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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金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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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地来到尹陵的身旁,僵硬着抬起头看向他的下巴。
  第一次,尹陵没有笑,也没有蹲下身来。
  静谧而微妙的氛围中,尹陵低涩的话语是唯一的声音,他说:“小越,你知道些什么?”
  碧城心中一怔,迟疑摇头。
  尹陵细长的眼眸中一丁点光亮都没有,却无端端透出一丝冷厉来。他微微低了眉头,冰凉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划开她的刘海。
  碧城紧张得绷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
  她早该想到的……若他只是他平常表现的那样,焉能稳坐上位这么多年?
  他很高,即使云袖宽衫身材纤瘦,即使装扮细致堪称美丽,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在尊崇礼乐的燕晗,朝野上下下至七品小官上至宰相,都要称一声“尹大人”,这样的人不苟言笑时,天然带着一丝让人震慑的气场。
  朝凤乐府第一执事尹陵,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这气场还不至于让碧城害怕,可是却足够让她提起一身的禁戒心。
  碧城在那双眼睛下略略低了头,柔滑的刘海有一半挂在了他的指尖。
  “我不知道。”她轻道,“苏瑾的确夜不归宿,可是她还那么小,杀一等司舞司乐对她毫无益处……不可能是她做的。”
  尹陵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鼻尖,轻轻一触:“无凭无证。”
  碧城捏紧了拳头,咬牙:“可是你们说是她所为,也是无凭无证。”
  “那我们便去看看是否有凭证。”
  “……好。”
  日出时分,朝凤乐府中所有大小执事聚集在了司舞幼徒住所。小小的院子里站了数十人显得有些拥挤,却丝毫没有为院落带来暖意。
  碧城站在院落中央,静静看着几个司花打开了自家房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司花在里面翻翻找找,柜子都仔仔细细一遍遍查看过来,连床上的被褥都一寸寸抹了个遍……
  片刻之后,司花们鱼贯而出,走在第一位的司花缓步到了尹陵面前伸出手来,露出了个小小的天青色瓷瓶。
  原本就安静的院落顷刻间寂静得如同死城。
  那是——!
  碧城小心地探望,心中的忐忑被点燃了火苗,一发不可收拾。——房间并不大,她日日都要打扫一遍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个瓷瓶。是苏瑾的?还是……
  司花道:“启禀大人,这是在小越床下暗格发现的。”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碧城彻头彻尾被浇了一桶凉水。她惴惴抬起头来看了尹陵一眼,思来想去,咬紧了嘴唇沉默……别急。
  有时候,太明显的辩解反而是最愚蠢的掩饰。这小瓶子不是出现在苏瑾床上,反而是她的床上,那这件事就有人有意为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与其慌忙喊冤,不如等。
  院落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碧城,目光中有人震惊,有人探究。尹陵是这些人中最奇异的,他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良久,才缓缓地在碧城面前蹲下了身。
  微弱的眸光闪了闪,他淡道:“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尹陵是认真的。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碧城的思绪盘桓了片刻,轻声道:
  “我若下毒,不会留瓶子在床下暗格,我会藏在舞殿。”
  “我若下毒,如果真是井里,死得会只有这几个吗?就没有例外?”
  “与其查我……”她眯起了眼,咬牙道,“先生真不去查查第一个发现井中有毒的人?”
  今日宫选,所有一等司舞和司乐都会早起梳妆,有人甚至半夜就已经开始打点衣裳,可是谁能保证没有其他人早起?这中间有任何差错,都会功亏一篑。谁敢赌?人往往容易被既得的东西迷惑了眼睛,比如井中毒,比如她房里的瓷瓶,而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如果井中毒并不是一等司舞和司乐身亡的根本原因呢?如果朝凤乐府里,不止井里一个地方有毒呢?
