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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话，春邺在心里头，“哼”了一声，很想斥一句，却又不知这一句该斥责皇帝昏聩，还是斥责沈慕晴的阴毒。

而不同于秦邺的恼怒，孟华听到这话后却是深深锁了眉，不知逍温袅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

他只是想利用沈慕晴抬起苏寂的地位，从而吸引皇帝的目光，同时又能稍稍离间一下苏寂和秦遇之。

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别样朱门　「合」　第四章　遇之新娶（二）

在圣旨到达秦府后，秦遇之便和沈慕晴一道回了府。

沈慕晴也是耐得住。被众人冷落嘲讽竟也一直会着笑。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秦遇之却无法笑出来。

他站在房门之外。看着屋中一直亮着的灯火，却推不开面前这扇门。

他想起那个除夕之后，他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晚归家时看着那一盏为自己点燃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只是，现在这种幸福却变成秦遇之最无法面对的一刻。

“五少爷。”

身后传来北城的声音，秦遇之扭过头，见北城抱着一床被子，才些为难的说，“五少爷若是不知道如何和五少夫人说，不如先去书房委屈一夜吧。”

秦遇之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被子上。扯了扯唇。“你也知道是委屈。”语气却低落似无声。

北城闭了嘴，不再说话。

一旁的听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劈手将北城怀里的被子夺了去。而后瞪了北城一眼，道，“你这是存心不让五少爷和五少夫人和好么。”

说完，听韵又转向秦遇之，说到，“我五少爷，五少夫人一直在等您。无论好事坏事，总是要说的。”

难为听韵也能说出这般道理，秦遇之黑眸微微动了动，终是转身推开了门。

随着推门的动作，屋内的光线瞬间流转到秦遇之的身上，让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不顾身上伤口，只是急切的寻找温袅的踪影。

那时候，他是那般急切想见她。

可这一刻，他却是这般不敢见她。

绕过屏风，秦遇之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看着书的温袅。乌发如云散在身后，素面之上，神情浅淡。

“阿袅。”

他在屏风旁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唤了她。

温袅放下书。侧眸看他。两人隔着明亮的烛光彼此对视着。烟岚淡缈，深透沉沉。却是莫名心酸。

“我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将秦遇之看了半晌，温袅终是抵不过眼中涩然，移开了视残。

秦遇之抿了抿唇，半天才道了句，“对不起。”

温袅笑，冷的没有温度，“有用么？”

秦遇之静默许久，只是才唤了声，“阿袅。”

温袅看着他，眼底有点疼，“不要喊我。”

秦遇之没再说话。

沉默似香炉里渐渐飘出的气息，一缕一缕缠绕在两个人的心头，终成解不开现在的团线。

“不早了，睡吧。”温袅低了眼，不再看他，兀自起身去熄打。

刚走到烛台前。手腕被秦遇之抓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到，“有事么？”

秦遇之眉稍间的愁云浓的散不开，“我我并不知道是算计。”

闻言。温袅眼中微微动了动，问到，“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

秦遇之沉吟了片刻，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却不知沈慕晴是如何劝的皇帝，不仅让他不生气，还让他心甘情愿给两人下了婚旨。

听完秦遇之所说，温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了句，“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有。”秦遇之轻声回答，“我可以抗旨不尊。”

温袅眼皮跳了一跳，却是扭头看他。“所以你是想不要命了？！”

“如果你能不难受的话，这条命换了也值得。”秦遇之眸中深深，似是含着无边情绪。

温袅却忽然勾了唇角笑，笑的凉透，“如果。你不去扶她那一把，会到了你需要拿命去接的这一步？”

“我当时若是知道她是有计谋的，自然不会去扶。”烛光灼亮，映在他眼底，却好似被全部吸进去一般。

淡缈乌雾笼上温袅的眼瞳，“你当初和她那般亲近，难道不知道她工于心计么？！”

秦遇之微顿。手却僵了一僵，“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对！”温袅答的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字是出自她的口。

一室静默。

“我……”

“不用说了。”秦遇之截断她的话，似乎有点疲惫，“我那时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她是不舒服。所以——”

