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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等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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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几卷后,他发现里头都是些一时之间实力不济,但是忍耐并且积蓄力量最后反败为胜的人的传记。他瞬时明白了张太后送这些书来的用意。
  正埋头看着,外头守着的方英和小太监交头接耳几句之后,脸色顿变,一手持拂尘,一手捏起袍服下摆,仓促走到书房内。
  书房里头朱承治仍然还在聚精会神的看书,方英焦急禀告,“殿下出事了!”
  朱承治正看得入神,方英这一句还没把他叫过神来,他一手端书,另一手去够砚山上头的紫毫笔,“甚么事?”
  “殿下,不好了,娘娘那儿要责罚徐姐姐呢,听下头小的回话,都已经把人给叫到院子里头跪下了!”
  “甚么?!”朱承治原本懒懒的坐在圈椅内,视线黏在书上,他听明白了方英嘴里说着的话,惊得甩开手里的书,整个人站起来。
  书被丢到一边,颓然落在地上。
  “奴婢听着下头小家伙说,徐姐姐不知道哪里开罪了娘娘,被叫了过去,人到了地方就被提溜在哪儿跪着呢。”方英说着额头汗珠子直冒,“奴婢斗胆求殿下去帮徐姐姐一把。”
  朱承治晃过神来,绕过桌子就往外走。方英跟在后面。
  惠妃那儿,正热闹着。宝馨跪在院子里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惠妃掖手高高在上站在那边的几层台阶上,宝馨今个是突然被人从自个的屋子里头叫出来的,朱承治担心她上回站狠了,腿脚受不住,所以让她休息。还没休息个半日呢,她就被惠妃派来的太监给叫了来。
  人都还没见着,就叫在院子里头罚跪。
  这会儿天有点热,身上的衣裳并不厚重,膝盖跪下去,坚硬的地面硌的膝盖生疼。恍惚跪了有半个时辰,头上的太阳缓缓的快要升到正中,惠妃才慢吞吞的从屋子里头出来。惠妃今个穿了个桃红的褙子,她手臂□□桃托着,一步三摇做个病西施的模样。
  惠妃望了望天头的太阳,眼睛斜乜院子里头跪着的宝馨。
  那个宫女儿被罚了之后不哭也不求饶,直着腰杆子在院子里头跪着。惠妃原本还有些心虚呢,这人是从当年儿子微末之时开始伺候的,算起来也是个老资格了,如今被她说罚就罚,这心里头真真个有些虚!
  “你知道自个错在哪儿了,我为甚么要罚你?”惠妃轻轻挥开春桃。
  宝馨哪里知道自个错在哪了,她平常见惠妃都见得不多,只有惠妃召见的时候,才会过来见上一面。见面如此之少,恐怕连得罪惠妃的机会都不多。她的心思转的飞快,脑袋磕在地上,“还请娘娘明示。”
  惠妃攥紧手里的帕子,嗓子眼里头挤出一声嗯,“还知道要问,我问你你在长哥儿那几年了?”
  “奴婢从西内那会子就在殿下身边,算算时间也有好几年了。”宝馨道。得了惠妃这话,瞧着自己眼下被罚还是因为朱承治?
  惠妃这样子,的确也只有儿子才能叫她有个动作,不然一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个声响来。可是不对啊,要是朱承治有个什么事,惠妃哪里还有精力来顾她,早就杀到了朱承治那儿,根本没多少余力来管她,就算有,也是叫人把她给关起来。怎么可能像眼下这样,叫她罚跪!
  “你在长哥儿身边好几年了,就算是养个京巴狗,也养的见着人摇尾巴了。做不出违主的事儿来。你在长哥儿身边这么久,不想着好好效忠报答主子,竟然还生出了下流想法,拖出去打死了也不冤枉!”惠妃柳眉倒竖,一张嘴和尖刀子似得。
  宝馨缓过劲来了,她冲着惠妃连连磕头“娘娘,娘娘明鉴!奴婢在殿下身边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过半分非分之想,请娘娘明鉴!”
  额头砸在地上砰砰直响,惠妃听着牙根觉得有点酸,却还道,“没见着坏人还说自个是坏人的。你嘴里说的再好听,我也一个字不敢相信。”
  说着,惠妃转向春桃,“去,去把殿下那边儿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叫过来!”
  春桃应了声是,正要向后退。那边门就闯进来个绯红的身影。朱承治见着宝馨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青了一块,不由得急道,“娘!”
