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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帝凰-第2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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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珠帘轻响之后，白卿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九娆收回目光，心头忍不住思索着白卿离方才说的话，再想到他的身份……眉眼微沉，心里突如其来的生出一阵不悦。
虽说形式不如结果重要，可她当真是不太喜欢这种条条道路被人安排好的感觉，虽然这样的安排可以让凤国更快灭亡，也可以让战争早点结束，却还是无法阻止她的不悦。
哼。
“安雪。”
“奴婢在。”
“传朕旨意，今晚命天舒过来——”九娆话未说完却忽然止住，想到已经三个月未见的天舒，沉默片刻，“算了，让他专心训练吧。”
虽说有天舒在身边能让她心情好点，晚上就寝时也能让她轻松许多，但九娆心里清楚，玄隐卫受训时情绪不能乱——至少在他正式出殿之前不能受到太大影响。
所以之前侍寝那次也就让连续来了三天，后来九娆就没有再打扰过他了。
独自在床上躺了下来，九娆静静想着这两个月的局势，想着天舒，想着墨华，想着姬凰羽，然后她居然罕见地体会到了一丝孤单寂寥之感。
嗤笑一声，她缓缓闭上眼，唇畔噙着一抹自嘲入睡。
殿内灯火熄灭。
窗外夜风轻拂，当值的侍女尽责地守在外殿，微开的窗子被人悄然拉开，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跃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殿内，洒下一地银辉。
颀长人影走到床前，借着微光凝视着床上尊贵无瑕的少女，忽而摇头轻笑，眸心无可抑制地染了几分情意，无声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长臂一伸，把纤瘦少女整个人揽在了怀里，馨香萦绕，让人心安。
窗外月牙悄悄躲进了云层里，殿内一片静谧。
第1482章 只有一个儿子
十一月中旬，楚凝长公主的军队势如破竹般攻下了大夏梁、卞两州，陵国的旗帜迎风招展，在这个曾经低调爱好和平后来野心渐起的疆土上，插上了属于陵国的标记。
大夏皇帝和臣民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增兵遣将，可派出去的武将不断地折损，竟无一人能阻拦楚凝麾下天策军的铁骑。
朝凤国送去的救援信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整个大夏皇族都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之中。
此时大夏长公主府里，一身盛装的凌云长公主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开得极好的桂花，丝丝缕缕清香扑鼻。
“独孤霸天到底也是你的儿子，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身后传来一个温雅的嗓音，随即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晚晚。”
凌云长公主偏头，眉眼染了几分柔和，声音却是冷漠的：“我只有一个儿子。”
环着她腰部的双手蓦地收紧，清郡王叹息：“你的儿子现在也不知逍遥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如今大夏江山覆灭在即，你的儿子儿媳连来凑个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凌云长公主沉默片刻，淡淡道：“陵国江山已经换了主子，苍儿和子曦既然决定隐退逍遥，自然不想再来凑这份不必要的热闹。”
“那你呢？”清郡王问，“苍儿是我们的儿子，他都隐退了，我们是不是也该退出这场战争了？”
凌云长公主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外面景致，鼻尖萦绕着丝缕幽香，在这个深秋里带着几分清冽的气息。
“快了。”凌云长公主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喟叹，“楚凝是个天生的战将……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兜兜转转，你们楚家人最后都在效忠君氏。”
清郡王皱眉，“什么我们楚家人？你不是楚家人么？”
凌云长公主一窒，“你别忘了，你现在身在谁的地盘上。”
“在谁的地盘上也改变不了你楚家郡王妃的身份。”清郡王冷哼一声，“这些年要不是你执着于亲自报仇，我早把你带回西陵了，大夏这片土地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
