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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女侯-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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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励妃被她堵回去,如何肯罢休,刚要说话,却听见肖昭容和赵氏远远地厮打咒骂声音。
    宫中的女子素日里说话都是跟蚊子似的,想是嗓子保养得比谁都好,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又清越又嘹亮。
    “哈哈哈,叫你们过河拆桥!叫你们过河拆桥!我赵晶儿岂是傻子,有着你们摆布,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等皇上治死你们!”
    这必定是赵晶儿的声音,一声声清晰得很。青樱看了眼泰然自若的拓跋莹心,忽然抿嘴一笑,她是刻意的,刻意将这两人囚在一间屋中,并且离正殿还不远。
    只听肖昭容的声音:“你这个贱人!自己失了宠还想拉我下去!你休想,励妃娘娘不会丢下我不管!”
    众人的目光登时都投向了励妃,她尚来不及说什么,肖昭容不知是遭了什么暗算,声嘶力竭地叫道:“励妃娘娘,励妃娘娘救臣妾啊!啊——”
    励妃脸上马上就不好过了,对皇后道:“肖氏和赵氏形状疯癫,只恐扰了皇后的安宁,还是由臣妾来处理此事妥当。”
    皇后笑道:“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不得安宁,本宫素来行的正坐得端,何尝会被扰了安宁?励妃就莫为本宫担心了,这件事自有论断的。”说着见李芳旭犹气不平要待说话,起身和悦道:“励妃既然一心要为本宫分忧,本宫也不好寒了你的心。这么着罢,这几天宫中雪大,皇上也忧心宫人行走不便,本宫有心要着太监宫女扫雪,现在便把这个活交给你,此事关系到宫中安危,实非小事,励妃可要上心哪!”
    青樱忍不住露出明笑,果然是他的妹妹,果然是拓跋家的人,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励妃凌厉的攻势,更把一件只出力不讨好的事推了出去。
    皇后一位,名至实归。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要有计谋,更要有度量,当得起宠爱,也受得了别人被宠爱。大多数女子,比如她自己,都是坐不得这个位子的。
    青樱这个热闹总归是看到了,与皇后寒暄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宫。
    她照例仍是不出门,每日由御膳房送了菜蔬鱼肉鸡鸭到毓庆宫,由小厨房自己收拾几样小菜,这也原是司马明禹说了,大冬天里,从御膳房送来饭菜,就是走得再快来了也是冰凉的,吃下去越发受了寒气。
    青樱本来亦不愿与宫中妃嫔来往走动,也不过是穆可儿偶尔过来坐坐。
    这日两人正在凌波殿一同烤火,讲起少年时在凤鸣山的事,消息便一道一道地传来:
    皇上皇后在正宁宫一同问询了肖昭容和赵氏,令两人当面对质,出来后皇上神色不虞。
    赵氏赐自尽不变,赵氏一族免罪,从狱中放出,但是革为庶民,三代以内不录用。
    肖兰若被查出唆使冷宫赵氏向英贵嫔下毒,并买通内务府和太医院,人证物证确凿,废去昭容封号,打入静思宫。
    穆可儿听了,不由得高兴道:“真真是罪有应得,宫中去了一个恶人,只怕要太平许多。”她在上次诡异遇袭之后,心中颇为忌惮励妃一派的人,肖昭容一向又是跋扈,这次不单是她,后宫中应该是大快人心。
    青樱面上却无喜色,甚至还不如方才讲起十年前在山上偷先生的酒时的微微笑意,半晌才叹道:“后宫中,从来就不会太平,排除万难之后又有万难。”
    看个热闹罢了,图个一时快意,究竟却是无法真正开心的。
    穆可儿闻言眼中也浮起一丝忧色,咬着唇道:“只可惜励妃还在……肖昭容分明是励妃一派的心腹,向你下毒之事励妃怎么会毫无瓜葛?皇上竟然不处罚励妃……若是别人就罢了,可是……是你啊,皇上他竟能容得下……”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青樱。
    青樱淡道:“他是皇上,不是明禹。况且现在兰陵王镇守西北一方,势力比过去只有更强的,又是社稷有功之臣,励妃是王爷爱女,这个却是谁也比不了的。”
    穆可儿犹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她能感觉得到,青樱似乎并不开心,虽然人人皆知英贵嫔宠冠六宫,虽然她面上看不出悲喜。
    然而正是看不出悲喜,才有问题。凤鸣山上的慕容青樱,是多么的飞扬跳脱,敢爱敢恨,而眼前的她,淡然的可怕。
    此后的数月,风平浪静,励妃不敢生事,其他位份低一些的嫔妃就愈加不敢了。
    青樱照旧是专宠的,可是不管是司马明禹,还是毓庆宫中服侍的宫女太监,都私下里觉得她并不开心,只是她嘴上不说,也无人敢问。