  尹陵的眼色彻彻底底地冰冷了下来。
  碧城捏紧了拳头和他对视,拼了好些力气才压下急剧的气喘。
  僵局。
  院落中,只剩下落叶的沙沙声,时间一丝一毫地流走,却仿佛在所有人的身上凝滞。
  许久,尹陵缓缓站起了身,淡漠的声音声音在小院中响起。
  他说:“空口揣测,不足为信,看押入牢。”
  看押,入牢。
  四个字,让碧城冰凉彻骨。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慌乱起来,惊惶地想去拽尹陵的袖摆:“我不去!哪里都好,我不去牢房,求您……”
  可惜,没拽住,尹陵早已转过身去,一刻不停地离开了院落。
  “先生——”
  碧城站在原地,一时间连抬腿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剩下——在成为小越的一年多里,她的灵魂一直堪称明媚,可是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把铭刻到骨髓里的东西重新凿了开来,血淋淋曝露在阳光下。
  那是阴冷的,潮湿的,绝望的,腐朽的东西。
  比这世界上任何肮脏都要让人作呕。
  人群渐渐散去,守卫围成了一圈。她站姿人群中央,好久好久,终于颤抖着掐紧了臂膀,缓缓蹲下了身子……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炼狱,那么,她已在。
  *
  碧城是被一点细碎的敲击声吵醒的,那声音实在太过嘈杂,她艰涩地睁开了眼睛,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点点腐朽的味道钻入鼻孔,让她陡然间冰凉得清醒万分:身下是干枯的草,只要身体一动,就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是……牢房?
  身体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抱紧膝盖,在一片漆黑中缩到了牢房的最尽头。可心跳却并没有随之安静,反而愈演愈烈——
  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老鼠,看不到蟑螂,看不到那个绝望的夜里她扶着栅栏沾染上才黑褐色血迹……可是,恐惧还是混同噩梦一起一寸一寸削骨剜肉,吞噬着她。
  “不是……”她埋头在膝盖里,一遍遍安抚自己,“这里是朝凤乐府……朝凤乐府……”
  那些恐怖到骨髓都腐朽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要怕……
  不要想……
  这里是朝凤乐府,是朝凤乐府……
  到末了,她却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声急急的哽咽,干痛的眼里终于还是痛得涌出了湿润。
  恐惧铭刻入骨,要想拔除,谈何容易?
  叮当——
  清脆的声响在牢房里响起,黑暗的牢房尽头渐渐亮了起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片刻之后牢房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里被一把推进了牢房——
  “哎呦——”那身影在干草上打了个滚儿,凶巴巴回头捶栅栏,“你们等着!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等我出去,绝对让你们滚出乐府!”
  “哎呦——好疼——”
  “咦,角落里的,你是小越吗?”那声音清亮无比,没有一丝阴霾。
  苏……瑾?
  碧城缓缓抬起头来,借着那还没有彻底跑远的光,在混沌的视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一刻,那身影忽的扑了上来,暖融融的气息一瞬间包裹。
  “小越小越!他们打你了吗?”
  居然真是苏瑾。碧城的感觉还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苏瑾的话语,迟疑着摇头。
  阴暗中,苏瑾暖呼呼的手在她身上摸了一圈,到末了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把她搂得严严实实:“小越,我不是故意溜出去的。害你被冤枉,我……我把所有首饰都送你赔罪!”
  “我回去找你来着,他们居然绑我,你等着,等我出去,让爹爹把他们都送宫里咔嚓!”
  “小越小越,你说句话呀……”
  碧城安静地听着,紧张的心稍微放下一些——苏瑾想来是个聒噪的人,可她从来没有觉得她那么可爱过。有她在牢房,起码不会让她分辨不清身在何地。
  “我……没事。”
  “呼~没事就好呀,”苏瑾拍拍胸膛,贼头贼脑贴近,“小越,我瞧见那个下毒的人了……”
  “……下毒的人?”
  “嗯!”苏瑾的声音微微异样,“小越,我想告诉尹大人的,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看到有妹纸说我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那是因为没存货了TOT
  我争取早点吧时差调过来……


☆、琴阵

  守卫的脚步声消失在过道的尽头,牢房终于重新恢复了黑暗。
  碧城只觉得恐惧又像是开了被打开了匣子,她用力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缩在了身后的干草堆里。良久,才稍稍平静下来,颤颤巍巍睁开了眼,摸索找到了苏瑾的手。
  “你刚才……说见过凶手?”