“所以你对她还心存怜惜，是不是？”温袅接过他的话，手心紧握，指甲掐的手心生疼，却好像也压不住心底一道裂口，“其实你现在还是爱着她是不是？”

秦遇之蹙眉，“没有，你不要乱想。”

温袅却笑着摇了摇头，眼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泛起水雾的原因，光线晃过时，带出一片晕眩，“我也想乱想。可是我忽然发现。我连乱想的依据都没有。你们之前的事。我完全是个外人。”

秦遇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猎了，引得温袅说出这般花来。不由得捏紧了她的手，却被她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看来，语声冰吟，“放开。”

“阿袅！”

“放开！”

温袅心头气躁，挣脱不过，竟挥手将身旁高足架上的花盆撞了下去，清晰的碎裂声惊的屋外的人也是一跳。

“秦遇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秦遇之在一刻震惊后，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温袅站着没动。不说一句话。

“我不怪你。”

很久之后，她才吹息一声，轻声说了这么句话。

“这是圣旨，你违抗不了，我知道。怪只怪，我低估了她，高估了你和我。”

秦遇之心头一僵，又听得温袅淡淡的，好似不带感情的语调说了一句。

“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

什么不过如此？

是他们之间不过如此，还是这份感情本来就不过如此。

那一刻，秦遇之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木然的看着温袅转身吹灭了打，光线瞬熄，墨色四延。

可是。下一刻。他突然被温袅返身抱住。很紧。很紧。

沈慕晴和秦遇之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五。团圆的大好日子。

因为沈慕晴是以秦家的名义送进宫的，所以，待嫁期间她还是住在秦家。下人们虽讨厌她，却碍于她是御赐的五少夫人而对她有求必应。

而与沈慕晴欣悦待嫁的情形不同，温袅那边则是一派宁静。

成亲的事她不需要操办，先不说他她乐不乐意，单是她如今怀着身孕，就不可能多劳累。何况。王嫣和秦邺又怎么会让她去受这个气？

所以，温袅很清净。而为了更清净，她再度搬回了之前秦遇之昏迷时她住过的那个厢房。因着刚搬离不久，那里也不需要做特别收拾就能住下。

听到这个消息后，春邺亲自赶来相劝，只道是她才是他认的儿媳，旁人只是旁人。

闻言，温袅只是笑笑，没有搬回去。

她说，父亲，儿媳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眼不见为净。

秦邺皱眉，终是不得不应。

在温袅搬到了厢房的第三天，范千月来我过她，一贯冷淡的眉目间隐隐不解，径直问她，“你是真的要看着沈慕晴嫁到秦家来？”

温袅低头笑笑。表情很是苦涩。“不然呢？我能抗旨不尊么？”

范千月沉默了会儿，答道，“五少爷如今在意的是你。纵然他之前再怎么喜欢沈慕晴，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站着，却不肯进来。”

闻言，温袅轻轻敛眸，面上泛起些不明的清淡，像是一闪即逝的阴霾，“真是好笑。之前你不是巴不得我不呆在他身边。如今是怎么了？有人把我挤走还不好？”

听起来像是调笑。可温袅的情绪一点儿都不像是调笑。

范千月一双美目直直看着她，忽然也跟着勾了嘴角，“是啊。不过，比起沈慕晴，我比较愿意看到你。”

实在是难得看见范千月笑一笑，温袅不由得也带了分笑意，神情间稍稍透露出些轻松来，“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没那么讨厌我。”

范千月住外看了一眼。淡淡道，“如果感谢我。你就不该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秦遇之站在月洞门门口朝这边看着。而他身后，沈慕晴慢慢走了过来，走到他身边，抬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却见秦遇之摇了摇头，但下一刻就被沈慕晴拉住了。

范千月看见温袅搁在案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便微微向后靠了分，说到，“如果我是你，即便圣旨压在头上，也不会纵容那个女人。何况，这道圣旨如何会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知道范千月说的是沈慕晴设计一事。温袅没有说话。