    一晃便到了永历四年四月,十六正是青樱的生日,宫中老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各种准备,各色玩器吃食自然不必说,还从外头民间请了戏班子和杂耍。明禹亦说,这些都是其次,必定会有一个特别的惊喜给青樱,在十六日之前却是如何都不肯露一点口风的。
    她知道了,还是淡淡的——一个努力过仍然不能适应的地方,就如同一个华丽的牢笼,里面的装饰再精致,本质却没有分别的。
    上林苑中繁花似锦,青樱随着脚步直走,竟走到了最偏僻的蝶梦园。
    庄生晓梦迷蝴蝶,原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征兆,难怪在宫中最偏远的所在。她停下来,自己笑笑,境由心生,心中大约是寥落的,所以不经意都能走到这里,那姹紫嫣红皆入不了眼。
    不知凤鸣山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一晃下山都九年了。
    正想着,忽然一个面目陌生的小太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恭谨地跪下行礼道:“英贵嫔娘娘吉祥,奴才小海子给娘娘请安。”
    这个地方向来是少有人来的,一般的主子娘娘们也不会有事要差遣人过来,今日她来已经算是稀客,怎会还碰上小太监呢。当下便奇道:“起来吧,只是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怎么会在这里?”
    这小海子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方精致的木盒,大约是镜模ジ屑玻局饰诤冢厦骘钥套帕礁鲎郑呵嘤!4蚩豢矗桓霾噬哪嗤尥蓿钔淹训木褪撬难樱�
    一瞬间她不得不捂住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小太监轻声回道:“奴才是北边人,这是靖安城里的主子送给娘娘的生辰礼物,主子命奴才务必要亲手送到娘娘手中。只因娘娘出门少,奴才在毓庆宫外等候了数日,终于完成了主子的托付。”
    她颤抖着手抚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得极深,乌木坚硬历经百年亦难有划痕,可见他当日刻上去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青樱二字,笔画甚多,却全然不乱,是要有怎样的执念才能这般的专注。
    小太监警惕地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娘娘进宫之后,奴才就净身也入宫伺候,为的就是娘娘在宫中倘若有个万一,不至于孤立无援,请娘娘放心,奴才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皇上之事。”
    如果说方才只是多日来心头积压的郁郁一时的爆发,听到这番话青樱才是心头猛震——拓跋彦是有多么了解她,知她所苦,更知她所忧。他能安插人进大夏皇宫,青樱必定会担忧,他多算一步,便提前叮嘱他的人宽她的心。
    青樱略略平稳住情绪,然而声音仍然有一丝颤道:“你家主子可有什么话没?”
    她亦是了解他的,以拓跋彦的为人,他不可能默默地站在远处。他不是施谨瑜,亦不是颜超羽,他是天生的帝王,要做什么很清楚。
    “娘娘果然问了,”小海子笑道:“主子说过,如果娘娘问起来,就说‘只盼他负你。’”
    只盼他负你。
    勾起久远的回忆,他说过的,忘了在哪里,但是脑子里忽然萦绕着他说这句话的声音。
    可是明禹算负她么?
    心中一时间很乱,茫然地看着远处,竟也不记得尚在宫中,即便是偏僻亦是要小心谨慎的。倒是小海子为人机灵,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奴才不宜久留以免给娘娘招来不便。娘娘倘若要找奴才,只管往御厨房要一碗白玉荷叶汤就好了。”说着身影一闪,一溜烟地便又钻入花丛中不见了。
    心跳仿佛直到此刻才渐渐恢复正常,刚才一阵跳得太快几乎让她腿都软了下来。看着手中的精致木盒——他大约骨子里是个温柔多情的人,只是生在了帝王家,站在了风口浪尖,不得不争。
    本是信步走了过来,又很是耽搁了一阵,只怕再不回去水榕她们担心得很。于是急急地往回走,才出了上林苑上了宫道,竟遇到了皇懿贵太妃。
    青樱收住脚步行礼道:“皇贵太妃万福金安。”不动声色地掩住手中的木盒,只是不确定皇懿贵太妃是否瞥见她细微的动作,语气中难免有一丝的浮躁。
    皇懿贵太妃,一袭福寿的宫装,贵则贵矣,其实并不适合她,她本该是个纤弱的女子,让人想起杨柳扶风这个词,即便是如今上了年纪,皮肤仍然白皙,只是从过去那种透亮的珍珠白变成了瓷一样的白,从来都不是富贵,而该是风韵。
    如果她不在宫中,又是一个什么光景呢?或许穿着家常的衣服,是满城皆知的美人,即使迟暮依旧在某些人的心心念念中,又或许不在宫中,根本无法保养得这么好,早已年华老去,不忍卒视。青樱心中迷乱,一时间这种念头便纷纷涌上。
    只听皇懿贵太妃温婉笑道:“盛夏将至,英贵嫔也清减了些,是否胃口不好?”
