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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等等-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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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如意大为不解,“冯爷爷,这大过年的,你前几天都在宫里头,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能喘喘气……”话语还没说话,冯怀斜睨一眼,叫他闭了嘴。
  “再歇会气,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他把手里的茶碗一搁,“咱们伺候皇上的,该知道件事儿,只有把万岁爷伺候舒服了,咱们这些个人才有前途。现在进宫去,算的了甚么?”
  曹如意听不明白里头的意思,不过还是连连躬腰,一溜烟的去给他准备进宫的衣裳等物。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收拾妥当,直接上马出门。今个来拜访的人委实不少,其中还有许多二三品大员,这等人,他寒暄两句,就算是给了天大的脸面了。丢下叫下头人说两句不宜见客就可以了。
  已经过了立春,可是京城却还是寒九的天。寒冷如刀的风刮在脸上,要把皮肉都给割下一层。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见着皇帝了,这也不算什么。西厂的事儿繁多,他已经出了御马监,办事儿都在灵济宫,有时候真的忙起来,未必能日日入宫给皇帝请安,有时候隔那么三两天才见一回。
  这几日,大年的前几天他都在宫里,伺候宣和帝。但是初三之后,他就没见着人了,就算去了,也是太监们不咸不淡的说一句皇上知道了让他退下。
  这也不是没有过,但大皇子也跟着一块不见踪影,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太过巧合的事,其中一定有猫腻。
  入了宫门,对了牙牌。对牙牌的锦衣校尉对他毕恭毕敬,拿去的牙牌都是捧在手心奉上。
  到了乾清宫,他让太监禀报,不一会儿,负责传话的太监就来了,“冯厂公,今个皇爷谁也不见。”
  冯怀特意挑了个人不多的时候,今个原本就冷,除非是必要的差事,谁也不会在这个天里,顶着个刀子似得风挨冻。
  “皇爷……”冯怀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微笑,“奴婢几次向皇爷请安,皇爷都没有见奴婢,是不是奴婢哪儿做错了,得了皇爷厌烦?”
  真得了厌烦的,可不会是这样子。直接就打下去了。那边的太监也笑的含糊,“冯爷爷别着急,皇爷平常最注重您的,怎么可能厌了您呢。这段日子,皇爷或许心情有些不好,没见着宣哪位娘娘伺候,就连那个一向得宠的姚真人,也不知道哪句惹得皇爷大怒,大过年的,都给下了大狱。”
  太监能透露的也只有这些,说完了,眼巴巴的瞧着冯怀。
  冯怀颔首,“原来这样。”他抬眼瞧着面前太监,“我以前在御马监还有几个老相识,估摸着他们也该提拔上来了,留下来的缺儿怎么着都该有人补上。”
  话语点到为止,最是恰当。
  说完,那边已经响起了拍掌声,太监之间传讯,不兴大声呼喝,而是击掌为号。冯怀曾经在乾清宫伺候过几年,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冯爷爷。”
  冯怀点头,“我去避避。”
  太后的凤舆在寒风中格外醒目,偌大的凤舆由二十个小太监轮流抬换,凤舆上流苏在凛冽的风中摇晃,明黄的色彩在晦暗的天色上,越发鲜明。
  凤舆停了下来,张太后下了舆,直接叫女官们引着往乾清宫的寝殿里走。因为过年,乾清宫的灯笼都换上了喜庆的大红,宫女们手持大红的灯笼在前引路。张太后面沉如水,明明节庆的光景,却从她脸上瞧不到半点的喜庆。
  到了寝殿里,张太后径直到里间,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宣和帝。乾清宫的地龙烧的旺,暖意如春,张太后坐下来,瞧见宣和帝额头上隐约沁出了汗珠,心疼的掏出帕子,给他擦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学甚么神仙?吃甚么丹药?要是吃丹药能成仙,那些玩意儿还赶着进宫?早就自个得道成仙了!”张太后掖着帕子擦眼泪,“你说说你现在到底是图个甚么。”
  她说着,松了帕子。小哭了一场,眼角的泪停住了。两眼哭瞎了都于事无补,她叫人密传太医过来,太医早就在侧殿候着,听到传召,立刻过来,给宣和帝诊脉,诊脉之后跪在那儿头都不敢抬。
  张太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你好好开药方,给皇爷治。”
  她侧身瞧了宣和帝一眼,手里紧紧攥住帕子,咬了咬牙,径直站起身。
  穿过另外一道门,张太后到了暖阁里。暖阁里温暖如春,一道帘子放了下来,遮掩住里头的宝座。帘子之外,站着个人儿,仔细看,竟然是内阁首辅夏知言。
  夏知言已经被太后传进来有好会子了。他站在那儿安静等着。
  帘子后传来宫女和女官几不可闻的足音。夏知言微微抬头,见着竹帘后人影浮动,很快垂下眼来。
  “臣拜见慈献皇太后。”
  帘子后的人坐定了,一抬手,“起身吧。”又叫人给他看座。
  两人隔着一方帘子,夏知言脸上恭谨。
  殿宇内燃着龙涎香,过了会,帘子里头传来一声长叹,“夏阁老,现在皇上的情形你也见着了。再这么下去可不好。再过两日,就要上朝了。”
  宣和帝是大年初三夜里出的事,临幸宫女之前吃的丹药药性相冲,人在龙床上就倒了下去。到了现在精泄不止,人也昏昏沉沉,没个清醒的时候。按照惯例,大年初一之后,臣工们可以在家休息七日,七日之后,超常站班上朝。
  到那个时候,皇帝不出面,像个什么样子?
