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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身边的侍人瞥一眼永昌帝，又看看太后，最终领命而去。
　　“母亲！”永昌帝大惊，“怎能任他胡闹！”
　　太后淡然一瞥，“他要去守陵你不同意，他便自断子嗣，你再不同意，难道真要逼他去死？”
　　永昌帝周身剧震，因愤怒微微泛红的眼睛不断穿梭于凤行瑞与顾昭华之间，最后落于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掌之上，神色有些灰败。
　　徐老夫人蓦然大哭起来，在宋氏的掺扶下跪倒在太后面前，“太后！求太后收回成命！”
　　徐家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徐老国公跪倒在老妻身旁，“求太后收回成命！”
　　徐家人纷纷跪倒，只有徐疏宁呆呆怔怔地看着凤行瑞，泪流满面。这么多年，她虽喜欢他，却也怪他无心无情，明明知道徐家的意思，却始终没有向她提亲，让她空空守望了这么多年，可偏偏是他那浪迹风尘的样子让她放不下，她想他一定是因为缺少关爱才会在风花雪月中寻找快乐，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他哪里是无心无情？他分明是最痴傻的一个情种！只是他的心、他的情没用在她身上罢了。
　　虽然徐家人出言恳求，可太后不为所动，那下定决心要成全他们的样子让顾昭华心中也是一片忐忑。
　　凤行瑞今日之举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去守陵，行！她认了，最多是被困一隅之地，可自断子嗣……这应该是他的以退为进之计吧？顾昭华强压心中揣测，暗中看向他，见他神情严肃，目光中透着满满的郑重。
　　顾昭华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现在是真拿不准凤行瑞是怎么想的，别看凤行瑞平时挺正常挺听话看着还挺威风霸气，可偶尔上来一股脾气谁也没辙，就算是她碰着了也只能伏低作小把王爷伺候好了，她现在说不好凤行瑞是不是又来脾气了。
　　没用太久，去传旨的侍人回来，身后还跟着抱着药箱匆匆而来的御医，正是当初给顾昭华诊出有孕的那位杜太医。
　　“东西带来了？”太后问。
　　杜太医显然已经从侍人嘴里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偷偷瞄一眼脸色铁青的永昌帝，擦着汗从药箱里捧出一个锦盒。“此药……此药药性霸道，无药可解。”
　　除了凤行瑞和太后，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包括顾昭华。
　　太后没有说话，抬手一指，杜太医头上的汗滑到眼睛里，小心地将锦盒递给侍人，侍人把锦盒奉至凤行瑞面前，打开，现出三颗指头大的黑色药丸。
　　“如何服用？”凤行瑞平静地开口。
　　直到此时，在场的大部分人还都认为凤行瑞是在以退为进，是在利用心理压力逼迫众人如他的愿。
　　杜太医垂下眼去，“三颗一同服下即可。”
　　凤行瑞抓了三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就往嘴里送，即将送至唇边之时，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
　　顾昭华脸色有些发白，她看出凤行瑞的认真，他是来真的。
　　子嗣对男人而言有多么重要？何况凤行瑞还曾对她透露过，他并不安于眼前的现状，徐家和一些支持他的朝臣暗中经营良久，只为等待一个机会……没有了子嗣，就算他再优秀，一切也都将化为泡影。
　　“别闹了。”顾昭华嗓子发涩，极为艰难地开口，“你娶徐姑娘吧，我答应了。”在此刻之前，就算闹得再凶，徐家终是凤行瑞的外家，为了族内的得益，徐家终将妥协，可若没有子嗣，彻底断了凤行瑞争夺那个位置的希望，他对于徐家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她可以为了一已私愿断了凤行瑞所有的后路吗？他的未来、他的梦想，可以因为她而全部毁去吗？
　　短短几个字，顾昭华说得艰涩无比，谁都听得出她的不甘、她的不愿、她的委屈痛苦，可她仍是说了。
　　永昌帝微感错愕，而后目露了然之色，看向顾昭华的目光除了恼怒，又多了几分轻视。太后明白皇帝的想法，他以为顾昭华终是舍不下荣华，凤行瑞没有子嗣，便是真正的放弃一切了。
