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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女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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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经是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两人。
    剑兰垂首停了一刻,突然抬头,眼中有些怨恨道:“为什么还要问我么?这个孩子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个杂种,处之而后快。”说着更悠悠道:“我不真的不懂,我们皇上为什么会喜欢你,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说的她们皇上,显然不是司马明禹,而是拓跋彦。
    原来如此。那么青樱倒是能理解了。
    “所以,皇后也是这么想的?”
    剑兰闻言脸色一变道:“我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跟皇后娘娘无关。至于皇后娘娘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青樱点头叹道:“你的忠心是很好的,我看在彦的份上也不会杀你。当然,我也不能留你了,想必你有北归的联络方式,我会设法送你出宫,你自己想办法回靖安吧。你在我身边潜伏了多年,难为你了,彦不会苛待你的,你先下去休息吧,你出宫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剑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断没有料到此事败露之后,她还能全身而退,唯恐其中有诈,然而青樱却没有多说的意思,飘然而去,留她一人在厅中。
    次日,宫中一切风平浪静,只是内务府的邵公公亲自去了一趟诗霜厅,带了一个宫女出来说是英贵妃娘娘撵出宫去的,因着昨日夜里这宫女当值,却偷吃酒,睡死了过去,还不小心打翻了烛台,险些造成诗霜厅走水。
    宫中撵人出去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次出去的是英贵妃身边服侍了多年的剑兰,难免会有人议论,又因着是内务府的人去办的,难免就又扯到失宠这一个说法上去了。
    夜里的时候,明禹来了。和往常的来不一样,不是过来就寝,而是丑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摸过来的,诗霜厅当然已经落锁,他走得也索性不是门,是窗户。
    好在这厅里的格局他来得多了也就熟悉了,轻手轻脚地就摸到了青樱的寝房。
    青樱即刻醒了,是夜月光并不明盛,然而一个人的气息,一个人身上的青桂香气,还是不会改的。
    没有点灯,就这么隔着黑暗,他坐在床下,轻声对她道:“青樱,你没有睡着吧?”
    半晌她才回答,“没有。”几乎就让他以为她其实熟睡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2

    他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问道:“那个宫女,你怎么这么轻易得打发了?”没有传出她胎儿不保的消息,她甚至没有让此事起一点风浪,但是诗霜厅的事他时时看在眼中,自然是知道的。“她是……拓跋彦的人吧?”
    他很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是拓跋彦的人,她断不会放过的瑚。
    所以他心里怕得很,他知道她不喜宫中的一切,他的妃嫔,他的算计,她甚至现在还放过了害她的人,还是拓跋彦的人。
    “还好,不过……我生下皇子之后想出宫。”她躺在床上,慢慢地说出来。
    剑兰说,她和别人在一起,那种不屑与怨毒。一时又想起与明禹少年时的情热,一时又想起他此人的阴沉算计,不惜将她也算计在内。一时又想起拓跋彦亦不能倾尽天下,他从不骗她,说不能一定不会。
    或许还是在宫外好,她是打定了主意,此子生下之后,她将他留在宫中由明禹抚养。自己会只身前往凤鸣山陪伴先生铄。
    先生说,半生命定繁华风流之地,然难道繁华终不会落去么?
    他听了忽然像孩子一样捂住耳朵道:“不要说这个,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便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天意也可以忤逆的,只看他自己想与不想。她说出来的话,不如他所愿,他就只当听不见,必要设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死了也不能出宫么?”