凌云长公主嘴角轻抽一记，却没说话，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岁月安心的感觉。
这么多年……
初时内心的挣扎和犹豫不决早已不复见，这个男人的深情和执着最终消弭了她心里的顾忌。
曾经往事，不管是怨恨还是愧疚，如今都被看淡。
余生的时日有限，他们要做的是珍惜，而不是再浪费时间。
大夏能这么快覆灭，除了楚凝的军队强大之外，凌云长公主和清郡王从中也出了不少力，她这些年待在大夏，明面上支持皇帝，暗中却做了很多事情。
而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让大夏断了根，后继无人，让太皇太后亲眼看着大夏走向灭亡！
“待这边事了，我们先去一趟陵国帝京。”清郡王道，“苍儿的孩子虽说不姓楚，却也是他的血脉，我们应该去见见。”
——
今天更新完，晚安。
第1483章 狂风暴雨
话落，他忍不住淡笑：“其实说楚家人效忠君家人也不对，毕竟楚家和君家现在乃是一家。小女皇身上同时留着楚家和君家共同的血脉。楚凝效忠的也算是自家人。”
子曦因为是女皇，所以只能娶不能嫁，因此楚宸才成了她的皇夫。
若是按照正常的嫁娶，他们的孩子不就是楚家血脉么？
凌云长公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从当年懵懂少女时期的倾慕，到后来被自己的母亲强迫成了皇帝的人，生了大夏皇族的子嗣，心头生出了恨意，将计就计之下辗转到了西陵……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让她恍惚觉得这一生竟是如此漫长。
历经千帆之后，对于儿孙是否要承欢膝下，孩子随谁姓，是否认祖归宗之类的事情倒是真没多少在意。
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得知他们都安好，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和责任，在各自的领域里洒脱恣意，人生仿佛就已经足够让人满足。
“年底之前应该能逼近皇宫吧？”凌云长公主淡淡一笑，“我是否需要去见我亲爱的母后最后一面？”
清郡王道：“再等等吧。皇宫毕竟是皇帝的地盘，万一惹急了他们，狗急跳墙，只怕会有危险。”
凌云长公主笑了笑：“你以为我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你不是小白兔。”清郡王道，“但我还是不想让你涉险。”
凌云长公主闻言一怔，随即心头微热，转过身，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语气低低地开口：“其实当年你要是离开大夏，定然能找个更好的，白白浪费了十几年时间在我这个连贞洁都——”
“晚晚。”清郡王垂眸，语气微沉，“又在胡言乱语。”
凌云长公主默然。
“外面美好的女子多得是，可他们都不是你。”清郡王道，“她们也没办法替代你，更何况，你想让苍儿叫别的女子一声母亲？”
凌云长公主无言，静靠着他的肩膀敛眸轻叹口气，眉眼柔和。
上天到底是眷顾她的，不是吗？
长公主府内一片安静，下人们来来往往有条不紊，长公主府却已经是翻覆了天地一般的混乱和焦躁。
人心惶惶，暴躁不安。
陵国大军正如狼似虎般往皇城方向凶猛地攻过来，似乎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跟皇城的距离，大夏皇宫里上至皇帝下至朝臣，人人胆战心惊，恐惧着迎来亡国奴的悲惨结局。
时间就在这样的慌乱不安之中一天天过去。
气候也越发冷了，寒风呼啸凛冽。
十一月底，伴随着狂风大作，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轰隆隆的雷声似是震在大夏臣民的心头上，暴雨席卷了整个皇城内外。天上黑云翻滚，阴沉沉的黑幕覆盖着整片天空，哗啦啦像是从天下倒下来的雨水如瀑般密不透风地浇灌而下。
磅礴大雨阻隔了道路，电闪雷鸣轰隆作响，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不祥预感。
第1484章 大厦将倾1
大雨接连下了四天，整个大夏皇城仿佛都沉浸在一片雨瀑之中。
寒气侵袭而来，被大雨阻隔在家里无法外出的人早已换上了厚厚的袄子，可即便穿得如何暖和，也遮不住心头笼罩的一层层寒气和不安的预感。
雨很大，伴随着轰隆隆的电闪雷鸣，让皇宫里的情报都迟缓了许多，也把宫中尊贵的主子们心头的焦躁凝聚到了极点。
接连四天，大雨倾盆。
四天之后雨幕渐小，皇宫内外到底都是一片晶莹，淅沥沥的小雨还在继续，凌云长公主还是进宫了一趟。
她要跟太后作最后的了结。
进了太后宫里，宫女通报之后，凌云长公主走了进去，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侍女，顺道开口让太后宫里的宫女也都退下。
“儿臣今天心情有些复杂，想跟母后单独说说话。”凌云长公主在太皇太后榻前坐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揭开盖子轻啜一口热茶。
雾气朦胧了她明艳的眉眼，眉梢似透着丝缕让人看不懂的惆怅。
太皇太后如今已是近八十高龄，虽保养得当，深宫里养尊处优大半辈子让她周身通满贵气，可人有生老病死依然是谁也无法逃避的无奈。