大约在沈慕晴出现之前，温袅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范千月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吧。说来，比起沈慕晴，温袅觉得自己其实还是起喜欢范千月的。好歹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光明正大，不来阴招，比沈慕晴要可爱多了。

尤其是如今这一副和自己同仇敌忾的模样。

温袅笑了笑。起身关了窗。将那两人挡在视线之外。

别样朱门　「合」　第五章　疏离（一）

自从沈慕晴上次将秦遇之劝走以后，秦遇之便连着三天没再出现在温袅的房间外了。

“臭女人！还没嫁过来。就管起五少爷来。一点廉耻都没有。谁才是真正的五少夫人啊，呸！”听韵抱着刚洗干净的一盆衣服住回走，一边骂骂咧咧，刚转过走廊，却堪堪和温袅撞上。

“五少夫人！”

温袅点点头，没有说话。听韵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就把嘴闭的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去晾衣服。

看着听韵如今对着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模样。温袅苦笑着摇摇头，却忍不住也将目光投往空旷的院子，那里，已径很久没才秦遇之的身影了。

夏日的雨总是夹杂着电闪雷呜，似乎要将天界空撕裂了一样。

温袅去了一趟药辅回来，裙摆下方已然湿透。听澜给她撑着伞，自己倒是湿了半身。

“五少夫人，好像是五少爷。”

温袅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多日不见的秦遇之立在雨中，手中握着一把伞，远远看去，像是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她的心有一刻的疼。

微微的，和这大雨形成鲜明对比。

温袅停住了步子，她看见秦遇之遥遥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的朝自己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一般，踩的那道口子迸出更多鲜血。

“你是去药铺了么？”秦遇之的视线落在听澜手中提的药上，而后有滑回温袅的脸上，双眸被大雨氤氲的看不清楚。

温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遇之隔着雨帘看她被雨色朦胧的面庞。薄薄的唇动了动，又问，“是身体不舒服么？”

温袅答，“不过一些安胎的药。”

秦遇之领首。却似乎是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看着，目光缱绻。

不过就几日不见，两人之间便好似陌生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温袅有一些些的难过。

看看秦遇之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看看温袅一脸的淡缈，听澜在心里想了想，转而对温袅道，“五少夫人，奴婢帮你把药拿进去吧。”

温袅闻言侧头，还没做出答复，听澜巳经将药接了过去，雨伞顺势住温袅手里一塞，自己则一手提着药，一手挡在头上，连连朝屋中跑去。

看着听澜的身影进了屋子。温袅才移回目光看向秦遇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眉目之中仿佛敛着什么。

“我这几天身体可还好？”

温袅笑了笑，“还好。”停顿了片刻，接着道，“如今倒是客气了。”

秦遇之唇线微掀，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旁传来女子的叫声，“遇之。”

两个人顺着声音看去，见沈慕晴一身珊瑚红八幅罗裙住这边跑来，却是没撑伞，脚步有些急促。

及至近前，她很自然的站到了秦遇之的伞下。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才将视线落在温袅身上，微微一笑，道，“这么大的雨，五少夫人还出门了么？”

温袅笑容微敛，还是回答了一个“嗯”，因为声音不大，被埋没在了雨声之中。

沈慕晴只是冲她笑笑，看不出喜恶，而后就将目光转向秦遇之，声音轻柔中带着点责备，“我去你屋中寻你不见，想来你肯定是过来了。昨夜忙到那么晚，今天难得下朝早，该好好休息休息才是。”

秦遇之却是皱眉看她，“你过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打把伞？”一边说着，一边掏了块帕子递给了沈慕晴。

沈慕晴笑着接过。眼眸微弯，“本是打了伞的。来的路上遇见大夫人身边的亦瑶没带伞，就给了她。”

秦遇之眉蹙的更深，“自己都没伞，给他人做什么。”

沈慕晴眼中含着淡淡的笑，带着一分娇柔，“我是看着亦瑶怀里抱着些书册，想来是大夫人要的。纸页单薄，这淋了雨肯定没用，自然将伞给了她。”