　　太后没有替她解释，默默地感受着心头泛起的酸涩之意，再看顾昭华目光中已带了几分怜惜。
　　若非爱到至深，强势如顾昭华，岂会说出同意二字？荣华富贵？若顾昭华真看重那些东西，她便不会与赵睿和离，亦不会离开相国府，更不会以庶妃身份进入极乐王府。
　　顾昭华松了口，徐家人怔愣过后全都现出喜色，可就在他们的喜色刚刚浮于面上之时，便见凤行瑞握住顾昭华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盯着她的眼睛，将手中药丸尽数投入口中！
　　顾昭华急忙去拦他，可凤行瑞牢牢地钳着她的手，将药丸吞了下去。
　　顾昭华身上一软，瘫坐在地。
　　徐老夫人没有再像之前那么闹腾，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杜太医连忙去看徐老夫人，这边徐老公爷看着凤行瑞，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凤行瑞回头对徐老公爷说：“多谢外祖父多年来的教导和爱护，只当我对不起你们。”他的语气平淡，并不像话中说的那样感情满溢。
　　徐老公爷喉头一阵发紧，他想问凤行瑞这么做对不对得起为他暗中谋划的徐家，对不对得起其他支持他的人，对不对得起他娘……可他什么也问不出来，还能问什么呢？凤行瑞一次次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是他们不信，最终将他逼上了这条路。
　　凤行瑞拉着顾昭华又给永昌帝磕了个头，“请父皇恩准儿子带妻子去苍山守陵。”
　　永昌帝闭了闭眼，亦是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这样的决心，谁再说不信、再说看不到，那就是真的想把凤行瑞往死路上逼。顾念着亲情，凤行瑞做不出狠撕脸皮的事，可他的心却也离得他们远远的了。
　　太后面上波澜不惊，“皇帝的回答呢？”
　　永昌帝极为疲惫地扫过太后的面孔，突然他惊觉了一丝什么，想了想，却终是没的揭穿，叹道：“苍山自有人去守，你们就在京里好好待着吧。”
　　听到这个答复，凤行瑞并未表现出多么激动，“谢父皇。”
　　“起来吧。”永昌帝看着凤行瑞起身后小心地扶起顾昭华，心里颇不是滋味，一会觉得自己的儿子被人夺走了，一会又觉得顾昭华实在配不上凤行瑞。
　　凤行瑞没再过多理会旁人的心思，又谢过太后，带着顾昭华往殿外走。
　　顾明堂就站在大殿最外围的地方，见凤行瑞和顾昭华一步步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心里满是波动。
　　他没想到。
　　顾昭华面对皇上太后的独立坚强也好、凤行瑞的选择也好、顾昭华最终的退让也好……统统都在他的预料之外。原来这就是他女儿的感情，满布荆棘却又坚定甜蜜，看的人惊心动魄，走的人甘之如饴。
　　为什么就不肯听话呢？为什么那么多好走的路不走，偏要选择一条这样充满了恶意的路途呢？顾明堂刻意忽略了心中的刺痛，看着数月未见的顾昭华一步步地走近。
　　凤行瑞轻笑一声，“原来顾相国来了。”
　　顾明堂心中一紧，凤行瑞话语中的嘲弄任谁都听得出来，可偏偏他根本无法辩解。就连徐疏宁受了几句冷语都马上有家人大加回护，可顾昭华，相国府唯的一嫡出姑娘，却在忍受着众人逼迫之时没能得到来自家人的一点支持。
　　他错了吗？顾明堂问自己，不，他没有错，他为了顾家的名誉着想，才会对顾昭华再三不满，可难道他就不心疼？他疼了十几年的女儿，他难道不希望她好好的？他只是太希望她好，太希望她安稳地过日子，才会那么对她！
　　此时顾昭华已来到了顾明堂的面前，顾明堂略带紧张地提了一口气，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他想，如果顾昭华希望他这一次能支持她，那他就支持一下吧，短短的一个下午，足够让他看到他们的决心了。
　　岂料，顾昭华的目光朝他这边斜了斜，便又移开，跟着凤行瑞踏出大殿，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202章　默许
　　没有人阻止他们，也没人能阻止他们，凤行瑞带着顾昭华走出正殿、走出寿安宫，留下满室的沉默与寂静。
　　顾昭华出了寿安宫就拉着凤行瑞疾步而行，凤行瑞有些莫名，“怎么了？”
　　顾昭华沉着脸不吱声，最后小跑起来，凤行瑞跟着跑了一会才发现这是去太医院的路。
　　把凤行瑞一口气拉到太医院，顾昭华冲进去便喊张御医，张御医今日正好轮值，闻声快步出来，略有诧异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顾昭华一指凤行瑞，“他刚刚吃了锁精丸，你快给他解了。”