    宫中没有太后,明禹又肯尊她,是以宫中的妃嫔多半是愿意去寿康宫走动的,唯有青樱懒于应酬,与皇懿贵太妃倒不熟。
    是以青樱只依礼却淡淡答道:“回太妃的话,并没有,许是夏天穿的轻便些的缘故。”
    她这样的冷淡,皇懿贵太妃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和地点头赞许。
    青樱不想让她瞧见手中的盒子,便告辞道:“太妃倘若没有吩咐,臣妾就先退下了。”
    皇懿贵太妃止住她道:“不急,哀家同你顺路,贵嫔若是不嫌弃哀家老婆子的话,就陪着哀家走走吧。”她语气真诚,并没有任何拿长辈来压她之意,这反而叫青樱不好拒绝。
    两人一行走一行说,“哀家看到你,便想起哀家的当年。”皇懿贵太妃语气闲闲,似乎与青樱相识已久,此话前承着无数过往。
    青樱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她显然是个敏锐的人,留意到青樱的眼风,笑道:“哀家不能跟你比,哀家当年不过是个家道中等的秀女,入宫时也只是从六品的美人,在闺阁中连生人都没有见过。而你早就名满天下,又是皇上登基的功臣——”
    青樱打断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太妃,如今在宫中,都是臣妾。”
    “你在哀家面前,就不必称臣妾了。哀家并不觉得你自称臣妾时很开心,虽然这个称谓对于天下女子而言,是种荣耀。”当年的懿美人,为何能在全无子嗣的情况下最终在后宫中笑到最后,这种洞察人心的本事确实非常人所及,况且她又有这种分明尴尬时却能云淡风轻似乎全无知觉的心态,青樱虽然神色冷淡恭敬,她却仍然像可亲的家中的女性长辈一般叫了她的名字:“青樱。”
    让青樱一滞——如今的宫中,只有明禹一人这样叫她。
    “你要记住,即便皇上与你青梅竹马,女人总有不了解男人心的时候,何况他是皇上。”说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青樱握着木盒的手,最后道:“不要冒险。等你到了我这般年纪,想起过往的种种,就明白唯有平安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是在暗示自己其实在蝶梦园的种种,她是知道的?还是说她只是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木盒和想要掩饰的情态猜测出来的?
    一时心惊,紧紧握住盒子,心中各种念头纷乱,连皇懿贵太妃几时走远了亦不得知。
    青樱抬头,看天空层云荡胸,金光一重又一重映在上面,将本来最浅淡的云染得富丽——这象征皇家的颜色,就是让万物失了本性,是呵,这本身就是最霸道的一种颜色,要慎用。
    想了想,路过清波池的时候,手一扬将捂得温热的竞凶右恢溃鲆坏烙琶赖幕∠撸寥氤氐住�
    有些东西,沉寂是保护的最好办法,譬如有些回忆,有些人。
    她回宫的时候,剑兰正往外泼水,见到她显然吓了一跳道:“小姐怎么从外头回来,奴婢还当您在屋里头看书呢?昨晚您看到那么晚,直说有趣,奴婢以为您跟从前一样非得一口气看完。”
    “看了一会出去走走,眼睛痛。”青樱脚步匆匆,吩咐道:“饿得很,你去小厨房里让煮点茯苓汤,再要一个蒸蛋炖的老一点,一个爽口的小菜,不要搁油,再切些腊肉吧。”
    她素日就是喜欢这样吃,东西不多,全是她喜欢的就罢,其实比起宫中的许多妃嫔娘娘动辄要御膳房送过去一二十道菜要好伺候许多。剑兰答应了一声便去了,青樱自己在殿中取了果子来吃,觉得口渴刚要自己倒上茶便听见明禹的声音进来道:“小心烫到手,怎么自己倒起茶来?”
