跄,韩风的剑锋直朝她心口刺来,想要一剑斩碎她的妖元。明若柳拼尽全力化形为叶,她一偏头,眼前寒光一闪,鬓发已被韩风削掉了一截。
  一道青绿的灵光如一道闪电劈开了韩风布下的法阵,明若柳化为一阵青烟落荒而逃,不敢有片刻停留。
  韩风心知能自由化形到这个地步的妖根本不会沿途留下妖气,即使去追也是无济于事,只得懊恼收剑。
  地上散了一地的柳叶,一个东西掩在柳叶下在月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韩风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只华丽繁复至极的累丝镶宝的缀花金簪,细细端详了许久。眼里闪过一丝沉沉的笑意。


第97章 
  明若柳头也不回地逃回小院,落地方长舒一口气。
  南煌和泛漪各自在房中睡觉,小院里花影斑驳,蝉鸣阵阵。明若柳在院中小亭里怔愣坐了许久,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安静了一点。
  她讷讷抬手摸了摸自己一边散乱垂下的头发,黯淡失神的眼睛遽然亮起了一抹绝然的光亮。她起身冲到泛漪房前,用力拍门将她叫醒。
  拍门声在夜里分外刺耳响亮,泛漪陡然惊醒,披衣开门,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的明若柳,被吓得惊叫出声。
  “离开京城!”明若柳拽住泛漪胳膊,用力将她拉出了房间。
  “阿柳,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神情实在是有些骇人,泛漪惊恐不已。明若柳不理会她,站在院中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南煌!南煌!”
  “阿柳!你镇定一点!”她好像疯了一般,泛漪伸出两手握住她肩膀,颤声祈求道。
  南煌被动静惊醒,冲出卧房看到明若柳失魂落魄、状若修罗的模样,眼神陡然一沉。
  “你跑去哪儿了?”他一把从泛漪手里抢过明若柳,目光移向明若柳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心骤然一紧。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明若柳好似没听到一般,愣愣地不说话。
  “你去找韩风了?”南煌逼问,已经猜出了大概的原委。
  听到韩风的名字,明若柳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们……,你们马上离开京城……”她眼眶通红地喃喃说,好像除了让他们走再说不出别的话。
  “你真的去找了韩风!”南煌想心下闪过一丝绝望。他迅速拿定了主意,“要走也是一起走。”
  明若柳连连摇头,“不……,我不能走。”
  她怎么能走?顾琢斋还在京城,她怎么能走?
  “那我也不走。”南煌不容任何商量地说。
  站在一旁的泛漪也连忙附和道:“我也不走!”
  她不走,除开不愿意留下明若柳独自面对京城如此严峻的形势,还因为程安亭不过半月就会抵京,她不想错过和他相见的机会。
  泛漪和南煌两人的表情皆是坚定非常,明若柳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往后退出两步,忽而凝出了一柄灵剑,反手抵在了自己心口。
  “阿柳!”南煌和泛漪谁也想不到她会有这样一个举动,同时惊呼出声。
  南煌想要抢上前夺下明若柳手中的剑,不及他动作,明若柳就将剑往自己心口抵进了分毫。一团青绿色的灵光透过了她纤薄的衣裳——那是她位于心脏处的妖元。
  南煌立时不敢再动。
  “你们必须走。”明若柳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拿着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头脑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这一次失手,暴露只是早晚的事情,估计明日一早京城就会戒严,南煌和泛漪必须马上动身。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连累他们。
  “阿柳!”南煌快被气疯了,可是明若柳精准地捏到了他的死穴,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对付她。
  “我会来找你们的。”
  明若柳很明白在这个时候退一步反而会让他们更容易答应她的要求,果然,她柔声说完这句话,南煌的神情蓦地放松了一瞬。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无论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我都会离开京城。”她继续说,想要用一个确切地的时间打动他们。
  泛漪隐隐觉察到她这是在给他们一个虚妄的承诺,她了解明若柳,经过上次的分离,她绝不可能再对顾琢斋不告而别。
  “我不信!”她带着哭腔戳破了明若柳。
  “不管你们信不信!”明若柳打断她,看到天边逐渐泛起的亮色,心急如焚。
  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供纠缠的了。
  “你们不走,这柄剑就会插进我的心口。”
  她的眼神冷酷而坚定,南煌知道她绝对没在开玩笑。一时间,他和泛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走!”明若柳压低声音,催促两人。