  惠妃应声看去,见着儿子来了,对着他走去,扶住他双臂,“好哥儿,这么到这儿来了?”
  朱承治飞快瞥了一眼宝馨,“我听说娘的身子有些不好,所以过来看看。”朱承治上前一步,搀扶住惠妃的手臂,“娘身体不好,干嘛要生这么大的气!”
  惠妃心下纳罕,自个最近身体的确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为了不叫儿子担心,也没有告诉儿子听。也不知道儿子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娘身子不好还是进屋子去,外头日头大,晒着了恐怕更不好。”朱承治口里说着扶住惠妃往殿内走,惠妃有儿万事足,儿子说出来的话,她就没有不应的。她红了眼圈,儿子长大懂事了,她真是死了都甘愿。
  惠妃被朱承治搀扶进殿内,方英在外头候着,瞧见宝馨跪在那儿,额头磕出了一块伤口,瞧着没破皮,但也没比破皮流血好多少。这皮里都有了淤血,碰一下疼的要命,而且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下去。
  方英心里啧啧两声,他瞥了旁边正走进去的春桃。那传信的小太监就是春桃给叫去的。说起来徐姐姐还真是有一把刷子,连惠妃娘娘贴身宫女都有交情。
  别看春桃平日里头不显山露水的,没成想到了危急关头,却能伸出手拉人一把。
  这一把够徐姐姐慢慢受用了。
  殿内朱承治搀扶着惠妃坐下,“娘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惠妃坐在那儿,听到这话就叹气,“还不是皇后娘娘那里叫人来和我说,说要我小心你别着了身边大宫女的道儿,年纪轻轻的就学坏招了皇爷的嫌!”
  惠妃□□桃在背后放了几个软枕,歪在上头,“我思来想去,这话没有明说,可是你身边有的就只有徐氏一个人,我不找她还找谁?”
  朱承治听完,眼底飞快掠过一道冷光,再一眨眼,眼底的冷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娘,原来是这个,那也不该是她。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要有那个心思,早就表露出来,还会等到现在?”
  惠妃坐那儿听着这话有点道理,却还是摇头,“你那会才多大?这会都长成个男人样了,难保她会生出点别的心思来。”
  长成男人样?真要这样,那就好了。他也不必日日照着铜镜,想着自个什么时候能脱离这半生不熟的身板。朱承治心里自嘲一哂。
  “就她?”朱承治指了指外头,“娘,她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将她当乳娘看呢。”
  惠妃咦了声,“那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说。”
  “估摸着是担心我被迷了眼吧。娘娘也是良苦用心。”朱承治垂首叹息,眼睛盯着腰下挂着的一个玉佩,玉佩下头挂着一条玄色的络子,还是宝馨给打出来的,说是和他穿用的常服相配,络子的流苏千丝万缕的挂在他的膝头,他的心也跟着这流苏一道飞出了外头。
  “娘。”朱承治开口,“有个得用的人不容易,这阖宫上下,想要个忠心的人可不容易,这么把人给发落了,到时候再找一个,又怎么接的上?”
  惠妃被儿子说的坐立不安,张着口为自个辩解,“我又不是要发落她?不过就是给她个教训,不要叫她生出非分之想罢了,长哥儿是男人不知道女人的心思。这宫里头的怨女……”惠妃嘴翕张,说到这儿却掐了,自家一宫之主,和儿子说这些宫女寂寞难耐,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她讪讪的咳嗽了声,“人也教训过了,估计也知道个好歹。长哥儿对身边人都不错,但也要明白恩威并用的道理。”
  惠妃这么个懦弱人儿说恩威并施,不免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好了好了,人我给你教好了,领回去吧!”惠妃道。
  朱承治说了那么多,等的就是这句,他站起来,对惠妃躬身,“是。”
  宝馨从惠妃那儿回了自己居处。她一进屋子,强撑着把门关了,从里头插上门闩,扑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没有的事,王皇后和惠妃就把那么大个帽子给扣在她头上!哟,她是宫女怎么了?她是宫女,惠妃和王皇后的出身还能比她这个宫女好到哪里去?这两个人,一个说打就打,另外一个说罚就罚。就没有把人当人看的!