    明禹干脆不回答她,起身道:“青樱,你好生养着,既然你还是不想同我说话,我就先回去了。”夜色还是浓重深沉,这个时节,霜露也是极重的,若是往常,她该心软的。
    可是她没有啊。
    她的心中亦是疼的,既为他,也为这宫中莫名虚度的岁月。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身狠狠在她唇上一吻,她没有回应但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对方脸上的泪,不知道为何,会到这个地步。
    明禹本来想问,是否还可以重新开始,却又傲气地想到,从未结束过,也何来的重新。也就走了。
    待到九月底深秋的时候,青樱已经是六个多月的月份了,好在她素来身量苗条,除了腹部隆起以外,身上竟也不见有多大的变化,这日从上林苑回来的宫道上,水榕扶了青樱正在前面走,身后传来一声娇软的声音道:“青樱。”
    转身一看,原来是可儿,只是她如今衣饰富丽,头上戴着步摇步步生资,青樱一时有些不适应,险些没有认出来。
    “原来是矜贵嫔。许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矜贵嫔,人都还是那个面容,只是物是人非,可儿也会变成矜贵嫔,纵然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叫着青樱,而不是贵妃娘娘。
    可儿笑靥如花,丝毫没有生分的样子——这本来就是一种生分,从前她有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的。“青樱现在已经是快七个月了,很快就要生产了,皇上……可有去陪你?”她这就是试探了,虽然小心翼翼,却难免露出了迫不及待之情。
    青樱不过是犹豫了一刻,想着要忖度一番她问起这个的缘由,在这个回答中给自己一个有利的形势,穆可儿已然自己似是后悔失言道:“青樱,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和皇上之间不好……只是,你怀胎到这个份上,这一月来也没见皇上去你那里……再想想你从前的霁月风光,你现在心里怎么过得去,我是怕你心中郁气伤身。”
    也许她话中亦有几分真诚,但是这试探是明了的,可儿到底是历练得少了,这眼中的期待昭昭然。
    青樱淡然道:“是不怎么来,所以还是你的福分大,听说当时洪示出生之前,明禹去的很多。”能这般的风平浪静,是因为她们所争的东西,不过就握在她的手中,不是没有,只是不要。
    只是,又何必和这些女子说破呢?倒并非是良善之心,而是那就失了自己的格调。唯有胸有成竹的人才能云淡风轻;唯有患得患失拿不定的人才需要试探。
    穆可儿显然是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她自己理解的意思是让她很高兴的,顿时就来了说话的兴致,同仇敌忾的道:“听说今早皇上又赏了东西给洵嫔,不日就要擢升她为婕妤呢,想想她父亲以前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现在因着她的得宠,竟也跟着升到了从四品的翰林院供奉。”
    青樱心中暗叹,当初从六品的时候,却是负责京师防务的,手中有些兵权,如今从四品却是清水的闲职翰林,孰好孰坏,只有争宠迷了眼睛的人才不能明白。
    所以说,她与可儿的姐妹情分其实早已经难以延续了,即便她们不是有着同一个男人。人越成长,所想的东西必要对等才能长时间地在一起,无论是情人还是朋友。
    可是,她们并不是。或许真的像拓跋彦所说的那样,她是个不该在宫中的人,纵横天下也许真的比在宫中用些精巧心思更适合她。
    女人就是这么点悲哀,对于同一个男人的失望和对于其他女人的仇视往往能成为最快地捏合彼此关系的纽带。穆可儿或许是觉得青樱如今终于和她一样了,或许多了些相惜的恻隐,总之又忍不住说了些娴贵嫔的不是:“何家势力大,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还让娴贵嫔跟皇后学着办理六宫事宜,同样是军功的出身,难道就不怕又是一个励妃么。”
    青樱只是听着,这些她全知道。
    明禹每天深夜里都会悄悄地来,有时候她不知道,次日水榕告诉她的,有时候她也会醒,听他说他今日又做了些什么。但凡是后宫之事,赏赐了谁申斥了谁,个中他考虑的缘由皆一一细细讲明与她听。
    其实,她很知道,明禹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她能够安稳地在后宫中,做一个宠妃,做太子的母妃。他们仍然可以是最幸福的两个人,甚至是一家三口,他不会有问题,皇子当然也不会。
    只唯有她,如果能过这个心坎。
    可是,三岁定八十,小时候她就是硬气的,不会在父亲面前讨巧服软,所以不得父亲那般宠爱青桐一样。
    现在,也是一样。
    这并非宫中险恶不险恶的问题,而是这个战场,她自认为她没有必要上。
    慕容青樱是何人,从前金戈铁马过,运筹帷幄过,指点江山过,实在无法将自己圈在一个小小的宫室,同其他的女子一样去盼望去争夺,即便他给予的更多。可是性质没有变的不是吗?