  “恩!”苏瑾的声音有些异样,“小越,那个人把一样东西加进了负责膳食的司花的那个木桶里……那时候,我正想偷偷溜回房里,却被她发现了,然后、她就把我绑了起来……”
  “那人……是谁?”
  苏瑾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扑到了碧城身上,在她耳畔小声道:“是映柳。”
  ……映柳?
  碧城心中骇然,久久不能喘过气来:那十五司舞司乐中的确没有映柳的身影——可映柳是朝凤乐府一等司舞之中的翘楚,每年入宫的一等司舞有十人,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映柳会是在十人开外!如果是她……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
  牢房里静谧得只剩下呼吸声,忽的,一声委委屈屈的哽咽响了起来——
  “我后来……偷偷逃了出来,我想去找尹大人的,所以、所以去了舞殿……”
  “那些人死的时候,眼睛都变成了绿色的,她们都在叫疼……”
  “然后有人倒下来,有人抓破了自己的眼睛,舞殿里好臭……”
  苏瑾终于发起抖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了无限的恐惧。她死死抱住了碧城的脖颈,踮着脚尖用力环抱住冰冷的牢房里唯一的温暖,忽而放声大哭——
  “小越,我好害怕——”
  碧城手忙脚乱抱住她颤抖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用力箍紧了。
  谁知苏瑾哭得更凶,这个刁蛮任性、嚣张跋扈的丞相千金,终究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恐怕此生也是第一次遇见那样骇人的长眠,她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一样,嚎嚎大哭起来。
  碧城手足无措,只得轻轻拍她的脊背安抚:“苏瑾……”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大的哭嚎。
  *
  牢狱之中的第一个晚上,不知道是谁先睡过去的。
  碧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到第二日天明的时候,她在浑浑噩噩中抽回了神智:触手可及的地方除了干草,还有一团暖暖的触感。
  ……小八?
  她迟疑着伸手摸了摸,很久之后,才深深喘了一口气:不……不是小八,是……苏瑾。
  寂静的牢房里回荡着苏瑾小小的呼噜声,看样子是昨夜哭累了,此时此刻睡得甚是香甜。
  碧城稍稍安下心来,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牢房过道尽头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光亮渐渐袭来,一队护卫带刀而入。领头的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挑眉冷道:“你,跟我走。”
  “你们是谁?”
  “让你走你就走,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
  领头的护卫神色暴躁,几步踏进牢房,伸出手一把就把碧城的身体整个儿提了起来,夹在手臂下就往外提!
  碧城吓了一跳,用力挣扎:“放手!”
  啪!那守卫忽而一个转身,碧城的脑袋便重重砸在了牢门栅栏上,木质的栅栏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瑾……”
  碧城被守卫倒着提着,在离开牢房前艰涩开口,可牢房里打呼的苏瑾却显然没有听到。
  几个守卫相互看看,忽而放声大笑起来。带头的那位冷哼一声,笑了:“走!”
  *
  天色已经大亮了,可乐府中却并没有多余的人,平常来来往往的过道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影。碧城被守卫提了一路,等到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守卫把她放在了一处陌生的别院门口,示意她朝里走,却并不跟随。
  碧城满心狐疑,可眼下似乎只有继续朝里面走一条路。她站在院落门口踟蹰了片刻,终于还是咬咬牙,朝里面走。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院落,院中有水,水上有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辰还早,水上院中居然还依稀留有一层稀薄的雾。
  她一步踏入其中,再回头时居然已经有些认不出来时的路,只要沿着蜿蜒的小路朝里走——朝凤乐府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茫茫然不知过了多久,忽的,有一阵悠扬的笛声琴声传来。
  碧城在原地饶了个圈儿,却怎么都找不到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入梦,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燕晗春晚,第一支桃花开开出一片烂漫之时,碧城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袄。
  民间街上的有趣东西实在太多,玲珑可爱的布质小袋,小巧可爱的奇石手串上还系着铃铛叮当作响,杏花酥,玲珑糕,香喷喷的一条街热闹非凡。
  碧城欢畅地摘下插得最高的糖人的时候,身后那尊神情温存的神像呀还是一派温和模样。整个街道都在喧闹,唯有他安静淡雅得像溪边的那株兰花。
  她笑嘻嘻递上新买的糖人,扯着那人衣角仰头笑:“则容呀,你吃不吃?”