  眼泪把褥子染湿了小块。她哭的肩膀打颤,咬紧牙关,不叫哭声太大传出去。
  哭了一会,她把眼泪抹了,打了水。站在脸盆架子面前洗了脸。重新梳妆,镜子支起来,宝馨瞧见里头的人儿红肿着双眼,一脸的憔悴。握住梳子的手攥的指节苍白。
  王皇后和惠妃能依靠的只有朱承治一个,若是她能把朱承治给掌控在手心里,到时候就算是这两个人,又能把她怎么样!
  要是他听她的话呢?她在宫里辛苦求生存,不是给王皇后和赵惠妃非打即骂的!她们高高在上,要是她们有一天发现自个看中的宝贝蛋根本不听她们的指挥了,多气急败坏啊。
  只要她能做到,只要她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宝馨剪了两只长耳朵挂头上:看!我是多纯良一只白兔!
  朱承治咬住帕子:对对对,好白的!


第38章 厌烦
  宝馨将自个收拾整齐,她对着镜子里头两眼红肿的年轻女子; 伸手又把头上的首饰给摘了下来。把手边的粉扑丢开; 重新又躺了回去。
  外厢安安静静,她在床上两眼直瞪瞪的看着床帐顶子。
  过了好会,外头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 门上传来叩门声。宝馨从床上起身; 开门一看; 瞧着外头一个小太监; 正呵腰冲她笑,“徐姐姐,徐姐姐好些了?”
  宝馨想冷笑,她这会要是能好些才怪了。她倚着门,几乎浑身上下没有几块骨头,“回去和殿下说,就说我已经好多了。”
  小太监闻言,眼风在宝馨上下流个一圈。面前这女子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面上半点脂粉也没有; 眉尖微蹙,面露疲惫。
  “是。”小太监应了句; “殿下叫我带了话来,说请徐姐姐宽心。”
  “嗯。”宝馨淡淡嗯了声。小太监见她累的厉害,也没有再说几句,匆匆告退了。
  过了会,朱承治派来小太监给她送白玉生肌膏。这药化瘀血最好; 宝馨去没用,自个问其他宫女要了个煮熟的鸡蛋,剥了壳用帕子包起来压在淤青上。那药膏太好,用起来固然可以好的更快,但是她才不要,这伤她要多顶几天。
  朱承治准许宝馨多休息几日,但第二日宝馨就又过来了。清晨启明星渐渐褪去光芒,天泛着蟹壳青,朦胧未明的天色里,她提着宫灯走在廊子上,如同漂浮在黑暗里的一抹明星。
  她跨过了一道道门槛,迎面走过来的宫女太监,见着她,目光有些怪异,却还和往日一样纷纷退让到一边。
  她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走了寝殿的最里头,以前只有给朱承治守夜的时候,她会睡在他脚踏那里,后来他成少年之后,她就不怎么踏入内室。凌晨过来问他有没有起,也只是询问方英或者是外头候着的小太监。
  今个是方英守夜,他在里头就知道宝馨来了,急急忙忙赶出来,压低了声量,“徐姐姐怎么不好好再多休息几日呢?”
  宝馨掖手笑道,“休息甚么呀,要是再休息,指不定还会出甚么事呢。殿下起了?”
  方英看了一眼身后,“还没呢,昨夜里弟弟瞧着殿下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没见睡着。到了半夜才睡过去,这会子恐怕还不能起。”说着,他又叹气,“殿下也知道姐姐委屈呢。”
  宝馨握紧拳头。
  “在这宫里,哪个人不受点委屈?”宝馨脸儿低垂,半真半假的感叹。
  这话戳中方英的心窝子,掖手站在那儿和她一块感叹,“可不是,咱们这些人喃,命苦。甚么事儿都只能打落牙和血吞。”
  感叹了会,里头小太监虾子一样的弓腰提溜跑出来,“方哥哥,里头殿下醒来了,问你和谁在外头说话呢,叫两个进去回话。”
  方英一惊,自个不过出来这么小小一会,殿下既然就醒了。
  他警醒起来,双手握在一处对宝馨打千,“待会还请姐姐多多在殿下面前担待一二。”他讨好的笑,宝馨也微微曲了曲膝盖。
  两人一同进去,只见着里头放着一张拔步床。这天下器具要说最精致的,自然是皇宫,宫内齐聚了各色能工巧匠,手艺巧夺天工。但若是论精巧那还是江南一带是顶尖儿。最近从苏州等江南地方,给京城贡上了一批南边做工的家具什子,东西交到王皇后手里,王皇后分了一张拔步床过来。
  惠妃改不掉自个的老习惯,舍不得用,干脆一股脑的给儿子用上了。
  拔步床像个小型的屋子,整个都是用紫檀木做成的,外雕刻各种花草树木鸟虫,连鸟儿羽毛的细羽都雕的仔仔细细,里头一张床,还有个放细碎小东西的小几。
