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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哪一种呢？
　　“姑娘？”
　　顾昭华惊醒过来，“什么？”
　　竹月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却没有戳穿她的失神，“我是问姑娘，准不准备回去参加二少爷的婚礼。”
　　顾昭华想了想，却怎么也拿不定主意，“我再想想吧。”其实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沈氏，如果沈氏不愿回去，她自然也不回去，可成亲这样的事情没有嫡母在场，场面也不会太好看。
　　竹月自然不会难为顾昭华，陪着顾昭华说了会话，见她有些倦了，这才起身告辞。
　　顾昭华拉住她，“别只顾着生意上的事，钱是赚不完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竹月笑道：“我等姑娘一起，到时候两个孩子也有个伴。”声音不大，却自然又坚定。
　　顾昭华也不知怎么，近来特别容易眼热心酸，听她这么说又有些受不了了。竹月一直都在默默地对她好，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眼下她刚失了孩子，又离开了凤行瑞，任谁看她的未来都是黑暗无光，可竹月却说要等着她一起要孩子，这是一种变相的逼迫，竹月用自己的未来逼迫她，让她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顾昭华转过头去，“你快走吧，为你好的话也不听。”
　　竹月笑嘻嘻地，“我知道姑娘心疼我。”
　　竹月走后顾昭华缓了好一会才起了身，刚刚那点睡意也不见了，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林无垢那里走走。
　　顾昭华自打来了南安别院后还没出去过，原来是为了养身子，现在见了点好，人就待不住了。让知春知秋去准备着的时候，沈氏闻讯而来，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你能不能消停一点？这才几天？小月子还没出呢就要出去，到时候受了风落了病根，你当是在开玩笑？”
　　顾昭华讪讪地，沈氏现在身上带着一股邪气，谁也碰不得，顾昭华当然更不敢惹，马上叫回知春知秋，又试探地问：“那让无垢到这里来可好？”
　　沈氏冷哼一声，“与白家的人最好少来往，你忘了白婉柔母女的事了？”
　　顾昭华低头不语，沈氏冷眼瞧着她，二人僵持一阵，却是沈氏最终松了口，“罢了罢了，随你吧，左右她早已出嫁，只算半个白家人。”
　　顾昭华便高兴起来，搂着沈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沈氏惊得一把挣开她，“成什么样子！”
　　顾昭华笑得厉害，“反正我娘也不是原来的娘了，随兴一点也没什么。”
　　沈氏说不过她，急匆匆地来，气呼呼地走，顾昭华让知秋跟着她，看她这半天到底在忙活什么，顾昭华可没忘记她之前是撂了狠话，说是要顾明堂丢脸的。
　　派人出去请林无垢，顾昭华又叫来厨娘，吩咐了几样林无垢喜欢的菜式，打算留她用过晚膳。
　　没过多久，派去送信的人先回来复命，说林无垢已经准备启程了，约么半个时辰后就会到。此时已过了午时，顾昭华得了消息便去小憩一阵，不想一觉竟睡了过去，再睁眼看着时漏上的刻度，她连忙起来，叫进知秋埋怨道：“也不知叫我，无垢可来了？”
　　知秋道：“还没有，原是打算安泰侯夫人进门再叫姑娘的。”
　　顾昭华皱了皱眉，回话的人明明说林无垢已经准备启程，顶多半个时辰就到，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
　　“可派人去安泰侯府问过？”
　　知秋摇摇头，又马上道：“婢子这便让人去。”
　　顾昭华点点头，心里担心得很，正在这时知春跑进来道：“姑娘，安泰侯夫人到了，不过她受了些伤，婢子叫了几个婆子去抬她过来。”
　　还要抬？这该得伤得多重！顾昭华登时就是一惊，连忙跟着知春出去，所幸别院不大，没走多远就见几个婆子抬着一乘露天肩舆过来，坐在上头的正是林无垢。
　　林无垢坐得端正，并看不出受了什么伤，再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痛苦之色，这才微微放了心，回头瞪了知春一眼。
　　知春缩了缩身子，“安泰侯夫人的脚受了伤，的确该抬来么……”
　　顾昭华懒得说她，让人去找大夫。此时肩舆已抬至近前，林无垢笑道：“别忙了，已经看过大夫了。”
　　林无垢从肩舆上下来，扶着丫头的手慢慢地走，果然是脚受了伤。
　　顾昭华道：“受了伤就先回家好了，又不是一定要今天聚。”而后又问：“怎么弄的？”
　　林无垢竟然脸上一红，低声道：“来时马车与人撞上了，车子坏了，我也伤了脚。”