    他舍得她上这样的战场么?没有硝烟,没有荣光,没有意义,但是同样有你死我活。
    这夜明禹又来了,比往常早一些。想是相处得久了,任是什么事吵得再凶,隔些时日只有哪一个人软下来,另一个也就端着几天也就好了。
    他来的时候就寝的时间还未到,比起前些日子只能夜深人静之后悄悄过来不知已经好了多少。他私心里是想今夜在此安寝的,刻意说要替皇子拟名字,青樱果然也没有要催他回清明殿的意思。
    说起名字一事,明禹原是说让青樱来拟名字,对外只说是他赐名即可,只是青樱反而踌躇起来,去哪一个字要么觉得不上口,要么觉得没有出处,要么觉得太过繁复生僻。
    明禹笑道:“所以要皇上赐名是有道理的,不然只怕拖到皇子一岁酒的时候,也取不出来一个名字。”
    青樱还在托腮想,听他这么一说没好气道:“你倒是想到了什么好名字,横竖洪是辈分所限必要有的,能决定的不过一个单字而已。”
    明禹取来纸笔,笑而不答,自在上面写了两个字递给青樱,自信道:“你保管满意的。”
    青樱一看,上面是洪嘉二字,看着果然何意,两个字都算是普通,但是凑在一起就是大气,况且这样一来便可乳名可以直接叫嘉嘉,十分上口,心中已有有意了五六分,只问道:“可有什么出处么?”皇子的名字当然要有典故,不会像百姓家中生个小儿,吉祥富贵的乱叫一通。
    颍川之言:不明了的爱,比起完全不爱,我认为还是好一些的。纠结比从来没有过要好。





☆、第一百七十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3

    明禹坐下,柔声道:“这么多年了,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一向最推崇的便是三国时期的郭奉孝么?郭奉孝单名一个嘉字,况且他的事迹千古流传,当年若是存奉孝,难容西蜀与东吴,可见此人的大智,我们的皇子用他的名字岂不是寓意圣达贤明么?”
    嘉嘉,她口中默念,脸上忍不住绽开笑意,他到底是了解她的,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嘉嘉,仿佛这两个字已然有了生命。
    两人的眉目间皆有浅笑,若这不在宫中,这一刻的温馨或将珍藏在岁月中。
    可惜这是在宫中,一时汪福兴在外头回说娴贵嫔身体不适,请皇上过去瞧瞧。
    明禹看了一眼青樱,她脸上还兀自笑着,只是似乎僵在了那里,顿时心生不快地对汪福兴斥道:“既然不适,就宣太医。是妃嫔服侍朕,还是朕该服侍妃嫔,不适了就找起朕来了?娴贵嫔素日里也不是个矫情的脾气,怎么也学得这样?倒是都跟矜贵嫔学得样子!”
    气氛已然坏了,难怪他简直气急败坏,连同矜贵嫔也隔空受了一顿呵斥。
    青樱收起笑容,平静道:“那你去吧,看看也好,雨露均沾是祥和的根本。”说起这话,内心也还平静,若是从前,可能又是心中醋意横生地要说上一大堆,今日却没有那般心情去纠结那些。亦不是故作的平静,是当真不在乎铄。
    明禹怎能看不出她的变化,神色十分复杂,嗫嚅了一阵只说了句:“你自己好好休息,莫多想了,我去去就来。”
    他还是去了,雨露均沾这四个字,他很懂得重要性,跟前朝实在息息相关。
    青樱慢慢地饮了一碗茶,也自去睡了。
    躺在床上,她在想,今天本来要跟他说的话,因着这个好名字竟忘了说。还尚未睡着,便听到汪福兴在外间同水榕说话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她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娘娘已经睡下了,公公有何事?”
