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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嫣然-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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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母女谢恩出去,德妃也没在意,继续跟身边的陆宛说话,谁知说到一半,却转眼看见顾嫣然从外头走进来,不由有些诧异:“平南侯夫人去了哪里?”
  她的贴身宫女忙叫人去打听了一下,片刻之后回话:“方才有个宫婢将雪梨羹泼到了周夫人裙子上,她去玉阑阁更衣了。”
  德妃眉头便一皱:“平明殿里难道没有更衣的地方?怎么跑到景泰的住处去更衣了?谁带她去的?”
  宫女忙道:“是王姑娘带她去的,想必王姑娘只熟悉玉阑阁。”
  德妃顿时觉得有些不对,还没容她多想,景泰公主就从外头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母妃,母妃,我的桃核小船丢了!”
  她声音太大,德妃想喝止都来不及,不由得沉了脸:“怎么大呼小叫的?”
  景泰公主却丝毫没有理会母妃的神色,仍旧大声道:“方才我带表姐去玉阑阁看舅舅送我的东西,才发现那桃核小船不见了!”
  德妃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见众人目光都往这里投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想是宫女们拿去清扫了,回去问问自然有了,这会儿张张慌慌成何体统,快别说了。”
  景泰公主正在兴头上,怎么肯听母亲的话:“母妃,我问过了,并无人拿那个走。倒是宫女说了,方才平南侯夫人去了玉阑阁。”
  “住口!”德妃这会儿算是知道女儿想干什么了,不由得一阵头疼。这是谁给景泰出的主意?这样拙劣!景泰年纪也不小了,怎的头脑还这般简单,平南侯夫人拿你一个桃核小船做什么?
  “母妃!”景泰公主有些不满,转过头去看着顾嫣然,“平南侯夫人,那桃核小船虽不值什么钱,却是我舅舅送我的礼物,若是你拿了,还请还给我,我要赠与表姐的。夫人若觉得那个有趣,我日后得了再送你。”她也不是全然的愚蠢,知道说顾嫣然偷盗是不大合理的,因此只说顾嫣然瞧着有趣才拿了。横竖不告而取即为偷,至于为什么取,那倒不重要了。
  德妃只觉得头嗡嗡的,恨不得把女儿的嘴捂住。顾嫣然却露出一脸诧异的神色:“公主说笑了,我虽去玉阑阁更衣,却并不曾看见什么桃核小船,更不必说不告而取了。”
  今日来宫里的命妇们哪个不是人精子,知道这是有一场好戏看了,顿时嘤嘤嗡嗡地低声议论起来。德妃只想叫人将女儿带下去,景泰公主却是胸有成竹——顾嫣然走后便有宫人进去查看,并未在屋中见那核舟的踪影,那必然是被她捡去了——当下理直气壮道:“我玉阑阁今日只有平南侯夫人一位外客,恐怕我只得多问夫人两句了。”
  “不知公主丢的是何等样子的核舟?”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太夫人却忽然说话了,“说来,方才老身去殿内更衣,倒是在房中捡了一只桃核小船,可不知是不是公主所说的。”说罢,慢条斯理拿出一只寸把长的小小核舟,当着众人的面摆在德妃面前的几案上:“公主瞧瞧?”
  景泰公主看着那核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德妃心里又气又急,倒是陆盈轻笑道:“莫不是有人从玉阑阁取了这个,又怕被发现,才丢在了平明殿内殿里?”
  顾嫣然仿佛没听出陆盈话中所指,随便瞥了一眼那核舟,淡淡一笑:“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这种东西。说来我家中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小时候也时常拿来把玩,到十二三岁上便抛开了。”分明是淡淡的轻蔑口气。景泰公主说她觉得核舟好才取走,可她家中有个一模一样的,且只是小时候把玩,如今自己家里的都不稀罕了,还稀罕景泰公主的么?
  景泰公主顿时炸了毛,冷笑道:“平南侯夫人说得好轻巧,可认得这是什么?这是前朝陈会宗的手艺,不是什么仿刻的赝品!”亲手将核舟上比指甲盖还小点的窗户推开,“平南侯夫人瞧瞧里头,那桌子上的茶盅,里头还有漂浮的茶叶呢,正是一个陈字!”