  “现在皇爷龙体违和的消息要是走漏出去,恐怕会引得朝野人心躁动。”夏知言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张太后长舒口气,“可是瞧着这样儿,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可是上朝可是迫在眉睫了。”
  张太后想起皇帝儿子那样子,不由得痛心疾首,“都是那些个妖孽给害的!那些个和尚道士,在外头就是一些骗吃骗喝的,哪里能有多少真本事!”
  “太后娘娘,如今说这些都已经无用,”夏知言出声,“眼下的困局急需解开。”
  “阁老是肱骨之臣,比不得我这等深宫老妪,你说,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不过得有个人说出来。夏知言向来不肯说明明白白的话,张太后平素端着,现在必须要有一人先说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政事虽然可以由内阁和司礼监暂代,但没有皇爷,许多大事终究不能成行。”
  张太后缓缓背靠在宝座背上,“夏阁老此言,老身又怎么不知,只是朝中并无储君,就算监国,也找不出人来。”
  夏知言嘴唇闭紧,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帘子内的太后一拜。
  读书人一双膝盖金贵的很,跪祖宗跪父母跪师长跪天子,如今这双金贵的膝盖跪到了张太后的跟前。
  “祖宗有家法,后宫不得干政。”张太后在帘子里头长叹,“可眼下这景儿,要人怎么办呢?”张太后说着,不由得抹抹泪。
  “太后娘娘,此事一半在臣,另一半儿全仰仗太后娘娘。”夏知言跪在地上道。
  张太后沉默下来,脸上的哀戚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沉思,过了许久,帘子里头终于传来声,“夏阁老先回去吧。”
  “太后娘娘……”夏知言知道时不我待的道理,要是错过了这回,谁知道下次的机会又在哪里?
  “得人醒过来才行。”张太后不想自个独子没了命,她留下这话帘子后人影晃动,没了声音。
  皇帝生病的事儿,隐瞒个一日两日或许还成,但时日一长就瞒不住了。三四日不上朝,还可以,毕竟也不是没有前例。可五六日连接着不见踪影,那可就坏了。宫廷里皇帝龙体欠安的事儿从捂的严严实实到终于走漏那么点儿出来。
  上元节也没见着宣和帝的人,这下流言被彻底坐实了。
  朝廷上一片人心惶惶。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病倒了,又没立太子,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的,到时候还不得出大事?
  乾清宫里,王皇后坐在病榻前抹眼泪,“大年初一的时候还见着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抽抽噎噎,“外头的大事儿都仰仗皇爷,现在该怎么办呢。”
  张太后瞧着药汁端上来,亲自给他喂了药。
  后宫的宫妃哪怕尊贵如齐贵妃,这节骨眼上,也没能到宣和帝跟前来。张太后授意王皇后整顿宫闱,不许出岔子。王皇后立刻下令不准六宫后妃走动。尤其翊坤宫那儿,派了人把守,不准齐贵妃出门来。
  王皇后站那儿,心里生出了隐秘的期盼。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只要宣和帝两腿一蹬,她就是皇太后,不用再和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的看他眼色了。
  这回的药,太医下了点力气,喝下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宣和帝眼儿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这些日子,宣和帝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见着他睁开眼,张太后轻轻拍拍他,和小时候哄他睡觉似得。
  过了好会,瞧着人的精神头清醒了些,张太后开口,“皇上啊,下头的臣工们吵着要立太子。”
  张太后叹息,“你说好好的,干嘛作践自个身子呢。现在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宣和帝张了张嘴,“娘。”
  “有个太子,哪里至于和现在似得慌了手脚。”张太后心疼的握住宣和帝的手,“皇上,你说呢?”