    “既然睡下了告诉姑姑也是一样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皇上吩咐咱家来说一声,他今日就不来了,娴贵嫔给校出了喜脉,皇上今晚要在她宫中陪她,请贵妃娘娘不必等他,早些安歇。”
    青樱听了,微微一笑,觉得更是时候说了,她想出宫。
    宫中会不断地有更多的好消息传出来的,她实在算不得一个贤良的女子,无法替他高兴。
    少年时,总有意气恨不得杀了他的妃妾,现在忆起来当初听见柔嫔有孕的时候,尚在家中,几乎想去杀了柔嫔和她腹中的孩子。
    现在想来,幸亏没有。
    那都是他人的人生,或欢乐或痛苦,都是他人去体味,当真是与她无关的。
    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一边演还要一边看,其实当一个单纯的看客倒是没那么难,除非这场戏,已经悲到连看也看不下去了。
    ***
    次日明禹过来陪她用早膳,青樱见他眼圈泛青,想来是昨夜没睡好。
    然而她还是要说,“我想出宫。”
    明禹想来还沉浸在后宫又添子嗣加之何家势力终于可以牢靠的喜悦当中,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乍一听到便奇道:“上回在苍流寺的事还不够惊险么?你这怀着身孕离临盆也没几个月了,怎么能又去宫外呢?”
    青樱见他全然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索性撕开说白了道:“我不是想出去休养几个月,是不再回来了,我不喜欢这里,我想你是知道的。”
    明禹这才回过神来,足足停了一刻,面色由晴转阴,直到挂了一层寒霜,沉吟了一刻冷道:“你若是不喜欢娴贵嫔,我可以叫她永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若是不喜欢她的孩子,将来若是个皇子,早早地封到边疆为王,若是个帝姬,也可远嫁。莫要再提出宫的事。”
    呵,他竟是以为她在吃醋取闹么?若是这样,他刚才说的这番话真是十分纵容她了。
    “其实,不必这么为难的。”青樱听了轻声道,“我不喜欢你所有的妃嫔,能都不见不听么?皇子帝姬能都送走么?以后不会有新人出生么?”
    索性都说开了,她多年的心结。
    明禹气极反笑道:“青樱,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对你还不够么?你不是不读史书的人,书上写的历代君主可有我这般宽纵于你的?你是嫔妃,她们也是嫔妃,恩宠不及你的万一,你还容不下她们,真真我都没有办法了。”
    噢,原来,她也不过是嫔妃啊,那当然,无话可说。
    心中一寒,原不想说话的,还是忍不住道:“宽纵,若是夫君,那是平常的,若是皇上,就是要谢恩的,如此,是臣妾的不是。所以说,如臣妾这般骄纵之人,也不适合宫中行走服侍。”
    明禹气极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拓跋彦是么?”这也是他的心结,好不好必要拿出来说的,两个人各有折磨对方的武器。“只是你想一想,拓跋彦是平头百姓还是闲散亲王?你跟了她确定他就没有宫妃没有子嗣?只怕他还没有我们这些年的情分,未必像我这般纵着你!”
    青樱悠悠道:“皇上想得太多了,臣妾对大夏忠心耿耿,岂有去北朝之意。只望皇上能放我出宫,封个一官半爵在朝为官是最好。”她觉得自己说的十分真心,不远离他,但远离是非,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么?何况芳华侯是他当年亲封的,又没有被削去。
    明禹哪里会这么想,怒极反笑道:“你真是色色地想的周到,一大早就有这样一大篇话等着我。我只告诉你一句,皇子绝不可能流落在外,你自己细想吧!”
    说着气得起身要走——真是叫他憋屈无处诉,昨晚的一夜都是惴惴的,今天天一亮就巴巴地跑过来陪她吃饭,竟是这样的等着他。
    青樱却接着道:“孩子我会给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带他走。”
    明禹听了哼了一声,丢了一句话:“休想!“拂袖而去。
    青樱兀自叹了口气,也不急,横竖孩子生下来也还有几个月呢。
    她也算锲而不舍,明禹来一回她说一回,每次都必要惹得他黑了面,就像昨日他甚至坦率道:“青樱,别逼我好么?”
    这世上,终究让两个人都能心满意足的事情太少了。你不逼别人,别人就逼你,总要有人退一步,只看谁的决心大。
    明禹的眉眼间有些憔悴,青樱见了心中划过一丝柔软,只是转瞬就好了,不似从前必要扑上去相拥细细地问明才能心安——毕竟,他根本就不缺有人为他担忧。
    很快就深秋了,几场雨一下,天气明显肃杀地凉了起来,薄被甚至都耐不了寒,青樱回想起从前,一个被子里睡着他们两个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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