  众人不由哗然。前朝雕刻圣手陈会宗的大名,无人不知。此人原本长于绘画,是三十岁后才迷恋雕刻的,越到后期,越是雕工精细无出其右,晚年更是爱雕寸许长之物。别看人年纪渐长难免眼力减退,陈会宗偏就是年纪愈长所雕之物愈是精巧,据说他到了后期,雕刻之时已经不是靠眼睛去看,而全凭手上感觉了。不过他精益求精,若所雕之物自己不满,便会毁掉,兼且竹木核雕之物不易久存,故而传世之品极少。
  这会儿景泰公主已经叫人取来了水晶放大镜,趾高气扬地让人传看。果然那茶盅里头有个小小的陈字。茶盅已经雕得极小,那个陈字自然更小,不用放大镜去看,还当真是看不清。景泰公主冷睨着顾嫣然,嗤笑道:“平南侯夫人家中若也有这般珍品,何不取来一观?”
  顾嫣然接过水晶镜看了一看,转头对石绿道:“你去家里问问母亲,还能不能寻到那核舟。”这不是问孟素蓉,而是问顾运则,能不能将那东西拿出来。
  景泰公主想不到她居然真敢叫丫鬟回家去寻,冷笑道:“好极,我就等着瞧了。”倒把开头自己想给顾嫣然扣上盗窃帽子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德妃头疼之极,但看女儿不再提盗窃之事,又放下点心。旁边茂乡侯夫人和陆二夫人见状,正要打个圆场说起别的事情,便听内监大声道:“皇上驾到——”
  一众命妇纷纷下跪迎接,皇帝走过来,先亲手扶了德妃,又笑命众人免礼,才道:“好生热闹,都说什么呢?”一眼看见桌上的核舟,不由好笑,“景泰怎的又把这个取出来了?”这东西由陆镇送来之后,景泰公主没少炫耀过。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景泰公主已经在宫中炫耀了一个遍,之后这几年便极少取出来了。
  景泰公主见皇帝来了,更是精神,笑道:“父皇怕不知道吧,平南侯夫人说她家中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核舟呢。儿臣正等着平南侯夫人的侍女去取了来,好叫大家都看看。”
  “果然?”皇帝也来了兴致,“那朕也等着瞧瞧。”
  顾嫣然低头道:“臣妇已经命人去取,但愿不是赝品,免得污了皇上龙目。”
  皇帝这一来,命妇们便不如方才自在,连说话声音都低了下来。德妃恐怕场面尴尬,便让众人都坐回殿中,唤了人上来歌舞,丝竹齐奏,却也热闹。
  顾嫣然仍旧在陈太夫人身边坐下,先是低声谢了陈太夫人,再抬眼往皇帝背后看了看,那儿站了个宫女,衣着却与旁人不大一样,垂头立着,身姿端秀。这个人顾嫣然认识——李菡。
  皇帝与德妃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向潞国公太夫人这样年长的命妇一一话过家常,外头便有人来报:“平南侯夫人的侍女回来了。”
  景泰公主早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忙道:“可取到那‘一模一样’的核舟了?”将一模一样四个字咬得重重的。
  早有内监自石绿手中接过匣子,打开来看了,方将里头的核舟取出,送到皇帝面前。满殿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核舟上,离得远的人看不见,但离得最近的几席,尤其是德妃和景泰公主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匣子里的核舟,果然是与景泰公主那一枚一模一样。
  景泰公主犹自不肯相信,亲自拿了水晶镜往船舱里看去,却在那茶盅里看见了清清楚楚一个“陈”字。
  皇帝也拿了水晶镜亲自看了,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缓缓问道:“周夫人,此物是何处得来?”
  顾嫣然忙起身道:“回陛下,此物是臣妇十岁时,父亲寻来为臣妇做生辰之礼的。当时持此物者说,这核舟乃是他八年前在福建一村落废墟之中拾来的。”
  “胡说!”景泰公主顿时恼了,“这样东西,村落之中岂能拾得来?”她以为顾嫣然是故意贬低这核舟来侮辱于她。
  皇帝却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道:“此物朕瞧着有趣,也难得凑成一对,周夫人可肯割爱?”
  顾嫣然略一犹豫,便道:“能得陛下青眼,是此物的福气。”
  皇帝便大声笑了起来,转头问景泰公主:“景泰这一个,肯不肯割爱让给父皇呢?”
  景泰公主噘了噘嘴,却还是道:“父皇喜欢就拿去吧。”
  皇帝笑笑,转头吩咐李菡:“去内库取那对白玉镶金的菊花簪来给周夫人。这般珍品,朕可不能白拿。”
  顾嫣然连忙福身谢恩,景泰公主却不悦起来:“父皇都没有赏儿臣呢!”