　　张御医的脸然突然变得很精彩，“锁精丸？确定是锁精丸？”
　　“谁还骗你！”顾昭华将他们拉进一间无人的药庐之中，催着张御医想解决办法。
　　凤行瑞唇边带笑，“不是说了无药可解么？”
　　他这么一说顾昭华来了气，“谁让你自己决定吃那玩意的？要不要孩子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吗？你是洒脱了，我呢？这么大的事你和我商量过一句吗？无药可解……无药可解你也得给我解！去，喝水去，有多少喝多少，喝完再吐，吐完再喝，我就不信不能把药性洗干净！”
　　一看顾昭华是真动了气，凤行瑞连忙拍拍她的手安抚她，又看一眼张御医，张御医知机退下，凤行瑞这才拉着顾昭华坐下。“你当皇祖母真那么狠心，会让我吃那药？”
　　顾昭华愣了愣，继而目泛喜色，“你是说……”
　　“皇祖母大约看出你我实在是拆不开，所以帮了我们一回。不过，”凤行瑞一摊手，“效果恐怕是一样的，我们当着父皇的面说以后不会有子嗣，将来如果有了也不好交待。”
　　“那有什么不好交待的？”顾昭华满心欢喜，“还不兴这药失灵了？大不了我到时候出京偷偷去生，生完了带回来，谁还能把孩子掐死怎么的？”
　　饶是凤行瑞了解顾昭华的性子，此时也被她这句话说得直皱眉头，轻轻捏了她的嘴唇一下，“百无禁忌。”
　　顾昭华吐了下舌头，跟着放心地笑出声，挽着凤行瑞美滋滋地，“到时候咱们不仅要生，还多生，让他们看看我夫君天赋异禀，吃了锁精丸还是照生不误！”
　　凤行瑞极窘，心道到时候恐怕没人会佩服我，只会说我戴了绿帽子。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睨着一脸喜色的顾昭华，心里也浮起满满的欢喜，“这下放心了？”
　　顾昭华连连点头，突然又皱了眉，“先慢着，你又没和太后通过气，怎么知道太后让人拿来的锁精丸是假的？万一是真的呢？”她有些踌躇，“不然待会回寿安宫去问问？”
　　“哪那么麻烦？”凤行瑞说着唤张御医进来，问起锁精丸一事。
　　张御医显然刚刚已做了准备，拿出一本册子来，“这是宫里珍稀药品的取用记录。锁精丸这味药的确是有，效果还很不俗，不过合制这味药需要一些新鲜药材，只能现用现配，三日不用药效就失去大半，基本上没什么作用了，刚刚顾庶妃说王爷服食了锁精丸，这根本不可能，药方在太医院保存，配制此药必须经过太医院，而太医院已久未配过此药。”
　　顾昭华这会也翻完了药品取用记录，珍稀药物林林总总列了好多，锁精丸的记录里最后一次配制取用是在二十年前，顾昭华不由猜想到底是谁这么倒霉，吃了这味药断子绝孙了。
　　顾昭华彻底放了心，合上记录簿的时候指尖一带，记录簿翻到其他页面上，上头记着一味“舒心散”，下头的领用日期都是最近的，顾昭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正想细看时张御医已将记录簿合上，顾昭华也没在意，笑眯眯地坐下伸出手来，“正巧来了，张伯伯帮我把把脉，看看我身体如何。”
　　张御医前段时间才给顾昭华开过三个月的补药，就是为了调理身体以便受孕的，现下也知道她想看什么，自然不会推辞，坐在她对面凝神细听，连用几种手法探听顾昭华的双手脉动，又问过她一些问题，斟酌了一会道：“你小时病过一场，寒气入侵肺腑，虽治得及时，但多少有些病底子留下，以致你气虚体寒，平时察觉不到什么，但受孕要较常人困难一些。我上次给你的开的药都是些温补之物，对你身体虽然有益却仍然未能去根。”
　　“怎么会！”顾昭华想说上一世她不也一样生下了二郎？话到嘴边才硬生生地拉住，不禁一阵后怕，这话要真说出口，恐怕张御医就不是给她把脉，该看她脑子正不正常了。不过随后她又想起，当年她怀二郎之前还曾有过一胎，孕初时便胎象不稳，当时也是张御医为她安胎，似乎也说了与今日相似的话，而那一胎没有足月便提前早产，最后因难产危及她的性命，赵睿去子保母，这才留她一命，当时她还为赵睿此举深深感动，直至死前才得知真相，知道那不过是赵睿为取信他三位表哥而有意做出的手段，终是让她死不瞑目。想到这里，顾昭华的面色已相当难看，紧紧抿着唇角，一双手更是攥握成拳，难以释放心中憋闷。
　　凤行瑞和张御医还以为她是因身体不易受孕而心气难平，凤行瑞连忙和声宽慰，张御医也说：“回头我与师兄合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药适用于你，你放心，不过是有些困难，但终有解决之道。”
　　凤行瑞和声道：“急什么？咱们还年轻呢。”