　　顾昭华停了下来，瞥眼瞄瞄她的神色，慢慢地摇头，“不对……你有事瞒我。你刚刚说已经看过大夫了？在哪儿看的？谁陪着看的？”
　　林无垢更加不自在起来，“就你多嘴，长了颗好用的脑袋尽琢磨这些不着四六的事情。”
　　顾昭华拉着她继续前行，此时她已笃定林无垢遇见了什么事情，她好奇心那么重，当然得弄个明白。
　　等进了屋，顾昭华让人让过茶点，便迫不及待地把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坐到林无垢身边叉着腰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敢有隐瞒，我可要严刑逼供了。”


第223章　远威侯（二）
　　林无垢哪里肯乖乖就范，“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你是不是该先和我说一说你为什么离开极乐王府？”
　　对于林无垢顾昭华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一直当林无垢是知心姐姐，两个人也确实关系亲近，便如实将事情说了。
　　林无垢大惊，“你的孩子……”
　　顾昭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叹了一声，“只能说我和这个孩子没有缘份。”
　　林无垢简直比顾昭华还要难过，“你怎么这么糊涂！有了身子竟然都不知道！那雅公主向来跋扈惯了，你就算让她一回又能怎么样！”
　　顾昭华知道她当自己是亲姐妹才会这样说话，刚刚调整好的心情又黯然起来，林无垢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事情既已发生了，也只能面对，不过你离府一事，还是有些冒失了。”
　　顾昭华更为郁闷，摆手道：“你要是也想说我作，那还是免开金口。”
　　林无垢叹道：“我是替你难过，他这么想你，的确是让人伤心的。不过你就没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还能因为什么？就算是受人挑拨，也得是他心中早有成见，他才会来问我。结果都是一样的。”顾昭华说得颇为灰心，不过仅仅是一瞬，她就抛开所有负面情绪，“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林无垢仍处于刚刚得知的消息中伤怀不已，但架不住顾昭华接二连三地打岔，加上顾昭华那十分暧昧的神色，林无垢的颊边又隐隐泛了红，“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马车和远威侯的马车相撞，我受了伤，远威侯带我去找了大夫，又送我过来而己。”
　　顾昭华当即失声低呼，“远威侯？”
　　一惊一乍的倒吓了林无垢一跳，也让她紧张起来，“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舀？”
　　“没有没有。”顾昭华忍不住笑，“不过最近常常听到他，有点惊讶。”
　　林无垢马上问道：“为何常常听到他？他做了什么事？”
　　顾昭华笑着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庶弟要娶的就是远威侯的庶妹，昨日他还亲自去竹月的铺子里定制首饰给妹妹添妆呢。”
　　林无垢小小地讶异了一下，“他和他妹妹的感情一定很好。”
　　顾昭华假意叹了一声，“人家好不好的跟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受伤、也没有让人家陪着去看大夫、还亲自送到这里来……”
　　林无垢的脸“刷”地红成一片，“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也对……”顾昭华假意叹道：“我听说那个远威侯是个瘸子，路都走不了，往后只能靠木轮椅过活了。”
　　林无垢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你听谁说的？他的腿不是正在恢复中么？怎么就走不了路了？”
　　顾昭华也不回答，抿着唇看着林无垢笑，林无垢又羞又窘，“你只会编排我！”
　　虽然林无垢没有承认，不过苗头总是有了，顾昭华察言观色，心里也替林无垢欢喜，毕竟安泰侯走了那么多年，而林无垢还年轻，就算心里有放不下的牵挂，也不该这样孤伶伶的，她应该走出来。
　　“说真的，你与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把自己最私密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可你却一直在敷衍我。”顾昭华转过脸去，样子有些失意。
　　林无垢忙道：“哪有的事？我……我也的确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我与唐潜才是初次相识……”
　　“哎呦，”顾昭华惊叹，“都知道人家的名字了。”
