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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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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设宴只为姬威,来的多半是一些官员子弟并皇室偏支,气氛自在,而且东阳郡王十分健谈,姬威本来兴致不高,被他三言两语挑起话头来,杯盏里的酒很快就空了,见白鹊缩着脑袋不动,宝儿连忙侧身斟酒。
  台上正演歌舞,东阳郡王十分热情的对姬威道:“世弟,这是我托人从西域置办的舞姬,同大宁女子比起来别有一番风情,你看如何?”
  西域的舞姬似乎一点也不怕冷,不仅露着两条玉臂,连细长的腰身都显露出一截来,一身亮晶晶的丝帛碎晶,舞动起来好看极了,只是宝儿看着都觉得冷,不由得拢了拢衣襟。
  姬威的视线落在为首的舞姬身上,眉头轻挑,似笑非笑道:“不错。”
  “喜欢就好。”东阳郡王笑眯眯的,圆胖的脸上满是喜悦之意,“不瞒世弟说,我这可是听说你喜欢,才花了大价钱托人弄来的,听闻世弟曾经缴获一把呼延王的弯刀,爱如珍宝,我以美人相赠,换世弟爱刀一观,如何?”
  看刀只是借口,为的不过是结交罢了,东阳郡王笑眯眯的看着姬威,见他不错眼的盯着那一行西域舞姬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姬威也跟着笑,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寒意,宝儿眨了眨眼睛,看着那行舞姬下了高台,朝着他们这边越走越近,不知怎的心头一跳,随即就被姬威一把带进怀里,抚上发鬓,取下绾发的银簪。
  “刀自然可以一看,只是美人还是免了吧,本侯在西北多年,看惯了粗野女人,就喜欢我大宁温婉娇柔的姑娘。”


第13章 
  姬威话音刚落,那行舞姬已然近身,当头那个拔下鬓上金簪几步上前,章宁看到金簪尾尖微红,知道是涂了剧毒,但今日是来赴宴,入席之前就已经解剑,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身边的白鹊就朝那舞姬推去。
  宝儿被带在姬威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发鬓散下,姬威一脚把白鹊踢开,手中银簪先却舞姬一步,没入她喉咙。
  领头舞姬身死,那行舞姬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更加迅速上前,姬威推开宝儿,夺下已死舞姬的金簪,以簪为短剑,片刻之间,连杀两人,这时宴上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东阳郡王大叫道:“来人,拿下刺客,要留活口!”
  姬威冷笑一声,手下却丝毫不容情,微微使力,就把刚刚制住的舞姬扭断了脖子,章金和章宁也很快制住了其余刺客。
  宝儿被推到角落,还没喘上一口气,被姬威杀死的那个舞姬失了支撑,朝她倒来,那舞姬脸上还带着狰狞的恨意,只是瞳孔已经发散,宝儿正好对上那双没了生气的眸子,她瞪大了眼睛,只是那么一眼对上,她的腿已经软了,连叫都叫不出来。
  “郡王不必惊慌,我来京这一路,遇上的刺杀已有六起,没什么好问的,不过是些呼延余孽罢了。”姬威扔掉舞姬的金簪,满不在意的说道。
  东阳郡王咽了咽口水,宴席上的宾客都吓得不轻,姬威不明所以,接过章宁递来的布帛,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踢开脚边的尸身,坐回席上。
  一地的尸体很快就被拖了下去,章宁抓了个活口,姬威确实没有要问的意思,十分随意的就让带了下去,白鹊连忙低头过去伺候,只是再也不敢去看姬威那张还带着青涩的少年脸庞了,姬威也没管她,目光落在颤抖着身子爬起来的宝儿身上,只觉得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更严重几分。
  宝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白鹊搀扶着在凳子上坐着了,白鹊也害怕,在姬威面前还撑着,等离了他的视线,哭得眼妆都花了,宝儿呆愣愣的,她之前只是见过一回死人就吓破了胆子,这一遭却是直接见了杀人。
  一个人死在面前和一个死人在面前是不一样的,宝儿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之前冬儿姐姐说,宁骁侯是个杀人喝血的怪物,我还不信,这下见到真的了……”白鹊抽泣着,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那些刺客手上就后怕。
  宝儿想安慰她,可是等到她僵硬的舌头终于能动弹,白鹊早就离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她想去点灯,可是腿还没有力气。
  不知道在黑暗中僵硬了多久,外间传来了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雪光伴随着月光挤进来,也让宝儿看清了来人,是长青。