听到这个解释，秦遇之虽然还是皱着眉，但明显松了几分。他又将沈慕晴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身体也不算好，自己要注意。”

听着秦遇之如此熟稔的语气，关心情情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而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说话，让温袅心头微涩，瞬间生出一种似乎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的感觉。

“我先进屋了。”这般场景温袅再看不下去，不由得别开了脸，僵硬的说了句，就迈开步子朝前面走去。

见温袅从身边走过。秦遇之忙转身唤她，他自己却在温袅回头看来时突然被沈慕晴握住了手。

“遇之，今日雨大，还是改日来看五少夫人吧。”沈慕晴仰头看着秦遇之，长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起来分外动人。

秦遇之看看沈慕晴，有些扰豫，似是又怜惜她一身湿透，便真没再说话，任温袅背对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远。

行至门前。温袅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雨幕之中，见沈慕晴一手仍握着秦遇之的手，仰着头好像在说些什么。而秦遇之本是站着不动的，却在听了几句后，将伞交到温袅手里，自己脱了外衣给她披上，又接过伞挡在二人头上，带着她慢慢住另一边走去。

整个过程。秦遇之都没才回头看温袅一眼。

那两道身影，远远看去相依相偎，像是两点墨迹落在宣纸之上，而后渐渐的沁在一起，融洽到分不开。

温袅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雨帘太大的原因。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八月。

离秦遇之迎娶沈慕睛的日子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整个秦府的人都惊奇的发现，五房之中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曾径对温袅疼之入骨的秦遇之，在温袅最开始搬到厢房的那些日子，还日日去看她。接着，便隔几天去看。再到现在，已经连着十多天没去过温袅的住所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沈慕晴愈发频繁的出现在秦遇之身边。

书房里有沈慕睛的添香，出门时会才沈慕晴相伴左古，买东西定制首饰，也先问过沈慕晴的意思……甚至有官僚邀清秦遇之去做客，他也不再是带着温袅前行，而是换做沈慕晴陪同。

众人不知道秦遇之和温袅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沈慕晴越来越高的出现率，潜意识感觉到五房的女主人真的要易主了。

或者，正如那个老厨师说的。其实五少爷心尖尖的人还是慕晴小姐，五少夫人啊，比不得。不然怎么慕晴小姐一回来，五少爷就不再那般在意五少夫人了？

总之，不管他人怎么说，温袅还是呆在自己的厢房，偶尔出府，陪在身边的却是秦南之或是范千月。不再是那个涎着脸讨她欢心的秦遇之。

这种改变，她想她慢慢会习惯。

只是，没想到沈慕晴一来，倒是促成了温袅和范千月之间的感情。之前这两人因为秦遇之互相没少怨过，如今不仅怨到一块儿去了，还怨出些革命情谊来。颇有一种吾心，唯有你懂的感觉。

这种感觉温袅不讨厌，还有些喜欢。

或而是自己性格的关系，她向来也不喜欢太笨的人，比如陈菱悦。她欣赏的，也是聪明人，像是王嫣，像是如今的范千月。

在这秦府中，她唯有和花月稍稍交好一些。但花月这个人很有些让人看不透，不能够交心。

但范千月就不同了。

这些日子来，她对范千月的了解可不少。而范千月这人才个讨喜的点。就在于她不会在背后阴你一招，故而温袅和她慢慢熟悉的无比放心。

这一日，温袅和范千月逛街回来，先将范千月送回了院子方才自己走了回来。一进门却发现屋中多了一个稀客，竟是许久不见的孟华。

温袅微微一愣，而后扯了笑走过去，“华二哥什么时候来的？”

孟华等了很久。终是等到温袅回来，连连站起来，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番。见她虽憔悴了些。但好在面色还算红润。

“来一会儿了。听说你和四弟妹出去了，便在这里等你。”

温袅侧头，看见孟华茶杯中的水已经没有热气了，知道定是等了很久，便才些歉意，“华二哥来之前可以先和我说一声的。”

“没事。”孟华温和的笑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如今怀有身孕。坐下来聊聊吧。”

温袅依言在他身旁坐下，又将人重新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