　　林无垢气得不行也羞得不行，“你有完没完！”
　　顾昭华大笑，“好好，你接着说，我说完了。”
　　“唐……远威侯给我的感觉……很像景然。”
　　顾昭华原还高兴着，闻言便是一怔，“长得像？”
　　林无垢摇摇头，“是一种感觉，他和景然一样，待谁都那么细心，初次见面的人也能呵护倍至，还有他一笑起来……真的很像……”
　　看着林无垢的样子，顾昭华慢慢冷静下来，“所以你是因为他像姐夫，所以才对他心存好感？”这哪里是走出来？分明是陷得更深了。
　　林无垢沉默良久，“我也不知道，但是景然已经印在我的骨头里了，纵然我想放下过去，可也仍是忍不住要拿他与所有人相比较，对我而言，景然是最好的，可是他死了。”
　　顾昭华听得一阵心酸，想要去握林无垢的手却被她反手握住，林无垢叹道：“所以你看，我就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要是人没了，一切就全都完了，你想一想，如果极乐王现在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却是不欢而散，那时你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顾昭华心中一抽，林无垢所说的比沈氏更能打动人心，或许正是因为她所说的都是她亲身感受、最为遗憾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么强大的感染力。
　　林无垢松了手，笑道：“我是劝你，可不是让你更伤心，你放心吧，这么些年我也有些想通了，如果能走出来，我是不会困着自己的，如果我真有一日另嫁他人，相信景然也可以放心了吧。”
　　听她这么说，顾昭华便想起坊间的一个传闻，都说安泰侯临终前最不放心的是林无垢，直到闭眼前还抓着林无垢的手让她不要为自己守节，这件事顾昭华从没问过林无垢，可以他们夫妻的感情，她也并不奇怪景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此时她不由想起凤行瑞，她想，要是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某一个真的要与世长辞，他们可做得到这样？所有的感情中，爱情是最自私的，可景然却将自私化为另一种无私，他对林无垢的爱甚至超越了爱自己，这样的感情怎不令人羡慕？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可得真的努力才好。”顾昭华也不知是和林无垢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看来我得会一会这位远威侯才行。”
　　林无垢把话说开了，反而坦荡起来，不再动不动就红脸，算是默认了顾昭华的话，不过仍是担心，“你刚刚说他的腿……”
　　顾昭华笑道：“你放心吧，他的腿是受了伤才会这样，又不是完全没救，我认识好几位神奇，还有一位是从南疆来的，医术全都超绝得很，就算他的腿真有什么事，我也包给你治好便是！”


第224章　远威侯（三）
　　林无垢轻笑，“那就倚仗你了。”
　　顾昭华笑得越发暧昧，翻来覆去地询问林无垢和远威侯见面时的情景，林无垢哭笑不得，“还能有什么事？我与你说了你又不信，是不是非得我如饿虎扑羊一样才算好？”
　　顾昭华笑得不行，对这远威侯的兴趣倒是越发浓厚了。
　　当天晚上林无垢没有回去，与顾昭华挤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在黑暗中聊了几乎整晚，说到高兴时笑，说到伤心时哭，第二天全都过了午时才醒，一看对方，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一样。
　　经过这一晚上的发泄，顾昭华的心情好了不少，那些刻意压抑住的东西也悄然释放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无垢的“一人空悲叹”论调洗了脑，她现在突然很怕自己出什么意外，要是她真的命不久矣，有些事情倒真的没必要计较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昭华仍是没有被获准外出，沈氏整日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氏，怕沈氏真去相国府闹事——不是不能闹事，但也不能让别人白白看了笑话。所以她找了个机会，不经意地问起顾成青的婚事，着重咬准了“顾成青”三个字，不是顾明堂。
　　沈氏瞪了她一眼，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看来她是知道误会了。
　　顾昭华放了心，又开始打听沈氏原来到底做的什么打算，那样气势惊人的，肯定是大手笔。可这事沈氏咬死不说，那两个丫头只说沈氏这些天都待在屋子里写字，她们识的字不多，也看不出什么，不过一个叫红桃的丫头机灵些，早拾了几张沈氏写废的废纸收着，就等着顾昭华来问。