  皇帝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景泰去内库里自己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说罢,他将两枚核舟亲手袖了起来,站起身来,“回武英殿。”

☆、第八十五章

  虽然有皇帝来打了个圆场,但景泰公主搞的鬼把戏已经漏了底;德妃再怎么从容自持;也不可能当真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谈笑风生。在场命妇们都是机灵人,以陈太夫人为首;率先请辞:“臣妇年迈;着实不能久坐……”
  德妃当然马上答应;散了平明殿里的宴会。才回自己宫中坐下,便见景泰公主高高兴兴捧了一顶镶红蓝宝石的小花冠回来:“母妃看;好不好看?”
  德妃把手一摆,宫女们流水一样退了下去,才放下脸来:“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本宫真是平日里太娇纵你了;没头没脑;不知所谓!”
  景泰公主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骂,顿时就要抹眼泪:“儿臣不过是捉弄她一下罢了。”
  德妃气得头昏眼花:“今日是你母妃的寿辰!你倒好,变着法儿给本宫生事。若是做成了也就罢了,这样愚蠢的局,当谁都看不出吗?”越想越怒,“给本宫传话下去,王姝不必再入宫了!”这样的伴读,既不懂得劝谏,又不会出个天衣无缝的主意,要来做甚!
  留在殿中伺候的只有德妃一个心腹大宫女,闻言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娘娘,王家……”王尚书是得皇帝信任的,贬了王姝不要紧,可得顾着王家的颜面哪。
  德妃是被顾头不顾腚的女儿气昏了头,得心腹这么一提醒,头脑清醒了过来:“罢了,再送两瓶御制的养骨膏过去,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骨头还嫩,必得好生养着,免得日后落了病根反为不美。”在家里多养些日子,就不必入宫了。横竖公主年纪也不小,要开始着手择婿,往后这伴读也不需要了。
  说到择婿,德妃又开始头疼。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哪知到了择婿的时候才知道,无论谁家的女儿,都是要愁的。
  本朝比前朝规矩松些,驸马入仕虽不易,但也不像前朝一般,尚了公主就等于断了前程。但即使如此,好些志存鸿鹄的男儿也不肯娶公主,盖因尚主不比娶妇,简直形同入赘,家中父母非但得不到儿媳孝敬,反而见了公主还要先行君臣之礼。如此一来,驸马的人选实在难挑。
  德妃从前是不在意的。一则女儿还小,虑不到那么远;二则自己位高权重,景泰公主也得皇帝宠爱,想要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到了眼下真开始挑的时候才发现,一般有志气有才华的臣子家中,若是不愿娶公主,皇帝还真不能强逼。若是因尚主而失了一个未来的得力臣工,皇帝却觉得不划算。而皇帝舍得的,德妃又看不上。
  真是愁死人了。德妃看着眼前仍旧一脸倔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景泰公主,恨得抬手摔了个茶盅:“回你自己宫里去,没有本宫的话,不许你再出宫!”
  景泰公主犹自不服气,被有眼色的宫女好歹劝了下去。德妃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卸下了平日里端庄自持的面具,苦笑:“景泰这般年纪了,还这样糊涂,如何是好?”
  心腹宫女只得道:“公主自幼娇养,不曾经过风浪,自是天真单纯些……”其实是单蠢,不过宫女怎敢说出来,少不得捡好听的讲,“将来即使出嫁,自有公主府,又不需应酬那些个公婆妯娌,其实也无须什么心计。娘娘择几个老成嬷嬷身边伺候也就是了。”找几个有点心计的人出出主意,也就足够了,谁让她是金枝玉叶,天生的就比别人高贵呢。
  德妃叹了口气。有些话,纵然是心腹也不好说的。宫女方才说的话,她难道不知?她愁的其实也不全是女儿糊涂,还有如今朝堂上的形势。
  陆镇此次吃了大亏是不消说了,若不是皇帝仍旧派他去西北处置羯奴后续事,只怕人人都要说他失了圣心了。茂乡侯府也就他一个有出息的,若是连他也失了圣心,整个茂乡侯府就算是垮了。
  可陆镇也有信送回来。他虽然仍旧是西北主帅,皇帝却另派了文官过去任招抚使。说是因为两国邦交之事甚多,非文官不能主理,其实这个招抚使却是分了西北主帅的权。因皇帝说了:边关如今不比从前,两国邦交,皆由招抚使决定。
  边关上的邦交,岂有不涉及军队的?但凡与邦交之事有关的,就交由招抚使决定,那招抚使的手,自然就能伸到军队里了。故而陆镇在西北呆着,颇有些不自在。
  朝堂之中如今也渐渐起了变化,自打晋王有了儿子,仿佛底气都足了似的,也开始领些差事。虽然瞧着不大起眼,可德妃瞧着却有些隐隐的担忧——说不大清楚究竟在担忧什么,只觉得一颗心总是微微提着,落不到实处似的。
  德妃在宫中忧愁烦闷的时候,陆家女眷们已经回了茂乡侯府。陆二太太到了自己院子里,才对女儿道:“景泰公主今日又是闹什么?”