  一点烛光将整个屋子照亮,长青还没来得及放下火石,就被宝儿扑进了怀里。微微僵硬一瞬,长青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神色,轻轻的拍了拍宝儿的后背,“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宝儿不是委屈,只是害怕,但被这样关切的语气询问,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许多委屈来,把脸埋进长青的胸膛,呜咽一声,抱得死紧。
  长青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他一边轻声哄劝着,一边试图让宝儿放手,可是宝儿说什么也不放,抱着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稻草,他也有些无奈了,知道她必定是出了事情才这样反常,只好由得她抱。
  哄了好一会儿,宝儿才缓过来了,她大半个身子都窝进了长青的怀里,鸦青色麒麟服上那干净的皂角香味传进鼻端,一声一声平稳的心跳让她也跟着安心下来,到最后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害怕才抱着这个人,还是因为想抱着这个人,才害怕。
  “过了膳房送饭的时辰,想吃什么?我去做。”长青见宝儿安定下来,也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发顶,忽然发觉她一直戴着的那根簪子不见了。
  宝儿摇摇头,仍旧抱着长青不肯松开,她脸上的妆早就蹭花了,长青轻声哄道:“明日我休沐,想抱多久抱多久,现在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眸子看着她,声音十分轻缓,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关切的语气让宝儿心头微颤,宝儿小声的嗯了一声,红着脸退出他的怀抱。
  仍旧是面,撒了葱和易熟的腰花,一口温热的面汤喝下去,一路从喉咙暖进胃袋,宝儿抬起头看向长青,长青吃饭的时候很专注,白皙的指尖落在筷子三分之二处,面入口之后,轻轻咀嚼几下,慢条斯理的咽下。
  发觉宝儿在看自己,长青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宝儿连忙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收拾过碗筷,长青让宝儿把手上的棉纱解了,靠近烛光看了看,这些日子天冷,宝儿手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不少,却又生了冻疮,又红又肿连成一片,他取了药膏来,打开盒子,匀出一些白如凝脂的药膏,一点点抹开在宝儿手上。
  重新裹上棉纱,系好,长青把药膏放回去,见宝儿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才问道:“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是梨花院那边……”
  “不是,”宝儿低下头,小声的说道:“今天我跟着主子出宫了,宴上有刺客,主子把那些人……都杀了。”
  长青轻声道:“害怕?”
  宝儿低应一声,长青就没再说话了,他轻轻的拍了拍宝儿的头,去宝儿房里点了灯,出来的时候,又被宝儿扑进了怀里。
  “我,我想跟你一起睡……”宝儿小声的说道。
  长青僵住,良久,就在宝儿越来越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的头顶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好。”
  没了棱角的竹钩挂起灰白的床帐,整齐的被褥叠在一旁,不知洗过多少次,干净的被褥带着一股暖意,宝儿抱着被褥跟着长青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床榻,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明明是传出去要被十里八乡戳脊梁骨的事情,但她只觉得安心。
  长青把宝儿的枕头放在里侧,把自己的枕头换了个边放着,灌了暖袋给她掖进被褥里,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宝儿,失笑道:“我去倒杯水来,你先睡。”
  宝儿知道他是好意,等门关上,红着脸把鞋脱了,上了床榻,这才窝在被褥里把衣裳一件件脱出来,长青等了许久才进来,宝儿已经乖乖巧巧裹在厚实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了。
  “只准这么睡一晚,明日把被褥搬回去,知道吗?”长青吹熄了灯,对宝儿说道。
  黑漆漆的房间里,宝儿看不到长青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老旧的床榻吱呀一声响动,长青背对着她把靴子脱了,掀开被褥。