    他带着青桂的香气走了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替她斟满茶水后笑道:“怎么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今日天气好,让她们都出去逛逛,成天闷在屋子里都闷坏了。”
    “你还说嘴起来了,你自己不是成日里在宫中就不肯出门,上林苑这个时节的风景最好,你也不去看看?”他看起来心情是不错的,取了一颗杨梅送入口中——他平日里是不喜欢吃这个的,总是嫌酸。
    “既然这样,那我便找个时间去看看吧,正好樱桃应该也熟了,也不知道甜不甜。”宫中本来没有樱桃,司马明禹登基后才宫外移植了许多来。
    两人闲话了一阵,剑兰正好端了饭菜上来,一见明禹也在,不禁啊了一声。
    司马明禹奇道:“这丫头是怎么了?朕哪天没有来上一回,竟看到朕这么惊讶。”
    青樱懒懒道:“没准备你的饭菜而已,你又说中午要来吃饭。”
    司马明禹失笑道:“你还怕我抢了你的东西吃?”他跟青樱说话并不自称朕,已经是习惯,即便是在人前也改不了。
    两人坐下吃饭,青樱有些心不在焉,虽然都是她爱的菜色,也没吃上几口,司马明禹亦不多吃,不暴饮暴食是自幼养成的礼仪,以至于汪福兴得知皇上在凌波殿用午膳后送来的饭食就显得多余了,剩了一大半。
    “你说你想要个什么生辰礼物?”剑兰上前来收碗筷,听到皇上讲起这个,似乎侧耳一听,动作慢了些。
    “出宫玩一天。”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你微服,倘若叫人跟着又不合规矩。”他摇头道。
    “叫来凤楼进宫来做一天吃的?”来凤楼的老板是川蜀人,青樱偏爱他们的菜,虽然脾胃不对,吃一回难受几天。
    “更不能了,你暑天本来身体就不好,再闹上几天还得了。”
    “所以说么,”青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自己分明就是想好了,何苦来问我。”
    明禹拊掌笑道:“你真是愈发猖狂了,可是早上我走了就爬起来看书看到刚才?”自打青樱进了宫,民间凡有的志怪传记都被搜刮进来,青樱长日有了这些倒也不觉得长日寂寂,有时候明禹晚上过来她看得入迷了,都不太搭理他。
    这日大约是政事不多,青樱午休了起来见明禹还在,一面找了茶来喝一面对他道:“翻什么呢?你不是你爱看志怪传奇的吗?”他的确是从来不看的,不仅如此,她看他还要笑话上几回。
    明禹抬头,似笑非笑地拿起一张红纸,对青樱道:“有你在真是好,宫里不仅不花费,还能挣些东西。”
    他这酸不溜秋的语气,青樱不由得上前一看,原来是张礼单,玉成驸马府的名帖,一看字迹便是谨瑜的手书。
    他也不给青樱仔细看,语气含着半分嘲讽地念道:“檀香串儿一对,薄荷护目凉剂两筒,佛手柑香精两瓶——”单子上应该还有许多,不过他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青樱道:“施谨瑜送来的生辰礼物,你喜不喜欢?”
    “你也太过分了些,谨瑜送给我的,喜欢不喜欢也都是我的。”青樱淡道,也并不生气,从他手中夺过礼单细看起来。
    “你都是我的,何况这些东西,我自然有权利嫌弃。”他伸手一捞,将青樱抱至腿上,脸埋在她发间亲昵道:“丢掉好么?要哪个我双倍的办给你。”
    “好吧,送给你了。”青樱笑道:“过几日只怕超羽也要从益州送些贺礼来,一并送给你好了。”
    不过是些东西,他看了碍眼就随他去。总归是他心头上的刺,横在那里疼痛,不如越性上去拔了它。
    “青樱……你太好了……”他闻言呢喃道,颇有些撒娇之意,青樱拍拍他无奈失笑道:“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天子?小心人看见了笑话。”
    他细碎地吻道:“除了你,没有看见我这样子的,见一个……杀一个……”语气中颇有缠绵又狠决,青樱心中一颤,却又听到他继续说:“以后每天拿笔写上青樱喜欢明禹,然后我们寻些乌木盒子,把它们都装进去放一百年好不好?”
    他忽然无端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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