  陆盈笑了笑,带了几分轻蔑:“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公主一向是这样任性的。”命好,生为金枝玉叶,便是有任性的资格。
  陆二太太也轻轻嗤了一声:“你姑母这个女儿啊……半点你姑母的城府也没有学到。”
  “母亲管她做什么,倒是给父亲写封信的好。”陆盈无心谈论景泰公主。
  “写信?”陆二太太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前几天才送了封信过去?”
  “母亲没有觉得吗?今日平南侯夫人拿出来的那只核舟,女儿总觉得有些蹊跷。她说自商贩手中得来,而商贩又是自福建村落废墟中拾来的,女儿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陆二太太笑了笑:“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景泰公主明摆着是要难为她,硬扣一个没见过世面偷盗的名声。平南侯夫人年纪也轻,哪里沉得住气?何况人家新做了侯夫人,十五岁的一等侯夫人,何等风光,怎能忍得下这口气?说一个自村落废墟中拾来,活生生就把景泰的脸面踩到地上去了,岂不痛快?至于究竟这东西是自哪里得来的,谁还去追究不成?”
  陆盈却摇了摇头:“母亲,父亲当初,可也是在福建任职的。且,都是八年前。”
  “那又怎样?”陆二太太仍旧迷惑不解。
  陆盈也说不大清楚,只是有种异样的感觉:“总之母亲快写封信与父亲说一说此事。”
  “行,行。”陆二太太就好笑,“你这孩子,什么大小事情都要与你父亲说,可你父亲远在西北呢,送信也不是容易的事,这样天天的写,天天的送,兵部那边纵然不说什么,人家也是要厌烦的。”
  “这件事,女儿觉得不一样。”陆盈想了想,还是道,“总之母亲别忘记了就是。”
  “知道了。”陆二太太随口答应,又道,“今儿我本想跟潞国公府太夫人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她对平南侯夫人倒那样青眼有加……”今儿陈太夫人拿出那只核舟,分明是跟顾嫣然联手做的局,可见两家关系之亲近。
  陆盈不由得红了脸:“母亲跟陈太夫人说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你啊。”陆二太太叹道,“陈家大公子请封了世子了。潞国公府虽说是晋王的外家,可国公府就是国公府,陈大公子上头没有父母,谁家姑娘嫁了他,连公婆都不必侍奉,岂不自在。”
  陆盈的脸顿时通红起来,跺脚道:“母亲怎么在女儿面前说这个?须知陈家跟我们,那是——母亲可千万别糊涂了!”说罢,气冲冲转身就走了。
  “这孩子——”陆二太太没防着陆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冲着她的背影道,“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喊过了这一声,也冷静了些,坐下来想了想,不由得也叹了口气。陆盈说得也对,潞国公府与茂乡侯府,那是泾渭分明,犹如水与油一般不可调和,自己这主意委实是打得有些错了。可是陈云鹏实在是个好女婿的人选,放过了也太可惜。
  陆二太太一边想着,一边吩咐丫鬟铺纸磨墨,准备给陆镇写信。陆盈年纪虽不大,但陆镇十分宠爱她,在京城时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说给女儿听,故而陆盈既然说写信,陆二太太也就准备照做了。
  纸铺罢墨研好,陆二太太刚执起笔来,外头丫鬟笑嘻嘻进来:“太太,老爷的信。”
  陆二太太颇为惊喜:“快拿过来!”前几日自己的信刚刚寄过去,虽然是夹在兵部的文书里递过去的,但这会儿边关那边应该尚未收到,不知丈夫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丫鬟拿小银刀裁开信封,取出薄薄一张信笺递给陆二太太,陆二太太看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原还当丈夫是有什么关切之语,谁知竟是写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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