  他却只是微笑,并不伸手。
  碧城灰溜溜缩回手,咬着糖人朝前跑,一路暖风吹得她想眯眼。跑出几步,她又回头,遥遥看着熙攘大街上那个卸下战甲后温雅得像月光的少将,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风景比他更美。
  无边的草原上野风吹起干草的时候,碧城年满十五,差一点点,就要及笄。
  风吹起野草波浪重重,碧城趴在碧波中看那人扬弓射箭:年轻的战将出征大漠,早年的纯然已经不知不觉抽成了坚毅,一介少将早已成了另异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
  十箭射出,中矢十箭。
  她拽着还没长成的汗血宝马兴致勃勃到他身旁,仰着脑袋朝他吼:“喂,谢将军!本宫十五啦!”
  将军则容坐在高高的白马之上,传闻之中万年冰霜的脸上划过一丝迷茫,然后,在草原的风中渐渐裂开了一丝融冰的笑,如同冰原上绽开的花。他说:“末将等待已久。”
  草原,风,他的战甲,她的裙袂。
  她被那一句等待羞红了脸,干巴巴瞪着眼睛不知所措——她明明摆出了耍流氓的架势要逼良将为驸马,却不想一不小心被轻薄回来,这这这……该怎么办?
  “还差一岁。”年轻的将军跃下战马缓步到她身旁,眼色如琉璃。
  他说:“花已开好,末将等待多年,公主何时跳下来?”
  后来,花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君……
  明天争取长一点儿。


☆、真相

  这院落实在是太大了,琴声悠扬,却怎么都找不到具体的方位,就像是……御花园。
  碧城不太记路,偌大的御花园里春夏秋冬景致都不同,冬天来临的时候,雪色铺满了大地。结冰的湖畔边腊梅点点,她在花园里兜兜转转不知道多少圈,终于找着了在湖畔亭中的少将军谢则容。
  再有三日,就是她及笄,朝凤嫁衣已经备下,她马上就要真正地站在他身旁。
  碧城从来不知羞,爬墙头,卷裤腿,趴在御膳司偷刚出炉的糕点,可是等真正靠近他,她却捂着如雷的心跳不敢前行。
  惴惴间,亭中那人抬起了头,目光还未交织,眼角已经展开笑颜:“公主还打算站在那儿看多久?”
  这……碧城提着裙摆僵在当场,尴尬地裂开嘴,一步一步朝亭中走,好不容易走到他跟前,脸已经烫得想哭。
  好……好丢人……
  谢则容却低眉露笑,他站起身来施施然行了个君臣礼,一字一句呢喃:“公主安康。”
  碧城局促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愣愣看着他。
  他却不再接下文,温和的眉眼中噙着淡淡的光。
  碧城干瞪着眼,卯足了勇气哈哈笑:“喂,谢将军,父皇说把你许配给本宫啦!”
  雪色连天,腊梅如血,结冰的湖泊都要抖三抖。
  谢则容微微低了头,三千发丝划过身侧,舒雅如同最柔软的柳枝。他轻声道:“恩。”
  ……恩?
  碧城拽着裙摆瞪着眼,磨磨蹭蹭到他身旁:“喂,谢将军,你要嫁给本宫啦,你听懂了吗?”
  “嗯。”
  碧城抓耳挠腮,“你……你真的没有被……被、被逼良为……为驸马呀?”
  谢则容一愣,似是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澄净的眼眸中忽而划过一丝光晕,又弯成了月牙。他倏地低下了头,宽厚的肩膀稍稍抖动起来。好久,寂静的湖畔忽而响起低沉的笑声——
  碧城不明所以,悄悄走近几步:谢、谢则容……
  谢则容的肩膀却抖动得越发厉害,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竟是眼角都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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