  宣和帝迷茫的望着亲娘,“娘,太子,儿子想要立泓……”
  “皇上!”张太后身量徒然拔高,“危急时刻,国赖长君。”她肃起面孔,母亲的一面猛然翻转了过去,露出做为皇太后的威严,“祖训在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规矩在那儿,你要坏了规矩,到时候谁能服气!”她旋即语气又软下来,“再说了,二哥儿太小了,那么点点大,这个时候你要他拿甚么去压制百官?到时候不叫那些个玩意儿给拆吃入腹就算是不错了!”
  “你这分明就是害他!”
  宣和帝嘴和离水了的鱼一样翕张,老半日也没能说出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朱:请问我在哪里?
  冯怀:你暂时憋出来,叫我露露脸
  小朱:→_→滚蛋!


第80章 再回
  浓黑的夜幕笼罩在红墙琉璃瓦的宫城上,过年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殿庑屋檐下还挂着红彤彤的宫灯,中轴线上的乾清宫若一座孤城,孤零零的伫立在夜雾之中。
  张太后赶在宫门下钥之前,从乾清宫回到了慈宁宫。乾清宫是皇帝处理政事,就寝的宫殿,就算是皇后也不可做过多逗留。她这个圣母皇太后自然也不可坏了规矩。
  凤舆入了慈宁门,和张太后住在一块的太妃们出来迎接,张太后连面都没有见,就打发她们回去了。
  一脚落了地,张太后扶着连嬷嬷的手,稳稳当当进了正殿。
  “大哥儿今个怎么样?”张太后转身问连嬷嬷。
  “大殿下一切都好。”连嬷嬷迟疑了下,“就是人瞧着有点儿心事,也不爱说话。一日到头,除了在院子里头练拳脚摔打身子,就是坐在屋子里头读书。”
  张太后点了点头,“这才是做太子该有的气度,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要是动不动就咋咋呼呼,六神无主的。我都要担心他抗不扛得起这担子了。”
  “老娘娘说的对,是奴婢短视了。”连嬷嬷道。
  连嬷嬷扶着张太后在明间的炕床上坐下,宫女们上来给张太后脱了凤鞋,拿着小玉捶捶腿。
  这边宣和帝晕乎了三四天,昏昏沉沉,张太后便把朱承治给弄进宫里来。到时候就算真的有变故,现成的皇长子直接送到皇极殿去,就算齐贵妃想要作妖,人在后宫,面对群臣,她还能翻天不成?
  张太后对齐贵妃并无恶感,但大事上,却从没有半点退让。
  “仔细点,事到临头,就越容不得半点差错。”张太后喝了口香茶,搁下手里的碗。靠坐在那儿长长舒出口气。
  “老娘娘也太高看齐娘娘了。齐娘娘当年连老娘娘的十分之一都不如。”连嬷嬷拿过宫女手里的玉捶给她捶腿。
  张太后鼻子里嗤笑,“她可不简单。我不小看她,也是免得到时候因为轻敌出了纰漏,等到大事已定,希望她能审时度势,老实点。”
  老实点,荣华富贵该有的什么都不缺,要是不老实。就不知道会有个什么了。
  张太后歪了会,叫人去请朱承治来。
  朱承治上来,撩了下摆就跪在地上给张太后磕头。
  张太后叫他起来,赏了座儿。
  “你这几日做好准备,别胡思乱想,该你的就该你的。你要是得不着,会出大乱子。”张太后语重心长,朱承治站起来,“老娘娘的教诲,臣都铭记在心。”
  张太后抬眼瞧他,他身量生的很高了,长身玉立。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有任何的不妥。
  “你父皇一下令,你就准备起来,到慈庆宫去吧。”
  朱承治跪了下来,“臣不敢!”