　　顾昭华渐渐放松身体，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因赵睿产生这样猛烈的心情波动，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她一直都还惦记赵睿似的。事实上顾昭华的确曾想过赵睿将来会怎么不得好死，把他的死法编排得越惨她心里越痛快，不过再想想那句老话，什么“爱之深责之切”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我反应过度了。”顾昭华缓下心情，便拜托张御医一定尽早去和迟神医会诊，张御医拗不过她，答应马上告假出宫去找迟神医，这才让顾昭华满意。
　　因为这件事，顾昭华从出宫到回府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凤行瑞看在眼里，却也知道这并非是劝就能解决的事情，只能在晚上多加劳作，以期待自己的“天赋异禀”能发挥神效。
　　自他们出宫，除了太后派杜御医过来给凤行瑞请过一次脉，永昌帝和徐家都没有什么动静，杜御医来时隐讳地提点了凤行瑞那天吃的只是普通的补药，又向顾昭华转达了太后的问候，旁的也没有多说。
　　事后顾昭华跟凤行瑞分析此事，凤行瑞笑道：“锁精丸需现制一事父皇初时没想起来，但后来一定记起了，他没有戳破皇祖母，便是默许了。至于徐家……”凤行瑞的神色微微一黯，“徐家这会也该猜到了，不过猜到也没用，父皇已经默许了，他们哪里还敢再提联姻一事？所以我说，我们还是挺幸运的。”
　　顾昭华“哼哼”地笑了两声，凤行瑞在她面前极为诉说太后和永昌帝是如何暗中相助，无非是不希望她记恨他们，不过算了，她原就是大度的人，只要以后他们不出妖娥子，她也就勉为其难地无视他们好了。
　　只是不管怎么说，凤行瑞终是和徐家闹掰了，孩子已不再是这次争端的焦点，凤行瑞以自身行动向他们表达了自己的退让之意，徐家二十多年的盘算最终仍是落空，他们岂会甘心？他们不甘心，这股怨火迟早要发泄出来。
　　把心里的担忧说了，顾昭华垂着头有些丧气，“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你，我记得你说过的，你对那个位置并不是没有想法，可现在失去了徐家的支持，你……”
　　后头的话被凤行瑞以唇堵住，辗转吸吮一番，凤行瑞放开她，“我以前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并非是我的真心话，或者说，我也不知道那个愿望到底是我的愿望，还是我身边人的愿望。从小到大，我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母后去世后，徐家为我争取了不少的朝臣支持，虽然最后我依旧辞去了太子之位，但那些支持我的人却暗中保留了下来，这么多年我待父皇至诚至孝，虽是天经地义，但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刻意为之，我是父皇最宠信的皇子，只凭这一点，将来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事实上顾昭华不仅认同这一点，她还知道永昌帝的确有过复立凤行瑞为太子的想法，不过凤行瑞终是被人所害，连个善终都没有落下。
　　想到这里顾昭华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投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凤行瑞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因为这些外力，我根本无法放下肩上的责任，不为自己，也要为那些一直暗中支持我的人……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可我却知道，我母后是不赞成我继续当太子的。”说到这里，凤行瑞眼中满布哀伤，“你可知道，我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第203章　自己的选择
　　他既这么问了……顾昭华身上轻轻一抖，不敢去想脑中浮现的猜测。
　　凤行瑞笑了笑，“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那天我得知母后弥留，是母后身边的小德子出宫来通知我的，我随小德子骑马回宫，快到宫门之时我的坐骑受惊将我抛下马去，我的腿就断了，因此我连母后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