  里头朱承治已经醒了,他靠在床上,后背让太监塞上个软枕,他昨夜里头睡的不好,连带着今天的精神头都不太好,两根手指揉着太阳穴。
  “奴婢拜见殿下。”意外的女声叫他精神一震,放下手一看,正好瞧着宝馨跪在那里。
  “怎么宝姐姐来了?”他吃了一惊,宝馨受的委屈太大,他不好和自个亲娘争出个对错,而且真争起来,吃亏的还是宝馨。所以人带回来之后,就着人送去好些药和锦缎,顺便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送这些东西,朱承治心下总有些惴惴,这些东西看着是很好的,可是比起之前受的罪过,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他叫宝馨多休息几日,未必也不是有些不知要如何面对她。
  “起来,快些起来。”朱承治说着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起来,谁知一起来,早晨初醒的窘状一览无余。朱承治低头一看,唬的一屁股坐回去。手搭在被子上,满脸的尴尬。
  宝馨听他叫起,站起身子来,脑袋一抬,就见着少年郎慌慌张张躲回被子里头。
  他满脸涨红,脸转向床内,缓了那么几息,才转过头来,“不是叫宝姐姐多休息几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宝馨脸儿低垂,拔步床里头挂着一盏灯,灯光照在她的面庞上,橘黄的灯光照的她越发肤如凝脂,脸庞饱满。她垂手站在一旁,和以往一样,侧头对他笑,“殿下疼我,可是我不能真的仗着殿下的疼爱,就真的不来伺候了,不然我来这儿是做啥的呢,叫人听说了,指不定又要起甚么风波。”
  她话语软软柔柔,官话里头夹杂着些许不那么明显,但也不容易叫人忽略的软软调子。好似北方平地上飘起了江南的纤纤细雨。
  方英呵腰站着,听着这柔软腔调,也忍不住眯了眯眼儿。
  朱承治似乎被她这有意无意间展露出来的调子弄得有些发懵,宝馨走上去,“殿下要起了吧?”
  朱承治捏住被子的手紧了紧,他虚虚抓了一把,“宝姐姐先出去一下,让小太监们进来。”
  一大早起来,比起洗漱梳头,他第一件事就是召官房伺候,这些污秽事儿他哪里敢叫宝馨看见。
  宝馨点头,“也该的。那我去外头候着,殿下好了叫我。”说罢,退了出去。
  宝馨出去之后,朱承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可何处不一样,他却完全说不上来。
  宝馨出了内室,站在帷帐旁,听着里头的动静。有些事不要操之过急,细水流长反而才会更加不可撼动。她在床上一宿未睡,盯着帐顶,将自个的优势和劣势统统想了个遍。她坏就坏在是个宫女,没有权势,太监还有二十四衙门可以谋前程,宫女却难。她就算去考女官,也还要熬资历。在熬出来之前,王皇后和惠妃动动指头就够她受的了。
  她也有优势,就是她比王皇后和惠妃都离朱承治更近,王皇后人在坤宁宫,端着母仪天下后宫之主的架子,怎么可能对朱承治关心的无微不至?何况早年王皇后所作所为,早就让朱承治给她下了定语,送来的甜食等都赐给了小太监。
  至于惠妃,宫规在前。嫔妃不得亲自抚养儿女,就算她浑身上下都是劲儿也没法使。
  只有她,在朱承治的身旁,又管束着他身边的人,只要在这一方院子的天地里头,任何风吹草动统统都瞒不过她。
  何况她还是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光是这一条谁都比不上。
  宝馨站在那儿,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照出半圈淡淡的阴影。形状优美娇媚的唇角微微向上勾,她捏着自个的指尖。
  既然如此,那么就比比看。到时候谁输谁赢,可不是王皇后和惠妃能说了算。
  眼儿眯起,将千转百回的心思都给藏起来。
  里头传来太监的击掌声。
  宫里不兴时不时大喊大叫,主子们有什么需求,太监宫女们能不开口的就不开口,以击掌为号。
  宝馨听到这声响,知道朱承治身上料理的差不多了。她一手拨开帷帐走进去。朱承治已经漱洗的差不多了,身上常服也穿上,只是头发还披散着。
  他坐在椅子上,小太监取来梳篦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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