  他背脊在宫灯下,显露出格外恭顺的弧度,张太后瞥了一眼连嬷嬷,连嬷嬷下来搀扶起他,“大殿下这话过了,皇爷下的令,那就是天经地义,何况规矩在前头,谁能说甚么?”
  “可是父皇那儿……”朱承治欲言又止,黝黑的眼里满满都是儿子的担忧。
  好,到现在,想着的还是父亲。张太后在心里点了点头。
  “皇上那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太医守着。”张太后喟然长叹,“他这是多年积下来的毒。是药三分毒,不到万不得已,还不得用药呢。他倒好,那些个牛鼻子炼出来的丹药他和吃糖豆似得,往肚子里头吞,能不出事么?”
  “积重难返,眼下只能一点点的除,瞧能不能把身子给养回来。”到底是亲儿子,哪怕心里再恨铁不成钢,还是急的流了眼泪,她攥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大哥儿,你爹瞧着一时半会的是理不了事,你可要挑起大梁来。”
  “臣一定不负所望。”朱承治这会腰微微低下,青松一样的身姿露出些许天家的傲骨。
  皇帝病重不能视朝,消息如同新春的大雪一样将京城给笼罩了下来。
  外头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宣和帝躺那儿,两只眼瞪着那边跪了一地的阁臣。夏知言作为首辅,跪在最前头,其他的阁臣都在后面跪着。
  宣和帝张了张口,“太子、太子之事……二皇子……”
  夏知言翻了翻眼皮,“皇爷,国赖长君,尤其皇爷身体欠安,急需储君代理朝政,八岁小儿,懵懂不知世事,如何能担当大任?”夏知言又道,“何况本朝立储,非嫡即长,二皇子非嫡非长,恐怕难教天下臣服。”
  宣和帝嗓子眼里和破风车似得喘气,你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个囫囵话儿来。
  阁臣们跪在那儿,腰板跪的笔直,宣和帝躺那儿,翻了个身去。身子一翻过去,顿时胸腔里头气窒,整个人都喘气不上来,嗓子眼里赫赫直响,吓得旁边伺候的太监马上叫来太医来救治。
  平常好好的身子,一旦垮了,眨眼间就弱不禁风。太医过来扎了好几针,才叫宣和帝给缓过来。
  宣和帝这下话都说不出来,刚才瞬间死亡紧紧攥住他的脖子,他那一刻几乎真的觉得自己的这条命要没了。
  他急促的喘气,两眼瞪着帐子。
  那只手似乎还紧紧的攥他脖子上,随时可能要他的命。
  过了好会,太监禀报,“皇爷,老娘娘来了。”
  张太后站在病床前,身后跟着个女官,“皇上,该下决断了。事关社稷,容不得你使性子。”
  宣和帝茫然无措的眼珠子转过来,张太后眼里冒出了泪光,“你说你眼下能好最好,可是好不了,那要怎么办?外头都说你万岁,可这儿就咱们娘儿俩,这虚伪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你这病来的急且凶,你说说看,要是真有个万一,留下一个大摊子,要怎么收拾?”
  张太后说罢,捏着帕子哭起来,“我就你一个儿子,怎么都想着你好,可是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娘,泓哥儿……”
  张太后咬牙,“泓哥儿不行!你这会子是要废后再立,还是怎么样?王氏没有过错,你拿甚么去废她?她这么多年执掌六宫,从未出过差错。而且他年纪摆在那儿,到时候你要指定谁来辅政?”
  这话说的宣和帝说不出反驳的话,张太后说的这些,他心里都清楚,但不到最后,执拗永远放不下来。
  张太后冷冷瞧着,坐到他床边,喂他吃药,给他擦脸,“最后才说,大哥儿合适,而且依照他那个仁厚的性子,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下头的弟妹们。”
  宣和帝两眼转过来,两颊凹陷下去,生气瞧着干枯的湖一样,隐约下头的底儿都已经露出来了。
  他闭上了眼。
  **
  宝馨这几日睡不好,府里没了朱承治,如同徒然抽去了脊梁骨,宝馨镇定自若,平常表现的和没事人一样,才叫下头人没有方寸大乱。
  宝馨靠坐在窗前,她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听着外头的动静。天寒地冻的,外头除了挂灯钩子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前段日子冯怀给她送了消息,说是朱承治此刻还在宫里,只是在到底在哪儿还没有探察明白。毕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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