近日来一封封战报雪片般传来，她虽然不管朝政，却也从宫中不安的气氛里嗅到了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前几次皇帝过来请安时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虑，让太皇太后心里也充斥着焦躁不安。
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太后起身倚在榻上，强打起精神来：“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凌云长公主笑了笑：“母后问的是什么？陵国兵马到哪儿了吗？
太皇太后一愣，有些不悦地看着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儿臣近日心情不错，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凌云长公主叹了口气，一口气慢饮了半盏茶，驱散了寒气，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沧桑之感，“陵国军队最多再半个月可能就要打到帝都来了。大厦将倾……母后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如今就算亡了国，对母后也没多大影响了。”
话音落下，太皇太后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凌云，“你说什么？”
她大概完全没料到，凌云今日难得进宫，跟她说的会是这样一番话。
没有即将国破家亡的恐惧不安，没有对她这个母后的安慰，甚至没有问一句皇上怎么样，而是……
“大夏时日无多了，儿臣有些心情话想跟母后聊聊。”凌云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疏离，几分冷漠，亦如这些年她始终不曾放下的芥蒂。
但太后并不知道，凌云长公主心里存着的从来不是轻描淡写的芥蒂二字，而是仇恨。
“母后荣华富贵一生，如今已快到了生命的尽头，有些秘密是打算带到地下去吗？”凌云手持茶盏，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当年为了登上太后这张尊贵的椅子，母后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舍弃，至今可曾有过后悔之意？”
第1485章 大厦将倾2
话音落下，如同殿外同时响起的一声惊雷，震得太后脸色瞬间剧变。
她猛然坐起身子，脑子里一阵晕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明月，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谣言？
凌云长公主淡笑：“母后，果真是谣言么？”
“明月！”太后脸色发白，嗓音蓦地高亢而尖锐，“不许胡说！”
“母后莫要激动。”凌云长公主语调沉稳，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平静中透着让人脊骨发凉的无情，“这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如今只有母后知道，儿臣知道，其他人……没机会知道，母后放心好了。”
顿了顿，凌云淡笑：“不过大夏亡国在即，旁人知不知道也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明月，你……你……”太皇太后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凌云长公主，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抖，“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后宫里的女人为了利益和尊荣会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手段，儿臣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所以母后也别太激动。”凌云长公主温声安抚，虽然她的安抚并不起多大作用，“可母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延续皇族血脉而让儿臣成为独孤云阙的女人，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茶盏搁在手边案上，凌云长公主已懒得去看太后的脸色有多青白：“为了回报母后，回报大夏皇族带给儿臣那么多年的伤痛屈辱，儿臣这些年一直在谋划。”
谋划？
太后瞳孔骤缩。
谋划什么？
“母后以为儿臣当真想让微羽继承皇位，好维持大夏的正统血脉？”凌云长公主叹息，缓缓摇头，“错了，儿臣之所以扶持他，只是因为儿臣给他下了断绝子嗣的药，儿臣要让大夏皇族子嗣断绝，后继无人，让母后亲眼看看，这大夏皇族是断送在了谁的手里。”