  南煌无计可施,只得含恨应允。他转过身打算离去,泛漪震惊地拉住他的胳膊,用眼神责备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悄无声息地向她抛了个眼风。
  泛漪一愣,立时会意过来了南煌的意思:他是想假意离开,过几日再回来。
  明若柳此时这样激动,再争执下去的确很不明智,于是她配合地跟上了南煌的脚步。
  可惜他们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明若柳眼里。
  有过这么多次惨痛的教训,她不允许自己再出现任何纰漏。
  “等等。”她唤住两人,抬手从眉心引出两条灵流挥向他们,灵流落到南煌和泛漪身上,闪烁数下没了踪迹。
  “你……!”南煌一下变得气急败坏。
  这灵流可用来追踪他们的位置,明若柳此举明显就是看破了他的计谋。
  明若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冷冷催促道:“走。”
  南煌心知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不走不行。
  明若柳将剑抵在心口,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南煌和泛漪的气息,方脱力地放下了手中的剑。青绿的灵剑散成一团柳叶飘零于地,她颓然坐在地上,看着天边隐隐亮起的一抹红霞,疲惫至极地长舒了一口气。
  出乎明若柳意料的是,司天监不但没有因为她的刺杀掀起一波狂风巨浪,反而收回了不少在街头巡视探查的人手。
  百姓健忘,司天监收敛了行事,他们便飞快地忘了当初他们因司天监跋扈作为生出的怨言和有妖出没时的惶恐。
  明若柳却很清楚日子绝不是像看上去的那般平静,不过是所有的风波都变成了更为危险的暗流。司天监不捉妖,不是因为畏惧民怨,而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捉出她这只大妖。
  与其费尽心力从街头巷尾搜出那些道行浅薄的小妖,还不如拿她这只大妖杀鸡儆猴,让所有的妖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事态渐趋缓和,顾琢斋发现韩风安插在逸园的眼线仍在,便还是小心地选择在灵泉寺与明若柳见面。
  明若柳颇是庆幸顾琢斋行事这般周全谨慎,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如果顾琢斋要来她这儿,她能用什么理由拒绝。
  这日顾琢斋在画院做事做得好好的,突然被韩风的人叫去司天监问好。顾琢斋已经月余没和韩风打过交道,今次见他如此不依不饶,不由包了一肚子的火。
  房间里除开韩风,还有一个身着司天监官服的人,顾琢斋不耐地扫过两人一眼,也不顾房中另有他人,颇不客气地问道:“韩大人,你这次又要在下来干什么?”
  韩风故作不懂他生气的原因,只是笑着调侃道:“顾大人今儿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顾琢斋冷笑一声,不想与同他虚与委蛇,直接了当道:“顾某出身寒门,已经习惯了万般事由亲力亲为。顾大人安排一小仆侍奉左右,虽是一番美意,在下却难承此情,还请收回成命。”
  顾琢斋冷硬地说着客气话,勉强不让自己的情绪形于色。像韩风这样的人,眼睛比鹰还要敏锐,只要在他跟前泄露出任何心理的想法,他都会紧抓住不放,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琢斋讨厌韩风时时刻刻都像审问一样的目光,也讨厌他想看破别人,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态度。
  韩风倒不意外顾琢斋提出的这个要求。
  “可以。”他爽快地一口答应。顾琢斋太过小心,他安排进去的人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与其继续耗着让顾琢斋心生恶感,还不如顺水推舟做回好事。
  他答应得太过。轻巧,顾琢斋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点不安。
  “顾大人可眼熟这个首饰?”韩风勾唇一笑,快步走到案几前,拿起了放在几上的一枚金灿灿的金簪,递到了顾琢斋面前。
  顾琢斋将手背到身后,沉声答道:“没见过。”
  “没见过?”韩风再次向他确认。
  顾琢斋厌恶透了他这咄咄逼人的神情。
  “没见过。”他着重说了一遍,避开韩风的眼睛,不耐烦道:“若是韩大人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可就先走了。”
  说罢,他不等韩风表态,便拂袖而去。反正他和韩风是同级,现在在宫中,谅他也不敢拿自己如何。
  顾琢斋前脚踏出韩风房间,房中的另一名灵台郎后脚就走到韩风跟前,斩钉截铁地对他说道:“他刚刚在撒谎。”
  韩风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顾琢斋刚刚见到他手里的簪子,瞳孔明显震了一下。他没有接过簪子,而是将手背到身后,是因为他的手由于极度震惊在微微颤抖。
  还有他在他追问后躲闪的眼神和回避的态度,这些细节通通都在告诉他顾琢斋不仅见过这簪子,而且对这簪子十分熟悉。
  “事情已经再明确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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