　　顾昭华接过东西打开一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沈氏竟然写了一张顾明堂缺点大全，什么脾气暴躁像神经病一样，什么花心不专一吃锅望盆，什么无情无义翻脸无情，什么明明不聪明非让人夸他聪明，甚至连他睡觉磨牙放屁都写了，顾昭华死死地按着肚子不让自己笑到肠子打结，她真想问问沈氏写这东西干嘛？据说还写了很多张，难不成是想拿到成亲现场去派发？又或者打算贴到大街小巷上去？可饶了她吧！
　　沈氏当然不知道顾昭华已经发现了她的小秘密，其实这事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不过那时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这会眼睛睁开了，虽然明白是误会一场，可她依然觉得自己简直太天才了！这样的好招应该永远地保留起来、以备随时要胁他才对！
　　就这样，一场大战还没开打就烟消云散了，其中几家欢喜几家愁，顾昭华是属于愁的。
　　眼看顾成青成亲在即，可沈氏始终不松口说要回去，顾昭华肯定是要和沈氏共同进退的，可她又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远威侯唐潜，虽说是庶妹成亲，可他对他妹妹那么上心，肯定是要去相国府喝喜酒的，错过这个机会的话顾昭华真不知道自己还到哪里去找机会见一见这位侯爷，总不能等新婚小夫妻回门的时候她也跟去吧？到时候她算什么？买一送一？
　　好在，顾昭华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在顾成青成亲前三天，顾成青终于来到了南安别院递送喜帖。
　　“原是在家等着长姐的，可长姐和母亲总不回来，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过来了。”顾成青如今越发地稳重了，成亲后顾明堂会将他外派出京，这是他自己求来的，京中关系错综复杂，迈错一步都有可能为顾家招来祸事，比起这些权力倾轧尔虞我诈，顾成青更愿意去做一些实事，做上几年父母官，为百姓谋求福事，也是他对自己的试炼。
　　沈氏和顾成青的关系还可以，按理说顾成青成亲，沈氏身为嫡母是应该出席的，可沈氏就是不松口，顾成青得了顾昭华的颇颇暗示后说道：“母亲似乎很久没见成楠了？他又长大了不少，正是好玩的时候呢。”
　　沈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顾昭华则大呼自己太蠢，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借口呢？怪只怪她对前世记忆太深，顾成楠这个原本不存在的小家伙，被她自然而然地忽视掉了。
　　沈氏冷声道：“也不算很久，上次回去探你们祖母不还见到了？”
　　“那也有小一个月了。”顾成青忙道：“小孩子一个月就有很大变化，再过一段日子，相信母亲都未必认得出来了。”
　　沈氏明显动心了，可仍有些犹豫，顾昭华连忙使出自己的缠磨大法，“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弟弟考虑，他还那么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多可怜。”
　　沈氏本就动心，又架不住顾昭华的连番恳求，“那便回去好了，可先说好，我这次看的是成青的面子，惦记着成楠才回去的。”
　　顾成青和顾昭华大喜，一个高兴自己完成了任务，一个高兴自己总算能一睹远威侯的真容了。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成亲这日清晨，顾昭华与沈氏便回到了相国府，顾明堂端坐正位之上，见了她们干咳一声，“你们回来了。”
　　顾昭华没言语，沈氏头一扭，“这不是废话么？”
　　没人理会顾明堂，他坐在那里也显得有些不自在，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顾昭华挥去自己脑中不靠谱的想法，扶着沈氏转到偏厅去暂时歇息。
　　迎娶的队伍接近中午时终于回到相国府，顾成青一身大红锦袍喜庆得很，他将新娘子从府门处一直背到喜堂内，两位新人互拜天地，顾明堂与沈氏并坐上首接受新人磕头。
　　顾昭华藏于众人之后，四处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远威侯，可在喜堂内看了个遍，也没有见到哪个人乘着木轮椅。
　　难道是没来？顾昭华想找竹月来看看远威侯到底有没有来，便让知春去找竹月过来，可等了半天，知春也是一去不回。
　　顾昭华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看来沈氏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