说到这里，凌云长公主语气里已染上了几分冷酷无情的意味，说完之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冷静：“陵国军队很强大，可这些年微羽下旨加强军队的操练，大夏近年兵力也还算强盛，原该跟陵国有一战之力。但此番战争一起却兵败如山倒，如此不堪一击，母后可知是因为什么？”
陵国军队穿过万仞山防守阵地之后，就一路势如破竹地往皇城攻来，一路上破城跟切豆腐似的，任是谁都阻拦不住。
楚凝长公主的天策军固然都是精锐，可大夏军队如此不堪一击却也并非没有原因。
太皇太后震惊地看着她，脸色惨白如雪，像是突然间不认识了眼前这个人。
“母后好好休息吧，儿臣不再刺激母后了。”凌云长公主站起身，“这几日可以安心地吃，安心地睡，想吃什么都让宫女吩咐御膳房准备，不用再惶惶不安，毕竟这样的尊荣也享受不了几天了。”
话落她淡淡一笑，敛衽福身：“儿臣告退。”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明月！”太后大梦初醒一般，惊怒交加地嘶吼，“哀家是对不起你，可微羽是你的亲生儿子！”
第1486章 皇族的罪人
凌云长公主回眸一笑：“我的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他现在跟娇妻不知去哪儿逍遥快活了。宫里这个，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只是个孽种，所以活该绝后。
优雅地颔首，她道：“母后一大把岁数了，就别操心这些了，儿臣告退。”
话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明月！哀家有话要说——”
太皇太后大喊，却眼睁睁看着凌云长公主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看着那倔强冷漠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这个在深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像是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软在榻上，神色灰败惨然。
多少年来积攒在心头的疑惑此时才终于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凌云那么想让微羽登基，过不得即便儿子登基成了皇帝，明月也从不想着搬进宫享太后尊荣。
怪不得皇帝这么多年没有子嗣，不管后宫选进多少秀女，始终无人能孕育一个皇子。
怪不得……她态度坚决地回绝大臣们要从宗亲中过继儿子的请求。
太皇太后神色怔忡，目光呆滞，失了魂般仰望着殿顶。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当年的一意孤行，她才是大夏皇族的罪人……
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离开了太后宫里，一阵寒气袭来，随身而来的侍女给她撑起了伞，凌云长公主径自往宫外走去，对于那个此时还在焦头烂额的皇帝毫无关心的兴趣。
刚走到宫外，迎面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姿颀长挺拔如山岳，沉稳而儒雅的模样——哪怕时光如梭，岁月无情，他们的脸上都已经刻下了岁月的细纹。
可他们于彼此生命中的分量却丝毫不曾淡化。
曾经那些她以为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会成为无法抹去的芥蒂的经历，都在他的包容与坚持下如轻烟般散去。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情感可以战胜很多东西。
只要真的在乎，即便她的生命里有过那段不愉快，即便她能给他的，远远比他付出的少很多，他却丝毫不曾抱怨责怪过一句。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凌云长公主脸上的强硬冷漠早已卸下，唇畔浮现一抹笑痕：“不是让你在府里等就好吗？”
“我不放心。”接过侍女手里的伞，伸手揽着她的肩膀，两人一同转身走在雨幕中。
“我筹谋了这么多年，宫中有一大半的人都听我的，能有什么危险？”女子淡淡说着，“况且皇帝根本不知道我今天进宫……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现在他心神已乱，大概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该与江山共存亡吧。”
清郡王没说话。
“雨下小了，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吧。”凌云长公主抬眼，望着眼前雨雾朦胧的皇城街道，“我也累了，不想再待在这座让人厌恶的皇城。”
江山覆灭皇城倾覆的画面定然不是那么美好，她的目标已经达到，独孤氏的江山很快便将彻底宣告结束，她没必要继续留下去。
清郡王揽紧了她的肩膀，嗯了一声：“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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