  白日里那样惊险,还见了杀人,宝儿本以为自己会很久才睡着,然而旁边被褥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被那股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把暖袋悄悄的塞进旁边的被褥里,弯着嘴角,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长青是和衣而眠的,让宝儿睡在他的床上已经是极限,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放下防备,关系好的宫女可以做到同进同出,然而太监永远是不可能的,没人愿意被看到自己残缺的一面。
  什么时候进的宫,长青已经忘记了,记事以来他就在宫里打转,义父说他跟很多人比起来是幸运的,半途进宫的太监要行宫刑,而年纪很小就进来的只是从小勒死,不让生长,等到大了,自然而然就没了那个能力,于寿数无碍,也不是太过伤身。
  很小的时候他不明白,只知道疼,无边无际的疼,后来他明白了,也不必再疼了,却有些怀念起那时的疼来。
  长青有的时候在想,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会不会愧疚和心疼,可是每一年的放归日,从来没有人拿着牌子来寻他。
  大约是这宫里太冷,冷得让人厌倦,才有了对食,可对食对食,不过是相对而食罢了。
  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长青闭上眼睛,他知道她是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懵懵懂懂的和他挤在一起,以为那一点点的关心和照料就算是情爱。她不知道,情爱不过是那些上位者的取乐把戏,他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为什么会心软?也许……他只是想把这一夜,当做是这一生唯一一次的放纵,明日过后,一切原样。


第14章 
  宝儿发烧了。
  辗转半夜,快凌晨的时候长青才得以入睡,一直到中午醒过来,才发觉宝儿仍旧睡着,满脸病态的红晕,呼吸都透着热气。
  宫人是没资格延请太医的,哪怕到了李湛英的级别,没有主子格外开恩,也至多只能派人去太医院拿些常见的药物,若是一副药治不好,也只能听天由命。
  探了探宝儿的额头,长青松了一口气,不是太热,太子对女色糊涂,却算得上是一个宽容的主子,他这里还有前几次太医开的药,几剂药下去,也差不多能好起来。
  宝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头疼,她想睁开眼睛,却没那个力气,朦胧间感觉到微凉的布巾搭在额头上,生了冻疮的手被仔细擦洗一遍,仍旧掖回温暖的被褥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死死的抓住了那只手,嘴唇一开一合。
  “别,别走……”
  长青轻声道:“不走,我去交代小松子一声,让他给你告假,你安心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宝儿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家里,格外任性的抓着长青的手,怎么说都不肯放手,长青无奈,抽开手离了床边,只说了一声,“我一会儿回来”,就转身出了房间。
  外间难得一场晴,积雪化了一半又结成了冰,扫雪的宫人拿着扫帚和簸箕一点点铲走地上泥泞的冰雪,露出原本平整的青石路。
  李湛英拢着暖手,大毛的披风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风口都不觉得冷,平日里宣旨的差事只用首领太监苏敬去做,只是这回东宫的事闹得实在不像,主子爷在气头上,才叫他来宣旨,算是对太子的敲打。
  看着太子抿着嘴接了旨,李湛英叹了口气,对太子道:“殿下,这该忍的时候,稍微忍一忍,不坏事。”
  太子没说话,李湛英也不再多言,东宫出事的那天晚上,宁骁侯一脚踹掉许良媛腹中胎儿的事情也就传到了主子爷耳朵里,然而察言观色,他发觉主子爷并没有太过恼火,反而隐隐有些放任的意思,他也就明白了。
  未及弱冠,军功封侯,自古以来也就两个人,上一个是什么下场?这是捧杀。西北大将军之位,天下三分之一兵权,终究太扎眼。
  宣了旨出来,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宫人,李湛英想了想,才想起今日是寒食节,也是宫里一年一度的放归日。他也是自幼进宫,辗转三十多年,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只把放归日当做寻常休沐看。
  司礼监仍旧是那副冷清样子,转到宫人住处,来到王容的院子,里头正熬药。见他进来,王容也没抬眼,只道:“你坐一会儿,我把药熬了给长青送去,我那侄女小姐身子丫头命,昨天吹了会儿风,受了惊吓,一早上起来就病了,长青那孩子不会熬药,那么贵的药生生熬坏了两幅,才想起来找我……”
  李湛英拢着暖手站着,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容,不算英俊的脸庞上带着温柔的神色,王容被看得不自在,用抹布擦了擦手,摸了一下脸,“我脸上抹灰了?”
  “没,抹灰也好看。”李湛英只是看着她笑。
  王容被他逗乐了,嗔怪道:“几天不见你人,一来就想用糖罐子给我下迷魂汤,我都是当嬷嬷的年纪了,别想蒙我。”
  李湛英帮她擦脸,是那种伺候主子的细致,“你在我心里,还是小姑娘呢,总担心着一刻瞧不见,你就跑丢了。”
  王容忍不住笑了,推他,“你见过快三十岁的小姑娘?我要是在老家,孩子都要……”话没说完,自己止住了。
  “李嬷嬷她家里人来接了,你也知道,司礼监的人想放归得要凤仪宫那边同意,她没门路,我瞧她一大把年纪了四处求人的,不容易,要是能帮,咱帮一把?”
  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放归,但有了品级的,被主子幸过的,御前得力的,自己不想走的,总有许多过了放归年纪仍然留在宫里的,过了放归的时机再想出宫,就得找门路,李湛英以前是专管这个的,后来升做太监总管,管这个的就成了苏敬。
  苏敬是李湛英的干儿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事谈不上人情,一句话就够了,所以王容说的也随意,李湛英笑了笑,点头。
  王容把药罐端上了炉子,也终于松了口气,李湛英给她倒了茶,顿了顿,道:“开春要放归一批宫女,你前年不肯,今年就别拒了吧。”
  王容瞪着眼睛看着李湛英,“李湛英,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李湛英叹气,“你明知道我的心。”
  “我就是知道你的心,才不走的,”王容哼一声,把抹布扔到李湛英脸上,“让我走,你脸还要不要了?当初是谁非要跟我好?我跟你好了,想跟你好一辈子了,你反倒让我走?”
  李湛英把抹布拿下,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看到王容眼里倔强的不肯流下的泪光,叹了一口气,“我不想耽误了你,我有一些积蓄,你拿着回去,可以顺着心意找个男人过日子,比在宫里看人脸色强。”
  王容道,“这话以后不准提,我现在在这里闲着,哪里看人脸色了?拿着你的钱找男人过日子,你不恶心我还恶心。”
  李湛英就不再提了,他见多了那些掏人心掏人肺不把人榨干不罢休的,却遇上了最傻的,可他宁愿她也能掏他的心,掏他的肺,让他不必再为她牵挂。
  宝儿喝过药,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只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长青探了探,发现烧已经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
  “不想吃,你别走……”宝儿摇摇头,她不想吃东西,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不想让他离开。
  长青被攥着袖子,无奈只得轻声哄道:“我不走,去熬了粥就回来,乖一点。”
  宝儿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红晕,乖乖的松了手,朦胧的看着长青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忽然一声“喵呜”,把她惊醒过来。
  铃铛儿轻轻巧巧跃上床榻,窝在宝儿身边的枕头上,猫爪子抬起,按在宝儿鼻尖上,宝儿蹭了蹭大白猫冰冰凉凉的爪垫,从被褥里伸出手,把铃铛儿抱在脸上,贴着暖暖的猫肚皮。
  铃铛儿眯了眯眼睛,由得她抱,猫爪落在宝儿头上,轻轻的拍了拍,似是安慰。
  “南园要被封了,两个小主子一并幽禁,这猫你喜欢就养着吧,记得看着它,别让它乱跑。”长青把灯点上,这才去了东厨。
  宝儿有些惊喜的摸了摸铃铛儿毛茸茸的猫脑袋,铃铛儿往后窝了一点,用脸去蹭宝儿的脸颊,猫瞳满足的眯起来,似乎很喜欢宝儿在被窝里睡了一天热乎乎的小脸。
  和铃铛儿玩了一会儿,宝儿忽然想起来,宫人是不允许用超出规格的首饰的,她来的时候带的首饰都被退了让家人带回去,只有一根发的簪子,还被新主子用去杀了人,明日晨起就没有簪子可以戴了。
  这时外间传来小松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过了一会儿,就见长青端了粥进来,铃铛儿立刻跳下床,围着长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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